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二

译尚书李若水读完诏书后，金人命令萧庆脱下皇帝的御服，让侍郎李若水上前，用左手抱住皇帝，右手指着皇帝辱骂他。丁特起《孤臣泣血录》记载：“金人逼迫皇帝脱下赭色袍服，全部撕扯破裂。”蔡绦《国史后补》所说的“国家的破败屈辱，都发生在端诚殿”，指的就是这件事。金主原本下诏给皇帝，不允许更换衣服，但敌人命令几个人拖拽皇帝离去，李若水再次大声呼喊说：“我的君主是华夏真正的天子，你们想对他无礼吗？”敌人殴打他，导致他面部受伤，李若水像水气凝结般昏倒在地，过了很久才苏醒。于是每个执政大臣身边都监视两名金兵，每个侍从身边都监视两名燕人军队，各自分散开来，只留下几十名铁骑。宗维下令说：“一定要保证李侍郎平安无事。”于是搀扶李若水到青城门廊下，每天给他三次饭食。李若水坚决不进食，病状如同中风。何栗也伏在地上坚决请求，敌人发怒将他囚禁。李若水的母亲张氏听说变故，哭着说：“我的儿子必定死于国难了。”不久果然如此。沈良《靖康余录》记载：“二月六日夜半，宗维请求皇帝相见，何栗、李若水、孙觌都跟随前往，火炬照耀如同白昼。宗维让人宣读金主的伪诏，何栗、李若水伏在地上坚决争辩，何栗虽然争辩但不辱骂，于是被剃去头发。孙觌不争辩得以幸免。”《靖康野录》记载：“李若水抱着皇帝辱骂不止，尼玛哈命令人将李若水带走，活生生剥碎他的衣服作为号令，将何栗囚禁在土坑中数日。”按李若水被杀是在半月之后，《靖康野录》记载有误。何栗伏地被剃发，本传及其他书籍都没有记载，然而金人立张邦昌的诏书说：“只有何栗、李若水不允许参与商议”，那么两人一同争辩是必然的。何烈《靖康草史》也说：“何栗被剃发戴枷成为女真军营的军校，足以证明何栗遭受祸患。”也很残酷，只是不能强行争辩罢了。现在一并附录在这里。这天夜里漏刻二鼓时，金人送来檄文商议另立异姓君主，并且命令迁都。诏书大略说：“宋朝原有的封地，按理应当统一。但考虑到起兵本来不是为了贪图土地，请前朝在京的臣僚一方面，请太上皇以及后妃儿女亲眷、王公等人出京，仍然召集年高德劭的老人和军民共同商议，推荐推举能够作为君主的人选一人，不限名位高低，所看重的是道德崇高茂盛，众人推服，擅长治理百姓的人，由军前备礼册封。”渊圣皇帝也附上手写便笺大略说：“现在在元帅府拜受大金皇帝诏书，因为屡次改变盟誓，另立异姓君主，自认为失信，本来应当如此，还允许在旧地另立贤人，这对于万民是幸事，并非小事。希望早日请求太上皇以下全族出京，不要拘泥于旧有的划分，妄自招致祸福，迅速牵连累及。”当时执政和侍从大臣聚集在内东门，看到敌人的文书读后，都号啕大哭。兵部尚书吕好问说：“现在计策无出，只能率领众人恳求罢了。如果他们不听从，太上皇出城也不晚。”入内内侍省都知李石拿出皇帝的手写便笺，吕好问说：“这是不得已而写的。”夜半不能决断。起初，左副元帅宗维与各军帅商议，想留下萧庆居住在汴京以守卫河南地区，萧庆不敢承担，众人又推举汉军都统制刘彦宗，刘彦宗也不敢承担。右副元帅宗杰对众人说：“日后赵氏必定复兴，现在我们要广泛扩张土地而兵力不能周全，这是自找祸患。不如以黄河为界。”宗维赞同，于是有了在城中另择贤人的商议。这是根据傅雱《通问录》附录的。吕好问是吕希哲的儿子。吕希哲是吕公著的儿子。元祐年间崇政殿说书《伪楚录》记载金人的檄文说：“大金元帅府最近将降表申奏，这次回降旨意：先皇帝对宋人有巨大恩德，而宋人违背道德，所以去年有问罪之师。于是因为派遣使者到军前祈请，就允许他们自新。然而变化违背更加迅速，导致攻讨，击破城池，才申述待罪之礼。况且最近寻找载书，违背了这个约定，子孙不继承社稷倾危。现在既然伏罪，应当遵从誓约。宋朝的旧封地颇为广袤，既然成为我的所有，按理应当统一。但考虑到起兵只是为了吊唁讨伐，本来不是为了贪图土地，应当另择贤人，立为藩屏，以此王治这片土地。汴都的人民愿意跟随君主迁徙居住的听任。”上述圣旨在前，现在请宋朝宰相文武百官在京臣僚一方面，共同请求太上皇以下后妃儿女亲眷、王公等人出京。仍然召集年高德劭的老人、僧道、军民，遵从圣旨，共同商议推荐推举能够作为君主的人选一人，不限名位尊卑，所看重的是道德崇高茂盛、勋业耆旧，一向被众人推服，擅长治理百姓的人，即使没有众多善行，具备其中一项，也应当推荐推举，应当依据圣旨备礼册封。赵氏宗人不参与这个商议。宋朝的所有官署都侍奉新君，国家等到得到姓氏，随着册封建立国号。所都之地，临日共同商议。天会五年二月六日，右金吾卫上军、右都监押、右监军押王子、右都监押、右副元帅押固伦尼伊拉齐贝勒，左副元帅押安班贝勒，都元帅押臣家围城杂书记载此手写便笺说：“本月六日，在元帅府拜受大金皇帝诏书，因为屡次违背盟誓，另立异姓君主，仍然依照圣旨，专门等待太上皇以下后妃、诸王、公主依次内族出京，让他们团聚。自认为失信，本来应当如此，还允许在旧地别立贤人，这对于万民是幸事，并非细小。现在因为元帅府派人携带文书入城，附上此诚意，希望知晓明白。早日

译请上皇及以下众人，将皇帝亲笔书写的诏书置于前方，如今向官员、乡老等晓示，各自令其知晓。」二月七日。查考此手诏，丁特起《泣血录》中也有记载。张邦昌给康王（赵构）的信中也说：“不久奉到御笔，命令依照元帅的指挥云云。”大概指的就是这件事。查考原本所载檄文的文字句读有脱漏错误，现在全部依据《北盟会编》补正。

译丁卯日，道君太上皇帝出宫前往金营。当时金人命令翰林学士承旨吴幵、学士莫俦邀请太上皇出城到郊外，太上皇心生疑虑，没有听从。金人将此事交给京城四面城墙的巡检、温州观察使范琼负责。天刚亮，金人大开南薰门，铁甲骑兵一眼望不到边，冲入城门列阵。范琼与吴幵、莫俦以及内侍李石一同来到延福宫，请求太上皇与宁德皇后一同前往军前，恳切告求，太上皇没有答应。范琼用言语逼迫他，太上皇于是乘坐牛车出宫，到达南薰门，金人从瓮城用铁骑簇拥着他离去。京城百姓远远望见，都痛哭流涕。

这段记载是根据《钦宗实录》以及《宣和录》、《幼老春秋》、《王国谋谟录》参校修订的。曹勋进献的《北狩闻见录》说：徽宗在蕊珠宫，李石、吴幸、莫俦入宫拜见。李石奏请前往南薰门搭建行宫拜表，乞求皇帝归来。听说金人有意成全宋朝这一番恳切的情意，也没有其他恶意。李石又转达渊圣皇帝的话说：“不可迟缓，恐怕错失事机。”徽宗想索要道服出宫，姜尧臣说：“敌人情势欺诈虚伪难以预测，更应请圣上裁决。”徽宗将要动身，宫人全都哭泣。徽宗说：“如果把我作为人质，能让官家（钦宗）归来，保全宗庙社稷，我也无所推辞。”又取出平时佩戴的佩刀，让丁孚佩戴，这才出宫到达南薰门。徽宗在车中跺脚说：“事情违背常理发生了变故！”呼唤丁孚取佩刀，佩刀已被敌人搜走。申时初刻到达南郊斋宫，停在大王位，随从人员都不被允许跟随。随后三天，只呼唤曹勋、丁孚、姜尧臣、徐中立在左右。

《幼老春秋》说：吴幵、莫俦拿着元帅府的文书入城，见到孙傅、王时雍、徐秉哲，对他们说：“军前有旨意，如果太上皇以下在申时之前不出来，就放兵从四面入城杀人。”孙傅与王时雍直接去见太上皇，请求与诸王后妃前往军前，恳切告求，太上皇未答应。范琼用言语逼迫，太上皇涕泗横流，不得已才乘坐竹轿出来。

查考各书，孙傅未曾见过太上皇，这里所说的恐怕有误，然而孙傅画押的状子也说：“太上皇以下不敢违背令旨，现在出发前往军前一同伸诉恳求。”那么孙傅必定也预先听闻了此事。现在一并附在此处，大概不至于失去当时的实情。

