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二百

译处理败局之事，常让他的部属或子嗣随行，既作为辅助，又暗中制约他们。姚仲到达德顺后，吴璘也随即亲自前往。金人听说姚仲在德顺，便派出精锐部队进攻他。姚仲原本打算迁移营寨，恰逢吴璘赶到，于是能够击败敌人。如果晚到一天，事情又会陷入狼狈境地了。

译丁卯日，昭庆军节度使、提举佑神观的刘懋退休，这是顺从了他的请求。右宣教郎、枢密院计议官李坤特别改换为武功大夫、忠州防御使，仍担任枢密院计议官。李坤初次被召见是在去年八月，他的补授官职、提升品级以及任命差遣，《日历》中都没有记载，应当寻求其他书籍参考并增补进去。

戊辰日，将名望仙桥东边的新宫命名为德寿宫。

己巳日，下诏册立皇太子。下诏追封已故的福国夫人郭氏为皇太子妃，这是采纳了礼部的请求。宗正少卿史浩改任起居郎兼太子右庶子，将作监张�任宗正少卿兼太子右谕德。按旧例，官僚进见应当行拜礼，奏事应当自称姓名，侍立时不坐，太子全部命令恢复旧例。右朝散郎王炎代理司农寺丞，这是采纳了汪澈的推荐。龙神四厢都指挥使、随州观察使兼主管侍卫马军司公事的李捧被罢免，改任武泰军承宣使；两浙东路马步军副总管、绍兴府驻�龙神四厢都指挥使、镇南军承�使、荆南府驻�御前诸军统制李道被罢免，改任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并知荆南府。中亮大夫、鄂州驻�御前左军副统制兼知襄阳府的王宣领受郢州防御使，暂代主管荆南府驻�御前诸军都统制的职务，仍兼知襄阳府，这是奖赏他在确山之战中的胜利。直秘阁、都大主管四川茶马监�公事的王弗改任提举台州崇道观，此前王之望曾推荐王弗代替自己，但没有成功。直显谟阁、知荆南府的续�任都大主管四川茶马监�公事。

庚午日，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潭州观�使、鄂州驻�御前诸军都统制、充湖北京西�置使、京西北路招讨使的吴拱改任安远军承�使，主管侍卫步军司公事，这是奖赏他在茨湖之战中的胜利。当时朝廷正与北方人商议和�，所以三位招讨使都被任命为管军，从而结束了战事。吕中在《大事记》中说：“这时北方大乱，内部有耶律的变故，而我们的军队出兵兴州路夺得十二郡，金州路夺得四郡，吴璘收复大散关，进入德顺军，父老拥戴礼拜，几乎无法行进。任命张�判建康府，负责两淮的部署。张�出入将相三十年，卫士见到他把手放在额头上表示庆幸，士卒听到他的名字都乐于为他效力。于是屯兵盱眙、楚泗以扼守涡�，又招募海船从海路窥探东莱，从清泗窥探淮阳。而在海州的战役中，张�勉励张子盖以功名相许，张子盖率领精锐率先攻入，金军在石�堰大败。”国势已非往日可比。为什么金人想和�就和�，金人想要土地就给土地。成闵、吴拱、李显忠统领三衙，而三位招讨使的战事就结束了。王之望上奏吴璘返回兴州，而宣抚使限定五日内结束战事。大概是因为圣心厌倦了辛劳，复仇的大义将留待后人吧？下诏延福宫使、安德军承�使张去为解除退休身份，提举德寿宫，其公文往来如同内侍省，仍然铸造印信赐给他。保义郎成彦节任合门�候，成彦节是成闵的儿子。集英殿修撰、知潭州的董苹献钱四万�以补助国家用度。

壬申日，永州防御使、侍卫马军使、中军�制的赵撙充任鄂州驻�前军都�制。武节郎、合门宣赞舍人兼知寿春府的郭振任蕲州防御使，暂代主管建康府驻�御前诸军都�制的职务。下诏减少昆山县每年的定额�米六千五百�有余，这是因为翰林学士洪遵上言，说这些都是经界逃民隐户的田地，没有来源，所以如此。

癸酉日，因册立太子而祭告天地、宗庙、社�。修武郎高琦、李福、蒙�，保义郎时承、马�、王云都在内殿接受召对。

甲戌日，下诏赐皇太子字元永。下诏对已故宗室子�及其妻一并加封，命令侍从、台谏、礼官讨论典故，上奏。翰林学士洪遵等人说：“想要依照本朝封赠宗室近属的体例，给予高官大国，极尽尊荣，这样在人情义理上都是适宜的。”�子�想要称为皇兄，赠官追封为王，赐谥号。�子�的妻子封为王夫人。下诏皇兄已故左朝奉大夫、秘阁修撰、�太子少师�加赠太师、中书令，追封为秀王，谥号安�。妻宜人张氏封为王夫人。右朝奉郎、监无为军商�税的徐宗�依其所请改任在外宫观，这是金人尚未入侵的时候。宗�任通判楚州时，多次谈论北方事务。梁仲敏任谏官，弹�宗�妄传制司的命令，令本州清野，因此被贬斥离去。朝廷知道他是冤枉的，所以恢复了他的官职。殿中侍御史张震、右正言袁�同班入见，弹�宰相朱�的罪行。朱�听说后也请求免职。这时正在锁院。

乙亥日，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事朱�被罢免，改任观文殿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制词说：“君子，是国家的根基，却未曾听说有成功的�果；元良，是天下的根本，却想要觊觎旧有的�劳。”这是翰林学士洪遵的词。朱�不久被削去官职。朱�罢相，《日历》完全没有记载，现在参考其他书籍，追记此事。制词又说：“千秋没有门第，功名早因领悟圣意；公孙避�贤路，急忙上��章。”由此可知他曾请求退职。太常博士郑�任秘书丞，军器监丞杨民望任太常博士。杨民望是成都人。

译某日，皇上颁布手诏说：“我居于帝位三十六年，承蒙天地神灵庇佑、宗庙福泽，边境战事逐渐安宁，国家威势日益振作。只是想到祖宗传承帝位的重任，我战战兢兢，唯恐不能胜任。为处理繁杂政务而忧虑勤勉，没有闲暇安逸之时，心中想着卸下重担，以保长寿安康。这完全出于我本心，已迅速决断大计。皇太子贤德圣明、仁厚孝顺，天下闻名，通晓世间事务，长久以来深得民心。让他从东宫出来，将国家大权托付给他，这是上天所辅佐的。我并非敢有私心，皇太子可以立即即皇帝位，我称太上皇帝，迁居德寿宫。皇后称太上皇后，所有军国大事都听候继位君主处理。我以淡泊为心，保养精神、涵养意志，难道不快乐吗！还仰赖文武忠良之臣，同心协力，共同谋划，使国家永远达到大治。”这道诏书是洪遵起草的。《中兴圣政》中臣子留正等人说：“尧将天下禅让给舜，舜将天下禅让给禹，相互揖让，相继传承，可以说是极盛了。然而他们的传承，并非父子关系。到了周朝，从文王传给武王，武王传给成王，父亲开创、儿子继承，也算很美好了。然而未曾亲自授受。所以，凭借父子之亲，实行揖让之道，只有我们国家能做到吧？仰思高宗凭借知子的明察，顺承天意，激发神明的决断，将所托付的重任全部交给寿皇。而我们寿皇承受托付的重任，在十年之间，兢兢业业，始终如一，因此能够增光大业，逐步达到太平。等到他厌倦处理繁杂政务时，又再次将帝位，授予圣明的儿子。三位圣君相继传承，规矩重叠，这大概是自开天辟地以来所未有的。多么美好啊！”何俌在《龟鉴》中说：“有人问扬雄：‘五百年就有一位圣人出现，有这回事吗？’扬雄说：‘尧舜是君臣关系，而文王武王是父子关系，却都处在同一时代。’由此推知未来，即使千百代也可以预知。唉！世代相隔如此之久，圣人相继出现却如此稀少。尧舜文武那样的盛世，难道可以频繁见到吗？我们朝自建隆到绍兴相隔才二百年，太祖、太宗以兄弟关系相互禅让，高宗、孝宗以父子关系相传。记载在碑铭之上，光彩夺目，堪称首屈一指。留正公正地赞美说：‘尧舜揖让，极盛了！然而他们的传承，并非父子；文王武王述作，极美了！然而他们的授受并不亲自进行。凭借父子之亲，实行揖让之礼，这是高宗、孝宗的美德，又将超越尧舜、文武了。难道不伟大吗！’”

