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十四
人围久,城中粮绝,人皆羸困,不能执兵。城陷,金见居人瘦瘠,叹而怜之。兵校千余人,皆不杀。中山自靖康末受围,至是三年乃陷。
译城中被围困已久,粮食断绝,百姓都瘦弱困顿,无法拿起武器。城池陷落后,金人看到居民瘦弱憔悴,感叹并怜悯他们。一千多名士兵,金人都不杀害。中山自从靖康末年遭到围困,到这时三年才陷落。
壬辰,诏诸路官吏,并听安抚使便宜节制。
甲午诏经筵读《资治通鉴》,遂以司马光配飨哲宗庙庭。光配飨,当求降旨,日别书之,且附此时上初御经筵,侍讲王宾讲《论语》首篇,至“孝弟为仁之本”,因以二圣母后为言,上感动涕泣,左右侍臣莫不堕泪。此据绍兴十三年正月王普所奏,附见。侍读周武仲进读《通鉴》,上掩卷问曰:“司马光何故以纪纲为礼?”武仲敷述其义甚详,因为《通鉴》解义以进,每至安危治乱之机,必旁搜远绍,极其规谏焉。侍读朱胜非尝言:“陛下每称司马光‘度圣意,有恨不同时’之叹。陛下亦知光之所以得名者乎?盖神宗皇帝有以成就之也。”熙宁间,王安石创行新法,光每事以为非是,神宗独优容,乃更迁擢其居西洛也,岁时劳问不绝。书成,除资政殿学士,于是四方称美,遂以司马相公呼之。至元祐中,但举行当时之言耳。若方其争论新法之际,便行窜黜,谓之立异好胜,谓之沽誉买直,谓之非上所建立,谓之不能体国,谓之不遵禀处分,言章交攻,命令切责,亦不能成其美矣。上首肯,久之。
丙申,言者论当今所宜置司讨论者凡三事:一、军政;二、财用;三、官吏。望命诸大臣详议而行之。诏军政委枢密院都副承旨及编修官讨论,申本院;财用委户部讨论,申提领措置官;官吏委左右司郎官讨论,申本省。宰执参定,取旨后不果行。承议郎知江州陈彦文,复龙图阁待制,以江淮制置使刘光世言其守城之功也。中奉大夫聂宇提点京西北路刑狱公事。朝奉郎许亢宗知寿春府,朝奉郎李光知江州。亢宗乐平人,靖康初为起居舍人。光已见元年六月甲子。既而言者论二人皆附蔡攸以擢,要近及吴敏为相,引蔡党为助,遂除亢宗右史,光南榻。渊圣察其朋比,故因言章罢亢宗而逐光。天下皆知其为蔡氏,如谷永之附王凤也。乃诏亢宗、光并主管西京嵩山崇福宫。二人得祠,在此月乙巳。直秘阁向宗恕知真州,宗恕敏中曾孙也。
丁酉初立,大小使臣呈试弓马出官格,凡五等。自今武臣荫补亲属,必于状内称某人,或习韬钤,或便弓马,委自本州先行阅试,然后保明申奏补官,用议者请也。尚书祠部员外郎、四川抚谕喻汝砺勒停。初,汝砺奉诏刬刷四川岁羡,欲尽取常平所储钱。徽猷阁直学士、知成都府卢法原,转运判官赵开,靳博文,提点刑狱公事邵伯温,皆持不可。汝砺曰:“常平钱者,朝廷五六十年之储蓄也。今朝廷多故,天子狩于淮甸,而二三大夫持必不移沮格诏旨,此谓之忠乎?”乃作檄以谕之,其略曰:“明皇狩蜀,宫室峻壮;德宗幸梁,储偫丰备。安有六騑在行,淹薄风露,取诸外府以饷军食,而谓吾人忍有不令之词乎?”又曰:“今人主威柄移于帅臣之顽扈,朝廷号令夺于监司之狂率。”法原等怒,共奏汝砺骚扰生事。汝砺亦奏刬刷岁计外得钱七百三十余万缗。又欲增川秤一铢,与法秤合。会宰相黄潜善以汝砺附李纲不迁都之论恶之,乃以汝砺于求差遣营私自便为言,而有此命。谭篆撰汝砺年谱云:“尼玛哈轻兵趋淮甸,金人入城,潜善先骑马走。公赋《黄花看欲落》诗以讥之。黄见之大憾,有排公意。”按汝砺文集,此诗叙扬州失守事,当在明年,盖停官后所作,非潜善见诗而排之也。今不取。
己亥,东京留守宗泽复上<▯▯锍-釒>,乞车驾还京。时泽招抚河南,群盗聚城下,又募四方义士,合百余万。泽遗事云:「时京城内外所屯兵凡一百八十万人,恐未能实及此数,今但云百余万人,更俟考详。」粮支半岁。泽闻两河州县,金兵不过数百余,皆胁服,日夜望王师之来。即诏诸将,约日渡河,诸将皆掩泣听命。泽乃上<▯▯锍-釒>:「臣闻范仲淹云:『天下之事有二党焉,一党曰发,必危言立必危行,王道正直,何用曲为;一党曰逊言易入,逊行易合,人生安乐,何用忧为。』天下之治乱,在二者胜负耳。大抵危言危行,是用致君于无过,置民于无怨而已。天下岂有不治者
译壬辰日,下诏各路官吏,都听从安抚使酌情节制。
甲午日,下诏经筵讲读《资治通鉴》,于是让司马光配享哲宗庙庭。司马光配享,应当请求降旨,每日另行书写,并且附在此时皇上初次临幸经筵,侍讲王宾讲解《论语》首篇,讲到“孝悌是仁的根本”时,借以谈论两位圣母皇后,皇上感动得流泪哭泣,左右侍臣没有不落泪的。这是根据绍兴十三年正月王普所奏的内容,附记在此。侍读周武仲进讲《通鉴》,皇上掩卷问道:“司马光为什么把纪纲当作礼?”周武仲详细阐述其中的义理,于是撰写《通鉴》解义进献,每当讲到安危治乱的关键时刻,必定广泛搜求、远承古义,极力规劝进谏。侍读朱胜非曾经说:“陛下每次称赞司马光‘揣度圣意,有恨不同时’的感叹。陛下也知道司马光之所以获得名声的原因吗?大概是神宗皇帝有成就他的地方。”熙宁年间,王安石创立实行新法,司马光每件事都认为是错误的,神宗独自宽容优待,反而提拔他居住在西洛,每年按时慰问不断。书成之后,授予资政殿学士,于是四方称颂赞美,于是称他为司马相公。到了元祐年间,只是奉行当时的言论罢了。如果在争论新法的时候,就对他进行贬谪放逐,指责他标新立异、好胜,指责他沽名钓誉、买直,指责他非议皇上所建立的制度,指责他不能体恤国家,指责他不遵奉处分,奏章交相攻讦,命令严厉责备,也不能成就他的美名了。皇上点头称是,很久。