肃王赵枢已经作为人质，郓王赵楷等九人跟随渊圣皇帝在青城。于是安康郡王赵楃、相国公赵梃、瀛国公赵樾、建安郡王赵楧、嘉国公赵椅、温国公赵栋、仪国公赵桐、昌国公赵柄、润国公赵枞等九人，以及龙德宫王贵妃、乔贵妃、韦贤妃，王婉容、阎婉容、任婉容，王婕妤、乔婕妤、小王婕妣，崔夫人，康王夫人邢氏，与诸王夫人、帝姬以及太上皇的十四位孙子都出宫。

《靖康要盟录》有选取宗族人数的记载说：郓王连同夫人朱氏，儿子二人，女儿宗姬六人；肃王夫人任氏，儿子二人，女儿宗姬二人；景王夫人田氏，女儿宗姬二人；济王连同夫人曹氏，康王不在京城，夫人邢氏；祁王连同夫人曹氏；莘王连同夫人严氏；徐王连同夫人王氏；沂王、和王、信王，以上属于蕃衍宅未出宫。合计郡王、国公十人，属于各宫分已出降的。嘉德帝姬都尉曹寅，安德帝姬宋邦光，崇德帝姬曹晟，出使；茂德帝姬蔡鞗，押赴军前；成德帝姬向子房，洵德帝姬田丕，顺德帝姬向子扆，显德帝姬刘文彦，未出降；华福帝姬、惠福帝姬、令福帝姬、纯福帝姬、宁福帝姬、永福帝姬、柔福帝姬，诸妃嫔。

《钦宗实录》说：太上皇前往青城，郓王以下三十多位王都跟随，这是错误的。查考九王在正月辛丑日已经留在青城，跟随太上皇出宫的是那些尚未出宫的诸王。太上皇有三十一个儿子，除去渊圣、肃王、康王以及先前已经去世的，也不应该有三十多人，《实录》错误很大。

韦贤妃是开封人，邢氏是祥符人，是朝请郎邢琼的女儿。太阳将到中午，父老乡亲拦截太上皇没赶上，路上遇到燕王赵俣、越王赵偲，哭着拦截他们。燕王哭着说：“金人想要你们，将往哪里躲避？”百姓说：“愿意与大王一同死，怎么样？”开封尹永嘉人徐秉哲捕杀了带头的人，增加兵力护卫太上皇出南薰门。左副元帅宗望，命令他的礼部侍郎刘思易给皇帝脱去龙袍。

《靖康忠臣第二番语录》说：二月六日，金人命令萧庆、刘思脱二帝的龙袍，李若水拥抱徽宗，王履渊圣，命令不得脱衣。查考太上皇出京在萧庆宣诏的次日，当时李若水等人已经被囚禁，语录有误。王履事迹说：王履随行翰林司兵士郑福回来报告说：“当月初六日，读了金人诏书尼玛哈，命令萧太师、刘尚书脱二帝的龙衣。”这时观察使抱住少帝，命令番人不得靠近，这得到了实情，只是误将两件事当作同一天罢了。现在略微删改润色，使不矛盾。

《靖康要录》说：太上皇刚到青城，尼玛哈、阿里布坐在端诚殿，太上皇面向东，尼玛哈面向南，阿里布面向西。听说太上皇声音严厉，你说先皇帝对宋朝有大恩，反而是我对你们有大恩。如果大辽攻打我们，应当甘心受死。你去年兴兵，我传位给嗣君，于是割

译用土地犒劳军队，你们才回去。如今兴兵声称嗣君失信，你们还记得誓书吗？你们自己不说，是萧庆、王汭等人教你们这样做的，可以叫萧庆等人出来，但也没有人出来。过了一会儿，太上皇起身走向东廊，见到皇上，扶着太上皇号啕大哭了很久。太上皇对皇上说：“你如果听老夫的话，就不会遭受今天的祸患。”原来太上皇起初想和皇帝一起出逃，何■极力劝谏才作罢，这些记载在诸书中都没有，现在暂且附记于此。起初，敌人派遣幵俦邀请太上皇出城，并要带走各位留守的亲王。孙傅想藏匿不派，幵俦拿出真定府路走马承受宦官邓述等人供出的名字，于是全部发出。只有恭福帝姬刚满周岁，不被敌人所知，与贤德懿行大长帝姬、淑慎重长帝姬一起没有被遣送。燕越王是神宗的儿子，两位帝姬是仁宗、哲宗的女儿。广平郡王木□疌当时十六岁，侍从何义奉命带着木□疌及乳母隐藏在民间。几天后，敌人发檄文给徐秉哲索取他，木□疌于是没能幸免。这是根据《汴都记》及何烈的《草史》两本书，都称他为韩国公而没有名字。臣谨查四朝国史，韩国公木□疌在靖康元年被封为广平郡王，大概是进封的时间短，所以京城百姓只称他为韩国公。《草史》又说韩国公与阿保同一天被害，恐怕不是这样。查靖康年间皇族人数，似乎是绍兴十二年太母南归时随行内侍所列举的，说：“广平郡王还在”，足以证明木□疌未曾被金人所害，现在不予采纳。琼是开封人，从士兵中补授官职，多次平定河北、山东各地的盗贼。金人入侵，琼率领部下救援京城，因此留在那里没有离开。到了这时突然被敌人利用。这一天，同知枢密院事孙傅率领文武百官、僧道、长老写了一份统一的状纸到军前说：“奉大金皇帝指挥，傅等人听到命令震惊惶恐，按义理应当立即死去。但想到世代承受本朝恩德至深至厚，嗣君皇帝亲自执政才满一年，恭敬节俭忧虑勤劳无所不至，突然被废黜断绝，实在不是臣子敢听敢知的。谨忍死陈述言辞，冒犯天听。”一、太上皇以下不敢有违背命令的旨意，现在出发到军前一同恳切哀告。一、嗣君即位以来并没有失德，只是失信这一件事，皇上屡次谴责呵斥，大概是因为观政之初被谋臣所误导，后来已经全部流放责罚，明显是嗣君悔悟前失，没有其他心思。一、嗣君在东宫时，就有德望声誉；等到即位后，朝廷内外归附敬仰。现在如果不加废黜，还可以每年修习臣事之礼，如抛降金银表叚的数量，虽然眼下不能足额，将来从外地索取，分年贡纳，实在对大金有无穷之利。如果一旦废弃，便如同平民百姓，虽有报恩之心，有什么途径可以效忠。一、仔细详察来旨，命令另择贤人来主持这片土地，允许汴京人民跟随君主迁居，可见仁慈存恤到了极点。根据现在朝廷内外异姓之人，实在没有能胜任选举的。如果仓促册立，四方必定不服从，因此兵祸连绵，最终没有休息的时候，这不符合元帅爱惜生灵的意思。一、今日之事，生杀予夺，全在元帅手中。虽然大金皇帝诏书有废立之命，但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那么关外之事，元帅可以专断施行。一、汴京两次被搜刮，公私所有都已耗尽，明显将来难以立国，请求班师之后退守偏远之地，以作为藩屏。如果蒙受大恩，特许嗣君已废复立，所有的称呼位号一听指挥。敌人没有回复。孙傅又自己写状纸说：伏见诏书，应当选择贤人立为藩屏。私下看到国主自从在东宫时，恭敬节俭闻名。如果想要选择贤人，必定没有超过他的。加上本国自太祖皇帝以来，累世并没有失德，只是太上皇听信奸臣，国主年幼，新立被大臣所误导，以致违盟失信，冒犯国典。伏望元帅允许他自新，重新主持社稷，以责成后效。再想到赵氏祖宗恩德在民间未泯，如果不答应从前的恳求，也希望哀悯，允许在国主子弟中选择一位贤者立为君主，或者不想立太上皇的儿子，请求在神宗皇帝两个儿子中选择建立，使得北面永远作为藩屏，不仅不灭赵氏，也使一国生灵蒙受恩泽，永远有所依归。又没有人回复。