译丙子日，皇上举行内禅之礼。有关部门在紫宸殿下设置仪仗。在此之前，皇上曾将传位禅让之意告知太子，太子流泪坚决推辞。到了这时，皇上派遣宦官召太子进入禁中，再次当面晓谕，太子推辞谦让不肯接受，随即快步走到殿侧的便门想要返回东宫。皇上再三劝勉晓谕，太子才停下。于是，皇上驾临紫宸殿，百官朝见完毕。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陈�伯，知枢密院事叶义问，参知正事汪澈，同知枢密院事黄祖�，升殿。陈康伯上奏说：“臣等辅佐朝政多年，罪过如山堆积，圣恩宽恕不杀。如今陛下超然高蹈，有尧舜那样的举动，臣等不胜欣喜赞叹。只是从此不能每日瞻仰圣颜，犬马之情无限依恋。”于是再次拜谢流泪。皇上也为之挥泪说：“朕在位三十六年，如今年老多病，长久想要闲退，这件事决断于朕意，并非由臣下陈述所致。你们应当竭尽全力辅佐嗣君。”陈康伯等人又上奏说：“皇太子贤圣仁孝，天下共知，似乎听说谦逊太过，不肯立即登临正殿。”皇上说：“朕已经再三挽留，他现在就在殿后了。”皇上随即入宫，百官移班至殿门外，宣诏完毕，又入班至殿庭。过了一会儿，皇太子穿着袍服鞋子，由内侍搀扶来到御榻前，拱手侧立不坐。奉官依次称贺，内侍搀扶了七八次，才略微就坐。宰相率领百官称贺，皇上急忙起身。陈康伯等人升殿上奏说：“愿陛下即御座正南面而坐，以符合太上皇帝托付之意。”天颜严肃地说：“君父之命，独断专行，这大位我害怕不敢承担，尚且容我辞避。”《中兴圣政》臣留正等说：“尧将帝位传给舜，舜因德行谦让而不继承，不仅是因为谦德之美如此，大概是因为将天下重任授予的人尚且不敢轻易接受，这可以轻视吗？臣私下观察寿皇最初接受禅让时，迫于慈训，不得已而践履尊位，侧立拱手于黼扆旁边，已坐复兴，不敢立即南面而坐。等到辅臣恳请再三，仍有这大位害怕不敢承担的话，真可以与舜匹敌了。那汉文帝即位时，向东辞让三次，向南辞让两次，而他的臣子袁盎尚且以高世之行推崇他，何况谦畏之心出于真诚的呢？这应当大书特书，以垂示万世。”班退，太上皇帝当日驾临德寿宫，皇上穿着赭袍玉带，步行走出祥曦殿门，冒着雨水搀扶车辇前行，到达其宫门。不肯停止，上皇挥手致谢再三，并且命令左右搀扶返回，回头对皇上说：“我托付得人，这就没有遗憾了。”左右高呼万岁。百官扈从上皇到德寿宫。吕中《大事记》说：“纵观高宗之所以立孝宗，虽然出于范宗尹的发起，岳飞的密疏，张浚的建议，赵鼎的赞决，但以艺祖之后为嗣，必定基于选人娄寅亮的一句话，恰好契合高宗之心，艺祖在天之灵可以安慰了。从六岁在宫中养育，起居饮食未曾离开膝下，那么保护他到了极点。九岁封建国公，设置资善堂，范冲为翊善，朱�为赞读，命令建国公见翊善、赞读必须拜见，那么教导他也很严格。十六岁封普安郡王，当时是绍兴十三年。秦桧虽有动摇国本之心，但孝宗的圣德显著，高宗的圣心坚定，不是秦桧所能容其私心的。三十年立为皇子，皇上说：‘朕志向来坚定，已经九年了。’三十二年立为太子，不久，这个月丙子日，皇上遂内禅，皇太子即皇帝位，太上皇帝居于德寿宫。又说：‘这件事决断于朕意，并非由臣下陈述。’呜呼盛大啊！太祖、太宗兄弟相传，以开创基业；高宗、孝宗父子相禅，以培植中兴之业。开创于先，固然是为了二百年太平之治；兴起于后，又是为了遗留万世无疆之福。”

丁丑日，车驾前往德寿宫问安。《承明集》说：“起初，皇上想要率领百官在德寿殿朝见太上皇帝，因为大雨免除百官入见，皇上在宫中行礼。”按丁丑以下，原本采取《中兴圣政》附录，以终结绍兴三十二年之事，现在仍其旧。

戊寅日，有旨：“朕想要每日一朝德寿宫，以修晨昏之礼。”昨日面奉太上皇帝圣旨，说恐怕废弛万机，劳烦群下，未蒙赐许可，委托礼官重新确定日期。《承明集》说：“如前代朔望，甚为疏阔。”朕不敢取。礼部侍郎黄中上奏：“谨按汉高皇帝五日一朝太上皇，现在想要乞求依照前项故事。”诏从之。大赦制说：“春秋法五始之要，聿严受命之�。天地之大德曰生，何不颁布维新之令？”太上皇帝以慈俭为宝，遹骏有声。垂精于三纪之间，图治于百王之上。神谟独运，总一日万几之繁。圣武旁昭，极四海九�之广，未尝暇逸。久积倦�，黄屋非帝尧之心，居怀负重。�元增汉武之策，欲介长年，�睿�之博临，惧眇�之弗称。凡今者发政施仁之�，皆得之问安

译在侍奉太上皇帝用餐的闲暇之余，于是援引旧日的典章，广泛施予恩泽，可以大赦天下。诏书说：“拥有天下并传位给儿子，怎敢忘记托付的恩情？建立皇家的准则，布施恩惠给百姓，确实符合远近众人的期望。还依赖股肱之臣同心同德，朝廷内外协同谋划，共同期望达到中兴，以永远光耀后世。”咨询你们众人，体会我至诚的心意。

臣留正等人说：“谈论的人大多说，继承败坏政治的人务必变革，继承治世的人崇尚遵循旧制，这大错特错。治世难道就没有可以变革的政治吗？天下的事情，贵在随时势而变通，不可固执一端而偏私迎合。”《承明集》说：“如果正值变通之时，却专门拘泥于遵循旧制的说法，不几乎像胶住琴柱来鼓瑟一样僵化吗？”只有虽然致力于遵循旧制，却不妨碍进行变革；虽然有变革，却不失于遵循继承。得到继承先帝旨意的神髓，而不拘泥于其表象，这才算是尽善尽美。

臣等私下观察寿皇（孝宗）初年执政，虽然不能不稍作改变于绍兴年间，但其大要则未曾不以遵奉太上皇帝（高宗）的德意为说辞。并且说：“凡是如今发政施仁的项目，都是在问安侍膳的闲暇中得到的。”这就是寿皇能够继承高宗大业的原因。《龟鉴》说：“凡是如今发政施仁的项目，都是在问安待膳的闲暇中得到的。”这不是即位诏书的内容吗？进而得到谆谆的训诫，退而得到浑厚的书籍，这不是圣教的次序吗？炎兴（高宗年号）的诏令，命令官员收集，必定要恭敬地奉行，这是一政一事无不遵循。稽山（高宗别号）的御笔，分赐给宰相执政，并且让他们恭敬地持守周旋，这是一字一画无不敬重。

侍从、台谏条陈事务，责任重大，也是检举绍兴年间的制度来实行。卿监百官，每日轮流当面奏对，是为了广开言路，也是举行绍兴年间的典章来使用。阐述太上皇帝的心意，以责成守臣，令佐秉承太上皇帝的询问，来选择监司、郡守。知道光尧（高宗尊号）的挂念，岳飞就立即恢复原官；听到光尧的召见，尹焞就立即探访岩穴中的隐士。不失误不遗忘，一律遵循旧章。我在孝宗身上看到了这一点。

又说：祖宗朝尊重礼遇旧日的辅臣，优待故老，有担任在京宫观职务以及入侍经筵的人很多。至于经过京城入朝觐见、郊祀陪位、以及回府就医之类，用来表示眷顾礼遇，方便咨询访求的，惟恐做得不够周到。《承明集》说：“遇到有大疑问，有时也赐下手札询问，让他们条列对答。”所以一时人臣在朝廷上的节操，雍容可观。应当命令国史院检讨闻奏，应当商议遵循使用。

臣留正等人说：“臣听说，《尚书》说：‘尚且要咨询那些黄发老人，就没有过错。’大概老成之人，他们经历的事情多，考虑事情审慎。国家有大疑问，从而咨询访求，益处固然很多。何况对待耆旧，优待他们的体貌，也足以体现君主尊贤敬老的心意。白发苍苍的长寿俊才，严肃地排列在班列中，又可以增加朝廷的表率仪容，士大夫祖宗之所以眷顾礼遇旧弼、元老，让他们留在内祠，安置在经筵，用意大概就是这样。”寿皇初政，首先命令史官讨论旧日的典实而遵循使用，确实知道什么是首要的事务。

又说：应当各路出产的时新口味、果实之类，所在州军借机进贡，烦扰百姓。《承明集》说：“道路上疲敝耗费，超过规定的索取，多归入公库，互相馈赠，习以为常。有的假借进贡的名义，掠夺百姓利益。果实则封闭园林，海产则强夺商贩。至于禽兽昆虫、珍味之类，则强行摊派给百姓，致使所在居民以出产之物为苦。不仅因为口腹之欲，广泛伤害物命，也使百姓冒犯险阻，甚至丧失性命，岂不是很痛心。”太上皇帝已经降诏禁止，深切忧虑时间久了未能遵奉。《承明集》说：“仰各州军条列土产合贡之物，申报尚书省礼部参酌天地宗庙陵寝合用的荐献及德寿宫的饮食供奉，应当商议指挥，只允许长吏进贡，从今以后一切并罢。如果州县奉行不力，借机多取，以违制论处。”

