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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萧氏续后汉书十九

续后汉书卷二十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56–58 段

续后汉书》卷二十一宋萧常撰列传十六金祎字德伟,京兆人。父旋,由议郎迁中郎将,出爲武陵太守,卒官。祎自以世爲汉臣,由日防讨莽何罗,忠诚显著名节,累叶愤曹操将移汉鼎,有志兴复,遂与少府耿纪,司直韦晃,太医令吉本,本子邈,邈弟穆等合谋诛操。纪字季行,少有美名,爲丞相掾,操甚敬异之,迁侍中,守少府。邈字文然,穆字思然。以祎慷慨有日防之风,又与操长史王必善,相与慕从。时关羽势方张,而操在邺,留必典兵,督许下。祎与诸人定计诛必,迎太子以攻操。乃使邈等帅杂人及家僮千余,夜烧营门,攻必。祎复遣人爲内应,射必中肩。必不知攻者爲谁,以素与祎善,走诣祎,大呼「德伟!」祎家谓爲邈等应,曰:「王长史已死乎?卿曹事立矣!」必更由它路走南城。防天明,邈等众散,故败被收。将死,纪大呼曰:「逆贼曹操,恨吾不自生意,竟爲羣儿所误耳!」晃等皆遇害。后十余日,必竟以创死。时建安二十三年正月也。魏讽字子京,济隂人,才名籍甚,倾动京师。钟繇素重之,辟爲相国西曹掾。常愤曹操欲簒汉,潜结义勇之士,与长乐卫尉陈祎、列侯张泉等谋袭邺,诛操,兴复汉室。未及期,祎惧,白其事,爲操所害,死者数十百人。义士莫不愤惋。傅彤,义阳人,从昭烈定益州,爲将军。猇亭之役,王师败绩,军退,彤断后拒战。吴兵追及,语彤令降,彤骂曰:「吴狗,安有汉将军降者!」遂战死。诏除子佥爲左中郎,累迁关中督。炎兴元年,钟防犯汉乐二城,遣别将攻关口。有蒋舒者,初爲武兴督,御军无法,诏使代之,留助守汉中。舒尝怨望,防魏防来攻,舒欲出降,乃诡谓佥曰:「今贼至,不击而闭城自守,非良图也。」佥曰:「受命保城,惟全爲功。今违命出战,若丧师负国,死无益也。」舒曰:「子以保城获全为功,我以出战克敌爲功,请各行其志。」遂帅众出。佥谓其战也,而隂平已降。胡烈乘虚袭城,佥格鬭而死。论者嘉其父子奕世忠义。后晋武帝诏曰:「汉将军傅佥,前在关城,身死不顾。佥父亦尽节于汉,天下之善一也,岂由彼此以爲异哉?」昭烈之入益州,有冯习、休元、张南、文进者,皆从猇亭之役,二人皆战死。诸葛瞻字思逺,丞相亮子也。幼慧爽,亮嫌其蚤成,恐不爲重器。年十七,尚公主,拜骑都尉。明年爲羽林中郎将,累迁射声校尉、侍中、尚书仆射,加军师将军。工书,强识,国人追思亮,咸爱其才敏。每朝廷有善政,虽非瞻所建,明皆转相语曰:“葛侯之所爲也。”故声闻洋溢。景耀四年,爲行都防卫将军,与董厥并平尚书事。司马昭遣邓艾来冦,自隂平由景谷道旁入。瞻督诸军至涪,前锋退屯緜竹。艾遗书诱瞻,瞻怒斩其使,遂战殁。时年三十七。其长子尚叹曰:“父子荷国厚恩,不早斩黄皓,以至覆国,用生何爲?驰赴艾军而死。”尚弟京仕晋,积官至江州刺史。陈夀着瞻传,谓瞻与董厥等当国,姜维穷兵于外,瞻、厥等不能有所矫正。按孙盛记曰:“瞻、厥等以维好战无功,弊国殄民,表帝召还爲益州刺史,以阎宇代维。事虽不行,而长老犹有瞻表。”且云:“夀尝爲瞻吏,爲所笞辱,故归过于瞻。”云程畿字季然,巴西阆中人也。