译戊辰日，吴幵、莫俦再次发来檄文，督促拥立异姓为王。孙傅等人上状回复说：“本国的将相大多是日前误国的人，将帅都是战败逃亡的残余，其他臣僚全都平庸无能。如果从民间草野中推举，也不是声望素著的人，人心必定不会归附，谁肯拥戴？加上赵氏的恩德在人心中非常深厚，如果另立异姓，城中立刻会发生变乱，这不符合皇帝及元帅府爱惜百姓的本意。如果由元帅府选立赵氏中的一人，不仅恩德有所归属，城中及外地立刻就会安定。或者天命改换，帝位有所归属，也不是本国臣民敢预先议论的。请求由元帅府推举选择。”金人回复书信说：“自古以来国运衰微，必定有继承兴起的人。如果说败亡的时代一定没有可以继承的人，那么三代君王之后直到今天，怎么会有君臣的道理、人伦的秩序？为什么不深究其中的道理呢？现在反复告诫，却提及赵氏，虽然不忘旧恩，但违抗命令的罪过也已经很深了。此后不应当再这样。如果一定要由元帅府推举选择，那么在军中的都是北方汉人，推举北人与混同无异。如果要想推举现在军前的南方官员，也请具名申报，只是不允许何栗、李若水参与此事。如果京内外都难以自行推举，就各自具名衔，依照元帅府所推举拥戴的状文申报。”书中所谓“在军前的南方官员”，大概是指张邦昌。元帅府的札子说：“根据文武臣僚、军民、僧道、老臣大夫孙枢密等人上状申报，事情已经彻底明白。朝廷之所以废黜赵氏，难道是徒然的吗？是因为不守信誓、不务听命。如果不是天命改换，怎么会有如此严重的情况呢？皇上还以宽大的度量另立贤人，真可谓大义。现在反复告诫，却提及赵氏，虽然不忘旧恩但违抗命令的罪过也已经很深了。此后不宜再这样。”又上状申报：“前日将相多是罪废败亡的残余，其他臣僚都平庸无闻。如果从民间推举，谁肯拥戴呢？国运既衰，也必定有继承兴起的人。如果说败亡的时代必定没有可以继承的人，那么三代君王之后直到今天，哪里会有君臣的道理、人伦的秩序？为什么不深究道理呢？”再次请求恭敬依照已下达的圣旨，早日推举一位堪为人主的人，应当依照已发出的札子施行。如果一定要由元帅府推举选择，因为查验在军前的都是北方汉人，如果推举北人即与混同无异，实在违背已下达的圣旨。如果要想推举南人，现在军前的南人也是枢密等人所共知的。不知道果真有没有可以推举的人？如果果真有，就请具名告知，也依从应允。只是不允许何栗、李若水等人参与此事。如果在内及在外都难以自行推举，仍请众官各自叙写名衔，连署迅速具文，依照元帅府所推举拥戴的状文上报。天会五年二月八日，起初南壁统制官吴革听说太上皇已经出入，告诉孙傅请求尽力挽留皇后和皇太子。到这时引见，吴革叩头请求太子赵构躲避，以稳固国家根本。孙傅答应，并且询问计策。吴革为他谋划，于是在启圣院设立机构，名叫赈济所，招募士兵来吃饭，一天之间到来的人以万计。吴革暗中用军法统率，并且向王及在外的大臣告急，约定日期大举行动。实录吴革附传记载：“太上皇后妃全部出去，吴革入宫告诉孙傅请求留下太子。第二天引见”，而《三国谋谟录》也记载了这件事。这个月庚午日，按太上皇在丁卯日出南薰门，吴革在南壁，不应该三天后才入宫告诉孙傅，记录有误。现在移附在戊辰日。召光禄少卿范寅敷等四人到军前，范寅敷是范致虚的儿子。这天太上皇在青城，亲自制作发愿文祈求上天请命，告诉景王赵杞说：“刚才的密词，罪过已损害寿命，以保全赵氏。自从登位之后，过失很多，敢不自我陈述，以挽回天谴。”赵杞叩头称赞。这是根据王若冲《北狩行录》、曹勋进献的《闻见录》也有记载。

己巳日，在宫内前，张贴长榜，公布金人的檄书及孙傅等人的议状，京城百姓才知道要拥立异姓。互相看着号哭断气，孙傅又为百官军民上状，送给金人说：“本国赵氏，祖宗的恩德在人心中日久，现在违背盟约失信，只是太上皇与前主，他们的儿子及支属并不干预，尚且希望恩造，更赐详细斟酌，使得中外安定，不至于生事。如果不允许孙傅等人死，请一定要推举异姓，从内到外，确实没有其人，加上实在难以自行推举，请求元帅府推举选择，敢不听从台命。”孙傅又与张叔夜分别上状说：“鉴于前主皇帝违犯盟约，既然已经屈服，服而舍之，全在元帅。否则就有监国太子，从前主传命，出郊以来，镇抚军民，上下安定，或许就地拥立以顺从人心。如果不允许孙傅等人申述臣子之情，改立异姓，天下的人必定不服从，四方英雄必定像云一样扰乱，生灵涂炭，最终得不到安宁。”孙傅等人自知这话罪在不赦，但想到宋朝祖宗以来恩德在人，到现在九世，天下的人虽然匹夫匹妇，也不忍忘记。况且孙傅等人世代享受君禄，正值君主受辱臣子该死的时候，上为祖宗，下为百姓，如果有话可说，不敢吝惜生命。当时在京城的士民郭铎等人，也到善利门，上状禀告

译帅说：“皇上虽然失去了信用，但对于天下百姓并没有过错。如果拥立异姓的人，恐怕民心无所归附，奸雄趁机作乱。希望元帅施予天地般的恩德，重新拥立当今皇上来主持这片土地。如果元帅因为皇上失信而废黜他，那么监国太子肃王、景王都有贤良的品德，这是众人所共知的，恳请赐予选择。”没有答复。

译庚午日，孙傅再次撰写文书送给金人，请求他们怜悯体恤赵氏，保全国家社稷，答应让国主回归，国家投降称藩，或者立监国的太子以顺应人心，或者选拔赵氏近亲，使本国百姓有所归属，内外安定，以成全大国吊唁讨伐的道义。孙傅等人当时在南薰门跪拜哭泣等待命令，于是率领百官父老聚集在门下号哭了好几个时辰。吏部尚书王时雍唯独没有参与。这一天，右副元帅宗杰亲自来到左副元帅宗维的军营中，共同商议军民请求立赵氏为帝的事。宗维不答应。吴幵、莫俦又来到督促推举异姓，催促选取皇族的态度非常严厉。金人的公文大略说：“如果说废黜旧君立新君，众人难以服从，因为以前推戴尚可，如今依照圣旨选择贤能共同拥立，谁说不可？又说：行府对于在京官员不了解是否合适，但想必眼下为首管理事务的人一定是可以推举的，想要立这位官员。”吴幵、莫俦说：“尼玛哈大怒，明天两件事不办完，就出兵入城。”于是召集百官商议，侍从以下请求退休的有四十人。当时兵部尚书吕好问在宫中，也请求退休。孙傅对吕好问说：“尚书是怕死吗？我作为执政留守，应当死在军前；尚书世代承受国家恩惠，应当承担复兴国家的责任。”吕好问于是停止请求。王时雍是仁寿人。张叔夜撰写文书送给金人说：“奉令旨，命令立现在为首管事的人。因为这位官员不是众人所推举的，请求从元帅府在皇嗣或赵氏支属中择立一人，以使恩德归于元帅府，永远作为藩属辅佐，而赵氏宗庙尚能得以祭祀。”这是根据张叔夜家传记载。渊圣皇帝亲手写札付给徐秉哲说：“我因失德被金人废黜，你可以弹压京师，不要让喧哗扰乱，反而连累我。”皇帝札子根据丁特起《泣血录》记载，吴幵、莫俦所携带的元帅府札子说：“吴承旨回京携带文武百官军民僧道耆老孙枢密等人状子两道，以及初七日的状子两道，已经全部洞悉。”右勘会朝廷诏旨叮咛，务必在于体恤百姓，如今坚持迷惑多日，祈请复立赵氏，很不合情理。如果说废旧立新，确实难以服从，因为推戴尚可，何况遵依圣诏选择贤能共同拥立，谁说不可？况且早有文书，只看重道德，不限名位高低。本意是为了利民，如今各位官员军民僧道耆老既然请求行府选择，行府对于在京官员不了解是否合适，但想在京眼下为首管理事务的人一定是可以推举的，所以行府想要立这位官员，请在京文武百官军民僧道耆老知晓此意，如果所指的在京眼下为首管理事务的官员，可以共同拥立，尽早具名衔状子申报。如果也不可以就依照已去的文书，必须共同推荐一人，期限不超过本月十一日状子申报。赵氏支属不过今天发遣出城，如此度不见举荐以及不发遣，必定会有别的悔恨，不得有违。天会五年二月十日又，大金元帅府公文本月十日，右副元帅亲自到左副元帅麾下，共同商议宋人请求复立赵氏的事。到了晚上到本营，才有善利门下军员送到汴京军民僧道耱老郭铎等人请求立赵氏的文状，以及孙枢密等人本月七日、八日、九日三次共五道陈述。这件事已经共同商议，派官入京必须另外推荐，外善利门下人员因为擅自接受文状，严厉惩戒完毕。担心在京人仍以投状为词，别造成滞留，现在请在京各位官员孙枢密等人知晓，依照吴承旨、莫学士等人携带文书的期限施行，不得滞留。京城刚被攻破时，行门指挥使蒋宣、李福率领众人叩击祥曦殿，请求护卫皇帝突围而出。何■担心他们作乱，抓住并杀了他们。到了这时皇帝命令赐给他们家各三百缣，以表彰忠义。

