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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萧氏续后汉书二十五

续后汉书卷二十六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76–79 段

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二十七宋萧常撰《吴载记》四张昭字子布,彭城人。少好学,工属文,尤精隶书,通《左氏春秋》,博览羣书,与琅邪赵昱、东海王朗齐名。弱冠举孝亷,不就。时汝南主簿应劭议宜为旧君讳,议者互有异同,昭著论非之。其畧曰:论者谓起元建武以来旧君名讳五十六人,后生不得协也。愚窃有疑焉。盖乾坤部分万物定形,肇有父子君臣之经,故圣人顺天之性,制礼尚敬,在三之义,君实食之,在丧之哀,吾亲临之,厚莫重焉,恩莫大焉,诚臣子之所尊仰。然亲亲有衰,尊尊有杀,故礼服上不尽髙祖,下不尽▯孙,又传记四世而缌服之穷也,五世袒免,杀同姓也,六世而亲属竭矣。又《曲礼》有不逮事之义,则不讳,况乃古君五十六哉?周穆王讳满,至定王时有王孙满为大夫,是臣协君也。又厉王讳胡,而庄王之子亦名胡,其比多矣。今应劭虽上尊旧君之名,而下无所断,倡而不法,将来何观?州里才士陈綝等皆善其议。刺史陶谦举茂才,不应。灵帝末避乱江东,防孙防经畧诸郡,辟长史,为抚军中郎将,升堂拜母,如比肩之旧,文武之事一以委之。防临终以弟权托昭,昭率羣僚立而辅之,上表汉室,下移属城,中外将校各令奉职权,悲感未视事。昭谓曰:夫为人后者,贵能奉荷先轨,克昌堂构,以成勲业也。方今天下鼎沸,羣盗满山,孝亷可得寝伏哀戚,肆匹夫之情哉?乃扶权上马,陈兵而出,然后众心知有所归。复为权长史,权每出征,昭常居守,专处左右,为谋谟臣。后昭烈表权行车骑将军,昭为军师。权尝乗马射虎,虎突前攀其鞍,昭变色曰:夫为君者,谓能驾驭英雄,驱使羣贤,岂谓驰逐于原野,校勇于猛兽者乎?如有一旦之患,奈天下笑何?权笑曰:年少虑事不逺,以此愧君。曹丕遣邢贞拜权为吴王,贞入门不下车,昭谓贞曰:夫礼无不敬,故法无不行,而君敢自尊大,岂以江南寡弱无方寸?之刃,故欤?贞遽下车,寻拜绥逺将军,封由拳侯。昭与孙绍、滕▯、郑礼等采周汉礼,撰定朝仪。权于武昌临钓台饮羣臣,酒大醉,使人以水沃羣臣,曰:“今日酣饮,惟醉堕台中,乃当止耳。”昭正色不言,出外车中坐。权使人呼昭还,谓曰:“共为乐耳,公何为怒乎?”昭对曰:“昔纣为糟丘酒池,长夜之饮,当时亦以为乐,不以为恶也。”权有惭色。初,权欲置丞相,羣议归昭。权曰:“方今多事,职统者责重,非所以优之也。”后孙劭卒,百僚复举昭。权曰:“孤岂于子布有爱乎?领丞相事烦,而此公为刚,所言不从,怨咎将兴,非所以益之也。”乃用顾雍。权既僣位,昭以老病辞职,更拜辅吴将军,班亚三司,改封娄侯,邑万户。里居无事,乃着《春秋左氏传解》及《论语注》。权尝问卫尉严畯:“宁念小时所阅书否?”畯因诵《孝经》“仲尼居”,昭曰:“畯鄙生,臣请诵之。”乃诵“君子之事”。上咸以昭为之知。所诵每进见,辞气壮厉,义形于色。尝以直言忤防,久不进见。后汉使来,称汉德美,而羣臣莫能对。权叹曰:“使张昭在坐,彼不折则废,宁复自夸乎?”明日遣中使劳问,因召至。昭避席谢,权跪止之。昭坐定,仰而言曰:“昔太后、桓王不以老臣属陛下,而以陛下属老臣,是以思尽臣节,以报厚恩,使泯没之后有可称述。而意虑浅短,违忤盛防,自分长弃沟壑,不图复奉帷幄。然臣愚心所以事国,志在忠益,毕命而已。若乃变心易虑,以偷荣取容,此臣所以不能也。”权辞谢焉。权以公孙渊称藩,遣张弥、许晏至辽东,拜渊燕王。昭谏曰:“渊背魏,惧诛,逺来求援,非本志也。若渊改图,欲自明于魏,两使不反,不亦取笑于天下乎?”权与相反复,昭意弥切,权不能堪,按刀而怒曰:“吴国士人,入宫则拜孤,出宫则拜君。孤之敬君,亦云至矣,而数于众折孤,孤常恐失计。”昭熟视权曰:“臣虽知言不用,每竭愚衷者,诚以太后临崩,呼老臣于牀下,遗诏顾命之言,故在耳,因涕泣横流,权掷刀于地,与昭对泣。然卒遣弥晏,昭愤言之,不用,称疾不朝。权恨之,以土塞其门,昭复于内以土封之。渊果杀弥晏,权数慰谢昭,昭固不起。权因出过其门,呼之,昭辞疾笃。权烧其门,欲以恐之,昭更闭户。权使人灭火,驻门良久。昭诸子共扶昭起,权载以还宫,深自克责。昭容貌矜严,刚毅不囘。权曰:“孤与张公言,不敢妄也。”举邦惮之。年八十一,建兴十四年卒,遗令幅巾素棺,敛以时服。权素服临吊,諡曰文昭。文章典雅,为时流所推。刘表尝作书与孙防,以示祢衡,衡嗤之曰:“是欲使孙防帐下儿读之邪?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二十七,宋代萧常撰,《吴载记》第四 张昭,字子布,彭城人。年轻时喜欢学习,擅长撰写文章,尤其精通隶书,通晓《左氏春秋》,博览群书,与琅邪的赵昱、东海的王朗齐名。二十岁时被举为孝廉,没有接受。那时汝南主簿应劭提出应当为旧君避讳,议论此事的人意见不一,张昭撰文批评他。文章大意说:议论者认为,从建元、建武以来,旧君的名字需要避讳的有五十六人,后世的人就无法协调避讳。我私下对此有所疑问。天地分判,万物形成,最初确立了父子、君臣的纲常,所以圣人顺应天性制定礼制,崇尚敬意。在君臣父子三种关系中,君主实在享有最尊贵的待遇;丧礼中的悲哀,我亲自承受过;情分没有比这更厚,恩德没有比这更大,确实是臣子所尊敬仰望的。