刘璋时爲汉昌长,县有賨人种类刚猛。昔髙帝以定关中,时巴西太守宠羲以天下方乱,郡宜有武偹,颇招集部曲。有谗于璋,言羲欲叛,璋隂疑之。羲闻甚惧,将谋自守,遣畿子郁索賨兵自助。畿报曰:“卿合部曲本不欲叛,虽有谗间,要须尽诚。若必惧罪,遂懐异志,非畿之所闻。”幷勅郁曰:“我受州恩,当爲州牧尽节;汝爲郡吏,当爲太守効力,不得以吾故有异志也。”羲又使人告畿曰:“尔子在郡,若不从太守,家将及祸。”畿曰:“昔乐羊爲将,饮子之羮,非父子无恩大义然也。今虽复羮,吾子吾必饮之。”羲知畿必不爲己用,自归于璋。璋闻之,迁畿江阳太守。昭烈领益州牧,辟爲从事祭酒。后征吴,王师败绩,泝江而还。或告之曰:“追兵且至,宜解舟轻去,乃可以免。”畿曰:“吾在军未尝爲敌走,况从天子而见危废命哉!”追者遂及畿舡,畿身执防战敌,舡有覆者。俄而众大至,遂遇害。子祁字公▯,蚤慧而天事,见杨戏传。严顔,史逸其字,与其所从来。刘璋时爲巴郡太守。初,璋召昭烈至郡,顔拊心叹曰:「此所谓独坐穷山,放虎自卫也。」及昭烈入益州,还攻璋,张飞与诸葛亮等分定郡县,至江州,顔将兵拒之,爲飞所获。飞呵之曰:「大军至,何以不降,而敢拒战乎?」对曰:「卿等无状,侵夺我州。我州但有断头将军,无降将军。」飞怒,令左右索斫头。顔色不变曰:「斫头便斫头,何爲怒邪?」飞壮而释之,引爲宾客。

译《续后汉书》卷二十一,宋萧常撰,列传第十六 金祎,字德伟,是京兆人。他的父亲金旋由议郎升任中郎将,出任武陵太守,死于任上。金祎自认为世代都是汉朝臣子,又因日防讨伐莽何罗,忠诚显著、名节昭彰,历代以来都痛恨曹操将要移易汉朝的国统,有志于兴复汉室,于是和少府耿纪、司直韦晃、太医令吉本、吉本的儿子吉邈、吉邈的弟弟吉穆等密谋诛杀曹操。耿纪字季行,年轻时便有美名,任丞相掾,曹操非常敬重并认为他非同寻常,升任侍中,代理少府。吉邈字文然,吉穆字思然。因为金祎慷慨有日防的遗风,又和曹操的长史王必友善,便相互仰慕而结交。当时关羽的声势正盛,而曹操在邺城,留下王必掌管军队,督守许都。金祎和众人定计诛杀王必,迎接太子来进攻曹操。于是派吉邈等率领杂役人员和家僮一千多人,夜里焚烧营门,进攻王必;金祎又派人作为内应,射中王必的肩膀。王必不知道进攻者是谁,因为平素同金祎友善,便逃到金祎那里,大声呼喊‘德伟!’金祎家人以为是吉邈等人的回应,说:‘王长史已经死了吗?你们的事情成功了!’王必于是改从另一条路逃往南城。天亮以后,吉邈等人的部众散去,因此失败并被捕。临死时,耿纪大声喊道:‘逆贼曹操,可恨我不能亲自发动大事,竟被一群小子误了!’ 韦晃等人都遭到杀害。十多天后,王必最终因伤势发作而死。当时是建安二十三年正月。魏讽,字子京,是济阴人,才华声名极盛,震动京师。钟繇一向器重他,征召他为相国西曹掾。他常常愤恨曹操想要篡夺汉朝,暗中结交义勇之士,和长乐卫尉陈祎、列侯张泉等谋划袭击邺城,诛杀曹操,兴复汉室。事情还没有到约定的日期,陈祎害怕了,告发此事,魏讽被曹操杀害,死者有几十人至一百人。义士无不愤怒惋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傅彤,是义阳人,跟随昭烈帝平定益州,任将军。猇亭之战中,汉军大败,军队退却,傅彤负责断后,拒战到底。吴军追上他,劝傅彤投降,傅彤骂道:‘吴国的狗,哪有汉将军投降的!’于是战死。诏令任命他的儿子傅佥为左中郎,后来多次升迁为关中督。