丙申日,进言的人论述当今应当设置机构讨论的事情共有三件:一是军政;二是财用;三是官吏。希望命令各位大臣详细商议并实行。下诏军政交由枢密院都副承旨及编修官讨论,上报本院;财用交由户部讨论,上报提领措置官;官吏交由左右司郎官讨论,上报本省。宰执参定,取旨后没有实行。承议郎、江州知州陈彦文,恢复龙图阁待制,因为江淮制置使刘光世称述他守城的功劳。中奉大夫聂宇提点京西北路刑狱事务。朝奉郎许亢宗任寿春府知府,朝奉郎李光任江州知州。许亢宗是乐平人,靖康初年任起居舍人。李光已在元年六月甲子日提及。不久进言的人论述两人都依附蔡攸而得到提拔,迎合近臣及吴敏为相,引荐蔡党作为助手,于是任命许亢宗为右史,李光为南榻。渊圣皇帝察觉他们结党营私,所以借进言的奏章罢免许亢宗而驱逐李光。天下人都知道他们是蔡氏一党,像谷永依附王凤一样。于是下诏许亢宗、李光都主管西京嵩山崇福宫。两人得到祠禄,在这个月的乙巳日。直秘阁向宗恕任真州知州,向宗恕是向敏中的曾孙。
丁酉日,初次设立,大小使臣呈试弓马出官的规格,共分为五等。从今以后武臣荫补亲属,必须在状内写明某人,或者习练韬略,或者擅长弓马,委托本州先行阅试,然后保明上奏补官,这是采纳议者的请求。尚书祠部员外郎、四川抚谕使喻汝砺被勒令停职。起初,喻汝砺奉诏清理四川每年的盈余,想要全部取用常平仓所储存的钱。徽猷阁直学士、成都府知府卢法原,转运判官赵开、靳博文,提点刑狱公事邵伯温,都坚持认为不可。喻汝砺说:“常平钱是朝廷五六十年来的储蓄。现在朝廷多事,天子狩于淮甸,而两三个大夫坚持不移、阻碍诏旨,这叫做忠吗?”于是作檄文晓谕他们,大致说:“明皇狩蜀,宫室高大壮丽;德宗幸梁,储备丰备。哪有六马拉的车在行军,遭受风露侵袭,取用外府的钱粮来供给军食,而我们却忍心说不让的话呢?”又说:“现在君主的威权转移到帅臣的顽固违抗,朝廷号令被监司的狂妄轻率所夺取。”卢法原等人愤怒,共同上奏喻汝砺骚扰生事。喻汝砺也上奏清理每年岁计之外得到钱七百三十多万缗。又想要增加川秤一铢,与法秤相合。恰逢宰相黄潜善因为喻汝砺附和李纲不迁都的言论而厌恶他,于是以喻汝砺在求取差遣时营私自便为由,而有此命令。谭篆撰写喻汝砺年谱说:“尼玛哈轻兵趋向淮甸,金人入城,潜善先骑马逃跑。喻汝砺赋《黄花看欲落》诗讥讽他。黄潜善看到后非常怨恨,有排挤喻汝砺的意思。”查考喻汝砺文集,这首诗叙述扬州失守的事,应当在明年,大概是停官后所作,不是黄潜善看到诗而排挤他。现在不采纳。
己亥日,东京留守宗泽再次上奏,请求车驾还京。当时宗泽招抚河南,群盗聚集在城下,又招募四方义士,合计一百多万人。宗泽遗事说:“当时京城内外所屯驻的士兵共一百八十万,恐怕未能实际达到这个数目,现在只说一百多万人,更待考详。”粮草可支半年。宗泽听说两河州县,金兵不过数百人,都是胁迫屈服,日夜盼望王师到来。于是下诏诸将,约定日期渡河,诸将都掩面哭泣听命。宗泽于是上奏:“臣听说范仲淹说:‘天下之事有两党,一党说发,必定危言危行,王道正直,何用曲意逢迎;一党说逊言易入,逊行易合,人生安乐,何必忧虑。’天下的治乱,在于这两者的胜负。大体上危言危行,是用来使君主没有过错,使百姓没有怨恨罢了。天下岂有不治的呢”
乎?若夫逊言逊行之徒,阿谀曲折,随意所向,逢迎苟合,君施恩于上而下弗被,民怀怨于下而上弗知。如是天下,岂有不乱者乎?今之士大夫,志气每下,议论卑陋,上者不过持禄保宠,下者不过便文自营,曾不能留心恻怛,为陛下思承祖宗二百年大一统基业为可惜,又不为陛下思父母兄弟与至亲天眷蒙尘沙漠,翘翘徯望天兵救援之意,又不曾为陛下思祖宗西京园陵寝庙为敌所占,今年寒食节未有祭享之地,又不曾为陛下思京师是天下之本根,宗庙朝廷,百司仓廪,俨然如旧,又不曾为陛下思河北河东京之东西狭右淮甸百亿万生灵之众,罹屠劫残破之苦,但朝进一言,暮入一说,计较泛舟冒大风险,欲南幸湖外,此奸邪之谋耳。臣尝思之,是一欲为敌人方便之计,二为奸邪亲属皆先已津置在南。嗟乎,为臣不忠不义,乃至于此。孔子所谓『苟患失之,无所不至』,正谓是也。臣夙夜痛心泣血,沥竭愚忠,为陛下保护京城,自去年秋冬今春又三月矣。农务是时,陛下不早回九重,则天下靡有定止。臣不胜愤懑激切,再渎天听,狂妄干冒,甘俟鼎镬。」时上遣中使。