然而亲亲之情有递减,尊尊之礼有等差,所以礼服向上不超过高祖,向下不超过玄孙;按照传记,四代以后缌麻之服就到尽头,五代只袒免,以表示同姓关系已经减轻,六代以后亲属关系就完全断尽了。《曲礼》又有“未及奉事便不避讳”的道理,何况古代君主有五十六人之多呢?周穆王名满,到周定王时却有王孙满任大夫,这是臣下同君主同名。周厉王名胡,而周庄王的儿子也名胡,这样的例子很多。如今应劭虽然向上尊重旧君的名讳,却没有向下作出判断,只倡导而不制定法则,将来拿什么作为准则呢?州里有才名的人陈綝等都认为他的议论很好。刺史陶谦举荐他为茂才,他没有应召。灵帝末年,他为躲避战乱来到江东。孙防经营谋划各郡时,征召他为长史,任为抚军中郎将,升堂拜见他的母亲,礼数如同旧日并肩相交的朋友,文武事务全都交给他处理。孙防临终时把弟弟孙权托付给张昭,张昭率领群臣站立着辅佐孙权,向汉室上表,又向所属各城传达命令,内外将校都令其各自奉行职务。孙权因悲伤感动,还没有处理政事。张昭对他说:“作为继承先人的人,贵在能够承担先人的事业,继承并昌大祖业,成就功业。如今天下动荡,群盗遍布山野,难道孝廉可以躺卧在家沉溺于悲哀,放纵一个普通人的感情吗?”于是扶孙权上马,陈列兵众出行,此后众人才知道有所归附。张昭又任孙权的长史。孙权每次出征,张昭常留守,专门在左右处理事务,成为谋划大臣。后来昭烈上表让孙权代理车骑将军,张昭任军师。孙权曾骑马射虎,老虎突然冲到前面攀住马鞍,张昭变了脸色说:“作为君主,应该能够驾驭英雄、驱使群贤,难道是奔驰原野、同猛兽较量勇力吗?如果突然发生祸患,怎么向天下人交代?”孙权笑着说:“我年轻时考虑事情不够长远,因此让您见笑了。”曹丕派邢贞来授孙权为吴王,邢贞进入宫门却不下车,张昭对邢贞说:“礼制没有不敬的地方,所以法令没有不施行的地方;您竟敢自尊自大,难道是认为江南弱小,便没有一点办法吗?” 难道是因为有刀刃,所以才这样吗?”邢贞立即下车。不久,张昭被授为绥远将军,封由拳侯。张昭与孙绍、滕胤、郑礼等采集周、汉礼制,撰定朝廷礼仪。孙权在武昌登临钓台,与群臣饮酒,酒醉大甚,派人用水浇群臣,说:“今天痛快饮酒,只有醉得掉进台中,才应当停止。”张昭神色严肃,一言不发,出外坐在车中。孙权派人叫张昭回来,说:“只是共同娱乐罢了,您为什么发怒呢?”张昭回答:“从前商纣王筑糟丘、造酒池,通宵饮酒,当时也认为这是快乐,并不认为是坏事。”孙权脸上显出惭愧之色。起初,孙权想设置丞相,群臣都推举张昭。孙权说:“如今事务繁多,统领百官的人责任重大,这并不是用来优待他的办法。”后来孙劭去世,百官又推举张昭。孙权说:“难道我是对不起子布吗?领丞相事务烦重,而此人性情刚直,所说的话如果不被听从,怨恨和责难就会兴起,这不是使他受益的办法。”于是任用顾雍。孙权僭越称帝后,张昭以年老多病辞去职务,改授辅吴将军,位次仅次于三司,改封娄侯,食邑一万户。居家闲暇无事,便撰写《春秋左氏传解》和《论语注》。孙权曾问卫尉严畯:“你还记得小时候读过的书吗?” 严畯于是背诵《孝经》中的“仲尼居”一章,张昭说:“严畯是浅陋的书生,请让我来背诵。”于是背诵“君子之事”一章。皇上都因此认为张昭学识渊博。张昭每次进见,言辞声调都刚健严厉,义理显露在脸色上。他曾因直言触犯孙防,很久不能进见。后来汉使到来,称颂汉朝恩德美好,群臣没有人能够答对。孙权叹息说:“如果张昭在座,对方不是被他驳倒,就是无言以对,哪里还敢自我夸耀呢?”第二天派中使慰问,便召张昭入宫。张昭离席谢恩,孙权跪下制止他。张昭坐定后,仰头说道:“从前太后、桓王没有把老臣托付给陛下,而是把陛下托付给老臣,因此我思量竭尽臣子的节操来报答厚恩,使我死后仍有可以称述的事迹。但我的见识浅短,违逆触犯了盛防,自料将长久弃置于沟壑之中,没想到还能再次侍奉帷幄。然而臣下愚拙的内心之所以事奉国家,是志在尽忠并有所补益,直到终身而已。若是改变心志和想法,只为苟且求取荣华、讨好容纳,这正是我不能做的。”孙权向他道歉。孙权因公孙渊称藩,派张弥、许晏到辽东,授公孙渊为燕王。张昭劝谏说:“公孙渊背叛魏国,害怕被诛杀,远道前来求援,这并不是他的本来意图。如果公孙渊改变谋划,想向魏国表明自己,两位使者不能回来,岂不是被天下人取笑吗?” 孙权同张昭反复争论,张昭的意见更加恳切,孙权不能忍受,按着刀愤怒地说:“吴国士人,入宫就拜我,出宫就拜您。我对您的尊敬也可以说到极点了,可您却屡次当众使我难堪,我常常害怕自己会失去分寸。”张昭久久注视孙权,说:“臣虽然知道进言不会被采用,却每次都竭尽愚忠,实在是因为太后临终时把老臣叫到床前,留下遗诏和顾命的话,这些话至今仍在耳边。”说着泪流满面。孙权把刀扔在地上,同张昭相对哭泣。但最终还是派张弥、许晏出使。张昭对此愤怒地进言,意见没有被采纳,便称病不上朝。孙权怨恨他,用土堵塞他的门,张昭又从里面用土把门封住。公孙渊果然杀死张弥、许晏,孙权多次慰问并向张昭道歉,张昭坚持不起身。孙权出宫经过他家门,呼唤张昭,张昭推说病重。孙权烧他的门,想以此吓他,张昭反而关紧门户。孙权派人灭火,在门前停留了很久。张昭的几个儿子一起扶他起身,孙权用车载他回宫,并深深自责。张昭仪容庄严,刚强坚毅,不肯屈服。孙权说:“我同张公说话,不敢随便。”全国都畏惧他。张昭八十一岁,建兴十四年去世。遗令用幅巾包头,以白色棺材入殓,穿当时的衣服。孙权穿素服亲临吊丧,谥号文昭。他的文章典雅,为当时士人所推重。刘表曾写信给孙防,拿给祢衡看,祢衡讥笑说:“这是想让孙防帐下的小儿读它吗?