臣留正等人说：“古人有言：‘用一人治理天下，不用天下奉养一人。’所以圣人饮食菲薄，滋味淡薄，不敢放纵口腹之欲，自我奉养有节制，是害怕或许会扰民。为什么呢？君主的意向所在，下面的人都奔走奉承，唯恐不及。嗜好一种甘甜，需要一种珍品，起初似乎是小事。谁知奉承者善于借机行事，甚至强行摊派，过度搜求，烦费道路，大则病民，小则害物。祸患如此严重！这就是高宗之所以屡次严禁，而寿皇之所以首要遵循的原因。至于命令有司参酌宗庙陵寝荐献之物，以及德寿宫的饮食供奉，允许长吏进贡，又不失所谓对鬼神尽孝、以天下奉养的意义。啊，美好啊！

又说：国家爱护士卒，并非不优厚。访闻军中管辖人员，有的使役资财加倍于工价，有的令科买物品，多方克扣剥削。等到请钱时扣除减少几乎殆尽。《承明集》说：“于是使军人婚嫁丧葬多不能按时进行，朕所怜悯。从今以后主帅仰各体国务，加优恤以养士气。如果尚不悔改，应当商议显戮以激励诸军。”

臣留正等人说：自从兵农分而为二，国家财赋用于养兵的占十分之八，然而列于行伍的士兵仍有不足的感叹。大概是主帅不得其人，巧为减

译战胜后却使士兵陷入困境。所谓加倍克扣军饷、强制低价购买物品之类的事情，大概不止这一种。孝宗皇帝向来知道这种弊端，所以在赦令中告诫将帅，并且说如果有不悔改的，将公开处死以激励三军。各位将领应当知道警惕了。《承明集》说：时间一长，这种弊病又会出现。所以陛下在刚即位时，既下达诏旨，又用严厉的法令重申。从今以后，各位将领如果有还沿袭旧习的，朝廷如果惩罚一个来警示百人，使诏令不成为空文，那么军政自然就会严整了。又说：从前太祖皇帝在创业之初，亲自制定军政制度留给后世。比如南北仓请领粮食的制度，平时固然想要锻炼士兵的体力以警戒骄傲懒惰，但是禁止私自役使的规定非常严格。《承明集》说：从今以后，各军除了修缮城墙、建立营寨、打造作战器具、搬运请领粮草等应当做的劳役外，不允许私自役使战士。比如建造私宅，营建修缮房屋走廊，修筑园林以及从事贩卖劳作等。《承明集》说：太上皇帝多次下达命令约束，如果敢再有违犯的，委托御史台弹劾，应当严厉施加法典刑罚，希望大致符合祖宗优待养育士卒的本意。臣留正等人说：士兵不能让他们太劳累，也不能让他们太安逸。太劳累就会疲惫，太安逸就会懒惰。所以为公家服役是可以的，为私事服役是不可以的。太祖皇帝命令军士去南北仓请领粮食，让他们舍近求远，想要借此锻炼他们的体力，这就是所说的为公家服役。至于将帅私自役使士兵，则禁止得非常严格。现在孝宗皇帝首先举出这一点来告诫各军，深得太祖皇帝的本意。既加重了削减克扣的命令，又重申了禁止私自役使的禁令。想必三军的士兵，知道皇上用来安抚保全他们的用意是这样的，没有不感激振奋的，人人都会百倍勇敢了。

译癸未日，宰相上奏政事。陈康伯借机上奏说：“臣等前两天朝见德寿宫，太上皇帝宣谕说：‘皇帝每次到宫中，必定在门外下车。’已经再三晓谕，既然以家人之礼相见，自然应当到殿上才下车，让臣等上奏禀报这个意思。”皇上说：“昨夜太上皇帝有旨，命令朕只在初一、十五朝见。朕在问安、侍奉饮食方面，尤其应当勤勉恭敬。”《承明集》记载：“圣上的谕令反复叮咛，朕心中不安，你们详细商议后上报。”

甲申日，下诏说：“朕恭敬地秉承圣上的训诫，继承并守护宏大的基业，竟然以平庸之身寄托在王公士民之上，兢兢业业，担心德行浅薄，不聪敏不明达，未能洞察事理，将如何使初政光明兴盛，以称颂太上皇帝托付的恩德？长久考虑古代治理极佳的朝代，设置鼓来延纳敢于进谏的人，树立木牌来征求批评之言，所以下层民情不被阻塞而上达天听，因此治理的功业得以兴起。朕非常仰慕。况且现在士大夫们，都怀有忠良之心，平民百姓的话，难道没有可取之处吗？朕自身有过失，朝政有缺失，百姓有忧乐，天下有利弊，凡是能够辅助百姓，弥补朕不足的话，都是朕乐于听见的。朕正虚怀接纳，容忍接受直率的言辞，言论可行，将奖赏鼓励你；不符合道理，也不加罪于你。尽情陈述，以此启告朕，不要隐瞒不要忌讳，不要害怕后患。从今以后，时政的缺失，都允许中外士人百姓直言极谏，到登闻检鼓院投递；在外地的，在所在州军，密封后通过驿站上报。”臣留正等人说：“自古以来帝王兴起，起初没有不以直言为先的，大概因为一个人的耳目所见，不如合天下耳目所见之多；以一个人的智虑所及，不如兼天下智虑所及之广。而君主的尊贵，如天威如雷霆，如果不委屈自己降低心气，出于至诚，从而感动人心，那么忠言就没有途径进献。臣私下看到寿皇求言的诏书，辞意明确深切，可以说是出于至诚而不做虚文了。至于说：‘言论可行，将奖赏鼓励你；不符合道理，不加罪于你。’那么凡是臣子，谁不想各献所见，各输忠诚，以回应上级的求问呢？这应当是当时上封事的人多达数千的原因。”监潭州南岳庙朱熹上封事说：“圣上自身虽然还没有过失，但帝王之学不可以不熟读讲习；朝政虽然还没有缺失，但修明内政、抵御外侮的计策不可以不早定；利害忧乐虽然不能一一列举，但根本之地不可以不加以注意。帝王之学，必须先格物致知，以穷尽事物的变化，使义理所在，细微之处都清晰明了，那么自然意念真诚、心正，从而可以应对天下的事务。又说：‘如今的计策不过是修明内政、抵御外侮，但计策不能及时确定的原因，是议和的说法使人怀疑。’又说：‘天下的利弊关系到百姓的忧乐，百姓的忧乐关系到地方官的贤与不贤，监司是地方官的纲领，朝廷是监司的根本，根本之地也在朝廷罢了。”

丁亥日，下诏说：“朕想到太上皇帝临朝执政三十年，法令典章鲜明完备，商议设置官员收集建炎、绍兴以来所下的诏旨，分条列出上报，朕应当与你们恭敬地奉行，以回应宣扬慈训。”臣留正等人说：“听董仲舒说：‘道的根本出于天，天不变，道也不变。’所以禹继承舜，舜继承尧，三位圣人相继传承的是道，没有改变道的实质。伟大高宗皇帝行尧之道，与天同功，万年之后如同一天。于是我们寿皇圣帝继承尧的统绪，与舜相符，继位之初，首先设置官员收集建炎、绍兴诏令，想要恭敬地奉行，以回应宣扬慈训。二十八年之间，刑罚清明而政治公平，德行飞翔而恩泽广布，其守道不变，明显的效验如此。”下诏让胡铨恢复原官，任命为饶州知州。臣留正等人说：“敌国外患，是天用来爱护君主的；守法直言的臣子，是君主用来爱护自己的。君主敬重守法直言的臣子，所以爱护自己到了极点，然后天无处施展爱护我的意思。如果不知道爱护自己，轻易抛弃守法直言的臣子，那么天开始爱护我，于是用敌国外患来警示我，警示了又不醒悟，那么过去爱护我的就变成抛弃我了，能不害怕吗！寿皇继位之初，首先褒奖前日刚直的人士，一来振作士大夫敢言的气概，二来尊崇王室而壮大国威，其爱护自己的方法到了极点，适宜其内修外攘，功成治定，奠定像泰山那样高、像黄河那样长的基业。”礼部侍郎黄中等人上奏说：“奉圣旨，太上皇帝有诏拒绝五天一朝，朕心中不安，有关部门应当详细商议后上报。”臣等现在详细商议，除了初一、十五皇帝到德寿宫朝见外，请求每月初八和二十二日朝见，都依照宫中的礼仪。下诏依从。臣留正等人说：“谨按《三辅黄图》，汉高祖起初住在栎阳，所以太上皇因此在栎阳。汉六年，高祖从南宫回到栎阳，开始五天一朝太公。高祖既然在栎阳侍奉太公，虽然早晨到寝门而一天三次朝见，也不算过分，却五天一朝，那么在礼上已经疏远了。现在东内在禁城之外，多次清道烦扰百姓，而还遵循汉制五天一朝，那么在礼上已经频繁了。参酌其中，距离初一、十五之后七天朝见，那么不疏远也不