炎兴元年,钟防侵犯汉、乐二城,派别将进攻关口。蒋舒起初任武兴督,统率军队没有法度,诏令让傅佥代替他,蒋舒留下协助防守汉中。蒋舒曾经心怀怨望,钟防率魏军来攻时,蒋舒想要出城投降,便欺骗傅佥说:‘如今敌人到了,如果不出击而只是关闭城门自守,不是好办法。’傅佥说:‘奉命守卫城池,能够保全城池就是功劳。如今违抗命令出战,如果丧失军队、辜负国家,死了也没有益处。’蒋舒说:‘你认为守城保全是功劳,我认为出战击败敌人才是功劳,请各自实行自己的志向。’于是率领部众出城。傅佥以为他去作战,但阴平已经投降。胡烈乘虚袭击城池,傅佥格斗而死。议论者赞美傅彤、傅佥父子世代相继的忠义。后来晋武帝下诏说:‘汉将军傅佥,先前在关城,舍身而死,毫不顾惜。傅佥的父亲也在汉朝尽忠守节,天下的善行本来就是一样的,难道会因彼此不同而有所区别吗?’ 昭烈帝进入益州时,有冯习、休元、张南、文进等人;他们都参加了猇亭之战,其中两人战死。诸葛瞻,字思远,是丞相诸葛亮的儿子。他幼年聪慧爽朗,诸葛亮嫌他过早成熟,担心他不能成为栋梁之材。十七岁时,娶公主为妻,授任骑都尉。第二年任羽林中郎将,后来多次升任射声校尉、侍中、尚书仆射,加授军师将军。他擅长书法,记忆力很强;国人追思诸葛亮,都喜爱他的才智敏捷。每当朝廷有善政,即使不是诸葛瞻所提出的,明白情况的人也互相传说:‘这是葛侯所做的。’所以他的声名远播。景耀四年,任行都护卫将军,与董厥一同处理尚书事务。司马昭派邓艾来侵犯,邓艾从阴平沿景谷道旁进入。诸葛瞻督率各军到达涪县,前锋退守绵竹。邓艾写信诱降诸葛瞻,诸葛瞻愤怒地杀了来使,于是战死。当时三十七岁。他的长子诸葛尚叹息说:‘父子承受国家深厚的恩典,不能早点杀掉黄皓,以致国家覆亡,活着还有什么用?’于是赶到邓艾军中战死。诸葛尚的弟弟诸葛京在晋朝做官,官职累积升至江州刺史。陈寿撰写诸葛瞻传,说诸葛瞻与董厥等掌管国政,姜维在外穷兵黩武,诸葛瞻、董厥等不能加以纠正。根据孙盛的记载说:‘诸葛瞻、董厥等人认为姜维喜好战争却没有功劳,损害国家、残害百姓,上表请求皇帝召回姜维,任命他为益州刺史,以阎宇代替姜维。事情虽然没有实行,但年长者中仍有人保存着诸葛瞻的奏表。又说:‘陈寿曾经做过诸葛瞻的属吏,受到他的鞭打侮辱,所以把过错归于诸葛瞻。’ 程畿,字季然,是巴西阆中人。刘璋时任汉昌长。县中有賨人部落,性情刚强勇猛。过去汉高帝凭借他们平定关中;当时巴西太守宠羲认为天下正处于乱世,郡中应当有武备,于是大量招集部曲。有人向刘璋进谗言,说宠羲想要叛乱,刘璋暗中怀疑他。宠羲听说后非常害怕,准备谋划自守,派程畿的儿子程郁索取賨兵来帮助自己。程畿答复说:‘你集合部曲本来不是想要叛乱,虽然有谗言离间,也必须竭尽忠诚。如果因为害怕获罪便产生异心,就不是我所听说的了。’并且告诫程郁说:‘我承受州府的恩典,应当为州牧尽节;你是郡吏,应当为太守效力,不得因为我的缘故产生异志。’宠羲又派人告诉程畿说:‘你的儿子在郡中,如果不听从太守,灾祸将牵连到你家。’程畿说:‘过去乐羊担任将领时,曾喝下用自己儿子的肉做成的羹,并不是父子之间没有恩情,而是大义如此。如今即使再把我儿子做成羹,我也一定喝下去。’宠羲知道程畿一定不会为自己所用,便亲自归附刘璋。刘璋听说后,升任程畿为江阳太守。昭烈帝兼领益州牧时,征召他为从事祭酒。后来征伐吴国,汉军大败,沿江逆流而还。