辛未日，监国皇太子赵谌出城前往敌营。起初，留守孙傅商议用五千金将太子藏在民间，杀死相貌像太子的人送给他，欺骗说被都人阻拦，误击太子。过了五天，没有人肯承担。统制官吴革请求用所招募的士兵微服突围而出，孙傅不听从。当时金人用渊圣皇帝的手札告知孙傅，太上皇也写札说：“尚赖元帅宽仁，使我父子团聚，速令太子出来。”这是根据丁特起《泣血录》记载。起初吴幵、莫俦督促胁迫不停，孙傅未听从。到了这时事情更加紧急。孙傅在皇城司，他的儿子来探望，孙傅斥责他说：“我已决心为国而死，你们赶快离开，不要扰乱人心。”他的儿子也说：“大人以身殉国，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范琼担心发生变故，先用危言恐吓卫士。这天晚上用士兵护卫皇后、太子，约定在一辆车内前往敌营。这是根据丁特起《泣血录》记载。跟随的车共有十辆，两百官军民奔跑跟随，号哭。太学诸生拥簇拜倒在车前，哭声震天。当时已近黄昏，快到城门时，还听到车中呼喊：“百姓救我！”金人在城门下的人逼迫前行。这是根据《宣和录》记载。孙傅对人说：“皇上蒙尘，将孤儿托付给我，岂可自己逃脱，托付给别人，请跟随太子前往，生死与共。”于是将留守事务交给王时雍而出。守门人不允许。这晚，孙傅留宿在门下。《靖康野录》记载，起初，皇上让太子监国，孙傅为留守。等到金人要求太子出城，人们都指望孙傅以死守节，孙傅与张叔夜只送到城门而

译罢了。接着又选取孙傅及其家属，人们议论是非，孙傅不能坚守节操而自取羞辱，与史书记载不同，现在不予采纳。吏部尚书王时雍等人请求立张邦昌来治理国家事务。起初，金人打算立张邦昌，但还没有明确说出来。到了这时，催促百官商议立异姓君主，如果不立即答应就屠城。王时雍在皇城司，命令中书舍人李会预先写好议状说：“自古以来接受天命的主君，必定上应图谶符命，下有功勋德行在百姓中。如今本国的臣僚如孙傅等人，被任用的时间浅，大都是平庸无能之辈，迷惑误导赵氏以至于亡国。在朝廷内部的官僚中没有合适的人选，请求在军前选拔任命某人以治理国家事务。”当时张邦昌暗中传言，金人有立张邦昌的意思。王时雍怀疑而未确定。左司员外郎依政宋齐愈恰好从外面回来，王时雍询问他敌方意向所支持的人。宋齐愈取来一张纸写下“张邦昌”三个字给他看，与所传言的一致。这依据《钦宗实录》与张栻的私人记载不同。赵甡之《中兴遗史》中有宋齐愈的供状非常详细，虽然当时审讯时的言辞不免有锤炼修饰，但张栻所记，似乎认为是宋齐愈在路上告诉同乡人，而被李纲所中伤，那么也恐怕不完全如此。我见七月癸卯日的注，王时雍于是将张邦昌的姓名写入议状交给张邦昌送出，只有张叔夜不同意，实录说：这一天不写议状，只有孙傅、张叔夜。查此时孙傅已解除留守职务，事情发生在南薰门，所以王时雍能主导这个议状，孙傅不仅不写议状而已。

译壬申日，傅叔夜因坚决违背诏书旨意，主张拥立赵氏，被押送到金军阵前。叔夜到达敌营后，像当初一样据理力争，毫不屈服，被敌人拘禁。沈良《靖康遗录》记载：“孙傅既然派遣皇族成员担任尼玛哈，被召到青城，让他去见旧主。旧主对他说：‘不必烦劳重相公断送我一门家眷。’孙傅无言以对，退下。”赵甡之《遗史》记载：“张叔夜前往军前，尼玛哈召见叔夜，欺骗他说：‘孙傅不拥立异姓，已经被杀了。您年事已高，家族庞大兴盛，难道要和孙傅一起死吗？可以供认罪行。’叔夜说：‘我家世代蒙受国家厚恩，誓与国家共存亡，实在不愿拥立异姓。’逼迫多次，始终不从，只求一死。金人都认为他讲义气。”敌军散去后，向城中发出檄文，命令军民共同推举张邦昌，联名上报，有异议的人另行具状，只不允许牵涉赵氏。有敢拖延逗留的，将按军法处置。夜间，幵俦再次进入城中，留守司根据本月十二日，吴承旨、莫内翰从军前回来，带来大金元帅府的指令，请求迅速召集在朝的大小官员，不论已任职或未任职的，共同商议，并请求劝说僧道、耆老、军官等参与商议。如果共同推举张邦昌，就立即联名签署，各自在官衔下亲笔写下名字，在名字背后签字，并在年月纸缝处加盖上官印信，限十三日上报，随即册立入京。如果有其他不同意见，另行具状上报，只不允许牵涉赵氏。如果推举贤人，也不禁止。有敢违抗滞留不去商议场所的，将按军令处置。当晚三更，御史台通告，文武百官不论大小，使臣即使致仕在京宫观，僧道耆老、军民等，限十三日清晨全部到宣德门集合商议。其中有官员不来的，具状上报元帅府，依军法不允许滞留。右录二月十二日夜，元帅府指令在前，现在晓示各人，令其知晓。

癸酉日，王时雍代理留守事务，在通衢张贴榜文说：“金人允许推择赵氏中的贤者，集合百官在秘书省共同商议。”何烈《靖康草史》记载：“范琼谎称金人允许拥立哲宗的后代，陈王之子为君。”按：哲宗没有后代，而皇帝的哥哥吴荣王秘曾经被封为陈王，有奕是他的儿子，现在附见。到达后，立即关闭省门，用士兵环绕，命令范琼以推举张邦昌的事劝说军民，都唯唯诺诺地退下。有太学生回答说：“我们看到的，意思大概不是这样。”范琼担心军民效仿，就高声反驳。时雍担心百官不肯书写，就先自己书写来率领他们，百官也跟随书写。于是文武数百人用大卷互相传递，像州县胥吏书写卯历一样，几乎没有滞留，不到一天就完成。其间也有饮泣悲叹而不敢出声的人。忽然坐着一位朝士，面目严冷，厉声说：“二百年赵氏天下，岂能交给异姓？我是有异议的人，请求按命令行事。”他右边的汴士大哭说：“我请求同行。”时雍质问，自报姓名说：“奉直大夫寇庠，朝请郎高世斌。庠是山东人，世斌是琼的裔孙。”这是根据夏少曾《朝野佥言》及孙伟为《靖康野史》作的跋文修入的。监察御史马伸对众人说：“我们的职责是争臣，岂能坐视不说一句话？应当共同入议状，请求保全赵氏。”中丞秦桧认为对，就具单状说：“桧身为禁从职，担任台谏，蒙受国家厚恩，很惭愧没有报答。现在大金拥重兵临已拔之城，掌握生杀大权，一定要改换姓氏。桧以死争辩，不仅忠于君主，而且明示两国利害。”赵氏自祖宗到嗣君，一百七十多年，近来因为奸臣败盟，结怨邻国，谋臣失误，误主丧师，导致生灵遭祸，京都失守。皇帝亲自出郊，在军前求和，两元帅既然允许其议，已经布闻中外了。而且空竭帑藏，居民所积，追取銮舆御服所用，割两河之地，恭为臣子。现在改变前议，人臣安忍畏死而不争论呢？况且宋对于中国，号令一统，绵延数万里，德泽加于百姓，前古未有。兴衰之命虽然在天有数，可以一城决定废立吗？昔西汉绝于新室，而光武兴起；东汉绝于曹氏，而刘备王蜀；唐朝被朱温篡夺，李克用犹推其世序继承。大概继世之久，德泽在人者深，基业虽然陵迟，英雄犹畏，不敢窥其位。古所谓“基广则难倾、根深则难拔”说的就是这个。晋武帝因宣景之权，窃取魏之神器，德泽在人者浅，加上惠帝昏乱，五王争权，自相残害，所以刘渊、石勒得以占据中原。还赖王导、温峤辈辅佐元皇，江左之盛，超过西京。石晋欺天罔人，结交外邦，篡夺其主，得之以契丹，失之也以契丹。何况少主失德，任用非人，没有德泽以及黎庶，特举中国藩篱之地以贿赂戎人，天下人怎么想呢？这就是契丹能灭晋的原因。宋有天下九世，比隆汉唐。窃观今日计议之士，多是前日大辽亡国之臣。画策定计所以必灭宋者，非忠于大金，特假