谭灿赍诏书茶药抚谕泽,上表谢。又<▯▯锍-釒>请上还京师,且言:“易曰: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孟子曰:虽有镃基,不如待时。盖天下之事,见几而为之,待时而措之,则事无不成。苟或失焉,必至汗漫委靡而不振矣。方今辇毂之下,民俗安靖,宗庙社稷俨然如故,以致收复伊洛,而金人过河,捍蔽滑台,而敌骑屡败。河东河北山寨义民,数遣人至臣处,乞出给榜旗,引领举踵,日望官兵之至,皆欲戮力协心,扫荡强敌。以几言之,则大宋中兴之盛,于是乎先见矣。以时言之,则敌国败归之期,于是乎可必矣。惟在陛下见几乘时,早还华阙,与忠臣义士究图事功,则万举万全,可以驱强敌而成中兴也。”或者以谓自扬至汴时,有小寇,虑属车之来,途中不能无虞。臣谓造此言者,乃奸憸小人,自为身谋尔。殊不知盗贼所以作者,诚缘法驾久寓外郡,国势未强,天下不能定于一,故时有窃发之事。乃若六龙来复,宅中图大,则比屋欢呼,人各归业,强不陵弱,众不暴寡,岂复有盗贼耶?此事甚易明,此理甚易知。然而奸邪之蔽于营私,往往不肯开陈,而力为陛下详说者,惟老臣而已。臣所以再三言之者,岂好辩哉?恭念祖宗二百年旧都不忍为奸臣委去也。恭念陛下聪明齐圣之资,不忍为奸臣蔽蒙也。念赤子之嗷嗷,不忍为奸臣坐视而不救也。念敌骑纵横,不忍为奸臣纵敌而不杀也。伏愿陛下念兹在兹,断自渊衷,速回銮舆,上以对祖宗之神灵,下以慰黎元之怀想,外以平强邻之侮拂,则天下大定,指日可期。书曰:“敕天之命,惟时惟几。”望陛下留神而三复之。臣今遣僚吏呼延次升及臣之子頴诣行阙以闻。又<▯▯锍-釒>曰:“臣得范琼书,叙说所统军兵,有海内招安使臣水军,奉圣旨令于仪真驻劄,教习水战,控扼上。”流于三月八日,已到真州。臣读此语,而不知扈跸之臣谁为陛下建此议也?且王者无外,其规模约束,当使守在四夷。昔楚人城郢,史犹鄙之,况陛下奄有九有之时,可规规孑孑为偏覊之事乎?兹岂憸人之欲虚张敌势,以为可防其意,望迁延六龙进发之期尔?殊不知此声一传,则四方惊愕,必以为中原不守,遂为江宁控扼之计。如是,则何以绥安四海之听乎?盖天子为君万邦,而元后作民父母。陛下回銮登楼肆赦,则普率之人欣欣而相告曰:「天子宅中图大,则万邦罔不率俾矣。元后正位丕承,则兆民骎骎于变时雍矣。」夫如是,臣将见强敌不足灭,而中兴之功与天地比崇。若使范琼教习水战,是圣心犹豫,尚缓还期,则中外播闻,愈自慑怯,万国何自而咸宁乎?此臣所以拭目注望属车之尘,不忘夙夜,伏愿陛下明诏范琼,即日整促人马,不须更习水战,祗备扈驾归御京阙,毋使群黎百姓赍咨涕泣,则岂惟老臣之幸,
译吗?至于那些言语谦顺、行为顺从的人,阿谀奉承,曲意逢迎,随意迎合,君主在上施恩,百姓在下却得不到实惠;百姓在下怀怨,君主在上却不知情。像这样的天下,难道有不混乱的吗?如今的士大夫,志气日渐低下,议论卑劣浅陋,上等的不过是为了保住禄位和宠幸,下等的不过是为了方便文辞以谋取私利,竟然不能心存怜悯,为陛下考虑继承祖宗二百年的大一统基业是多么可惜,又不为陛下考虑父母兄弟与至亲天眷蒙受风尘之苦、翘首期盼天兵救援的心情,又不曾为陛下考虑祖宗在西京的园陵寝庙被敌人占据,今年寒食节还没有祭祀的地方,又不曾为陛下考虑京师是天下的根本,宗庙朝廷,百官机构粮仓,依然像旧时一样庄严,又不曾为陛下考虑河北、河东、京东西、淮甸等地数以亿计的百姓,遭受屠杀劫掠残破的痛苦,只是早上进献一言,晚上又提出一说,计较着泛舟冒大风险,想要南逃到湖外,这是奸邪之人的计谋罢了。我曾经思考,这是第一想要为敌人提供便利,第二是因为奸邪之人的亲属都已经先安置在南方。唉,做臣子的不忠不义,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孔子所说的“如果担心失去它,就会无所不为”,正是说的这种情况。我日夜痛心泣血,竭尽愚忠,为陛下保护京城,从去年秋冬到现在春天又三个月了。此时正是农忙时节,陛下如果不早日回到皇宫,那么天下就没有安定之日。我不胜愤懑激切,再次冒犯天听,狂妄干犯,甘愿等待烹煮之刑。”当时皇上派遣中使谭灿带着诏书、茶药去抚慰谕示李泽,李泽上表谢恩。又再次上奏请求皇上回到京师,并且说:“《易经》说:‘几’,是事物变化的细微征兆,是吉祥的先兆。君子看到细微征兆就行动,不等到整天。孟子说:‘虽然有农具,不如等待时机。’大概天下的事情,看到细微征兆就去行动,等待时机去实施,那么事情没有不成功的。如果失掉了时机,必然导致漫无目标、萎靡不振。如今皇帝车驾之下,民俗安靖,宗庙社稷依然像旧时一样庄严,以至于收复伊洛,而金人渡河,捍卫滑台,而敌骑屡次战败。河东河北山寨的义民,多次派人到我这里,请求颁发榜文旗帜,引领举踵,日夜盼望官兵到来,都想要齐心协力,扫荡强敌。从细微征兆来说,那么大宋中兴的盛况,在这里就先显现了。