有人告诉他说:‘追兵将要到了,应当解开船只、轻装迅速离去,这样才可以免祸。’ 程畿说:‘我在军中从未逃避敌人,何况跟随天子却遇到危急便抛弃职守、苟且求生呢!’追兵于是追上程畿的船。程畿亲自手持盾牌同敌人交战,船上有人翻覆落水。不久追兵大批到来,程畿于是遇害。他的儿子程祁,字公弘,早年聪慧而有天性,见《杨戏传》。严颜,史书失载他的字,也没有记载他的出身来历。刘璋时任巴郡太守。当初刘璋召昭烈帝到郡中,严颜抚心叹息说:‘这就是所谓独自坐在穷山中,却放出老虎来保护自己。’等到昭烈帝进入益州,回头进攻刘璋,张飞与诸葛亮等人分头平定郡县,到了江州,严颜率兵抵抗,被张飞俘获。张飞呵斥他说:‘大军到了,你为什么不投降,竟敢抵抗作战?’严颜回答说:‘你们行为无理,侵夺我的州郡;我州只有断头将军,没有投降将军。’张飞发怒,命左右侍从把他拖出去砍头。严颜脸色不变,说:‘砍头就砍头,为什么发怒呢?’张飞认为他壮烈,便释放了他,引为宾客。

杜德不知何许人。孙权时,魏辽东太守公孙渊遣其校尉宿舒关中,令孙综由海道称藩于权。权大説,使太常张弥、执金吾许晏、贺达等将兵万人,金寳珍货九锡备物,乘海授渊。举朝皆谏,以爲渊未可信。权不听,卒遣弥、晏。而德与秦旦、张羣、黄强等偕行。渊欲图弥、晏,先分其人,置诸县,以德等四人及吏兵六十人置▯莬郡。▯莬在辽东之北二百里,太守王赞领户二百,兼可二四百人。德等皆舍于民家,仰其衣食,积四十余日。旦与强等议曰:“吾等逺辱国命,自弃于此,与死亡何异?今观此郡形势甚弱,若合谋同心,焚其城郭,杀其长吏,爲国报耻,虽死无憾。孰与偷生茍活,长爲囚虏乎?”众然之。于是隂约八月十九夜发。其日日中,部中有张松者告其事。赞防士众,闭城门。德与旦、羣、强等皆逾城得脱,走时羣病疽创,着膝行不能前,德常扶携与俱,崎岖山谷行六七百里,创益甚,不复能行,卧草中相守悲泣。羣曰:“吾不幸创甚,死亡无日,卿诸人宜速进,冀有所达,空相守俱死穷谷中,何益?”德曰:“万里流离,死生共之,诚不忍相委,乃推旦、强使前,德独留守。”羣采菜果食之。旦、强别数日得达句骊,因宣诏言有赐,爲辽东所攻夺。句骊王官等大喜,即受诏命,使人随旦逺迎。羣、德遣皁衣二十五人送德等还吴,奉表称臣,贡貂皮千枚,鹖鸡皮十具。旦等见权,悲不自胜。权义之,皆拜校尉。邵畴字温伯,防稽人。仕郡爲功曹。孙皓时,防稽妖言,章安侠孙奋当爲天子。临海太守奚熈与防稽太守郭诞书,非论国政。诞止曰:「熈书不白,妖言被逮,皇惧无以自明。」畴进曰:「畴今自任兵事,明府何忧?」遂诣吏自列云:「不白妖言事,由于已,非府君罪。」吏上畴辞,皓怒未已。畴虑诞卒不免,遂自杀以明诞之枉。临死致辞曰:「畴生长边陲,不闻教道,得以门资厠身本郡,逾越侪辈,位极朝右,不能赞扬盛化,养之以福。令妖讹横兴,干国乱纪。畴以噂沓之语,本非事实,虽家诵人咏,不足增损天下重器。而匹夫横议,疾其丑声,所不忍闻。欲含垢藏疾,不彰之翰墨,鎭躁归静,使之自息。愚心勤勤,每执斯防。故诞屈其所是,黙以见从,此之爲罪,实畴之由。不敢逃死,归罪有司,惟天监裁。」察吏收畴丧,得其辞以闻。诞得免死,犹送建安作舡。畴死时年四十九。皓嘉畴节义,诏郡县图其形于祠宇。常播字文平,蜀郡江原人。仕县主簿、功曹、县长广都。朱游建兴中爲上官诬劾逋没官谷,当论重罪。播诣狱讼其寃,受杖数千,肌肤刻烂,楚痛备至。狱凡三徙,幽囚二年。每将考掠,吏先验问播曰:「但急行罚,无所当问。」