译威是用来报复怨恨罢了。不久前太上皇误听奸臣的话，因为李良嗣父兄的怨恨，毁灭了契丹这个盟好之国，于是有了今天的灾难。那么，因为别人的怨恨而毁灭别人的国家，它的祸患哪里说得尽呢？他们一定会说：“灭亡宋朝的策略，在于断绝两河地区怀念旧朝的心思，消除邻国复仇的志向罢了。”又说：“大金兵威天下无敌，中原的百姓可以指挥而定。”大金如果真的能灭亡宋朝，两河地区怀念旧朝的心思也不会消亡；如果它不能灭亡宋朝，只是让宗室中有贤德的人士在天下倡导正义，竭尽国力向北进发，那么两河的百姓将会离开金国而归附宋朝了。况且上天生成南北两个国家，地域差异极大。晋国被契丹所灭，周世宗重新平定三关，这是为晋国报仇。那么今天难道一定要赵氏才能复仇吗？中原的英雄也将为中原报仇了。更何况祸患没有比毁灭别人国家更大的了。从前秦国灭亡六国，而六国灭亡了秦国；苻坚灭亡燕国，而燕国灭亡了苻坚。近来童贯、蔡攸贪图土地来奉承君主，想要谋取私利而忘记国家大计，在边境屯兵，想要灭亡辽国夺取燕云之地。正当这个时候，契丹的使者往来边境，在前面恳求。为童贯、蔡攸谋划的人，应当听从他们的请求，为国家做长远考虑；却想要邀功，兼并别人的土地，于是给今天留下了祸患。即使焚尸灭族，又有什么益处呢？如今元帅威震中原，功绩高于古人，却想要使用离间的言论，而夸耀一己之功，这为国家考虑可以说是失策了。童贯、蔡攸的做法，可以不引以为戒吗？自古兵力强大的，本来就不值得依赖。大金从去年问罪中原，入境征战已经过了一年，然而所攻必克的原因，没有别的，是因为大金长期习惯于战争，中原享受太平。百年间士兵很少训练，将帅也没有得到合适的人选。假使将来士兵训练精良，像唐代藩镇的军队；将相得到合适的人选，像唐代肃宗、代宗时期的臣子，大金能一定保证胜负吗？况且世间的兴亡，一定是以有德取代无德，以有道取代无道，然后上天保佑他，四海归附他。像张邦昌这样的人，在太上皇时依附权幸之臣，共同从事损害国家的政治；今天国家危亡，百姓遭殃，虽然不是一个人造成的，也是张邦昌出力所致。天下的人正痛恨他如同仇敌，如果把土地交给他让他统治百姓，四方的英豪一定会共同起来诛杀他，最终不足以成为大金的屏障。如果一定要立张邦昌，那么京师的百姓可以服从，而天下的百姓不能服从；京师的宗室可以消灭，而天下的宗室不能消灭。秦桧不顾斧钺诛杀灭族的祸患，为元帅陈述两朝的利害关系，希望考证古今，深刻鉴察忠言，恢复继承君位的人的地位，来安定四方的百姓，这不仅是大宋蒙受福泽，实在是大金万世的利益。王明清《挥麈后录》说：“秦会之在靖康末年所上的议状，是马先觉建议的，秦会之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草稿写成，叫台吏连名签署。秦会之既然担任台长，就应当列为首位。秦会之犹豫，马先觉率领同僚合力请求，秦会之不得已才肯署名。所以秦氏收藏的本子还说‘桧等’。绍兴年间，马先觉的外甥何珫献上草稿，秦会之大怒，将何珫流放岭外。这段记载实在毁谤秦桧太过分了。按照何珫的记录，秦桧独自具单状，而开头说‘某身为禁从，职典台谏’，那么一定不是连名签署。后录又说：‘姚宏曾经托付张澄向秦会之求官，秦说廷晖与我靖康末年都在台上书写尼玛哈乞存赵氏，拉着他连名持牍而去，过了一夜又回来，最终没有签名。’这个老人纯朴正直，不是狡猾的人，听说都是姚宏的计谋。因此轻视他的为人。姚宏说：‘不是这样，先人当时确实署名了。’现在世上所传的秦所上书与向来不同，更改了话语，用这个欺骗人。因为我曾经见过所以被忌恨，话语泄露姚宏因事死在狱中。按照这个又与何珫所说不同，然而当时金人只取秦桧而不涉及姚马，那么没有连名可知。或许马伸曾经怂恿他，现在略加修饰使其不矛盾。”《明清挥麈第三录》记载秦桧议状全文，是孙傅的第三状，王明清弄错了。秦桧写了议状后随即称病，保留原官职退休。秦桧退休，实录没有记载。按照《日历》。绍兴元年，秦桧请求奏荐状，说靖康二年二月十三日，准告依前朝请大夫守御史中丞退休，壬申十三日也。现在增入开始，百官已经聚集，祠部员外郎喻汝砺听说举荐张邦昌的事，抚摸膝盖说：“不能向贼臣屈服”，于是挂起衣冠离去。于是监察御史吴给、御史台检法官王庭秀都退休，而秘书省校书郎胡寅、太常寺太常寺主簿张浚、开封府司仪司仪曹事赵鼎相继逃到太学中以避乱，所以都没有签署议状。马伸是须城人，喻汝砺是仁寿人，王庭秀是鄞县人，胡寅是崇安人，张浚是右文殿修撰安国之子，赵鼎是闻喜人。堂吏张仅从秘书省回来，取平生所受的告牒全部烧掉，于是自为布衣。这根据孙伟跋《靖康野记》。金人索要南班宗室，开封误遣朝议大夫张将之到敌营，说：“所取宗室没有大夫名。”张将之说：“我是魏王后代。”张将之，是魏悼王廷美五世孙。莫俥对左副元帅宗维说：“只要取玉牒就可见实数。”户部侍郎邵溥在南薰

译门下，与宗正少卿黄哲共同商议，将玉牒储存在陶器中，挖坑埋藏起来，欺骗说已被乱兵焚毁，因此疏远的宗室得以幸免。这是根据溥、哲的墓碑参酌润色后增补进实录的。二月癸酉日，派人到宗正寺取玉牒，溥指定取南班宗室，从二王宫开始，按亲属关系亲近以及官阶高低依次先取。而《中兴会要》却说《宗藩庆系录》《仙源积庆图等四本书都在初次渡江时丢失了，那么玉牒确实是被留下来了。王明清《挥麈后录》记载：“秦桧曾对方滋说，两位统帅认为搜索宗室还没有搜尽，莫俦献计请求取来玉牒，其中有名的人全部搜捕。秦桧在旁边说：‘尚书错了。比如人家宗族很多，有虽然号称同姓但感情极疏远的，平时富贵不与他们共享，一旦遭遇祸患却想让他们共同承担，恐怕没有这样的道理。’尼玛哈说：‘中丞说得对’，从此对他们另眼相待。”查考取玉牒的那天，秦桧还没有出城，这种说法是错误的，或许是三月庚子日再次搜捕宗室时的事，暂且附在此处等待考证。溥是雍的孙子，雍是共城人；元丰年间康节处士哲，是华阳人。当时睦亲宅嗣濮王仲理，广亲宅保宁静军节度使克畅，亲贤宅晋康郡王子孝骞，棣华宅永宁郡王子有恭以下整个宗族都被迁往北方。只有睢、雒两地的宗室得以保全，仲理是襄王宗愈的儿子克畅，孝骞是魏悼王的孙子，有恭是吴荣王的儿子，楚荣宪王的儿子。于是太祖后裔的宗子更加疏远，没有达到节度使职位的。

译甲戌日，张邦昌手持金国颁发的金牒，依据文武百官的申请，确立由张相国主持国事，并已申报金国，册立他为皇帝完毕，命令索取册宝以及一系列册封的礼仪规格。

乙亥日，金人抓走秦桧以及太学生三十人、博士和正录十人。赵甡之《遗史》记载：金人抓走太学生中精通经术的三十人，每人给三百千钱，让他们置办行装。太学生递交状纸愿意前往的有一百多人。等到到达金军前线，金人对他们说：“金国不需要你们写大义策论，而是要你们各自陈述乡土的方略和利害。”诸生中有四川人、福建浙江人，各自争着拿着纸笔，陈述山川的险易，以及古人攻战据守的原因来进献。又胡乱指倡女为妻，要求带到军前。后来金人发觉他们卑劣苟且，又退回了六十多人，士人没有操守竟到了这种地步。沈良《遗录》说：金人起初抓走太学三十人及正录，大家都害怕，于是私下引诱学中向来没有廉耻的人来凑数，当天就出城。他们携带的粮食都被贼寇夺走，在中途被剃去头发，都裸体逃回，贼寇也放任不追。两种说法不同，现在一并附载。何■以下随驾在军前的人，一并抓走家属。起初，统制官吴革招募士兵后，迁居同文馆，依附的人达到数万人，大多是两河地区骁勇强悍的士兵。又引荐太学诸生吴铢、朱梦说、徐伟大等数十人，参与参谋议。吴革率领卫士杀死妻子儿女，以图谋迎接二帝。沈良《靖康遗录》记载：皇上命令孙傅留守，秘密告知：“担心有不测之事，应当把后事托付给你。可以设置力士司，召募敢勇必死的士兵，得到三万人，拥戴上皇太子突围南去。我听从金人的命令，生死之后托付给你。”孙傅只招募到二百多人，知道事情不能成功，于是停止。按吴革告诉孙傅招募士兵，是在皇帝已经出发之后，恐怕沈良得之于传闻，不是事实。《三国谋谟录》说：吴革日夜密谋迎接并拥立大元帅。按此时二帝还在城外，怎么能就拥立元帅？《实录》说：派人向康王告急，约定拥兵靠近京城，图谋迎接二帝。吴革附传所记载的，应当是事实，现在采纳它。想要奉迎九庙神主跟随军队，先诛杀范琼等数十人，然后分兵突出十八门，约定在三月八日起事。参与谋划的只有兵部尚书吕好问、监察御史马伸、张所以及奉议郎致仕吴给等数人。吕好问想派人持信前往康王处，访得邢焕妹妹的丈夫，合门宣赞舍人蒋师愈，又和门下省录事张思聪谋划，招募效用李进，用绳子吊下城墙，用蜡丸书信呈上。李进走到开德府，守臣显谟阁直学士王�怀疑他，李进如实告知，于是派人陪同送到帅府。朱梦说，是桐庐人。政和末年，曾经上书直言进谏，士人舆论推崇他。张所，是都人张棣的儿子。张棣，是张安石的儿子，元丰年间任龙图阁直学士。