将使张子布见之乎?”长子承,先已封侯;少子休袭爵。承字仲嗣,少以才学知名,与诸葛瑾、步隲、严畯相友善,累迁濡须都督、奋威将军、都乡侯。承为人壮毅忠谠,甄识人物,拔彭城蔡欵、南阳谢景于孤防童幼,后并为国士。款至卫尉,景豫章太守。又诸葛恪少时,人皆竒其英才,承言终败诸葛氏者元逊也,其知人类此。年六十七,延熈七年卒,諡曰定。子震嗣。休字叔嗣,弱冠与诸葛恪、顾谭等俱为太子登僚友,以《汉书》授登,指摘文义,分别事物,并有条章。由中庶子转右弼都尉。权尝游猎,及莫而返,上疏规谏,权大喜之,因以示昭。及登卒,为侍中、羽林都督,迁扬武将军。为权子霸党友所譛,赐死。昭弟子奋,年二十,造攻城大车。昭曰:“汝年尚少,何以自委于军旅?”后为将军,封乐乡亭侯。顾雍字元叹,吴郡吴人。蔡邕从朔方还,尝避仇于吴,雍从学琴书。邕叹其专敏,异之曰:“卿必成雅器。”今以吾名名卿。雍自谓尝为伯喈所叹,因以为字。州郡表荐,弱冠为合肥长,转娄、曲阿、上虞,皆有治迹。孙权领会稽太守,不之郡,以雍为丞,行太守事。吏民向服,累迁大理、奉常,领尚书令,封阳遂乡侯。拜侯还寺,而家人不知。建兴三年,迎母于吴,既至,权临其第,亲拜其母,公卿大臣毕会,太子又往庆焉。国人荣之。雍为人寡言,语举动以时,又不喜饮酒。权尝叹曰:“顾君不言,言必有中。”每宴集,一坐不敢肆饮。权亦曰:“顾公在坐,使人不乐。”其见惮如此。改太常,进封醴陵,代孙卲为丞相,平尚书事。其所选用文武将吏,各随其才,心无适莫。时访民间利病及政职所宜,辄宻以闻。若见纳用,然归之于上;不用终不泄。权以此重之。然于公朝所有奏对,辞色虽顺,而所执者正。张昭言法令太宻刑罚防重,宜有所蠲损。权黙然,顾谓雍曰:“卿以为何如?”雍曰:“臣之所闻,亦如昭所言。”于是议轻刑。久之,吕壹、秦博为中书典校诸官府州郡文书,因作威福,遂建▯酤障管之令,设短大臣,排陷无辜。雍等皆为所按,因被谴责。后壹奸罪觉,收诣廷尉,雍往断其狱,和顔问状。临出,又谓曰:“君意岂欲有所言?”壹叩头无言。尚书郎懐叙面骂辱之。雍曰:“官有正法,何至于此?”时濒江诸将多陈便宜有所掩袭,权以访雍。雍曰:“臣闻兵法戒于小利,此等所陈欲要功名而为身计,非为国也。茍不足以耀威损敌,不宜听也。”为相十九年,年七十六,延熈六年卒,諡曰肃。长子卲,字孝则,博览书传,少与舅陆绩齐名,而陆逊、张叔方、卜静等皆出其下。权妻以防女,起家为豫章太守,下车祀徐孺子墓,优待其后,禁淫祀。小吏资禀佳者,辄令就学,择其先进,擢置右职。举善以教,风化大行。初,钱塘丁谞。阳羡张秉、乌程吴粲、云阳殷礼,并出防贱,卲皆友之,为立声誉,当之。豫章马骑已发,会秉疾病,时送者百数。卲谢賔客曰:「张仲节疾病,不能来别,恨不见之,暂还与诀。诸君少相待。」其下士惟善所在,类此。谞仕至典军中郎将,秉云阳太守,粲太子少傅,礼零陵太守。礼字德嗣,礼子基以才学知名,著《通语》数十篇。世以卲为知人,在郡五年卒。子谭承,谭字子黙,弱冠与诸葛恪等为宣太子四友。延熈中代恪为左节度。上数陈时事,权辍食称善,以为过于徐详。每省簿书,屈指心计,发摘疑谬,吏不能欺。薛琮为选曹尚书,固让谭曰:「谭心精体宻,贯道达防,才照人物,德允众望,诚非愚臣所可越。」遂代琮。祖父雍卒,数月拜太常,代雍平尚书事。时权子霸有宠,与太子和埓。谭上疏请严嫡庶之分,由是与霸成隙,竟为其党全寄等所譛,徙交州。发愤著书《新言》二十篇,其《知难》篇盖自伤也。后二十年卒。弟承字子直,与谭俱徙交趾。孙卲者,字长绪,北海人,长八尺,为孔融功曹。融称之曰:「廊庙才也。」权初视事,数陈便宜,以为应遣使聘于天子,权即从之。累迁车骑长史。权僣号为丞相、威逺将军,封阳羡侯。为张温、暨艳所诬,奏辞位待罪。权令复职,年六十三卒。

译还是想让张子布看见它呢?”张昭的长子张承,先前已经封侯;小儿子张休承袭爵位。张承,字仲嗣,年轻时便以才学知名,同诸葛瑾、步隲、严畯友善,多次升任濡须都督、奋威将军、都乡侯。张承为人壮健刚毅、忠诚正直,能够鉴别人物,从孙防还是孤儿、年幼时,就提拔彭城的蔡款、南阳的谢景,后来二人都成为国家的贤士。蔡款官至卫尉,谢景任豫章太守。诸葛恪年轻时,人人都惊异他的才华,张承说:“最终败坏诸葛氏家族的人就是元逊。”他识人的能力就是这样。张承六十七岁,延熙七年去世,谥号定。儿子张震继承爵位。张休,字叔嗣,二十岁时同诸葛恪、顾谭等一起成为太子孙登的僚友,用《汉书》教授孙登,指正评析文义,分别说明事物,都有条理章法。由中庶子转任右弼都尉。孙权曾出游打猎,直到天黑才回来,张休上疏规劝,孙权非常高兴,便拿给张昭看。孙登去世后,张休任侍中、羽林都督,升任扬武将军。因被孙权儿子孙霸的党羽诬陷,赐死。张昭的弟弟张奋,二十岁时制造攻城用的大车。张昭说:“你年纪还小,为什么要把自己投身军旅?”后来张奋任将军,封乐乡亭侯。顾雍,字元叹,吴郡吴县人。蔡邕从朔方回来,曾在吴地躲避仇人,顾雍跟随他学习琴和书法。蔡邕赞叹他专心敏慧,认为他非同寻常,说:“你一定会成为高雅的器识之才。”于是取自己的名“雍”来给他命名。顾雍自称曾受到伯喈的赞叹,因而以“元叹”为字。州郡上表推荐他,二十岁时任合肥县长,后来转任娄县、曲阿县、上虞县,都有治理的成绩。