从时机来说,那么敌国败退归去的日期,在这里就可以确定了。只在于陛下看到细微征兆,乘此时机,早日回到华阙,与忠臣义士共同谋划事功,那么万举万全,可以驱赶强敌而成就中兴。”有人以为从扬州到汴京的时候,有小股寇盗,担心皇帝车驾到来,途中不能没有忧患。我认为说这话的人,是奸邪小人,为自己谋划罢了。哪里知道盗贼之所以兴起,确实是因为皇帝车驾长久寄居在外郡,国势不强,天下不能统一,所以时常有窃发之事。如果六龙回归,居中图大,那么家家户户欢呼,人们各自回归本业,强者不欺凌弱者,众者不暴虐寡者,哪里还有盗贼呢?这件事很容易明白,这个道理很容易知道。然而奸邪之人被私利蒙蔽,往往不肯陈述,而极力为陛下详细陈述的,只有老臣罢了。我之所以再三陈述,难道是喜欢辩论吗?恭敬地思念祖宗二百年的旧都,不忍心被奸臣抛弃。恭敬地思念陛下聪明齐圣的资质,不忍心被奸臣蒙蔽。思念百姓的哀号,不忍心被奸臣坐视而不救。思念敌骑纵横,不忍心被奸臣纵敌而不杀。伏愿陛下念念不忘,断自内心,迅速回銮,上以报答祖宗的神灵,下以安慰黎民的怀想,外以平定强邻的侮辱,那么天下大定,指日可待。《尚书》说:“告诫天命,在于把握时机和细微征兆。”希望陛下留神再三思考。我现在派遣僚吏呼延次升和我的儿子李颖到行在禀报。又再次上奏说:“我得到范琼的信,叙述他所统领的军队,有海内招安使臣水军,奉圣旨在仪真驻扎,教习水战,控制扼守上游。”三月八日,已经到达真州。我读到这里,不知道护卫皇帝的臣子谁为陛下提出这个建议?况且王者没有内外之分,其规模约束,应当使防守在四方夷狄。从前楚人修筑郢都,史官尚且鄙视他,何况陛下拥有九州之时,可以拘泥于偏安一隅之事吗?这难道是奸邪之人想要虚张敌势,以为可以防备,希望拖延皇帝车驾进发的日期吗?哪里知道这个消息一传开,那么四方惊愕,一定认为中原不守,于是采取江宁控扼之计。像这样,那么怎么安抚四海的听闻呢?大概天子为万邦之君,而元后为民父母。陛下回銮登楼发布赦令,那么普率之人欣欣然相互告知说:‘天子居中图大,那么万邦没有不顺从的。元后正位继承,那么百姓渐渐趋向和谐。’像这样,我将看到强敌不足消灭,而中兴之功与天地比高。如果让范琼教习水战,这是圣心犹豫,尚且延缓回銮的日期,那么中外传播,更加自己恐惧,万国怎么能够安宁呢?这就是我拭目注望皇帝车驾的尘土,日夜不忘,伏愿陛下明诏范琼,即日整顿催促人马,不需要再教习水战,只准备护卫皇帝回归京阙,不要让群黎百姓叹息哭泣,那么岂只是老臣的幸运,
实天下万世之幸。又表曰:臣言屡奏,囊封叠干宸扆,圣主未颁于明命,愚臣敢避于严诛,谨摅悃愊之诚,再渎高明之听,愿从人欲以格天庥。中谢,窃以京师为诸夏本根,元后作斯民父母。本根如已深固,则枝叶自尔扶疏;父母若未安宁,则子孙无缘泰定。兹寔简编之成理,盖非里巷之浮言。始陛下践阼于应天,万方皆欣其有主;近陛下驻跸于淮甸,百姓因此而致疑。何前日之郡县靖共,而近时之盗贼荒扰?由勤王者弗恤,与救驾者靡怜。赞主上远父与兄,乃巡南服;助奸臣赎壻与子,欲弃中原。百为秪肆于诞谩,一事罔由于诚实。迹状如此,情意可知。伏望陛下断自渊衷,早回法驾,据本根而致治体,父母以视民,俾民人自勉勉以来王,天亦穰穰而降福泽。霈端门之赦,欢收寰宇之心,俗既远罪以归农,敌亦望风而遁迹,王室自兹再造大宋,由是中兴,黎民时雍,万世永赖。果臣有饰非之语,则臣甘误国之诛,狂妄奏陈,愤懑流涕,臣无任。
译这确实是天下万世的大幸。又在奏表中说:臣的言论屡次上奏,密封的奏章层层堆叠在御座之前,圣明的君主尚未颁布明确的旨意,愚钝的臣子怎敢逃避严厉的诛杀?谨此抒发内心诚挚的情意,再次冒犯您的高明听闻,希望顺从人的意愿以感通上天的庇护。臣叩谢皇恩,私下认为京城是各诸侯国的根本,君主是百姓的父母。根本如果已经深厚牢固,那么枝叶自然繁茂;父母如果未能安宁,那么子孙就没有理由安定太平。这实在是典籍中记载的成熟道理,并非街巷间的空泛言论。当初陛下在应天府即位,各方都欣喜有了君主;近来陛下停留在淮甸地区,百姓因此产生疑虑。为什么前几日郡县恭敬和睦,而近来盗贼却荒乱侵扰?这是因为勤王的人得不到体恤,与救驾的人不被怜悯。辅佐主上远离父亲和兄长,竟巡视南方;帮助奸臣赎回女婿和儿子,想要抛弃中原。种种行为只是肆意虚妄欺骗,没有一件事出于诚实。迹象如此,心意可知。希望陛下决断于深远的内心,早日回銮,依据根本来确立治国的体制,像父母一样看待百姓,使百姓自我勉励前来归附,上天也会丰饶地降下福泽。颁布端门的赦令,欢快地收拢天下人心,风俗既然远离罪恶回归农耕,敌人也会望风而逃遁踪迹,王室从此再造大宋,由此中兴,百姓和睦,万世永远依赖。如果臣有掩饰过错的言语,那么臣甘愿承受误国的诛杀,狂妄地奏陈,愤懑流泪,臣不胜惶恐。