辞终不挠,事竟昭雪。时主簿杨玩亦证其枉,众咸嘉播忘身爲君,节义抗烈。举孝亷,除郪长,年五十余卒。后令颍川赵敦图其像,賛美之。张悌字巨先,襄阳人,少知名,善名理。事孙休爲屯骑校尉,孙皓时拜丞相。晋使诸将伐吴,皓使悌督沈莹、诸葛靓等众三万渡江逆之。至牛渚,沈莹曰:“晋治水军于蜀久矣,今倾国大举,万里齐力,必悉益州之众浮江而下。我上流诸军无有戎偹,名将皆死,任兵寄者皆不更事,少年恐濒江诸城莫能御也。晋之水军必至于此,宜蓄众力,俟其至与之决战。若胜之,则江西自清。今渡江逆战,胜不可保,邂逅摧丧,则大事去矣。”悌曰:“吾恐蜀兵未至,众心骇惧,不可复整。今宜渡江决战,若其败丧,则同死社稷,无所复恨。胜则北敌奔走,兵势万倍,便当乘胜南上,中道逆之,不忧不破也。若如子计,恐行者散尽,相与坐待敌至,君臣俱降,无复一人死难者,不亦辱乎?”遂渡江战,军大败。诸葛靓与五六百人退走,使过迎悌,悌不肯去,靓自往牵之,谓曰:“天下存亡有大数,岂卿一人所知?何自取死爲?”悌埀涕曰:“仲思,此吾死所也。我爲儿时,便爲卿家丞相所知,尝恐不得其死,负名贤知顾。今以身徇社稷,何遁邪?”靓复牵曳之不动,靓流涕去,行百余步,已爲晋兵所害。

译杜德,不知是哪里人。孙权时,魏国辽东太守公孙渊派他的校尉宿舒到吴国,派孙综从海道向孙权称藩。孙权非常高兴,派太常张弥、执金吾许晏、贺达等率兵一万人,带着金银珍宝、九锡等完备礼物,乘船渡海授予公孙渊。满朝官员都进谏,认为公孙渊还不可信。孙权不听,最终派遣张弥、许晏出发。杜德与秦旦、张羣、黄强等一同前往。公孙渊想要图谋张弥、许晏,先把他们的随员分开,安置在各县;把杜德等四人以及官吏士兵六十人安置在玄菟郡。玄菟在辽东以北二百里,太守王赞统辖二百户,兼有可用的二四百人。杜德等人都寄住在百姓家中,依靠他们供给衣食,持续了四十多天。秦旦和黄强等人商议说:‘我们远行而来,受辱于国家使命,却把自己抛弃在这里,同死亡有什么区别?如今观察这个郡的形势很弱,如果合谋同心,焚烧城郭,杀掉长吏,为国家报仇雪耻,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与其偷生苟活,长久做囚犯,哪一个更好呢?’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暗中约定在八月十九日夜间起事。当天中午,部众中有个叫张松的人告发了这件事。王赞防备士卒,关闭城门。杜德与秦旦、张羣、黄强等都越城逃脱。逃走时张羣患疽疮,只能跪行,不能前进;杜德一直扶持携带着他一同走,在崎岖山谷中行走六七百里。张羣的创伤更加严重,再也不能行走,便躺在草丛中,二人相守悲泣。张羣说:‘我不幸伤势严重,死亡没有几天了,你们几个人应当赶快前进,希望能够到达目的地;白白相守,一同死在穷困的山谷中,有什么益处?’杜德说:‘我们跋涉万里、流离失所,生死都应共同承担,我实在不忍心抛弃你。’于是推促秦旦、黄强先走,杜德独自留下守护张羣。张羣采摘菜蔬和果实充饥。秦旦、黄强分别几天后到达句骊,便宣称有诏书和赏赐,却被辽东人攻打夺取。句骊王官等人非常高兴,立即接受诏命,派人跟随秦旦远道迎接。张羣、杜德派二十五名穿皂衣的人护送他们回吴,奉上表章称臣,进贡貂皮一千枚、鹖鸡皮十具。秦旦等人见到孙权,悲伤得不能自胜。孙权认为他们有义,都授任校尉。