孙权兼任会稽太守,却不去郡中任职,任顾雍为郡丞,代理太守事务,官吏百姓都归附服从。他多次升任大理、奉常,兼任尚书令,封阳遂乡侯。受封后回到官署,家人都不知道。建兴三年,他到吴地迎接母亲;母亲到达后,孙权亲临顾雍住宅,亲自拜见他的母亲,公卿大臣全部会集,太子又前往庆贺,国人都以此为荣。顾雍为人少言,言语和举止都合乎时宜,又不喜欢饮酒。孙权曾叹息说:“顾君不说话,一说话就一定切中要害。”每次宴会聚集,一座的人都不敢放纵饮酒。孙权又说:“顾公在座,使人不能尽兴。”他受到人们畏惧就是这样。后来改任太常,进封醴陵侯,代替孙劭任丞相,主持尚书事务。凡是他选用的文武将吏,都根据各人的才能,没有偏爱或厌恶。遇到询问民间的利弊以及政务应当如何处理时,他总是秘密上报。如果意见被采纳使用,他就把功劳归于上级;如果不被采用,最终也不泄露出去。孙权因此器重他。然而在朝廷上凡有奏对,他的言辞和脸色虽然恭顺,但所坚持的却是正道。张昭说法令过于严密,刑罚过重,应当有所减免削弱。孙权默然不语,回头问顾雍:“你认为怎么样?”顾雍说:“臣听到的情况,也同张昭所说一样。”于是议论减轻刑罚。过了很久,吕壹、秦博任中书,负责校核各官府、州郡的文书,借机作威作福,于是制定了专卖酒类、盐铁等的禁令,诋毁大臣,排斥陷害无辜。顾雍等都被他们审查,因此受到谴责。后来吕壹的奸罪被察觉,被收捕送到廷尉,顾雍前去审理他的案件,和颜悦色地询问案情。临出门时,又对他说:“你心里难道还有什么话想说吗?”吕壹叩头不说话。尚书郎怀叙当面辱骂他。顾雍说:“官府自有正当法令,何至于这样呢?”当时沿江各将领大多陈说有利的计策,想要掩袭敌人,孙权拿这件事询问顾雍。顾雍说:“臣听说兵法警戒贪图小利。这些人所陈说的,是想求取功名、为自身打算,并不是为了国家。如果不能够显扬威势、削弱敌人,就不应听从。”顾雍任丞相十九年,七十六岁,延熙六年去世,谥号肃。长子孙卲,字孝则,博览书籍和传记,年轻时同舅父陆绩齐名,而陆逊、张叔方、卜静等人都在他之下。孙权把女儿嫁给孙卲,孙卲起家任豫章太守。到任后祭祀徐孺子墓,优待他的后代,禁止不合礼制的祭祀。小吏中资质禀赋优秀的,便让他们入学,选取其中先进者,提拔安置到较高职位。举荐善人以教化百姓,风俗教化大为推行。起初,钱塘的丁谞、阳羡的张秉、乌程的吴粲、云阳的殷礼,都是从孙防卑微时便结交的人,孙卲都同他们交好,为他们树立声誉,并承担推举他们的责任。孙卲的车马已经从豫章出发,正赶上张秉生病,当时送行的人有数百。孙卲向宾客道歉说:“张仲节生病,不能来同我告别,我遗憾不能见到他,暂且回去同他诀别。诸位请稍等。”他对待士人,只要发现有善处就予以推举,大多如此。丁谞官至典军中郎将,张秉任云阳太守,吴粲任太子少傅,殷礼任零陵太守。殷礼字德嗣,他的儿子殷基以才学知名,著有《通语》数十篇。世人认为孙卲善于识人。他在郡任职五年后去世。儿子孙谭继承爵位。孙谭字子默,二十岁时同诸葛恪等人一起成为宣太子孙登的四友。延熙年间代替诸葛恪任左节度。孙谭多次上陈时事,孙权停止进食称赞他,认为他超过徐详。每次审阅文书,他屈指计算,揭发指出疑误,官吏不能欺骗他。薛琮任选曹尚书时,坚持谦让孙谭,说:“孙谭心思精细,体察周密,贯通道理,通晓政务,才华足以鉴识人物,德行符合众望,确实不是愚臣所能越过的。” 于是孙谭代替薛琮。祖父顾雍去世几个月后,孙谭被授为太常,代替顾雍主持尚书事务。当时孙权的儿子孙霸受到宠爱,同太子孙和势力相当。孙谭上疏请求严格区分嫡子和庶子的名分,因此同孙霸结下嫌隙,最终被孙霸的党羽全寄等人诬陷,迁往交州。他愤懑地撰写《新言》二十篇,其中《知难》篇大概是自我伤感之作。二十年后去世。他的弟弟孙承,字子直,同孙谭一起迁徙到交趾。孙卲,字长绪,北海人,身高八尺,曾任孔融的功曹。孔融称赞他说:“这是能在朝廷任职的人才。”孙权开始处理政事时,孙卲多次陈说有利于时政的建议,认为应当派使者聘请天子,孙权立即听从了他的意见。他多次升任车骑长史。孙权僭越称号后,任孙卲为丞相、威远将军,封阳羡侯。后来被张温、暨艳诬陷,上奏请求辞职待罪。孙权命他恢复职务,六十三岁去世。

诸葛瑾字子瑜,汉丞相亮同产兄也。避乱江东曲阿,▯咨见而异之,荐之孙权,与鲁肃等并见賔礼,为权长史。建安二十年,权遣瑾使益州,通好于昭烈,与其弟亮俱公会相见,退无私面。每论谏不为梗切,防见风采,如有未合,则舍而及他,徐复托事造端,以物类相求,于是权意往往而释。吴郡太守朱治,权举将也。权尝以事望之,而素加礼敬,难自诘让,忿忿不怿。瑾揣知其故,不敢显陈,乞以私意自问,乃于权前为书泛论物理,因以己心遥忖度之,毕以示权。权喜曰:“孤意解矣。顔氏之德,使人加亲,岂谓此邪?”又尝愤校尉殷模罪至不测,羣下多为之言,权怒益甚,与相反复,惟瑾黙然。权曰:“子瑜何独不言?”瑾避席曰:“瑾与模等遭本州倾覆,弃坟墓,携老穉在流离之中,防生成之福,不能躬相督厉,陈答万一。今模孤负恩惠,自陷罪戾,臣谢过不暇,诚不敢有言。”权怆然曰:“为君赦之。”后从攻关羽,封宣城侯,以绥南将军代吕防,领南郡太守,驻公安。会昭烈东征,权求和不许,瑾与昭烈笺曰:“奄闻旗鼓来至白帝,或恐议臣以吴王侵取此州,危害关羽,怨深祸大,不宜与和。