庚子,河南统制官翟进复入西京。先是,金人所命狭西诸路选锋都统贝勒罗索入秦,既得秦川,陇右大震。熙河经略使张深厉军民为城守计,遣兵马都监刘惟辅将三千人骑御之。自千秋溃归之余,兵籍失八九,仅有惟辅一军可用。金前军逾巩州,距熙才百里,惟辅留军熟羊城,以千一百骑夜趋新店。金兵自入陕西,所过城邑輙下,未尝有迎敌者,故恃胜不虞。黎明军进,短兵相接,杀伤大。当会惟辅舞矟剌其先锋将贝勒哈藩。明庭杰《吴玠功绩记》云:惟辅剌其帅哈藩大王。张钧《绩中兴忠义录》作黑杀大王,二书不同。张汇《节要》云:建炎元年,尼玛哈以万户罗索为陕西都统,又以万户萨里罕、贝勒哈藩副之,即此人也。按哈藩名今改正,姑存原注。堕马死敌,为夺气。惟辅泾州人也。深闻罗索退,更檄陇右都护张严往追之。时上命御营左翼军统制韩世忠为京西等路捉杀盗贼将,所部及合门宣赞舍人张遇军万人赴西京。左副元帅宗维闻张严东出自河南,西入关,迁西京之民于河北,尽焚西京而去。由是进得以其众自山寨复入西京。东京留守宗泽言于朝,即以进为合门宣赞舍人,知河南府,充京西北路安抚制置使。赵甡之《遗史》:翟进与权京西北路制置使苗便遇金人于福昌及三乡间,苦战终日,金人败北。兴进取龙门路,收复洛城。金人拥铁骑数千,相拒于龙门石道。中兴进麾将士力战破之。金人退保洛城,官军乘胜转战,夺长夏门以入,与金人巷战,遂复洛城。时金人益出精兵,自河阳南城至白马坡,营垒相望,距洛不远十数里,复欲窥伺。兴遣麾下断河桥,自是金人稍稍退去。按进入河南,因尼玛哈之去,乘虚取之。所谓转战之兵,恐是金人所留小将耳。今附著此,更须参考。宗维留完颜宗弼屯河间府,左监军完颜希尹。右都监耶律伊都屯河南白马寺,以待世忠之至,且与进相持。既而,深以功升端明殿学士。
癸卯,京东东路转运副使权知青州柴天因兼权本路制置使。初,葛进之掠滨、棣二州也,其众皆面剌字曰「不负赵王」,以示忠赤。进自称统制滨州军。有朝散大夫刘洪道者,益都人,中进士第。靖康中,自吏部员外郎除主管成都等路茶马,未行为金所执。进攻潞县之金寨得之。时洪道方持丧,进假洪道起复,朝议大夫直显谟阁,为统制司计议官,权知青州。言于朝,乃改天因权制置使,而以洪道知青州,主管本路安抚司公事。赵甡之《遗史》:「洪道尝监六部架阁库,为金人所执,进得之,言于东京留守杜充,以洪道知青州。」按《史》,洪道久历清显,此除乃出于朝命,又杜充亦未在东京,皆本误也。今修润令不抵牾。洪道三年正月始至青州。河东制置使赵宗印自襄阳移屯郢州,守臣席益请之也。
丙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何■为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成都府玉局观;中书侍郎陈过庭为资政殿大学士,提举江州太平观;同知枢密院事聂昌为资政殿学士,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时■已没于金,而朝廷未知;昌亦为绛人所杀久矣。过庭,四年六月;昌,绍兴元年四月癸亥;■,元年四月己巳赠官。
丁未,两浙东路马步军副总管杨应诚假刑部尚书,充大金、高丽国信使。应诚,景宗曾孙,景宗郫县人,章惠皇后弟,仕至建宁军留后。宣和间,尝为部使者,至是为安抚使翟汝文所抑,不能堪,乃应诏使绝域。谓尝随其父任边吏,熟知敌情,若自高丽至女真,其路甚径,请身使三韩,结鸡林,以图迎二圣。汝文奏应诚欺罔君父,自为身谋。若高丽辞以大国,假道以至燕云,而金人却,请问津以窥吴越,将何词以对决辱命,取侮远方。臣已檄明州,若应诚至,毋济其行。不报。应诚闻之,遂与副使韩衍、书状官孟健自杭州登海舶以往。健,海州人,时为太学博士。监察御史张守,守殿中侍御史。
辛亥,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定武军承宣使,御营使司同都统制范琼权同主管侍卫步军司公事。琼自京西还,朝廷令屯真州,创造
译庚子日,河南统制官翟进再次进入西京。在此之前,金人所任命的陕西各路选锋都统贝勒罗索进入秦地,既然已经夺取了秦川,陇右地区大为震动。熙河经略使张深激励军民制定守城计划,派遣兵马都监刘惟辅率领三千骑兵抵御金军。自从千秋城溃败归来之后,军队名册损失了八九成,只有刘惟辅这一支军队还可以使用。金军前锋越过巩州,距离熙州只有一百里,刘惟辅留下军队驻守熟羊城,亲自率领一千一百骑兵在夜间奔赴新店。金军自从进入陕西以来,所经过的城邑随即攻下,未曾遇到迎战抵抗的人,所以仗着胜利而不加防备。天亮时军队前进,双方短兵相接,杀伤很大。当时刘惟辅挥舞长矛刺中了金军先锋将领贝勒哈藩。明庭杰《吴玠战功记》记载:刘惟辅刺中了金军主帅哈藩大王。张钧《中兴忠义录》记载为黑杀大王,两本书记载不同。张汇《节要》记载:建炎元年,尼玛哈任命万户罗索为陕西都统,又任命万户萨里罕、贝勒哈藩作为副手,就是这个人。