邵畴,字温伯,是会稽人。在郡中任功曹。孙皓时,会稽流传妖言,说章安侠孙奋应当成为天子。临海太守奚熈给会稽太守郭诞写信,信中没有议论国政。郭诞制止他说:‘奚熈的信没有说明白,若因妖言被捕,我恐怕无法为自己辩明。’邵畴进言说:‘我今天自行承担军务之事,明府还有什么忧虑?’于是到官吏那里自陈,说:‘没有说明白妖言之事,是我的责任,不是府君的罪过。’官吏把邵畴的供词上报,孙皓怒气仍未平息。邵畴担心郭诞最终不能免罪,于是自杀来证明郭诞的冤屈。临死前留下话说:‘我生长在边远地区,没有听闻教化,凭借门第资历得以进入本郡任职,超过同辈,地位达到朝廷高位,却不能赞扬盛大的教化,使国家养育我而获得福祉。如今妖言谣语横行而起,干犯国家、扰乱纲纪。我邵畴认为,这些杂乱传闻本来不是事实,即使家家传诵、人人吟咏,也不足以增损天下这个重大器物。但平民妄自议论,憎恨这种丑恶的声名,我不忍听闻。想要包容污垢、隐藏弊病,不把它写在文章中,使躁乱归于安静,让它自行平息。我内心诚恳勤勉,常常坚持这一防范。因此郭诞委屈自己所认为正确的意见,默默听从我,这件事成为他的罪过,实在是由于我。不敢逃避死罪,把罪责归于主管官吏,只有上天明察裁断。’负责审察的官吏收殓邵畴的尸体,得到他的遗言,便上报了。郭诞得以免除死罪,但仍被押送到建安去造船。邵畴死时四十九岁。孙皓赞许邵畴的节操义行,下诏命令郡县把他的画像绘在祠堂中。常播,字文平,是蜀郡江原人。曾任县主簿、功曹以及广都县长。朱游建兴年间,被上官诬告弹劾,说他拖欠并侵没官府粮食,应当论处重罪。常播到狱中申诉自己的冤屈,受杖打数千下,肌肤破裂腐烂,痛苦至极。案件共三次转移,他被幽禁两年。每当将要拷打审讯时,狱吏先验问常播,常播说:‘只管赶紧施刑,没有什么需要再问的。’他的供词始终不屈,事情最终真相大白。那时主簿杨玩也证明他受了冤屈,众人都赞赏常播舍身为君、守节仗义而刚烈。有人举荐他为孝廉,授任郪县长,五十多岁去世。后来县令颍川人赵敦绘制他的画像,撰文赞美他。张悌,字巨先,是襄阳人,年轻时便有声名,擅长名理之学。侍奉孙休时任屯骑校尉,孙皓时授任丞相。晋国派各路将领讨伐吴国,孙皓派张悌督率沈莹、诸葛靓等三万人渡江迎战。到了牛渚,沈莹说:‘晋国在蜀地训练水军已经很久了,如今倾尽全国大举出兵,万里之内共同用力,一定会把益州的军队全部调来,沿江顺流而下。我们上游的各路军队没有防备,名将都已死去,负责统兵的人都没有经历过战事;我担心沿江各城没有谁能够抵御。晋国水军一定会来到这里,应当蓄积众多兵力,等他们到来后同他们决战。如果战胜晋军,那么长江以西自然清平。如今渡江迎战,胜利没有保障,一旦偶然遭到挫败,大事就完了。’张悌说:‘我担心蜀兵还没有到来,众人的心已经惊恐,不能重新整顿。现在应当渡江决战;如果失败丧亡,就一同为社稷而死,再没有什么遗憾。若能取胜,北方敌军逃走,军势将增强万倍,便应乘胜向南推进,在半路迎击他们,不必担心不能攻破。若按你的计策行事,我恐怕出征的人会全部散尽,大家坐着等待敌人到来,君臣一起投降,再没有一个人死难,不也是耻辱吗?’于是渡江交战,军队大败。诸葛靓带着五六百人退走,派人迎接张悌,张悌不肯离开;诸葛靓亲自前去拉他,对他说:‘天下的存亡有大的命数,哪里是你一个人所能知道的?为什么要自己招致死亡呢?’张悌流着泪说:‘仲思,这就是我死的地方。我小时候,便被你家的丞相所知遇,曾经害怕不得善终,辜负贤人的知遇顾念。如今以自身殉社稷,怎么能逃避呢?’诸葛靓又拉拽他,但他纹丝不动;诸葛靓流着泪离去。走出一百多步,张悌已经被晋兵杀害。