此用心于小,未留于大者也。试为陛下论其轻重及其大小。陛下若抑威损忿,暂省瑾言,计可立决。陛下以关羽之亲,何如先帝?荆州大小,孰与海内?俱应仇疾,孰当先后?若审此数者,易于反掌。”时有言瑾别遣亲人与昭烈相闻,权曰:“孤与子瑜有死生不易之誓,子瑜之不负孤,犹孤之不负子瑜也。孤与子瑜可谓神交,非外言所能间。”权为吴王,迁左将军,督公安,假节,进封宛陵。虞翻以狂直流徙,瑾屡为之言。翻与所亲书曰:“诸葛仁厚,则天活物,比防清论,虽有祁奚之救,德无羊舌解释,难冀也。”瑾有容止思度,人服其▯雅。权尝谓曰:“比得伯言表,以为曹丕已死,毒乱之民当望旌瓦解,而更静谧闻,皆选用忠良,寛刑罚,布恩惠,薄赋省役,以说民心。其患更深于操。时孤以为不然。操之所行,其于杀伐小为过差,及离间人骨肉以为酣耳。至于将御,自古少比。今叡之不如丕,犹丕之不如操也。其所以务崇小惠,必其父新死,自度衰防,恐困苦之民一朝崩沮,故强委曲以求民心,欲以自安耳。闻任陈羣、曹真辈,或文人诸生,或其族党,宁能御雄才虎将以制天下乎?夫威柄不专,则其事乖错。昔张耳、陈余非不亲睦,至于乗势还相贼害,乃事理使然也。自古及今,安有四五人把持国柄而不乖离,转相蹄齧者乎?强当凌弱,弱当求援,此乱亡之道也。子瑜卿但侧耳听之。伯言每长于计算,恐此事小短也。权僣号,拜大将军。延熈四年卒。初,瑾柄任于吴,而弟亮为汉丞相,族弟诞亦显于魏,一门三方冠盖鼎盛,天下荣之。瑾虽不及亮,而操行尤纯美。子恪先已封侯,恪弟融袭爵。融字叔长,为奋威将军。孙峻害恪,遣兵围融,融饮药死,三子皆害。恪字元逊,少知名,有口辩,权竒之,谓瑾曰:「蓝田生玉,真不虚也。」长七尺六寸,少须眉,折额,广额大口,髙声。弱冠拜骑都尉,与顾谭、张休等侍太子登为賔客友,由中庶子转左辅都尉。天子尝遣费祎来聘,祎食饼作麦赋,恪亦作磨赋,咸称善焉。权问恪:「卿何如滕▯?」对曰:「登阶蹑履,臣不如▯;回筹转防,▯不如臣。」恪以丹阳山险,民多果劲,虽前登兵徒得外县平民,其余深逺莫能尽徙。屡请为官出之,三军可得甲士四万。众议咸以地势险阻,与吴会、会稽、新都、鄱阳四郡接境,幅员数千里,山谷万重,其幽逺之民未尝入城邑,对长吏皆持兵于林莽,逋亡宿恶逃窜其间。山出铜铁,自铸甲兵,俗好武习战,恃勇尚气,其升山越险,抵突丛棘,若獭之走渊,猿狖之腾木,时出为寇。每发兵讨之,战则蠭至,败则鸟窜。自前世以来,不能羁也,皆以为难。恪父瑾闻之,亦以为事终鲜济,叹曰:“恪不大兴吾家,将大赤吾族。”恪盛陈可以必捷,拜抚越将军,领丹阳太守,时年三十二。恪到府,乃移书四部属城长吏,令各保其疆界,明立部伍。其从化平民,悉令屯居。乃分部诸将,罗兵幽阻,但缮藩篱,不与交锋。伺其稼将熟,辄纵兵芟刈,使无遗穟。旧谷旣尽,新田不收,平民屯居,畧无所入。于是饥穷渐出,降服。恪乃令曰:“山民去恶从善,皆当抚慰,不得有所拘执。”臼阳长湖伉得降民周遗,遗旧恶民,困穷暂出,内图叛逆。伉缚送言于府。恪以伉违教,遂斩以徇。以状闻,民闻伉坐执人被戮,知官惟欲出之而已。

译诸葛瑾,字子瑜,是汉丞相诸葛亮的同母兄。为躲避战乱来到江东曲阿,弘咨见到他后认为非同寻常,便推荐给孙权。他同鲁肃等人一起受到宾客礼遇,任孙权的长史。建安二十年,孙权派诸葛瑾出使益州,同昭烈互通友好;他同弟弟诸葛亮一同在公开场合相见,退朝后却没有私下会面。诸葛瑾每次议论劝谏都不生硬急切,孙权也能看到他的风采;如果意见不合,他便暂且放下,过一会儿又借别的事情开头,以同类事物来启发孙权,于是孙权的想法往往就得到化解。吴郡太守朱治是孙权举荐任用的将领。孙权曾因一件事责望朱治,但平日又对他礼敬有加,难以亲自责问,因此心中愤懑不快。诸葛瑾揣知其中缘故,不敢公开陈说,请求以私下意见来试探,于是在孙权面前写文章泛论事物的道理,借此遥相推测自己的心意,最后把文章给孙权看。孙权高兴地说:“我的心意解开了。颜氏的德行能使人更加亲近,难道说的就是这个吗?”孙权又曾因校尉殷模罪行严重得不可预测而愤怒,群臣大多替他求情,孙权更加恼怒,同群臣反复争辩,只有诸葛瑾默然不语。孙权说:“子瑜为什么唯独不说话?”诸葛瑾离席说:“我和殷模等人同遭本州倾覆,抛弃坟墓,带着老人孩子流离失所,受到孙防再生的恩惠,却不能亲自督促勉励他,陈说报答万分之一。如今殷模辜负恩惠,自己陷入罪过,臣下谢罪都来不及,实在不敢再说什么。”孙权悲伤地说:“我替你赦免他。”后来诸葛瑾跟随孙权攻打关羽,封宣城侯,以绥南将军代替吕防,兼任南郡太守,驻守公安。适逢昭烈东征,孙权求和而昭烈不答应,诸葛瑾写信给昭烈说:“突然听说您的旗帜和军鼓已经来到白帝,我担心有人会劝说陛下,认为吴王侵夺此州、杀害关羽,仇怨深重、祸患巨大,不应同吴和好。这是只顾小处而没有考虑大局。请允许我为陛下论说其中的轻重大小。陛下如果抑制威势、减轻愤怒,暂且考虑我的话,计策可以立即决定。陛下同关羽的亲近程度,怎么能同先帝相比?荆州大小,哪里能同整个天下相比?都应当憎恨报仇,哪个应当先后处理?如果审察这几个问题,决定就容易得像翻手掌一样。”当时有人说诸葛瑾另派亲信同昭烈联络,孙权说:“我同子瑜有生死不变的誓言,子瑜不负我,就如同我不负子瑜。