丙子日，金人派遣曹少监、郭少傅会同开封尹徐秉哲处理政务。在此之前，京城事务都向军前请示禀报，所以如此。敌人又索要内藏元丰、大观库的簿籍，全部取走宝货以及大内各库、龙德两宫的珍宝奇物，如西海夜珠、王中正和陈抟的烧金之类。其他真珠、美玉、珊瑚、玛瑙、琉璃、花豹、玳瑁之类，各以千计。上皇平时喜欢玩赏，有关部门不能知晓的，内侍王仍等人曲意奉承金帅，指出所在之处而取走。真珠、水晶、绣帘、珠翠、屏风、红牙、火柜、龙麝、沉香、乐器材、犀玉雕镂、屏风榻、古书、珍画，在路上络绎不绝。这是根据《宣和录》及夏少曾《朝野�言》。《宣和录》又说：金人进入内宫，径直取走各库，真珠四百二十三斤，玉六百二十三斤，�瑚六百斤，玛瑙一千二百斤，北珠四十斤，西海夜�一百三十个，朱砂二万九千斤，�晶一万五千斤，花�二万一千八百四十斤，象牙一千四百六十�，龙脑一百二十斤，金砖一百四十�，王先生烧金、陈抟烧金、�丽进奉生金、�金头盔各六副，金�、金��、金�刀、金作子四百二十五副，玉作子�百副，花�带、金带、金�带、玉�带、�金带、金�袋等。上皇应分得金钱四十�，�钱八十�；皇帝应分得金钱二十�，�钱四十�；皇后应分得金钱十一�，�钱二十二�。�火炉一百二十只，金火炉四只，金桌子一百二十只，�交椅二十只，金�大小四十只，金水桶四只，金�盏八百副，金�碗二十副，金�匙�不记数，金�瓶二十只，琉璃盏一千二百只，�璃托子一千二百只，�瑚托子四百只，�瑙托子一千二百只，真珠扇子四百�，�扇一百�，�扇一百�，行�扇三百五十�，大扇六十�，扇车一百�。二帅左右的姬侍各数百人，都秀美光�，以紫�金�带为�饰。其他将领也不下数十人。�中珍宝山�。起初，李若水既被金人所囚，萧庆对李若水说：“事情已经这样，无可奈何，白白死�没有益处。前日公虽然��国相，国相起初没有�公的意思。如果现在

译“只要顺从，明天就能得到美官。”若水感叹道：“天上没有两个太阳，我若水难道会有两个君主吗？”他的随从谢宁也劝他说：“侍郎的父母年纪大了，兄弟众多，都依靠侍郎生活。如果稍微委屈一下自己，万一还能得以生还。”若水斥责道：“忠臣侍奉君主，只有死节，绝无二心。我现在不再顾及家庭了。”虽然如此，我的父母年老，你如果回去，不要立刻说这件事，恐怕会严重伤害我父母的感情，让兄弟们慢慢说我因国事而死。这一天，左副元帅宗维带领若水晓谕旨意，若水不听，将他囚禁起来。

译戊寅日，皇帝因京城长久没有消息，发文命令各位将帅探明敌情。如果敌人没有离去的意图，就率领军队靠近京城。副元帅宗泽看到檄文，对各位将领说：“敌情如此，难道忍心坐视不管吗？”当时范讷、赵野合兵驻扎在南京，派遣使臣赵哲向帅府呈递书信。赵哲是将领家的子弟，有胆识谋略，率领一百骑兵分为三队，在路上与金人交战三四次，斩获数颗首级，夺取金人三匹马前来献捷。皇帝非常高兴。都监康履当面指责赵哲做得不当，皇帝斥退了他。赵野的军队自从大名发生动乱后，尤其没有纪律，每天出来抢劫掠夺，比敌军的骑兵还要厉害。宗泽写信讥讽赵野。范讷以及知兴仁府曾楙，命令他率领部下勤王救驾。赵野等人认为这是狂妄之举，不予答复。知泗州朝请大夫贾公望见到经制使翁彦国，翁彦国严厉责问他道：“京城传来的消息非常糟糕，天子日夜盼望中丞救援，现在留在这里不前进，难道是想造反吗？泗州是个小堡垒，钱粮都已耗尽，自从你到来后就不再供给。你应当斩了贾公望来向军队谢罪，只是恐怕朝廷日后不会轻易宽恕你罢了。”翁彦国感到惭愧，第二天率领军队奔赴淮西而去。贾公望是贾昌朝的孙子。贾昌朝是真定人，庆历年间担任宰相。金人选取了几十位精通经教、德行高尚的僧人，待遇颇为优厚。

庚辰日，皇帝从东平府出发，皇帝在东平停留了一个多月，京城音信不通。副元帅汪伯彦等人共同商议移兵驻扎在济州，以等待敌人的破绽，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这一天，副元帅宗泽从澶渊移军到南华县。在此之前，宗泽约定各位将帅会合军队，五十天没有一个人到来。宗泽奋起表示愿意打击敌人，召集各位将领共同商议。都统制陈淬说：“敌人正强盛，不可以轻举妄动。”宗泽发怒，将要斩杀他。各位将领罗列跪拜，请求宽恕陈淬，让他效死力。恰逢元帅府的檄文到达，宗泽于是率领军队驻扎在南华县边境，对陈淬说：“你应当率领各位将领先行，以赎前日的过错。”陈淬说：“愿意尽力。”于是进军，还没走出十里，就与敌人相遇，出乎敌人的意料，打败了他们，随即占据了南华县。这时，澶、濮、济、单、曹、毫、陈、颍、应天、广济等郡，都有勤王的军队。敌人又侵犯亳州，直秘阁、京畿转运副使兼江淮提举发运副使向子諲派遣使臣拿着书信送给金人，以“会合勤王兵马”的名义，大致陈述兵势的逆顺，命令他们退守黄河以外。敌人立刻用亳州、宋州等州守御所的公文回复他，约定日期要求交战。各路的军队畏缩不敢前进。向子諲是向敏中的玄孙。向敏中是开封人，咸平年间担任宰相。

辛巳日，尚书吏部侍郎李若水被金人所杀。当时左副元帅宗维再次召见李若水，询问他不肯拥立异姓人的情况。李若水说：“主上仁孝恭俭，没有过失，怎么能轻易议论废立之事？”宗维说：“赵家皇帝失信，使得南北百姓如此受苦，怎么能说没有过失？”李若水知道敌人不能用道义来打动，就说：“如果以失信为过失，那么你们才是失信最严重的人。”于是列举了他们的五件事，并且说：“你们攻打别人的国家，不致力于安抚百姓，只是掠夺金银布帛和妇女来充实自己，你们灭亡的日子不远了。”于是肆意辱骂不停。宗维大怒，就在圜丘下将他敲杀。李若水临死前，监刑的人又问：“侍郎服罪了吗？”李若水愤怒辱骂得更加激烈，敌人发怒，用刀割破他的脸颊，割断他的舌头，然后杀了他，并悬挂他的首级示众。这是根据李若水的逸事记载，金人互相说：“大辽被攻破时，为义而死的人有十几个，现在南朝只有李侍郎一人。”都感叹并敬重他。起初，李若水出使时，渊圣皇帝提拔监左藏西库修武郎王履做他的副手。出使回来，王履升任相州观察使。王履抵抗敌人不回头，最终与李若水一起死去。王履是开封人，世代担任右职。元符末年，因为上书获罪入籍，被编管到新州。李若水死时，年仅三十五岁。中兴后追赠李若水为观文殿学士，后来谥号忠愍；追赠王履为武胜军节度使。按王履的事迹非常伟大，而实录中却没有一个字提到他，实在令人不解。现在将王履的事迹以及靖康忠臣三番语录修入实录，作为附传。李若水临死前作诗歌，最后一章说：“抬头问天啊，天最终不说话；忠臣效死啊，死又有什么过错。”王履的事迹中却说是王履所作，现在暂且附在此处，等待考证。金主派遣诸军都部署英宗庙讳同音（按原书避嫌名，今补，仍存旧注释）。尚书左仆射权签书枢密院事韩持册来拥立张邦昌。《要盟录》中有册文说：“尚书左仆射韩某”而不说他的名字。王明清《挥麈后录》说：“具官韩昉。”按韩昉本是燕人，事奉辽朝，担任知制诰，庚戌年七月册封刘豫为副使时，还担任这个官职，此时无缘无故已经成为仆射。实录刘韐附传中说：“金命令他们的尚书仆射韩正接待刘韐”，就是这个人，现在增入。金派遣吴幵、莫俦在皇城司召集百官，商议迁都的地方。众人请求迁往扬州、江宁。敌人命令驻扎在江宁。