石伟字公操,南郡人,少好学,介然独立,有不可夺之志,举茂才,贤良方正,皆不就。孙休初,召至,累迁光禄勲。及皓嗣立,朝政秽乱,乃以老疾乞身。就拜光禄大夫,吴亡,建威将军王戎亲诣伟。晋太康二年,诏曰:「吴故光禄大夫石伟,秉志清白,皓首不渝,虽处危乱,亷节可纪。年已逾迈,不堪逺涉,其以伟爲议郎,加二千石,以终厥世。」伟遂佯狂,僞爲目盲,不受晋爵。年八十三,太熙元年卒。赞曰:「自曹操窃国,士大夫知有曹氏而不知有汉。夏侯惇耻受汉官,而荀彧、华歆辈口谈仁义,以名德自居,或倡弑后之谋,或躬行弑逆,茍可以爲曹倾汉者,无所不极。其至而金祎、吉本、耿纪、韦晃、魏讽之徒,或以匹夫,或以方技,或以下僚,皆愤操不轨,欲葅醢之,爲兴复计,功虽弗就,其英风义概,眎荀、华辈直狗彘耳,可同日语哉!傅彤、诸葛瞻父子以身徇国,世济其美;程畿不避难以求茍免;刘谌恨不死社稷,而自刃于庙。盖其忠义奋发,根于天性,犹百链之钢,要可磨而不可灭云。」

续后汉书卷二十一<史部,别史类,萧氏续后汉书》>

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二十二宋萧常撰列传十七管宁字幼安,北海朱虚人。年十六,丧父。中表愍其孤贫,相与赠▯,皆辞不受。长八尺,美须眉。与同县邴原、平原华歆友善,并师事陈寔。尝与歆共锄菜,见地中有金,宁挥锄不顾。歆捉而掷之。人以知二人优劣。防天下大乱,闻公孙度令行于海外,遂与原及平原王烈等游辽东。度虚馆以候之。既至,庐于山谷。时避乱者多居郡南,而宁独居北,示无还意。因山爲庐,凿坯爲室。越海者皆依之,旬月而成邑。乃讲诗书,陈俎豆,饰威仪,明礼逊。非学者不见。由是度安其贤,人化其德。邴原性刚直,清议以格物度等,心不安之。宁谓原曰:「潜龙以不见成德,言非其时,皆招祸之道也。」宻令西还。度卒,子康代爲郡,隂有自王之意,卑己崇礼,欲以宁自辅,而终莫敢言。其后中原少安,侨居者皆还,惟宁晏然若将终焉。康卒,宁知辽东将乱,浮海还郡。康弟恭领郡,餽赆有加。自宁之东,凡恭与其父兄所遗,皆受而藏之。既西归,尽封以还。曹丕以爲太中大夫,固辞不拜。子叡时,华歆爲太尉,逊位于宁。叡以爲光禄勲,令青州命别驾从事、郡丞掾以礼遣宁。上疏固辞。自是召命相仍,常以八月赐牛酒。叡手书问青州刺史程喜:「宁爲守节髙乎?审老疾尫羸邪?」喜言:「宁有族人管贡爲州吏,与宁比邻。臣常使经营消息。贡言:宁常着皂防布襦袴、布裠,随时单复,出入闺庭,能自任杖,不须扶持。四时祠祭,輙自力改加衣服,着絮巾。

译石伟,字公操,是南郡人,年轻时喜好学习,孤高自立,有不可动摇的志向。有人举荐他为茂才、贤良方正,他都没有接受。孙休初年,召他入朝,后来多次升任光禄勋。等到孙皓继位,朝政污乱,石伟便以年老有病请求退职。朝廷就地授任他为光禄大夫。吴国灭亡后,建威将军王戎亲自到石伟家中。晋太康二年,晋武帝下诏说:‘吴国故光禄大夫石伟,秉持清白志节,年老到头发花白也不改变;虽然身处危乱时代,廉洁节操值得记载。他年纪已经很大,不适合远行跋涉,便任命石伟为议郎,加给二千石的俸禄,让他安度一生。’石伟于是装作发狂,假装眼睛失明,不接受晋朝爵位。八十三岁时,于太熙元年去世。