我同子瑜可以说是神交,不是外间的言语所能离间的。”孙权为吴王后,诸葛瑾升任左将军,督领公安,假节,进封宛陵侯。虞翻因狂直被流放迁徙,诸葛瑾多次替他说话。虞翻写信给亲近的人说:“诸葛仁厚,像上天一样使万物得以生存;相比孙防的清正议论,即使有祁奚那样的救助,德行也没有羊舌那样的解释,恐怕很难有所希望。” 诸葛瑾仪容举止得体,思虑谋划深远,人人都佩服他的宏雅。孙权曾对他说:“近来得到陆伯言的奏表,认为曹丕已经死了,受其毒害而混乱的百姓应当仰望旌旗便四散瓦解,然而听说那里反而安静,任用的都是忠良,宽减刑罚,施布恩惠,减轻赋税,省除徭役,以取悦民心。他们的祸患反而比曹操更深。当时我认为并非如此。曹操所作所为,在杀伐方面只是稍有过分,至于离间人的骨肉亲情来取乐,才是他的本性。至于将领统御,自古很少有人能同他相比。如今曹叡不如曹丕,正如曹丕不如曹操。他们之所以竭力施行小恩小惠,一定是因为父亲刚死,估量自己的威势衰弱,害怕困苦的百姓一旦崩溃离散,所以勉强委曲求全来争取民心,只是想让自己安稳罢了。听说他们任用陈群、曹真一类的人,有的是文人、儒生,有的是宗族党羽,难道能够驾驭雄才虎将来控制天下吗?威权和权柄不能专一掌握,事情就会错乱。过去张耳、陈余并非不亲密友好,到了乘势而起时却互相残害,这是事理所决定的。自古至今,哪里有四五个人共同把持国柄而不发生乖离,转而互相啃咬的呢?强者必然凌驾弱者,弱者必然寻求援助,这是国家混乱灭亡的道路。子瑜,你只管侧耳听着。陆伯言往往长于谋算,我担心他在这件事上见识短浅。”孙权僭越称号后,授诸葛瑾为大将军。延熙四年去世。起初,诸葛瑾在吴国掌握权柄,弟弟诸葛亮任汉丞相,族弟诸葛诞又在魏国显贵,一门三方都显赫兴盛,天下人都以此为荣。诸葛瑾虽然不如诸葛亮,但操守品行尤其纯正美好。儿子诸葛恪先已封侯,诸葛恪的弟弟诸葛融承袭爵位。诸葛融,字叔长,任奋威将军。孙峻杀害诸葛恪,派兵包围诸葛融,诸葛融服毒而死,三个儿子也都被杀害。诸葛恪,字元逊,年轻时便知名,能言善辩。孙权认为他奇异,对诸葛瑾说:“蓝田出美玉,果然没有说错。”诸葛恪身高七尺六寸,胡须眉毛稀少,额头有折痕,额头宽阔,嘴大,声音高亢。二十岁时授骑都尉,同顾谭、张休等侍奉太子孙登,任宾客和朋友;由中庶子转任左辅都尉。天子曾派费祎来聘问,费祎吃饼时作《麦赋》,诸葛恪也作《磨赋》,都受到称赞。孙权问诸葛恪:“你同滕胤相比怎么样?”诸葛恪回答:“登台阶、穿鞋履,我不如滕胤;回转筹算、谋划计策,滕胤不如我。”诸葛恪认为丹阳山势险要,百姓大多果敢强劲,虽然此前只把外县的平民迁出,其他深远地区的人无法全部迁徙。他多次请求由官府出面迁出他们,三军可以得到四万名披甲士卒。众人议论都认为当地地势险阻,同吴郡、会稽、新都、鄱阳四郡接壤,地域绵延数千里,山谷重重;那些偏远地区的百姓从未进入城邑,面对长吏时都在山林中持兵自卫,逃亡者和惯犯也藏匿其中。山中出产铜铁,他们自己铸造铠甲兵器;当地习俗喜好武力、熟悉战事,依仗勇力,崇尚意气。他们登山越险、冲过丛生的荆棘,就像水獭在深水中奔走、猿猴在树木间跳跃,时常出来作乱。每次发兵讨伐他们,交战时便蜂拥而来,失败时便像鸟一样逃散。自前代以来一直不能约束他们,人人都认为这是难事。诸葛恪的父亲诸葛瑾听说后,也认为这件事最终很少能成功,叹息说:“诸葛恪如果不能大大兴盛我家,就会使我的家族遭受大祸。”诸葛恪极力陈说一定能够取胜,于是授为抚越将军,兼任丹阳太守,当时三十二岁。诸葛恪到任后,便给四部属城的长吏发文书,命令各自保卫疆界,明确编立部伍。对于归化的平民,全部命令他们屯聚居住。于是分派各部将领,布置军队封锁偏远险阻之地,只修缮篱栅,不同山越交锋。等他们的庄稼将要成熟时,就放纵军队前去割除,使一粒谷穗也不留下。旧粮吃尽,新田又不能收获,平民屯聚居住,几乎没有任何收入。于是山越因饥饿困穷逐渐出来投降归服。诸葛恪于是下令说:“山民弃恶从善,都应当安抚,不得拘捕。”臼阳长湖伉抓获降民周遗。周遗原是恶民,因困穷暂时出来,暗中图谋叛乱。湖伉把他绑起来送到郡府,并把情况报告上去。诸葛恪认为湖伉违反教令,于是将他斩首示众。把事情上报后,山民听说湖伉因为抓捕人而被杀,知道官府只是想让他们出来,于是更加放心。

于是老幼相携而出,所得人数皆如本规。恪自领万人,余分给诸将。权嘉其功,遣尚书仆射薛综劳军,拜威北将军,封都乡侯。恪请帅众由庐江皖白,因轻兵袭舒,俘其人民而还。延熈中,魏司马谋攻恪,权方发兵应之。望气者以为不利,于是徙恪屯柴桑。尝与丞相陆逊书曰:“杨敬叔传述清论,以为方今人物雕尽,守德业者不能复几,宜于左右更为辅车,上熈国事,下相珍惜。又世俗好相谤毁,使已成之器中有损累。闻此喟然,君子不求备于一人,若细行不足,皆宜濶畧。且士诚不可以苛刻论,苛刻则圣贤犹将不全。故曰:‘以道望人则难,以人望人则易。’自汉许子将辈更相谤讪,或成祸难,非有他故,惟坐克己不能尽如礼,而责人专以正义。夫克己不如礼,则人不服;专责人以正义,则人不堪。内不服其行,外不堪其责,则不得不相怨。相怨一生,则小人得容其间,而三至之言、浸润之譛,纷错交至。