按照哈藩的名字现在予以改正,暂且保留原注。哈藩落马战死,金军士气沮丧。刘惟辅是泾州人。张深听说罗索退兵,又发檄文命令陇右都护张严前去追击。当时皇上任命御营左翼军统制韩世忠担任京西等路捉杀盗贼将,他所统领的部队以及合门宣赞舍人张遇的一万人马赶赴西京。左副元帅宗维听说张严从河南向东出发,向西进入关中,便将西京的百姓迁移到黄河以北,把西京全部焚毁后离去。因此翟进得以率领他的部众从山寨再次进入西京。东京留守宗泽向朝廷进言,于是任命翟进为合门宣赞舍人,主管河南府,兼任京西北路安抚制置使。赵甡之《宋史全文续资治通鉴长编拾遗》记载:翟进与权京西北路制置使苗便在福昌及三乡之间遭遇金人,苦战一整天,金人败退。翟进夺取龙门路,收复洛城。金人集结数千铁骑,在龙门石道与宋军对峙。翟进指挥将士奋力作战击败金军。金人退守洛城,官军乘胜转战,夺取长夏门进入城中,与金人展开巷战,于是收复洛城。当时金人又派出精兵,从河阳南城到白马坡,营垒相望,距离洛城不过十几里,又想伺机而动。翟进派遣部下切断河桥,从此金人逐渐退去。按:翟进入河南,是因为尼玛哈离去,趁其空虚而夺取。所谓转战之兵,恐怕是金人留下的小将罢了。现在附记于此,还需参考。宗维留下完颜宗弼驻扎河间府,左监军完颜希尹、右都监耶律伊都驻扎河南白马寺,以等待韩世忠到来,并且与翟进相持。不久,张深因功升任端明殿学士。
癸卯日,京东东路转运副使权知青州柴天因兼任权本路制置使。起初,葛进攻掠滨州、棣州时,他的部众都在脸上刺字写着“不负赵王”,以表示忠诚。葛进自称统制滨州军。有位朝散大夫刘洪道,是益都人,考中进士。靖康年间,他从吏部员外郎被任命为主管成都等路茶马事务,还未上任就被金人俘虏。葛进攻打潞县的金寨时救出了他。当时刘洪道正在守丧,葛进假借起复之例,任命他为朝议大夫、直显谟阁,担任统制司计议官,权知青州。向朝廷进言后,于是改由柴天因权知制置使,而让刘洪道知青州,主管本路安抚司公事。赵甡之记载:“刘洪道曾经监管六部架阁库,被金人俘虏,葛进救出了他,向东京留守杜充进言,让刘洪道知青州。”按:《宋史》记载,刘洪道长期担任清要显贵的职位,这次任命是出于朝廷命令,而且杜充当时也不在东京,这些都是原本记载的错误。现在加以修饰润色使其不矛盾。刘洪道在三年正月才到达青州。河东制置使赵宗印从襄阳移驻郢州,这是守臣席益请求的结果。
丙午日,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何栗被任命为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成都府玉局宫;中书侍郎陈过庭被任命为资政殿大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宫;同知枢密院事聂昌被任命为资政殿学士,提举西京嵩山崇寿宫。当时何栗已经死在金人手中,而朝廷还不知道;聂昌也被绛州人杀害很久了。陈过庭在四年六月,聂昌在绍兴元年四月癸亥日,何栗在元年四月己巳日被追赠官职。
丁未日,两浙东路马步军副总管杨应诚代理刑部尚书,担任大金、高丽国信使。杨应诚是景宗的曾孙,景宗是郫县人,章惠皇后的弟弟,官至建宁军留后。宣和年间,他曾经担任部使者,这时被安抚使翟汝文压制,无法忍受,于是响应诏令出使绝远之地。他说自己曾经跟随父亲担任边吏,熟悉敌情,如果从高丽到女真,道路非常直接,请求亲自出使三韩,结交高丽,以图谋迎接二圣。翟汝文上奏说杨应诚欺骗君主,为自己谋私。如果高丽以大国为由拒绝借道到达燕云,而金人拒绝,请问如果金人询问渡口以窥探吴越,将用什么言辞来应对羞辱使命,招致远方的侮辱。臣已经发檄文给明州,如果杨应诚到达,不要让他渡海。没有回复。杨应诚听说后,于是与副使韩衍、书状官孟健从杭州登上海船前往。孟健是海州人,当时担任太学博士。监察御史张守,升任殿中侍御史。
辛亥日,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定武军承宣使、御营使司同都统制范琼代理同主管侍卫步军司公事。范琼从京西回来,朝廷命令他驻扎真州,建造
战舶,故有是命。诏前降蔡京父子及王黼恩泽授官,本宗有服亲不许注授亲民差遣,指挥勿行。前旨未见。初,金国知枢密院刘彦宗建议试河北举人于燕山,传檄诸州搜索,又蠲其科役以诱之。命官即竹林寺校试,北人以词赋,南人以经义、词赋及策论。是日始揭榜,得者甚众。彦宗云:“第一番进士,宽取诱之。”此据赵子砥《燕云录》、张汇《节要》云:“靖康元年冬,刘彦宗劝斡喇布试真定儒士七十三人,授以恩命。”与此不同。按子砥此时在燕,又其所记颇详,当不妄。子砥又云:“二月十七日引试北人,二十八日引试南人,三月二十七日开院。北人四百人,取六分;南人六千七十人,取五百七十人,并皆推恩。”恐南人就试者无缘有如许人,必子砥所记有误,今不尽取。