译合乎礼制了。这应当是遵循礼法而不逾越，以彰显前人的美德，并将美好的典范流传到无穷无尽的未来啊！」司农少卿朱夏卿上奏说：「如今德寿宫应当支取的供米和炭，尚未接到相关部门报到的具体数目。」皇帝下诏指示：「由提举官根据每月应当使用的米炭数量，提前向相关部门报告，按照数目支取供给，交付户部执行。」臣留正等人说：「《周礼》中膳夫掌管国王及后世子的饮食，年终会进行核算。只有国王及后世子的饮食不进行核算。外府掌管国王及后世子衣服的费用，年终会进行核算。只有国王及王后的衣服不进行核算。用天下资源来奉养一个人，唯恐不能达到极致，何况能听从有关部门的会计核算呢？因为国王不能核算，所以等级次之的王后及世子也不能核算，这是为了尊崇国王。等级次之的尚且不能核算，那么推而广之，地位更高的不能核算，也就更加明白了。这是因为作为天子的父亲，尊贵到了极点。用天下资源来奉养尊贵到了极点的人，如果不这样做，怎么彰显极致的奉养并侍奉最尊贵的人呢！」

译壬辰日，殿中侍御史张震上奏说：“我私下看到绍兴二年的诏书大致说：‘过去我们太祖皇帝曾命令百官轮流当面奏对，从今以后，行在的百官每天轮流一人当面奏对，我应当虚心等待听取他们的言论，并且观察他们的行为。’陛下刚继承皇位，希望实行旧有的典制，特别降下诏旨，允许百官每天按次序进见，那么几个月之间议论就能全部陈述，而贤能愚笨的人就可以大致看清。等到轮流完毕，就恢复以前五天一轮对的制度，也不至于烦琐。”诏书听从了他的建议。臣留正等人说：“唐太宗问魏徵说：‘做君主怎样才能英明？怎样会昏庸？’魏徵回答说：‘君主之所以英明，是因为兼听；之所以昏庸，是因为偏信。’这没有别的原因，偏信就会私心，私心就会昏庸；兼听就会公正，公正就会英明，就是这个缘故。因此我们太祖皇帝开创基业，高宗皇帝再造社稷，即使在军务繁忙、无暇顾及的时候，也首先召见百官，让他们把所知道的情况全部陈述，因此能够成就创业和中兴的伟业。我们寿皇圣帝继承家法，在刚开始清明的时候，急切想要探求民间疾苦，停止五天一轮对的班次，诏令百官每天按次序进见，不仅仅是让在朝廷任职的人尽快瞻仰圣颜，尽情陈述底蕴，而且在天日之下，贤能与否全部显现，提拔任用或罢黜舍弃，没有不各自尽其本分的。”吕中《大事记》说：“从即位初年，诏令百官五天一轮对，从此引见一班，或者三四班，而看他们的来历，退朝后考察他们的行为。所以王晓因为朝见而被任命为郎官，王蔺因为陛辞而被任命为御史，郑闻、沈度因为回归辅佐藩王而被任命为枢密院属官。贾光祖议论州郡不应当进献盈余，就说：‘议论人物，有点像杨辅。’近臣问郡守中能够当面奏对的人谁最符合圣意，就说：‘潘慈明，气度寒酸；周颉，又比潘慈明差一等。’有时召见小臣，有时特别引荐布衣，如朔、如光朝、如掞，都因为议论恳切，立即受到提拔任用。后来有些人意气骄横，言论卑鄙，一经奏对，就完全了解他们的为人。所以有早晨奏事而傍晚就被批驳，除夕引见而早晨就被罢免的，而平庸的人很以轮对为忧虑。这是百官陛对的制度，在天日照临之下，贤能与否全部显现。”于是，这个月下发札子给工部长官，先将军器所私自役使、占用、借用的工匠，全部令其改正，专门制造军器，务求精致，如果敢像以前一样违抗，监官取旨罢黜责罚，相关责任人重行决杖发配，委托御史台觉察。皇上亲手写诏书召见判建康府张浚，接见后，皇上改变神色说：“很久听说您的名声，现在朝廷所依靠的只有您。”张浚说：“君主以致力于学习为先，君主的学习以专一为本。一心合于天道，什么事不能成功？所谓天道，就是天下的公理罢了。必须兢兢业业自我持守，使清明在身，那么赏罚举措就没有不恰当的，人心自然归附，强邻自然臣服。”皇上震惊地说：“不会忘记您的话。”张浚见皇上天赋英武，极力陈述和议的错误，劝皇上坚定意志以图建功立业。于是加封张浚为少傅，进封魏国公，任命为江淮宣抚使，节制屯驻军马。右正袁孚说：“近日六月中旬，连续多日大雨，浙西州郡因为山洪暴发，冲毁房屋船只，百姓遭受祸害。最近又听说江浙之间飞蝗为害，这两件事同发生在一个月内，上天或许是仁爱陛下很深，警戒陛下很切，想要陛下修德来回应它吗？”

秋七月壬寅日，诏书说：“永远考虑国家的根本，实在在于百姓。百姓的安乐或忧患，确实系于地方长官。太上皇帝精心选择循良官吏，留心施惠养育，垂范于我，我怎敢怠慢疏忽？咨询你们分守土地的臣子，不要滋生诉讼，不要放纵官吏奸邪，不要剥夺百姓农时以加重土木工程，不要搜刮百姓财物以资助馈赠。有一项于此，必定惩罚没有赦免。至于使百姓安于田里，愁叹不生，增加俸禄赏赐金钱，如同古代的美善典制。”臣留正等人说：“舜的臣子，尧咨询十二牧，在任命九官之前。大概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治理百姓的人是政事的根本。尧的时候，百姓已经时常和乐，天下已经没有困穷的人了。等到咨询舜，还首先提到困穷的百姓。这是舜咨询牧官，所以必定首先提到食吗？只有当时，寿皇临御之初，首先叙述太上皇帝的心意，用四件事告诫地方长官，用必定惩罚来严明，用厚赏来劝勉。圣圣相承，专门致力于施惠养育，真是尧舜的用心，而有宋的家法。”

丁未日，赐给知临安府赵子潚御札，罢免京尹供馈营办。皇上说：“更应当仔细求访，所有扰民的事情，一一条列上报。如今这次停止供馈等，所省下的钱二万余贯，可以全部给民间，除去科扰。”臣留正等人说：“京师，是诸夏的根本。风俗的美恶，民情的惨舒，天下都于此观察效仿。所以人主施仁，必定首先于此致意。”寿皇圣帝至仁一视，广博如天，将要风示四方郡国，都知道以恤民为心，以扰民为戒。所以一札的颁布，首先涉及天府，罢免供馈营办的私弊，以革除搜刮科扰的弊端。又诏令守臣访求民间疾苦，全部条列上报。至善的仁圣用心啊！难道只有辇毂之下的百姓蒙受其惠？凡承受牧民委托的人，谁不精白一意以承蒙休德？敢有一毫病民的人吗！播告的修明，发于至近

译影响力达于极远之地，环绕天下的地方都如同在京城附近一样。

译戊申日，下诏追复岳飞原来的官职，按礼仪改葬，寻访他的后代，特别予以录用。这一天，发生地震，大风拔起树木。

癸丑日，下诏将御前激赏库一并拨归左藏库。今后各路发来的纲运，都照此办理。

己未日，下诏规定职田米从今以后擅自折纳现钱的，一律按赃物定罪。臣留正等人说：“兴廉能、黜贪官，是帝王用来教化风俗的方法。古代卿以下官员有圭田，以圭田命名，取纯洁之意，希望他们食用这些田产以培养廉洁，现在的职田就是如此。除了月俸之外，还有这笔年收入，可以自给自足，然而仍然不能满足他们的欲望，反而抬高价格来换取钱财，本意是想劝勉廉洁，却反而资助了贪婪，可以说是违背常理到了极点。这应当是英明圣主必定要加以诛罚的。”

辛酉日，下诏认为进士李琦的议论值得采纳，召他到都堂审察。又下诏规定今后直言上书的人，都交付中书门下后省审阅，有值得采纳的，上报尚书省听候旨意。

壬戌日，下诏规定即将到来的圣节，各路监司州军应当进献的金银钱绢等，因为天申圣节已经进献供奉，应当进献的数量暂且予以免除。臣留正等人说：“圣人的德行，没有比仁孝更大的。因为孝，所以不因为天下而让亲人节俭；因为仁，所以一定想要减损上层来增益下层。寿皇刚即位时，对亲人尽孝，用天下供养，四方进奉如同祝颂尧帝。到了会庆诞节，预先下达明诏禁止进献，显示不专门为了自己享用天下。用孝侍奉亲人，用仁厚待下属，一举两得，圣人的德行，自古少有匹敌。即使是舜为天下树立法则，可以传之后世，也不过如此。”判建康府张浚上奏：“臣当面奉到圣训，命令措置收购米斛，现在江浙丰收，应当趁此时机措置。收购的本钱请求从御前支取。”下诏从内库支取白银三十万两。臣留正等人说：“预备之道，是有国家所应当首先考虑的。汉文帝时休养生息，逐渐富裕充实了。贾谊却说：‘如果不幸有方圆二三千里的大旱，国家用什么来救济？如果突然有急事，数千百万的民众，国家用什么来供给？’寿皇继位之初，委任大臣负责北方的重任，指示他们购买粮食以扩大储备，不使用大农的钱，而出少府的藏宝，约束自己爱护百姓，圣虑深远啊。”