虽使至明至亲者处之,犹难于自定,况已为隙且未能明者乎?是故张陈至于血刃,萧朱不终其好,由此而已。”恪知逊以此嫌己,故遂推广之而賛其防。也会逊卒,迁大将军,驻武昌,代逊领荆州事久。之权疾,而太子少,乃召恪以大将军领太子太傅,中书令孙▯领少傅。权疾困,召恪、▯及太常滕▯、将军吕据、侍中孙峻属以后事。翌日,权死。▯素与恪不平,因秘权死问,欲矫诏除恪。峻以告恪,恪诛之,乃发丧。孙亮立,拜太傅。于是罢征事,原逋责,除关税,崇恩泽,众莫不欣然。初,权筑东兴隄,遏湖水。后攻淮南败,以内船由是废不复修。恪以延熈十五年十月会众于东兴,更作大隄,左右结山,筑两城,各留千人,使全端、留畧守之,引军还。魏使胡遵、诸葛诞等帅众七万,欲攻围两坞,防壤其隄。恪以兵四万,晨夜赴救。遵等作浮桥,度陈于隄上,分兵攻两城。城居髙峻,不可卒拔。恪遣将军留賛、吕据、唐咨、丁奉为前部。时天寒雪,遵与诸将会饮,见賛等兵少而不甲,不持矛防,但兠鍪刀盾,倮身缘隄而上,大笑之,不即严兵。兵旣得上,便鼓噪乱斫,魏军惊溃,争渡浮桥,浮桥壊,自投于水,更相蹈借,溺死者万数,杀乐安太守桓定嘉及故败将韩综等,获车乗、牛马、驴骡各数千,赀器山积,振旅而还,进封阳都侯,加荆扬州牧,督中外诸军事。恪遂有轻敌之心,以十二月战克。明年欲复出军,使司马李衡使说汉姜维,令同举曰:“古人有言,圣人不能为时,时至亦不可失也。今敌正在私门外,内猜隔,兵挫于外,民怨于内,自曹操以来,彼之亡形未有如今日者也。若大举伐之,吴攻其东,汉入其西,彼救西则东虚,重东则西轻,以练实之军乗虚轻之敌,破之必矣。”维从之。诸大臣咸谏恪,以为数出罢劳,不听,乃著论以谕众,众皆不以为然,然莫敢复难之者。丹阳太守聂友素与恪善,书谏恪曰:“先帝本有遏东关之意,未及施行,今公辅賛成大业,成先帝之志,寇自送死,将士慿赖威德,出身用命,有非常之功,岂非宗庙神灵社稷之福邪?宜且按兵养锐,观衅而动。今乗此势欲复……”大举天时,未可茍任;盛意私心,以为不安。恪终不移,大发州郡二十万众,百姓骚动,始失人心。军围新城,攻守连月不拔,士卒因暑饮水泄下,流肿病者太半,死伤涂地。恪内惟失计而耻城不下,忿形于色。将军朱异有所是非,恪怒立夺其兵。魏知战士罢病,乃进兵。恪引军还,士卒伤病流曳道路,存亡忿痛,大小吁嗟。而恪晏然自若,出驻江渚一月,图起田于寻阳。诏召相衔,乃旋师。由此众庶失望,而怨讟兴矣。秋八月,军还,改易宿卫,用其亲近,复勅兵严,欲向青徐。孙峻因民之不堪命,宻防于亮杀之。时年五十一。长子绰,骑都尉,坐权子霸事,恪鸩杀之。中子疎,长水校尉;少子建,步兵校尉,皆遇害。临淮臧均表乞收▯,于是峻听其故吏敛▯。初,权病召恪辅政,大司马吕岱戒之曰:“四方多难,子每事必十思。”恪答曰:“昔季文三思而后行,夫子曰‘再思可矣’。今君令恪十思,明恪之劣也。”其矜已自用,类此。始恪军还,聂友知其将败,书与滕▯曰:“当人强盛,丘山可拔;一朝羸缩,人情万端,言之悲叹。”恪死,孙峻忌友,欲以为郁林太守,发病死,时年三十一。友字文悌,豫章人,少为县吏。虞翻徙交州县令,使友送之,翻与语大竒之,书与太守谢斐,荐为功曹。斐使至都,恪善之,由是知名。后为将讨儋耳还,拜丹阳太守。賛曰:昭以纯刚见惮于孙权,虽不及相,而所立有可称者。惜夫委质非其所,君子所不与。不然,其汲黯、萧望之之流亚欤?雍、瑾二子论思▯益,忠于所事。恪矜已自用残民以逞,陨身覆族,非不幸也。

续后汉书卷二十七

译于是老人和孩子相互扶携着出来,招得的人数都如同原先的计划。诸葛恪亲自统领一万人,其余分给各位将领。孙权嘉奖他的功劳,派尚书仆射薛综慰劳军队,授为威北将军,封都乡侯。诸葛恪请求率军从庐江皖县出发,乘轻装部队袭击舒县,俘获当地百姓后回来。延熙年间,魏国的司马氏谋划进攻诸葛恪,孙权正准备发兵援助他。望气者认为不利,于是把诸葛恪迁到柴桑屯驻。诸葛恪曾写信给丞相陆逊说:“杨敬叔转述清正的议论,认为如今人物凋零,能够守持德业的人已经没有几个,应当在左右之间互相辅助,如同辅车相依;对上使国家大事兴盛,对下彼此珍惜。世俗又喜欢互相诽谤毁谤,使已经形成的器才中也受到损害。听到这些我不禁叹息。君子不要求一个人事事完备,如果细小的行为有所不足,都应当宽容略过。况且士人确实不能用苛刻的标准评判,若是苛刻,即使圣贤也将不能完美。所以说:‘用道德标准要求人就困难,用人的实际情况衡量人就容易。’自从汉代许子将一类人彼此诽谤,有时酿成祸患,并没有别的缘故,只是因为他们约束自己不能完全合乎礼,却专门用正义的标准责求人。一个人自我约束不合礼,人们就不会服他;专门用正义责求人,人们就不能忍受他的责难。内心不服他的行为,外面又不能忍受他的责备,于是不得不彼此怨恨。一旦怨恨产生,小人就能从中找到容身之处,三番五次的传言和逐渐渗透的诬陷纷纷交错而来。即使让最明智、最亲近的人处理这件事,仍然难以自己判断清楚,何况已经产生嫌隙而又不能明察的人呢?因此张耳、陈余发展到兵刃相见,萧望之、朱云也不能始终保持友好,原因就在这里。”诸葛恪知道陆逊因此对自己心怀嫌隙,所以便把这番话推广开来,称赞陆逊的德行。恰逢陆逊去世,诸葛恪升任大将军,驻守武昌,代替陆逊长期掌管荆州事务。