译战船,因此有这道命令。诏令此前因蔡京父子及王黼的恩泽而授官的人,本宗族中有服制亲属的不允许注授亲民差遣,之前的指挥不再执行。之前的旨意尚未见到。起初,金国知枢密院刘彦宗建议在燕山考试河北的举人,传檄各州进行搜索,又免除他们的科役来引诱他们。命官就在竹林寺进行校试,北方人考词赋,南方人考经义、词赋以及策论。这天开始揭榜,考中的人很多。刘彦宗说:“第一番进士,放宽录取来引诱他们。”这是根据赵子砥《燕云录》、张汇《节略》所说:“靖康元年冬天,刘彦宗劝斡喇布考试真定的儒士七十三人,授予他们恩命。”这与上述记载不同。考察赵子砥当时在燕地,而且他的记载颇为详细,应当不会妄言。赵子砥又说:“二月十七日引试北方人,二十八日引试南方人,三月二十七日开院。北方人四百人,录取六分;南方人六千七十人,录取五百七十人,都给予恩荫。”恐怕南方人参加考试的不可能有这么多人,一定是赵子砥的记载有误,现在不全部采信。
是月,石壕尉李彦仙复狭州。初,彦仙既聚兵,会金人用狭降者守狭,使招集散亡。彦仙阴纳士数百,至是乘虚趋狭南郭,夜潜师自河薄东北陬,因所纳士以入。金兵败弃陕去。吏行文书,请州印章。彦仙曰:“吾以尉守此,第用吾印,吾敢佩太守印章耶?”事闻,即以彦仙知狭州兼安抚司事。彦仙以信义治狭,不营毫发之私,与其下同甘苦,由是人多归之。邵兴在神稷山,闻彦仙得狭州,乃以其众来归,愿受节制。彦仙辟兴统领河北忠义军马,屯三门。邵兴初见,元年五月末,三门镇属平陆县。信王榛既倡义起兵,即遣使闻于朝,犹虑其不达,乃与武翼大夫赵邦杰留居五马山,而遣武功大夫、和州防御使马扩赴行在。榛奏略曰:“自金人劫迁二圣,举族三千余口,悉驱而北。臣至庆源府,谋窜得免,今在五马山。臣窃见邦杰与扩累与金战,皆获小捷,其忠义之心坚若金石。臣自陷金营,颇知其虚实。敌今稍惰,皆怀归心,且屡败于西夏,而契丹亦出攻之。今河北、河东十陷七八,惟山西一带诸寨乡兵约十余万,力与敌抗,但昼夜暴露,民事失时,率皆困窘,兼阙戎器。臣多方存恤,借补官资,使忠义之徒竭莭不变。惟望朝廷早遣兵来援,不然久之,恐反为敌用,则河南难保。宜乘此时速取所失州县,以副民望。臣愿陛下念祖宗创业之艰,二圣播迁之难,于布衣小官中选其先公后私、为国家效死之人,付以事权,即下明诏,委臣总大军与诸寨乡兵约日齐举,决见成功,仍给空名诰敕二万道及河东、河北兵马元帅印付臣佩之。臣粉骨碎首所不敢惮,况于陛下以礼言则君臣,以义言则兄弟,其忧国念亲之心,恭想无异。兴言及此,不觉流涕。”先以其<▯▯锍-釒>附东京留守宗泽以闻。
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十四
●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十五
宋 李心传 撰
建炎二年夏四月甲寅朔,磁州统制官赵世隆以所部诣宗泽降。世隆本磁州书佐,泽在磁,以为中军将。泽既去磁,以州事付兵马钤辖李侃。金人围磁州急,州有禁兵,有民兵,民兵甚众。禁兵恐其势盛,将校郭进乃作乱。世隆与进谋,遂杀侃,以通判赵子节权州事,耿延禧《建炎中兴记》云:“宗泽起兵,尽取磁之府库金银以行。磁倅赵上书讼之,乞元帅王旨追取数万缗金银赴本州,以为守御之具。上命劄付泽,泽不从。至南京亦不闻。泽以军实输官,按泽去郡,既以李侃权州,则子节所云,恐未必信,今不取。”至是,世隆与其弟世兴将三千人归泽,将士颇疑之。泽曰:“世隆吾一校耳,必无他,有所诉也。”乙卯,世隆入拜,泽面诘之,世隆辞服。泽笑曰:“河北陷没,而吾宋法令上下之分亦陷没耶?”命引出斩之。时众兵露刃于庭,世兴佩刀侍侧,左右皆<▯忄双>。泽徐语世兴曰:“汝兄犯法当诛,汝能奋志立功,足以雪耻。”世兴感泣。会滑州报敌骑留屯城下,泽谓世兴曰:“试为我取滑州。”世兴忻然受命。
丙辰,诏文臣从官至牧守、武臣管军至遥郡,各荐所知二人,置为二籍,一留禁中,一付三省枢密院。遇监司、帅守、将官、钤辖有阙,于所举人内擢用之。犯赃连坐,即罪废及法不当得之人,皆毋得举用。议者请也,此未知即周武仲所请否?当考。武仲建请已附,今年二月辛酉。
戊午,赵世兴至滑州,掩敌不备,急攻之,斩首数百,得州以归。宗泽复厚赐之。时有降寇赵海者,屯板桥,輙堑路以阻行者。管军闾勍,刍者八人过其垒,海怒而脔之。觇事者以告泽,召之。海以甲士五百自卫而入,泽方对客,海具伏,即械之系狱。客曰:“彼甲士甚众,姑徐之。”泽笑谓其次将曰:“领众还营。”明日诛海于市,闻者股栗。统制官杨进屯城南,王善者有众二千余,皆山东游手之人,先进来降,屯城北,二人气不相下。一日,各率所部千余,相拒于天津桥,都人颇恐。泽以片纸谕之曰:“为国之心,固如是耶?当战阵立功时,胜负自见。”二人相视,惭沮而退