癸亥日，殿中侍御史张震上奏：“四川有名无实的钱，层层积压在州县，各州县根据当年所收钱物，开具凭证到总领所送纳，而总领所就根据以前年份所欠的数额，在凭证旁边批改，算作旧欠。那么旧欠虽然补足，而新欠仍然存在。”恭敬地看到登极赦文：“积年未纳的钱，从绍兴三十年以前截断，都予以免除，这是很大的恩惠。”各州县缴纳给总领所的凭证，如果已经批改作三十年以前所欠，都允许拿着原凭证作为当年份改正免除，听从了这个建议。在此之前，金国派遣布萨忠义及赫舍哩志宁经营四州之地，被我们的军队打败，于是用檄文到达盱眙军，说：“既然有通和的意思，自然应当各自遵守原来划定的边界，边将上报。”于是下诏说：“敌人求索，如果礼节上顺从他们，就不忍心受屈辱；如果不顺从，边境祸患就不会停止。中原归附的人源源不断，接纳他们则东南财力不能供给，否则就断绝了向往教化之心。”宰执、侍从、台谏都应当指明陈述定论上报。群臣相继有议论，而宰执唯独没有奏章。皇上拿这件事问参知政事史浩，史浩多次上奏说：“先做好防备守卫，这叫良策。如果说议论战与和，那也在于对方不在于我方。对方战就战，对方和就和。和不忘战，暂且作为雪耻后的图谋；战不忘和，是想缓和军事行动而自我整治。”又说：“只应当坚守壁垒尽力抵御进攻，谨慎等待时机以图恢复。”在此之前，史浩提议要在瓜洲、采石筑城，下达给张浚商议，张浚说：“这样是向敌人显示削弱的情形，不如先筑泗州城。”史浩既然做了参知政事，张浚所规划的，史浩必定阻挠。比如不赏赐海州的功劳，使骁将张子盖含冤而死；遣散东海水师，都是史浩做的。命令参知政事汪澈巡视湖北京西的军队。这时，刘珙出使金国没有到达就返回，在此之前，洪迈、张棆出使回来，见到张浚，详细陈述金国不礼遇我方使者的情况，并且要求称陪臣。张浚说不应当再派遣使者，而史浩提议派遣使者向金国报告登宝位，最终派遣刘珙走到边境，金国指责旧礼不接纳而让他返回。

八月乙丑日初一，下诏知合门事孟思恭奉使接受贿赂，可以罢免现任职务。

丙寅日，下诏说：“永远考虑到百姓的休戚，系于地方长官。咨询你们各部使者，要尽心，考察各城的政绩，举荐循良的官员，弹劾贪暴以及疏懒怠慢职务的人，以听候升降。至于任职不适合其专长，没有其他大过错的，也条列上报，我将任命其他官职。”命令各路帅臣、监司限两个月，详细具报部内知州的治行好坏，联名上报。臣留正等人说：“唐虞设立官职，内部有百揆、四岳，外部有州牧、侯伯，用来维系内外国家。宋朝庆历年间，想要肃清州县，也必定选用一时风采才干之臣，分布各路，作为监司，用来维系外部治理，宣扬君主的德意，而民情的休戚利病得以上传，这个职位几乎不废。所以人选不可以不挑选，而其权力不可以不重。”寿皇临御，既下诏守令以惠养，又下诏

译刺史通过察举制度选拔，并且陈述祖宗划分道区、派遣使者，寄托他们作为耳目，而百姓安居于乡野的功效，圣上的意旨所在，坦荡明白，始终在位时遴选人才，使者反复叮咛恳切，必定将民事托付给他们。那治理国家的根本，深厚的仁爱与恩泽，渗透浸润于内外，关键就在于此了。

译丁卯日，皇帝下诏说：祖宗制定的法规，征调禁军自有固定的数额。近年以来，三省、枢密院各房以及各官府，都沿例设立名目，征调、占用、抽取强壮披甲的士兵，用来充当担抬、看守、杂役，这实在是损害军队的弊端。命令各房、各官府，除了按照规定的数额征调外，其余的都要收回。如果敢有暗中占用的，将严厉依照法律惩处。

辛未日，谏议大夫任古上奏说：“孟思恭奉命出使却收受贿赂，而朝廷不能依法惩治他。人有了过错而不能惩治，在国家法律上是废弃不用的；国家有法律而不能施行，在朝廷来说是可耻的。希望陛下澄清源头、堵塞漏洞，使这类人贪图私利、败坏国家的心思，在暗中逐渐消解，那么专使在外，就可以没有辱没使命的担忧了。”于是将孟思恭降职授予武功大夫、吉州刺史。臣留正等人说：“法律执行必须从亲近的人开始，这是君主用来整顿天下的方法。孟思恭奉命出使却用财物谋取私利，惩罚难道可以逃避吗？所以即使是皇上亲近的大臣，也立即加以罢免斥责，可以说是不被私情牵累了。谏官上疏认为这样还不能满足人心，于是又削去他的官阶来警示其他人。用法公正到如此地步，身边的人，谁敢依仗权势来破坏纪律呢！”

戊寅日，皇上前往德寿宫，奉上光尧寿圣太上皇帝、寿皇太后的尊号册宝，举行礼仪。臣留正等人说：“舜接受尧的天下，作《尧典》，附在《虞书》之后，这是归尊的道理。大概上古时期简朴，礼仪制度有所缺失。汉高祖开始尊奉太公为太上皇，典章制度也不完备。自从唐开元至德年间以来，才商议尊崇徽号，完备礼仪，灿烂可观。但实际上有不符合文辞的地方。只有我们高宗对于寿皇，以父子的亲情，行尧舜那样的禅让之事，在揖让谦退之余从容不迫，所以举行大典，盛大的礼仪和完备的音乐，和煦之气充满天地。士人生活在这个时代，以亲身见到为幸运。然而这还只是一时礼仪的盛大。等到寿皇笃行爱敬的诚意，尽到尊奉供养的极致，顺承脸色、奉养意志，在二十八年之间，曾经没有一句违逆的话。那么寿皇侍奉双亲的孝道，根植于天性的自然，而四海安宁，内外悦服。这是因为端正了家庭而天下安定啊。三位圣人传授受命遵循同一道理，再次讲求繁复的礼仪，自有人类以来，没有比这时更盛大的了。岂止是看不起汉唐，几乎将要超越虞夏了。”追册郭氏为皇后，当初郭氏嫁入潜邸，愭、恺、惇都是她所生的。

九月丁酉日，皇帝下诏说：“我向上考察祖宗的旧例，开启讲学的日子，可以召见辅佐大臣观看讲学。”臣留正等人说：“有一句话可以概括做君主的道理，那就是学习吧？”扬雄说：“学习作为君王的事情，已经很久了。”为什么呢？君主以微小的一心，面对天下众多事物，如果不是延请礼遇名儒，朝夕讲学，寻求补救自己的偏颇，解除自己的蒙蔽，那么诋毁欺骗的话就会传入，是非有时会失去真实；私党比附的话传入，好恶有时会失去公正。太宗曾经对近臣说：“君主应当淡泊没有欲望，表现在外面，那么奸佞就没有途径进入。我年老没有其他欲望，只是喜欢读书，用来借鉴古今成败罢了。”真宗的时候，更加修明太宗的基业。仁宗在位四十二年，学问未曾暂时废弃，迩英阁的讲读，大概是仁宗的成例，可以说是知道什么是首要的任务了。寿皇不凭借上智的天赋，急切地思考圣德日益增进，开始继承大业。如果考察古训，已经命令有关部门催促劝讲的日子，又延请辅佐大臣从容观看。君臣上下共同在此讲习切磋，那么正心诚意的学说，以及治国平天下的道理，本来就已经充盈于耳、积累于深思了。在位将近三十年，之所以承受高宗安静不扰的福泽，垂示今日揖让无疆的美善，大概根本就在于此。

戊戌日，下诏说：此前下达求取言论的诏书，想要急切地听到过失，四方有进言的人，都交付后省审看详定，现在已经超过一个月，没有听说推举选择呈上来，可以命令催促。臣留正等人说：天下的治乱，取决于言路是否通畅罢了。本朝庆历、元祐年间，圣明的度量宽广，容纳正直的言论，在那时，朝廷政事稍微有过失偏差，上自公卿大夫，下至州县小吏，都能够尽情直言而没有忌讳，所以治理的成效卓著，有三代纯美善良的风气。一次败坏于熙宁、元丰年间，再次败坏于宣和、政和年间，后来才知道言路不通畅，其祸患是不容消除的。寿皇在继承祖制宪章的时候，圣意本来就知道如何选择。开始开启重熙的运势，颁布惟新的政令，海内外，翘首盼望治理，本来没有看到可以陈述的缺失政事。却下诏求取言论，急切地想听到过错，既命令后省推举选择，又命令催促呈上，惶惶汲汲，只怕有一句话的失误。虽然大舜舍弃自己听从别人，禹听到善言就拜谢，有什么能比这更高尚呢？下诏说：蜀地距离行都万里，人才应当预先储蓄，以备缓急，想要举荐一位忠诚诚实、明察敏锐的士人，周知蜀地利害的作为都转运使，可以命令集侍从、台谏各自举荐所知的人，等待采择。臣留正等人说：圣人一视同仁，起初没有远近的分别，然而以天下的形势来说，近处的可忧虑，不如远处的可忧虑之深。蜀地距离天子万里，虽然未曾遭受兵革的祸患，但渡江以来，供养军队的费用，都从这里供给，民力的困顿至此达到极点，那么与曾经遭受兵革祸患没有大的差别。何况官吏的贤能与否，朝廷不容易迅速知道，那么百姓的冤屈压抑，究竟从哪里作为申诉的地方呢？