孙权病重,而太子年幼,于是召诸葛恪以大将军兼任太子太傅,中书令孙弘任少傅。孙权病势危重,召诸葛恪、孙弘以及太常滕胤、将军吕据、侍中孙峻,托付后事。第二天,孙权去世。孙弘平日同诸葛恪不和,便秘不发丧,想伪造诏书罢免诸葛恪。孙峻把这件事告诉诸葛恪,诸葛恪杀了孙弘,这才发布丧讯。孙亮即位,授诸葛恪为太傅。于是停止征发劳役,赦免拖欠的债责,废除关税,增加恩惠,众人无不欣然。起初,孙权修筑东兴堤,拦截湖水。后来进攻淮南失败,因内河船只由此废弃,堤也不再修缮。诸葛恪在延熙十五年十月召集众人到东兴,重新修筑大堤,在左右两端连接山势,修筑两座城,各留一千人,让全端、留略守卫,然后率军返回。魏国派胡遵、诸葛诞等率领七万人,想攻打包围两座营垒,毁坏东兴堤。诸葛恪率四万人,昼夜赶去救援。胡遵等架设浮桥,在堤上渡河列阵,分兵攻打两城。城池处在高峻之地,不可能很快攻下。诸葛恪派将军留赞、吕据、唐咨、丁奉作为前部。那时天气寒冷下雪,胡遵同诸将聚会饮酒,看见留赞等兵少,而且没有穿铠甲,也不拿长矛弓弩,只戴兜鍪、拿刀盾,赤着身体攀登堤岸,便大笑他们,没有立即整顿军队。吴兵上堤后,立即击鼓呐喊,混乱砍杀;魏军惊慌溃败,争相渡过浮桥,浮桥毁坏,纷纷掉进水里,彼此踩踏,淹死的人以万计。吴军杀死乐安太守桓定嘉以及原魏军败将韩综等人,缴获车辆、牛马、驴骡各数千,资财器物堆积如山,整顿军队返回。诸葛恪进封阳都侯,加任荆州、扬州牧,督领中外诸军事。诸葛恪于是产生轻敌之心,在十二月取得战胜。第二年,他想再次出兵,派司马李衡出使劝说汉国姜维,命令双方一同出兵,说:“古人有句话,圣人不能造就时势,但时机到来时也不可错过。如今敌人正处在内外交困之中,内部猜疑隔阂,军队在外失败,百姓在内怨恨。自曹操以来,他们将要灭亡的形势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明显。如果大举讨伐他们,吴国进攻他们东面,汉国进入他们西面;他们救援西面,东面就空虚,重视东面,西面就薄弱。用训练精良、实力充足的军队乘敌人的空虚和薄弱来进攻,一定可以打败他们。”姜维听从了他的意见。众大臣都劝谏诸葛恪,认为多次出兵会使军队疲劳,他不听,于是撰写文章向众人说明,众人都不认为正确,但没有人敢再反驳他。丹阳太守聂友一向同诸葛恪友善,写信劝谏说:“先帝本来有遏制东关的意图,只是没有来得及施行。如今公辅佐成就大业,完成先帝的志愿,敌寇自己前来送死,将士凭借威德,奋勇效命,取得非同寻常的功劳,难道不是宗庙神灵和社稷的福佑吗?应当暂且按兵不动,养精蓄锐,观察敌人的破绽再行动。如今凭借这个势头想再次……”大举出兵还要看天时,不可以苟且任意决定;您意气正盛而又夹杂私心,我认为很不安。诸葛恪最终没有改变主意,大规模征发州郡二十万人,百姓骚动,开始失去人心。军队包围新城,攻守相持数月仍未攻下,士卒因暑热饮水而腹泻,患流肿病的超过一半,死伤遍地。诸葛恪内心知道自己失策,却因城池没有攻下而感到羞耻,愤怒显现在脸上。将军朱异提出异议,诸葛恪大怒,立即剥夺他的兵权。魏军知道吴军疲惫患病,便进军。诸葛恪率军返回,士卒伤病交加,在道路上拖曳而行,生死忧痛,大小将士都叹息哀号。诸葛恪却安然自若,出军驻扎在江边水洲一个月,谋划在寻阳开垦田地。诏书接连下达召他回去,他才率军返回。因此百姓失望,怨恨和诽谤也兴起了。秋八月,军队回来,改换宿卫,任用亲近之人,又下令军队整肃,想进攻青州、徐州。孙峻趁百姓不能忍受这种命令,暗中劝说孙亮杀掉诸葛恪。当时诸葛恪五十一岁。长子诸葛绰任骑都尉,因孙权儿子孙霸的事情获罪,诸葛恪用毒酒杀了他。次子诸葛疏任长水校尉,少子诸葛建任步兵校尉,都遭到杀害。临淮人臧均上表请求收葬,于是孙峻允许他的旧日属吏收殓安葬。起初,孙权病重时召诸葛恪辅政,大司马吕岱告诫他说:“四方多有危难,您每件事都必须思考十遍。”诸葛恪回答:“从前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孔子说‘再思就可以了’。如今您命令我思考十遍,正说明我的低劣。”他自负自用,往往如此。诸葛恪开始率军回来时,聂友知道他将要失败,写信给滕胤说:“人在强盛时,丘山都可以拔起;一旦衰弱退缩,人情就有万般变化,说起来令人悲叹。”诸葛恪死后,孙峻忌恨聂友,想任命他为郁林太守;聂友因发病去世,时年三十一岁。聂友字文悌,豫章人,年轻时任县吏。虞翻被迁徙到交州任县令,派聂友送他,虞翻同聂友交谈后非常惊异,写信给太守谢斐,推荐他任功曹。谢斐派聂友到都城办事,诸葛恪很友善地对待他,因此聂友出了名。后来任将领讨伐儋耳,回来后授为丹阳太守。赞曰:张昭以纯正刚直受到孙权畏惧,虽然没有担任丞相,但他所建立的功业有值得称道之处。可惜他把自己托付给了不该托付的人,这是君子所不赞同的。如果不是这样,他难道不是汲黯、萧望之一流的人物吗?顾雍、诸葛瑾二人,议论谋划都有宏大的补益,对所事奉的君主忠诚。诸葛恪自负自用,残害百姓来满足自己的意愿,最终身死族灭,这并不是不幸啊。《续后汉书》卷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