壬午日，鄜延经略使张深率领军队驻扎在狭府。在此之前，宣抚使范致虚想要聚集军队作为长驱直入河洛的计划，张深不敢作战，于是商议各自图谋进取，互为声援，使敌人无法揣测，并且边战边前进，希望有先到达国门的。商议很久没有决定，张深于是出发。第二天，熙河经略使王倚、环庆经略王似、西道副总管孙昭远都来会合。

癸未日，金命令百官上表请求拥立张邦昌。光禄大夫、中太一宫使者唐恪已经书写议

译唐恪服毒而死。《实录》中唐恪的附传记载：唐恪听说朝廷商议拥立异姓之人，便叫来他的几个儿子说：“我身为大臣，国家却落到这般田地，我无力挽救，只有以死相报。”于是服毒自杀。后来张邦昌代理朝政，朝中官员无论贵贱大多拱手称臣，唯独唐恪在事情发生前就死了。有见识的人推崇他的气节。王偁《东都事略》记载：唐恪在名册上签了字，然后服毒而死。这两处记载不同。考察当时商议拥立张邦昌是在本月癸酉日，唐恪作为前任宰相住在城中，如果不签名，金人没有不责问的道理，也没有理由经过十多天还不签署议状。夏少曾签书所言：“群臣在秘书省商议拥戴张邦昌，唐恪大哭。”一个年轻人斥责唐恪说：“你身为丞相，不能为国家谋划，以至于此。况且平时你卖官鬻爵，沿袭蔡京不法的行为，还厚着脸皮去商议拥立异姓，实在辜负了国家。哭有什么用？”据此可知，唐恪也参与了商议，并没有在事情发生前就死，这是很明显的。《汴都记》说：“当时金人正在抓捕人，唐恪作为前任宰相，恐怕难免一死，于是服用大黄装作腹疾而死。”王明清《挥麈后录》记载：“金人拥立张邦昌，唐恪签完名后，服毒而死。”建炎年间，张达明任御史中丞，恰逢唐恪家请求追赠典仪，张达明说：“唐恪不能抵抗金人的命令，即使死了也不值得褒扬追赠。”因此恩赏全部取消，至今未能平反。王明清所说的较为详细，但有小错误。《绍兴日历》记载绍兴二年十一月乙亥日，唐恪的儿子唐瑑上奏状：“先父唐恪任观文殿学士、中太一宫使时，因臣僚上言，他在任尚书右仆射时不该答应割让三镇之事，被罢免职务。请求依照赦令恢复原职。”朝廷下旨：恢复唐恪观文殿学士的职务。丁丑日，中书舍人胡松年上奏：“唐瑑陈述其父未能伸张迎请二圣的谋划，于是饮药而死。圣恩或许认为他多次经过赦宥，特意恢复他的职务，我不敢轻易议论。如果说这是嘉奖他的死节，我希望诏令有关部门更加详细地考察实情。”朝廷下诏：先前恢复职务的命令不再施行。王明清所说的误将胡松年当作张澂了。《实录》附传记载：“观文殿大学士唐恪去世，仍然不记载罢免职务的事。”这不仅疏漏简略，应当必有原因。这一天，宋高宗到达济州，当时元帅府的官军以及归附的群盗共八万人，从黄河以南分地驻屯。济州驻军一万九千五百人，作为高宗的护卫，隶属于都统制杨惟忠。开德府驻军一万九千人，濮州驻军七千人，用以抵御在卫南、韦城、临濮一带的敌军，都隶属于副元帅宗泽。兴仁府驻军一万九千人，广济军驻军八千人，单州驻军六千人，柏林镇驻军三千人，用以抵御在考城的敌军，都隶属于节制军马的黄潜善。总共官军和民兵六万四千五百人，孔彦威、常谨、董顺三个盗贼部队一万五千人，分屯在六个州。而向子諲在宿州，何志同在许州，赵野、范讷在宋州，赵子崧在陈州，都围绕京都，未能前进。

译甲申日，金人攻占太学，拘捕黄丰、杨愿押往军前，二人称病得以幸免。杨愿是山阳人。金军五百游骑到达濮州雷泽境内，县尉向拱率兵抵御。向拱勇敢且有谋略，事先在桑树下埋设绊索，敌军到来挑战，不久假装逃跑，敌军追击溃逃的士兵，马匹被绊索缠住而停止，全部被擒获斩杀。元帅府任命向拱为合门祗候。

乙酉日，大风拔起树木。户部尚书梅执礼、礼部侍郎陈知质、刑部侍郎程振、给事中安扶，被金人所杀。起初，金人搜括金银紧迫，命令梅执礼等八人督办此事。不久，梅执礼等人商议说：“敌人之所以扣留皇帝，是为了金银。现在想要凑足原来的数额，即使是铜铁也不够用，不如认罪并断绝他们的请求，以堵塞他们的索求。”宦官对金人说：“试着允许士人和百姓用金银交换米麦，应当会有人拿出的。”不久果然如此。两位金帅大怒，当晚召见梅执礼等四人，以金银不足责问他们，说：“为什么不向百姓征收？”四人一同回答说：“现在天子蒙受尘垢（指被俘），臣民都愿意上前效死，即使肝脑涂地也不计较，对于金银丝绸有什么舍不得的呢？只是确实没有办法来搪塞责任。”敌人非常愤怒，问官长在哪里，想要加罪于他，而放过其他人。程振害怕，梅执礼坐下，程振急忙上前说：“他们都是官长。”敌人无法抑制愤怒，先抓了他们的副手：侍御史胡舜陟、殿中侍御史胡唐老、监察御史姚舜明、王俣，各杖打一百下，几乎打死。梅执礼等人还为他们求情。不久被遣返回去，到达南薰门，后面有人呼喊说：“尚书且停下！”有元帅台的命令，四人都下马跪着听命，于是依次将他们敲杀，斩首示众。赵甡之《遗史》说胡唐老于是死了，大概是错误的。于是下令说：“搜括官已经正法，金银或许还不足，应当放纵士兵自行搜取。”梅执礼是浦江人；程振是乐平人；安扶是安焘的儿子；安焘是开封人，元祐年间任知枢密院事；胡舜陟是绩溪人；姚舜明是嵊县人；王俣是宛邱人。后来追赠梅执礼为资政殿学士，陈知质、程振为端明殿学士。自从京城被破到现在，总共两次缴纳黄金二十一万两，白银七百十四万两，绢帛一百万匹，都有零数。敌人还认为少，所以杀了他们。朝廷内外一致说：“二月二十八日，大金因为金银的事拘捕梅执礼、陈知质、程振、安扶并杀了他们。”监察御史黎确等人知道四人的死因，打算集结军队来救援两位皇帝，曾与王时雍等人商议，王时雍不听从。金人想要追究他们的罪责，恐怕动摇人心，所以以金银的事杀了他们。如果说金银少，自有四壁搜括官梅执礼副留守，这不是他们的职责。查考实录，金银官有八人，梅执礼为首，这里所说的有误。如果四人真的有集结军队救援两位皇帝的事，本传及墓志铭没有不记载的。事情得自传闻，又误将安扶当作安复，现在都不采纳。这天再次搜括金银，留守司派遣官员一百员，分赴坊巷普遍加以搜查，左谏议大夫洪刍等人分别前往懿亲蕃衍宅、诸妃嫔住所，与宫女饮酒，又颇隐匿剩余的金银来供养自己。吏部员外郎王及之到沂王府，于是坐在蕃衍宅门口骂诸王。这是根据李纲记载上的话，修入八月戊午日的处置。洪刍是南昌人。

丙戌日，陕西宣抚使范致虚率领勤王兵到达陕府。起初，范致虚抵达华阴，京西转运副使刘汲写信劝他以一支军队从蒲中趋向河阳，焚烧敌人的积聚，切断河桥；一支军队从陕洛直抵郑、许，与各道联合，敌人必定解散。范致虚写信感谢刘汲，于是出发。这是根据晁公溯所作的《刘汲传》附入的。但晁公溯说范致虚在华阴按兵不动，刘汲写信讥讽责备等等。范致虚写信道歉，但最终也没有行动，这是不对的。其实范致虚锐意出兵，只是因为没有谋略导致失败。现在略加修润。当时南道副总管高公纯奉诏勤王，驻兵不进。刘汲讥讽责备再三，他不听从，于是刘汲率领所部军队驰援。刘汲是丹棱人，曾担任开封府刑曹掾，耿直有操守。至此稍微提拔任用他。