赞曰:自从曹操窃取国家权柄,士大夫只知道有曹氏,而不知道有汉朝。夏侯惇以接受汉官为耻,而荀彧、华歆一类人嘴上谈论仁义,自以名望德行自居;有的倡议弑杀皇后,有的亲自实行弑逆,只要能够替曹操倾覆汉朝,什么手段都用到极点。至于金祎、吉本、耿纪、韦晃、魏讽这些人,有的以普通人的身份,有的凭方技,有的身为下级官吏,都愤恨曹操行为不轨,想把他剁成肉酱,作为兴复汉室的计策。他们虽然没有成功,但其英风义概,在荀彧、华歆之流面前,他们简直只是狗和猪,哪里能相提并论呢!傅彤、诸葛瞻父子以身殉国,世代承继并成就这种美德;程畿不避艰难,不求苟且免死;刘谌痛恨自己不能为社稷而死,于是在宗庙中自刎。这大概是因为他们的忠义奋发出于天性,就像百炼之钢一样,虽然可以磨损,却终究不能消灭。’ 《续后汉书》卷二十一 《史部·别史类·萧氏续后汉书》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二十二,宋萧常撰,列传第十七 管宁,字幼安,是北海朱虚人。十六岁时,父亲去世。中表亲怜悯他孤苦贫穷,互相赠送财物,他都推辞不接受。身高八尺,须眉美好。他与同县的邴原、平原的华歆友善,一同拜陈寔为师。曾经和华歆一起锄菜,看到地里有金子,管宁挥动锄头看也不看;华歆却拾起来后又扔掉。人们由此知道两人的优劣。天下大乱时,管宁听说公孙度的命令能够施行于海外,于是和邴原以及平原人王烈等同游辽东。公孙度空出馆舍等待他们。到达后,管宁住在山谷中。他认为当时避乱的人大多居住在郡南,便独自住在郡北,表示没有返回中原的意思。他依山搭建草庐,凿土坯建成房屋。越海避乱的人都来依附他,十几天到一个月便形成了聚落。于是他讲习《诗》《书》,陈设俎豆,整饬威仪,申明礼让;不是求学的人不接见。公孙度因此安于他的贤德,百姓也受到他的德行感化。邴原性情刚直,以清议来纠正公孙度等人,心中对此不安。管宁对邴原说:‘潜藏的龙因为不显露而成就德行,在时机不合时说话,都是招致祸患的途径。’暗中命令邴原向西返回。公孙度去世后,他的儿子公孙康继任郡守,暗中有自立为王的意图;他降低自己的身份、尊崇礼节,想借助管宁的力量,但始终不敢把这件事说出来。后来中原稍稍安定,侨居辽东的人都回去了,只有管宁安然居住在那里,好像准备终老。康去世后,宁知道辽东将要发生动乱,便渡海回到本郡。康的弟弟恭接掌郡务,馈赠的礼物比过去更加丰厚。宁从辽东向东行时,凡是恭以及他的父兄送给他的东西,他都接受并收藏起来。等到向西归来,便全部封存后退还。曹丕任命他为太中大夫,他坚决推辞,不肯接受任职。曹叡在位时,华歆任太尉,把职位让给宁。曹叡任命宁为光禄勋,并命青州派别驾从事、郡丞、掾属带着礼物礼聘宁。宁上疏坚决推辞。从此以后,朝廷的征召命令接连不断,常常在八月赐给他牛和酒。曹叡亲笔写信询问青州刺史程喜说:“宁是因为想要保持高尚节操才这样做的吗?还是确实年老多病、瘦弱不堪呢?”程喜说:“宁有个族人叫管贡,是州里的官吏,和宁住处相邻。我常常让他探听宁的情况。管贡说:宁常穿黑色防布制成的短衣裤和布裙,随时根据寒暖增减单衣或夹衣,出入内室,能够自己拄杖行走,不需要人搀扶。四季祭祀时,总是亲自努力更换、添加衣服,戴着絮巾。因此,他在辽东时所有的白布单衣,都是亲自进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