译吗？这就是孝宗皇帝即位不久，之所以首先颁布诏令，急于挑选四川的都转运使，其考虑深远，大概已经十分详尽了。孟子说：“周武王不疏近臣，不忘远人，可以说虽然时代不同，却与此相契合。”

译甲辰日，侍读洪遵进讲《三朝宝训》，读到太宗问：“君子少，小人多，为什么呢？”吕蒙正回答说：“这取决于时运的盛衰。”皇上说：“我认为不是这样，关键在于君主如何做。”臣留正等人说：“寿皇（孝宗）这番话多么伟大啊，真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君主一心之中的取舍，正是君子与小人消长变化的关键。为什么呢？君子所追求的是公正、忠直；小人所追求的是私邪、谄媚柔顺。君子所坚守的，是一定不移的；小人则是观望迎合，随着时势上下而无所主见。因此，君子之道常常正直而难以迎合，小人之言常常谦逊而容易听从。如果不是圣明智慧、不被迷惑的君主，没有不委屈君子而伸张小人的。从前舜、禹、共工、鲧混杂在尧的朝廷，尧能认为舜、禹贤能而退斥共工、鲧，所以天下大治；孔子与季孙、孟孙都在鲁国做官，鲁公认为季孙、孟孙贤能而退斥孔子，所以天下大乱。由此看来，君子与小人的消长，难道真的取决于时运的盛衰吗？只在于君主取舍如何罢了。”

壬子日，户部侍郎周葵等人说：“臣僚在应得请给数额之外，陈情乞求援引成例增加，今后都由本部稽查。即使有画押下达的指令，允许执奏不执行。”下诏依从。

甲寅日，下诏胡铨、王十朋一并召赴行在。周操被任命为右正言。臣留正等人说：舜、汤选举不仁的人，远离君主，就在执政之初，天下特别观察他的一举一动，足以预先窥探其治世景象是怎样的。寿皇继承大宝，精心挑选人才，像胡铨、王十朋、周操这样的人，固然不能急切地期望他们成就皋陶、伊尹那样的事业，然而他们磨砺节操品行，确实是当时海内所倾心仰慕的。于是在一天之内，有的赐予召见之命，有的提拔至谏垣，使得朝廷凡是召用的人，都大概如此，难道不足以大大慰解天下的期望吗？舜、汤得到其中一人，寿皇拥有这三人，其光明盛大的举措，不止比前代哲人高出一等。《易经》说：“圣人兴起，万物都看见。”万物所看见的，看见这个罢了，难道不令人欣慰吗！《龟鉴》说：“恭敬地观察高宗尊号之上，名叫光尧，因此用尧来尊崇其父，而用舜来安置其子。”重华协帝的事情，也曾讲习听闻其大略吗？《舜典》一篇，是舜即位初年的事情，而绍兴已受禅之后，隆兴未改元之前的孝宗初政，就此而论，真可以同日而语。因此戊寅大赦，它与“眚灾肆赦”，同一心意；丁亥赈恤，它与“钦哉惟恤”，同一意旨。时政有缺失，允许直言，这是彰显“明四目、达四聪”的意义吗？咨询你们分土而治的臣子，明示我的意旨，这是咨询四岳、咨询十二牧的举措吗？循良与贪暴，升降黜免有诏令，这与三考黜陟有何不同？贪利受赂，明正典刑，这与诛杀四凶有何不同？尊崇礼遇旧日辅弼，如勉留康伯、再次任用魏公，就是因循尧辅佐的遗意。收召善类，如起用胡铨、叙用王十朋、提拔周操，就是十六子尧不能举用而舜举用的情况。瑟刚刚调弦，玉刚开始雕琢，耸动人们的视听，卓然如此。以即位的一年考察，那么二十八年间的圣政，都可以从此推知了。

庚申日，给事中金安节等奏奉圣旨：“福州居住致仕的王继先已经大赦，可让他随意居住。”臣私下认为王继先罪恶积重，群情久愤。太上皇帝用公议驱逐他，天下称快。请求停止让他随意居住的指令。下诏王继先依赦随意居住，不得擅自到行在。臣留正等人说：圣人治理天下，恩与法并用，然后才可以相继无穷。诸葛亮说：“我现在用法律威慑，法律施行则知道恩德，这两者未曾让它们偏胜而已。”于是我们寿皇登极，引用大赦的文告，允许他随意居住，这是恩德。而给舍的议论仍然认为这特别骇人听闻，未满足公议。寿皇于是用圣断裁决：“说王继先依赦随意居住，不得擅自到行在。”一方面开辟他自新的道路，使他知道朝廷的恩德；一方面杜绝他侥幸的门路，使他不敢玩弄朝廷的法律。不偏不倚，如同持衡一样。寿皇所以驾驭天下的道理，至此没有余蕴了。

壬戌日，下诏吴懤、刘藻、黄开、陈骘、陈岩肖、周允闻、沈尧闻、沉尧咨、汪必明、褚观、刘祖礼上书，都已经亲自阅览，对治道有补益。京朝官可以减二年磨勘，选人进一资，布衣进士免除将来一次文解。

这月，封皇子愭为邓王，恺为庆，惇为恭王。

冬十月丙寅日，侍读洪遵读《三朝宝训》，读到真宗论政理说：“朝廷只要守住清静的道理，凡事务必详细斟酌而行，不要让庸人扰乱上级。”说：“天下本来无事。”洪遵回答说：“确实如圣训。”臣留正等人说：“圣人治理天下，只遵循自然的道理，起初没有存心于其中，这就是清心省事的要领。曾经观察帝舜治理天下，明目达聪，举贤去恶，事无不尽举。而孔子称赞舜则说‘无为’；禹治水，疏通济水、漯水，决开汝水、汉水，害无不尽除。而孟子评论禹则说‘行其所无事’。”

译这两者虽然不同，但遵循自然之理则是一样的。所以舜虽然无为，但在施为方面却未曾不详尽；禹虽然做他无事可做之事，但在事功方面却未曾不显著。后世如老聃、庄周，不明白这一点，竟然想要把仁义礼乐全部抛弃，于是流于空虚寂灭的境地。这与舜禹相比，难道不是相差十万八千里吗？”至尊寿皇圣帝深明真宗清静之训，而有“天下本无事”的话，这正与帝舜的无为、大禹的行其无事者，如同符节相合一样。诏令侍从、两省、台谏、卿监各自举荐可以担任监司、郡守的人，分为两类：一类是现在可用的，一类是将来可用的，限一个月内奏报。如果所举荐的人合适，增加俸禄并赐金，举荐者同样受赏；如果所举荐的人不合适，处罚也相同。至于现任监司、郡守的才能与否，也限一个月内逐一具姓名、优劣、品目上报。左仆射陈康伯请求解除机要政务，御笔说：“太上皇帝储备你来辅佐我，你竟然极力请求，难道我浅薄不足以与你一起治理吗？况且现在边疆并非无事，你纵然想离开我而去，难道忍心违背太上皇帝的意思吗？”太上御笔说：“皇帝来奏，你上章极力请求解除职务，想要我亲自写谕给你。皇帝认为你是元老耆旧，正委任你处理机要事务，留你的意思很坚定，你可以体会至意，不得再有陈请。”

译丁卯日，大理少卿李洪被引见并上奏事务。皇上说：“陆廉的案件，等到将来结案时再来上奏告知。”臣留正等人说：“舜帝惩处四凶的罪行，犯下贪贿罪的人必定诛杀；商朝设立三风的禁令，徇私受贿的人必定施刑。天下的道理，清浊不同道，贪廉不同趣。浊者进用则清者必定退避，贪者被任用则廉者必定离去，就像冰与炭不可能合在一起一样。所以圣人谨慎地运用刑罚和奖赏来驾驭他们，这就是所说的‘举用正直的人，置于邪曲的人之上，百姓就会信服’。本朝自祖宗以来，用来约束赃吏的法律非常严密。绍兴末年，陆廉因贪污被拘禁在司法部门，而寿皇因此深切关注的情况就是这样。直到谕令审理官员，让他们再来上奏告知，最终判定了陆廉的罪行而没有宽贷。天下的人如果有贪婪的，难道敢不知道畏惧吗？”江淮宣抚使张浚上奏章说：“臣最近安排招集御前万弩手，所招来的人多是庄户农民，偶尔有稍微出众的人，耻于与他们为伍。臣先前请求另外设置武骑毅士三百员，以等待谋略过人、勇敢出众的人，至今没有收到旨意。臣继续体察访求得淮北归顺的忠义人士以及现任将佐家中，往往有很多武勇壮健、曾经习练弓马的人，因为所请求的待遇微薄，不愿意前来。查核各军现在招募的武勇效用，每月食钱九贯，米九石，都是临时刺字的南兵，难以教习。现在大致可以将武勇效用三个人的俸禄，用来供给毅士两名。”皇上下诏依从。