丁亥日，资政殿学士、知中山府陈亨伯被步将沙振所杀。起初，金左监军完颜昌包围中山府，陈亨伯冒着包围进入城中，坚守超过半年，敌人不能攻下。至此，陈亨伯呼叫总管，让他尽数搜括城中士兵攻击贼寇，因为众寡不敌，推辞被斩首示众。又呼叫沙振让他前往，沙振向来有勇名，也坚决推辞。陈亨伯坚持派遣他，沙振害怕，暗中藏刀进入府中。有妾好定，查考《宋史·陈遘列传》，妾名叫定奴，责备他不等待报告，沙振立即斩了她，于是在堂中杀害陈亨伯。次子陈锡与仆妾十七人都遭祸。沙振出去，帐下士兵喧哗上前说：“大敌临城，怎么能杀我们的父辈并撕裂他们，身首分离！”赵甡之《遗史》：“金人因为太上皇北狩到达中山府，他们的帅陈遘登城，太上皇呼叫陈遘，陈遘说：‘是道君皇帝’，于是痛哭说：‘陛下怎么能到这种地步！’提辖沙振说：‘这里哪有道君皇帝，一定是金人的诈术。’用箭射他，于是鼓动众人喧闹而杀陈遘。他的儿子陈锡在旁边侧身保护陈遘，于是一起杀了他。”于是沙振自守中山。查考此时道君没有离开城下，怎么能经过中山？如果这样，那么陈亨伯的死不在这个时间，史书与赵甡之必有一个错误。臣修此录，

译凡是涉及年月日期的记载，必定以国史作为依据。但此时河北地区已经隔绝，史官也是根据传闻得知，难免有差错，因为还没有其他书籍可以考证，暂且附记在此。城池被攻破后，敌人看到他的尸体，说：“这是南朝的忠臣。”将其收殓并安葬在铁柱寺。中兴年间追赠特进，谥号为愍节。昌，是金穆宗英格之子达兰。查考《绍兴讲和录》：“有金人重新夺取河南的诏书说：‘奸臣昌等人蓄意谋逆，纵容敌寇欺骗君主，请求归还侵占的疆土，务必延续断绝的世系。’自从奸臣伏法后，追溯他们的行为，外患内乱相互勾结，情状非常明显。”另一道诏书又说：“挞懒等人极力进言齐国无道，既然已经衰败，不如将河南之地赐给大宋。”由此可知挞懒就是昌。昌是旻、晟的堂弟，所以名字都连着“日”字旁。杨割，洪皓《记闻》中写作杨哥，现在依据苗耀《神麓记》、史愿《亡辽记录》。挞懒有时也写作挞辣，现在依据金人诏书原本。杨割庙号穆宗，这是根据洪皓《记闻》所说。张棣《图经》说：“杨割庙号神祖”，怀疑是后来更改的，现在附在此处等待考证。查考英格、达兰的名字现在已改正，暂且保留原注。

译戊子日，金人命令宋朝百官撰写劝进张邦昌称帝的表章。礼部员外郎吴懋应当起草表章，于是称病请求免职。汪藻撰写吴懋的墓志铭说：“吴懋担任礼部员外郎时，恰逢金人立张邦昌为帝，按规定应由郎官起草奏章，吴懋估计无法拒绝，打算引绳自杀。有个身份特殊的人插嘴说：‘请让我来写。’吴懋因此得以幸免。当时王时雍掌权，坐在政事堂上，吴懋愤恨地骂王时雍说：‘反贼，我难道不能像段秀实那样击打你吗？’王时雍脸和脖子涨得通红，无言以对。吴懋于是称病请求免职，没有被批准，便在家称病重。当时执政大臣以下，都有劝进的文章。这是根据实录记载，但当时的执政大臣冯澥、曹辅，前任执政大臣路允迪都在金营的城中，前任执政大臣只有李回一人，应当考证。军器监王绍独自说：‘我考虑这事很久了，为什么不赶快去做？’于是从怀中掏出表章展示给众人看，众人都咬牙切齿。吴懋是晋陵人。于是吴幵、莫俦带着司农少卿胡思修改定稿的在京百官劝请状前往敌营，其内容大略说：‘伏惟太宰相公，名望高过古今，学问通晓天人，职位冠绝朝廷，身兼众多美德。伏望您以百姓为忧，而不以小节自我约束；以机要政务为虑，而不以固执回避自我嫌弃。上体大金选择立君安抚之意，下副国人推戴您为主之望。’吴幵等人到达二帅处，二帅派遣知枢密院事、汉军都统制刘彦宗、礼部侍郎李思、兵部尚书、应奉御前文字高庆裔拿着表章前往张邦昌处。张邦昌呵斥责骂刘彦宗，又骂城中的百官，因此绝食。金人不听从，派人看守他。百官劝请状，在金人晓谕各路节文的文书中有记载。见四月庚申日注檄文，只说‘具官刘侍中’，而没有他的名字。查考张邦昌给王的书信称：‘忽然刘彦宗等人带着城中的文书与吴幵、莫俦一同到来，所以知道刘侍中就是刘彦宗。’胡思修改劝请状有案牍记载，现在参考修正。耿延禧《中兴记》说：‘张邦昌到城外，金人告知想要立他为帝之意，张邦昌求死不被允许，说：‘康王军中有文臣耿南仲、武臣刘光世界，必定竭力辅佐他，赵氏必定中兴。立张邦昌只是徒然招致诛灭。’’于是金人在围城中取走耿南仲的家属，以及刘光世在城中的众妾和儿子，都作为人质押在金营。查考当时将相之家多被金人取走，未必是因为张邦昌的话。况且刘光世从延安率兵东出，此时还没有到达崤山渑池之间。三月十五日，西兵才到达潼关。张邦昌僭越称帝已经很久了，应当是金人索要耿南仲家属，而波及刘光世的众子。况且耿南仲不是金人严厉忌惮的人，张邦昌何必说这话？现在不采纳。元帅府任命随军转运使梁扬祖总领筹划财政费用。起初，康王在济州，军粮供应不上，梁扬祖说京城被围已久，盐法不通，暂时印卖东北盐钞，康王允许了。不到一个月，商人缴纳的钱达到百余万缗，军饷于是充足。直到元帅府结束事务才停止。汪伯彦《中兴日历》说：康王移军东平，梁扬祖的军钱粮有后到的。大元帅已经出发，大名尹张悫截留不救济，梁扬祖发公文多次索要没有回音。等到听说康王将要即位，才变换成轻装携带回来。梁扬祖详细禀报康王，康王发笑，查考张悫以公忠闻名，恐怕未必有这种事，或许另有曲折，应当考证。这一天，延宁宫发生火灾。元祐孟皇后徒步走出，居住在相国寺前的私宅。这是根据《回天录》记载。皇后去年闰月己卯日，从瑶华宫移到延宁宫。先前渊圣皇帝与李若水商议改革弊政，于是尊皇后为元祐皇太后，已经起草诏书，来不及施行。事见去年十二月乙丑日。到这时，六宫中有位号的都跟随二帝北迁，只有皇后因为被废得以存活。朱胜《非秀水闲居录》说：二圣和皇族都到敌营中商议，也是取悦渊圣的意思，认为张邦昌必定不能长久僭越，想要留下孟后作为复兴的基本，于是派人入城取物，在纸尾批写隐语，对府尹徐秉哲说：‘赵氏注《孟子》可以相度分付。’恰逢金人认为皇后被废已久，不预时事所以不再取走。查考金人取走宗族，都根据管宫合内侍所供的名字，皇后确实因为被废住在外宫，所以不被敌人指名，未必是想要取走又停止。沈良《靖康录》说：太上皇出宫几天，有手帖送到开封府尹徐秉哲处说：‘想要得到赵氏注《孟子》，烦请送到。’等到火灾发生，徐秉哲急忙到延宁宫，太后已经出去。沈良所说的太上皇手帖，恐怕其词句必定有误。《汴都记》说：太后在道宫居住三十年，瑶华宫火灾之后，住在延宁宫，今年春天又发生火灾。这一天太后脱身到哪里？都城的人也不知道她是否平安，所以都得以遗留臣子。谨按靖康之变，全族北迁，而元祐太后与康王独存，大概是天意，所以详细记载。

庚寅日，吴幵、莫俦来报告：“张邦昌明天入城，以观察人心。仍然告诉城中，万一有不测，全部屠杀。”于是整治尚书令厅和西府来等待他。

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二

●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三

宋 李心传 撰

建炎元年三月辛卯日初一，范琼率领众将陈兵迎接张邦昌。金人用铁骑护送他，到城门就返回了。傍晚时分，张邦昌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