译这个月,石壕县尉李彦仙收复了狭州。起初,李彦仙聚集兵马后,恰逢金人任用狭州的降将守卫狭州,让他招集散兵游勇。李彦仙暗中接纳了数百名士兵,到了这时,他趁金军空虚,直趋狭州南城门,夜间秘密率领军队从黄河逼近东北角,依靠先前接纳的士兵作为内应进入城中。金兵战败,抛弃陕州逃走。官吏拿着公文,请求领取州府的官印。李彦仙说:“我凭借县尉的身份守卫这里,只使用我的官印,我怎敢佩戴太守的官印呢?”这件事上报朝廷后,朝廷立即任命李彦仙为狭州知州,兼安抚司事。李彦仙以信义治理狭州,不谋取丝毫私利,与部下同甘共苦,因此很多人归附他。邵兴在神稷山,听说李彦仙收复了狭州,就率领他的部众前来归附,愿意接受节制。李彦仙征召邵兴统领河北忠义军马,驻扎在三门。邵兴初次见李彦仙,是在建炎元年五月末,当时三门镇属于平陆县。信王赵榛既然倡导义举起兵,就派遣使者向朝廷报告,还担心消息传达不到,于是与武翼大夫赵邦杰留在五马山,而派遣武功大夫、和州防御使马扩前往行在。赵榛上奏的大意说:“自从金人劫持徽、钦二帝北迁,皇室三千余口,全部被驱赶向北。我逃到庆源府,谋划逃窜得以幸免,现在在五马山。我私下看到赵邦杰与马扩多次与金人作战,都获得小胜,他们忠义之心坚如金石。我自陷入金营,颇知敌人的虚实。敌人现在稍微懈怠,都怀有归顺之心,况且屡次被西夏击败,而契丹也出兵攻打他们。现在河北、河东沦陷十分之七八,只有山西一带各寨的乡兵约十余万人,力量足以与敌人抗衡,只是昼夜暴露在野外,农事失时,大多困窘,加上缺乏兵器。我多方抚恤,借补官职俸禄,使忠义之士竭尽节操不变。只希望朝廷早日派兵来援,不然时间久了,恐怕反而被敌人利用,那么河南就难以保全。应该趁此时机迅速收复失陷的州县,以顺应民心。我愿意陛下念及祖宗创业的艰难,二帝流离的苦难,从布衣小官中选拔那些先公后私、为国家效死的人,赋予他们事权,立即下达明诏,委任我统领大军与各寨乡兵约定日期同时起兵,必定成功,仍然给予两万道空名诰敕以及河东、河北兵马元帅印交给我佩戴。我粉身碎骨也不敢畏惧,何况陛下以礼论是君臣,以义论是兄弟,那忧国念亲之心,恭敬地想必定没有不同。说到此处,不觉流泪。”先前将他的奏章附在东京留守宗泽的奏章中上报。
建炎二年夏四月甲寅初一,磁州统制官赵世隆率领所部到宗泽处投降。赵世隆原本是磁州书佐,宗泽在磁州时,任命他为中军将。宗泽离开磁州后,将州务交给兵马钤辖李侃。金人围攻磁州紧迫,州里有禁军,有民兵,民兵很多。禁军害怕民兵势力强大,将校郭进于是作乱。赵世隆与郭进谋划,于是杀了李侃,让通判赵子节代理州务。耿延禧《建炎中兴记》说:“宗泽起兵,全部取走磁州的府库金银随行。磁州通判赵某上书控告他,请求元帅王旨追回数万缗金银到本州,作为守御的器具。皇上命令札付宗泽,宗泽不从。到了南京也没有听说。宗泽将军需物资输纳官府,查考宗泽离开郡城,已经让李侃代理州务,那么赵子节所说的,恐怕未必可信,现在不采纳。”到了这时,赵世隆与其弟赵世兴率领三千人归附宗泽,将士们颇怀疑他。宗泽说:“赵世隆不过是我的一名校尉,必定没有别意,是有冤屈要申诉。”乙卯,赵世隆入内拜见,宗泽当面责问他,赵世隆认罪。宗泽笑着说:“河北沦陷,难道我们大宋法令上下尊卑的区分也沦陷了吗?”命令带出去斩首。当时众兵在庭院中露出刀刃,赵世兴佩刀侍立在旁,左右都很恐惧。宗泽慢慢对赵世兴说:“你哥哥犯法应当诛杀,你能奋发立志立功,足以洗雪耻辱。”赵世兴感动哭泣。恰逢滑州报告敌骑留驻城下,宗泽对赵世兴说:“试着为我夺取滑州。”赵世兴欣然接受命令。
丙辰,下诏文臣从官到牧守、武臣管军到遥郡,各自推荐所知道的两人,设立两册,一册留在禁中,一册交给三省枢密院。遇到监司、帅守、将官、钤辖有空缺,在所举荐的人中提拔任用。犯赃罪连坐,即罪废以及依法不应得的人,都不得举荐任用。这是议论者的请求,这不知道是否就是周武仲所请求的?应当考证。武仲建请已附,今年二月辛酉日。
戊午,赵世兴到达滑州,趁敌人不备,猛烈攻击,斩首数百,夺取州城归来。宗泽又厚赏他。当时有投降的寇贼赵海,驻扎在板桥,经常挖壕沟阻断行人。管军闾勍,八个割草的人经过他的营垒,赵海愤怒地将他们切成肉块。侦察的人将此事报告宗泽,宗泽召见赵海。赵海带着五百名披甲士兵自卫而入,宗泽正会见客人,赵海埋伏好士兵,立即被戴上刑具关进监狱。客人说:“他披甲士兵很多,暂且缓一缓。”宗泽笑着对他的副将说:“带领众人回营。”第二天在市集上诛杀赵海,听说的人吓得两腿发抖。统制官杨进驻扎在城南,王善有部众二千余人,都是山东游手好闲的人,先前来投降,驻扎在城北,两人互不相让。一天,各自率领部众一千余人,在天津桥对峙,京城人颇为恐惧。宗泽用一张纸告诫他们说:“为国的心,难道就是这样吗?应当等到战阵立功时,胜负自然显现。”两人相视,羞愧沮丧而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