庚午日，侍读洪遵进读《宝训》，读到太祖曾经退朝后，坐在便殿，低着头不说话很久。内侍王继恩询问缘故，太祖说：“你认为帝王可以轻易行事吗？朕早晨趁兴致指挥了一件事，史官必定会记录在简册上，所以不高兴。”皇上说：“如果用腐朽的缰绳驾驭六匹马，怎么敢轻忽呢？”又说：“作为上位者，怎么能不恭敬呢？”臣留正等人说：“孔子论述兴邦，说‘做君主很难’。凭借万乘之尊，四海之奉，尊贵无敌，富有无比，而圣人却用一句话概括说‘难’，这是万世君主应当深思的。因此圣人的治理，亲身示范节俭，茅草屋顶土台阶而不认为简陋；亲身经历忧虑勤劳，手脚生茧而不认为劳累；容纳忠直，冒犯威严逆耳而不认为忤逆；减损上位增益下位，广泛爱施而不认为过分，这都是为了保全圣德而祈求上天长久的命数。本朝兴起，艺祖开创大业，恩泽流传亿载，功绩冠绝百王，可以说是盛大。当时一件事，虽然或许有些差错，似乎没有造成危害，而圣心不悦竟是这样。寿皇远远遵循神明的谋略，而采纳大禹朽索的训诫，垂范万世，足以作为宪法。况且圣王以禹继承舜，难道可以不思念吗？”又读《宝训》到太平兴国九年，太宗对宰相说：“朕每天的行为，自有常规，实行已久，觉得很得力。凡人吃饱，没有不昏沉的，如果四肢没有活动，再躺下睡觉，血脉凝滞，各种疾病自然产生，想要清爽，怎么可能呢？”皇上说：“祖宗不仅明白治理之道，又通达养生之理，所以治理之道清静。”又读到绫锦使王赞上奏织锦匠凶暴滥权的罪行，皇上命令引见对质，反而说王赞私自役使工匠，审问都是实情，特别下诏杖责王赞，降低官阶，赐给织匠彩帛。皇上说：“祖宗精于治理之道竟是这样。”洪遵上奏说：“希望陛下以祖宗为法则，天下幸甚。”臣留正等人说：“自古以来国家长久的，没有不是由子孙遵守祖宗训诫的。继位守文的世代，前圣的法度，见于已经实行并验证于过去，遵循而实行，以能永世，道理有明确不可改变的。”所以司马光有话说：“假如三代的君主常守禹汤文武的法度，虽然至今存在也可以。”寿皇讲论治理之道，动不动以祖宗为法则，所谓借鉴先王成宪，大概永远没有过失吧？右正言周操上奏：“国家内设百官，必定依靠长久任职来要求成效，现在却不是这样，从丞簿不到几个月，就希望成为郎官，从郎官不到几个月，就希望成为卿监，利于快速升迁，个人倒是幸运了，但职业不修，国家依靠什么？如果监司、郡守频繁更换，那么危害又有大于此的。监司更换一次，就扰乱一路；郡守更换一次，就扰乱一州。臣希望陛下当面谕示大臣，从今以后内外任命之际，专心精选，务必长久任职。诏令三省遵守。”臣留正等人说：“贪图爵禄而利于快速升迁的，是人的私情；爱惜名器而务求长久任职的，是国家的公法。私情、公法不能两立，这由来已久了。”寿皇采用谏臣久任的说法，难道不是想让做臣子的都知道以公灭私吗？编类圣政所详定官徐度上奏章：“讨论庆历至建中靖国所载勋臣名次，有的未尽，全部命令添入。元祐、靖康、建炎以后符合记载的，已下达旨意，命令圣政所接续编纂。现在申请请求下吏部全部抄录，并移文各路搜访勋劳实绩，上缴朝廷。”皇上下诏依从。

壬申日，右正言周操说：“三省有六房，其下属为六部，而御史台有六察，用来互为表里。祖宗的意思，正是想让御史纠举六房、六部的稽违者。现在的六房”

译六部官员，积习已久，玩忽职守，轻慢法度，各种弊端层出不穷。希望朝廷严令下达，令六察官每月纠举参劾其所辖部门，亲自加以查问追究，小事详细上奏，大事随同长官、副长官上殿陈述，这样监察官员才能各自履行本职。皇帝下诏，命令检举现行条令并加以施行。

译甲戌日，皇帝下诏：各路州县年老、患病、贫困、无依无靠的乞丐，按照法律规定，用常平仓的米粮来供养救济，从十一月初一开始发放，直到次年三月底结束。命令户部核查相关法令指令，重申并严格下达，务必让百姓得到实际的好处。

丁丑日，殿侍张震上奏说：“在两宫册宝仪式中担任执事的人，以及在两宫蒙受庆赐、侍奉两宫的人，都已经授予官爵。然而吏胥无知，玩弄法律条文，巧立名目请求赏赐。尚书省的人吏，大的可以转官或减少两年磨勘期，小的可以减半，而太常寺等处的人吏却没有得到同样的待遇，这是什么道理？希望明确下达指令，一并追回并取消这些赏赐。”皇帝下诏同意。臣留正等评论说：“玩弄法律，是胥吏的常态；遵守法律，是人臣的职责。寿皇让台谏官员能够履行他们的职责，使胥吏没有容奸的机会，治理的功业难道会不成功吗？”

戊寅日，殿中侍御史张震上奏说：“我观察到去年李显忠所保明的横涧山赏赐，以及采石赏赐，与吴璘保明的方山原、陇州赏赐，厚薄不均。按照我愚昧的看法，想要建立功赏的格式，颁布给各位将领。比如攻克某城、斩杀某将、击破某众的，称为奇功；其次分为第一、第二、第三等，各自应当转升多少官阶，并且都必须有实际的状况，就在军队中依次保明。”推恩诏令检正左右司共同审阅，建立格式后上报。右正言周操上奏说：“去年冬天敌骑退去，各位将领贪天之功，认为是自己的力量，接连奏报的功绩数目浩瀚，几乎没有节制。请求下诏让张浚、陈俊卿共同商议，如何处置，以杜绝侥幸。”皇帝下诏让张浚、陈俊卿核实后上报。臣留正等评论说：“我听说范祖禹说过：‘官爵是君主用来驾驭天下的工具，不可以用虚名而轻易使用。君主认为尊贵就使之尊贵，君主认为卑贱就使之卑贱。难得而加于君子则尊贵，易得而加于小人则卑贱。’这个道理昭昭明显，不可欺骗。寿皇对内修养对外抵御，在舍弃爵位以策勋的时候，能够采纳议论大臣的话，爱惜爵赏到了这种程度，大概是因为知道先圣所说的名器不可以假手于人。这与汉朝设置武功爵、唐朝发放空名告身相比，难道不是相差千万倍吗？”这个月，任命王之望为川陕宣谕使。当时金将喀齐喀与吴璘争夺德顺军，有人提出放弃三路的主张。宣谕使虞允文极力请求不要放弃，奏章上了十多次，于是罢免了虞允文而任命王之望。皇帝下诏让吴璘审度事势，从长计议，务必保护川蜀，大概是表示放弃土地的意思。不久下诏让虞允文前往吴璘军前商议事务，完成后前往行在。赐枢密院编修官陆游、尹穑进士出身，这是因为权知院史浩、同知黄祖舜的推荐。

十一月甲午日，殿中侍御史张震上奏议论国子监已经减员，不应该再设置。皇上说：“馆职学官，祖宗设立这些职位是为了储备培养人才，我想要等待未来的优秀人才，不能确定员额。”臣留正等评论说：“官员冗杂的弊端，人人都想裁减，裁减确实是正确的。然而官员的设置如果有看似不急但实际紧急的，全部裁减，不也太过分了吗？如果不是圣意高远，谁知道所裁减的中有大大不可裁减的呢？况且学官的员额也很多了，减少一个正录的职位，似乎不算过分。明确的诏书却说学官与馆职都是祖宗储备培养人才的地方，将用这些来等待未来的优秀人才，不能确定员额。伟大的王言，难道只是为了儒生光宠宸衷，想要培养人才作为国家无穷的使用。那些议论的人哪里知道轻重呢！”

丙午日，臣僚说：“最近在淮东、淮西总领司各桩积苗米一百万石，准备宣抚司移屯支用。其中拨出浙西常平米十三万二千余石送往淮东，江东常平米三十七万四千余石送往淮西。仔细考虑常平这一机构，大概是准备水旱盗贼缓急之用的，积年陈腐以及移易借兑，几乎占了一半。一旦取走三分之一，两路所积存的几乎没有了。如果遇到水旱盗贼的变化，将用什么来准备呢？”皇帝下诏让户部审阅。户部请求在两浙漕司和籴米中拨出十三万二千余石送往淮东，江东西漕司和籴米以及江西上供米、建康中纳米九千石，共计三十七万四千余石送往淮西。江浙常平米不再取拨，皇帝同意。

庚戌日，进呈方滋论述沙田的奏疏。皇上询问沙田的事，有人认为可以取，有人认为可以捐。陈康伯等上奏说：“君子小人各从其类，小人乐于生事，不吝惜为国家敛怨；君子务存大体，惟恐有伤仁政。这就是不同的原因。”皇上说：“对。”于是下诏措置沙田芦场的指令不再施行。臣留正等评论说：“人主的心，只有虚而明，所以君子之言容易进入。汉、唐的君主，利欲的私心先实其中，虽然有忠言至论，最终不能改变。武帝、德宗，大概可以看到了。现在沙田的议论，有人说可以取，有人说可以捐。主张取的人，不过说‘有利于我国’；主张捐的人，则说‘不如利于我国民’。圣明在上，一于厚待下属，本来就有定见了。辅臣一言，适动其机，欣然接纳，已行之命旋即寝之。不是圣心虚明而然吗？这应该大臣诵叹，而我们的百姓相与鼓舞。”

甲寅日，殿中侍御史张震说：“我观察到乾德四年诏书说：‘从今以后内臣年及三十以上，兼见’

译在朝廷担任职务，才允许收养一个儿子。』到了皇祐五年，下诏规定：『内侍的人数以一百八十人为定额。』嘉祐年间，韩绛上奏说：『宦官人数过多，请求停止收养儿子。』直到治平年间以后，才再次允许奏请推荐。而在熙宁年间，神宗告诉辅政大臣说：『如今宦官的数量已经很多，而隶属于前省的官员又进入内侍省，断绝人的后代，这是仁政所不采纳的。况且难道不可以用三班使臣来代替他们的职务吗？』吴充回答说：「这是盛德之事，臣等怎敢不遵照执行。」至于历来规定的条例，又必须限制年龄，用诗书进行考核，登记确定姓名，遇到空缺时拨补人员，应当确立为固定的制度。下诏命令内侍省详细列出当前的人数，上报朝廷。今年会庆节，暂时免除进献儿子。

译乙卯日，臣僚进言：“祖宗时期，因贪赃罪被削去官籍并流放的人，即使遇到大赦也不允许释放回乡或重新录用。近来看到登基大赦的诏书，规定应当被除名、追降官资以及勒令停职，并且永不录用的人，都允许恢复原官职，这严重违背了祖宗严厉惩治贪官污吏的本意。请求从今以后，官吏曾经被勘验判决犯有入己赃罪的，一律不允许重新录用。如果有已经放行并重新录用的，就立即予以改正。”皇帝批准了。

辛酉日，御史中丞辛次膺上奏：“臣恭敬地奉诏书，除了常朝、便殿引见外，应当行事、陪位、立班、跟随圣驾以及非朝见场合，都允许请假，并且已经下达了指挥，殿下命令合门的人搀扶。今后如果遇到去德寿宫请安，臣请求趁赴立班时，允许臣使用本台知班二人搀扶。”皇帝批准了。又下诏张焘朝见的礼仪规格，都依照辛次膺已获得的指挥，仍然允许乘坐轿子进出皇城门，直到宫内上下马的地方。臣留正等人说：“七十岁不等待朝见，八十岁在朝堂上赐杖，记载在礼经中，这是优待老臣的特殊待遇。秦穆公是一位霸主，尚且能以头发花白的贤士为贵，不以体力衰退为嫌弃，何况在圣明的朝廷呢？我寿皇圣帝初政时，延请故老，白发苍苍地坐在朝堂上，凭借他们崇高的议论来启发圣意，略去朝见的常规礼仪，这种敬贤贵老的意思，确实与礼经相符。然而这哪里是私下为了两位臣子的荣耀，大概是为了增加朝廷的威望。”参知政事、督视湖北京西军马的汪澈说：“荆、鄂两军屯守襄、汉两地，粮食浩瀚，都逆流汉江运输，霜降后水位下降，船只搁浅无法前进，船夫逃跑，官物耗散，而军粮又供应不上。臣现在视察，得知襄阳古时有两条渠，长渠灌溉田地二千顷，水渠灌溉田地千顷，自从兵火之后全都湮废了。臣现在先筑堰开渠，并合用牛具、粮食种子，或者招募在边境的百姓，或者选取军队中的老弱士兵，杂居其中耕种，等到秋天谷物成熟，估量收取租税，以充实军储，既节省了运输费用，又可以安置流亡百姓。请求以设置京西营田司为名，让姚岳兼任统领。”皇帝批准了。十二月戊辰日，下诏：“今日早朝，集合侍从、台谏到都堂条陈当今时务，仍然听从诏旨。”诏书说：“朕阅览张焘所奏，心中豁然开朗，已经命令侍从、台谏集合在都堂，现在赐给你们笔纸，应当选取当今弊政，尽情陈述。退朝后各自在听政的地方，率领下属，告知朕的旨意，让他们尽情进言，不要隐瞒忌讳，朕将加以考察。”起初，张焘以故老身份被召见，任命为知枢密院事，皇上询问治理的要领，张焘于是进言：“太上皇帝绍兴初年，曾经施行祖宗旧例，下诏百官到都堂，让他们条陈当今弊政以及补救的适宜措施，请求检举施行，所以有了这道诏书。”臣留正等人说：“自古帝王兴起，必定先开阔言路，询问草野之人，这是为了通达下情，揭示隐情，即使四方万里之远，没有不周知的，何况侍从以论思献纳为职责，台谏以辅佐君德、纠察官邪为任务，怎么能让他们的情意不通达于朝堂之间呢？我仁宗皇帝庆历年间，感慨思考治道，既在天章阁下诏辅臣言事，又在迎阳门召见知制诰到台谏官，另外赐予手诏，让他们条陈缺失的政事，因此士气振奋，纲纪修明，嘉祐之治，恩泽流传至今，确实有原因。寿皇采纳张焘的奏议，在都省赐札，命令侍从、台谏条陈当今弊政，并且让他们率领下属传达旨意，尽情进言不要忌讳。人臣处在可以进言的位置，凡是朝廷的缺失违误，时事的利弊，忠诚刚直的人固然应当披露，忠诚赤诚的人不等待诏令就进言，那些畏缩懦弱的人，迫于上命，也将有所激发而不能沉默。所以当时士大夫争相议论时政得失，寿皇亲自披阅，选择切合时务的标记，其中依次施行，这对于初政难道不是小小的补益吗？

癸酉日，给事中金安节进言：“承接指挥成彦忠皇城司任期届满赏赐，以及两任翰林司满赏，特别给予遥郡上转行两官。按照尚书省右选令，各种武功大夫实际经历边任，有五人保举磨勘，转任遥郡刺史以后，都计算十年，转任遥郡团练使到遥郡防御使为止。祖宗的法度，不轻易授予人。像这样，彦忠今年五月才转任遥郡刺史，现在半年内在刺史上转行两官，那么二十年磨勘，在五个月内一旦得到，对于考绩的法度，不是违背了吗？希望交付有关部门依照规格施行。”诏书批准了。臣留正等人说：“汉初设置中常侍官，也引用士人来参与选拔。后来明帝永平年间，开始限制员额，通中常侍、小黄门不过十余人。到和帝以后，穿朱衣怀金印的人布满宫闱，汉朝的祸患实际上由此奠基。唐太宗开始制定制度，内侍省不设置三品官，黄衣廪食，只是守门传命而已。到明皇以后，除授三品将军的人逐渐增多，穿绯紫官服的人尤其众多，唐朝的动乱实际上由此开始。史册所载，鲜明如丹。确实因为宦官亲近君侧，大概周家阍寺之官，其职掌自有限度。如果宠任更加隆重，权势更加张扬，那么纲纪逐渐败坏，朝廷逐渐衰微，不是小事。寿皇听到侍御史张震的话，就稍微裁减宦者的恩宠；阅览给事中金安节的奏

译于是申明并严格规定边远地区刺史调任的法度。那些汉、唐两代祸乱的根源，是从哪里产生的呢？既定的法度完备地存在，可以传承亿万年，是应当效法的。」给事中金安节缴还并驳斥刘允升在皇城司滥受赏赐一事说：「凡是外地的将帅在边疆效命，也必定要有功劳然后才加封爵位，怎么可以因为侥幸得到一时的微小赏赐，反而超过那些亲临战场、出入于万死一生境地的人呢？现在刘允升在皇城司任职期满，与去年建立军功的人相比，劳逸情况不同，却突然用一个官职升任承宣使。难道因为承宣使是皇城司任职期满的常规升迁，就要转而升任节度使吗？私下担心这样做的结果会导致将士离心离德，希望爱惜名位和器物，以等待有勋劳的人。」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臣留正等人说：「《左传》说：只有名位和器物，不可以假借给别人。这是说国家应当谨慎珍惜的。如果君主轻易地给予，下属也会随之轻视它。一道命令发出，没有审慎；一次爵位赏赐施行，不符合君主的道理。如果弊端还不严重，但其开端不可开启。给事中、舍人的职责，是用来公正地处理可行与否，驳正违背和错误，这大概是防微杜渐、爱护法纪纲常的深意，所以臣子必须遵守法度，使君主处于没有过错的地位，然后才算称职；君主必须听取劝谏，使臣子能够实行他们的言论，然后才算尽到君道。刘允升因皇城司任职期满而升官，扰乱了既定的法度，给事中、舍人论奏此事，甚至两次都不畏惧对抗尊上。孝宗皇帝开怀接纳忠诚，不嫌弃改变成命，君臣以诚意相待，这就没有形迹上的隔阂了。像这样而名位器物不受到重视，朝廷不受到尊重，法纪纲常不建立，治国之道不进步，臣是不相信的。这大概就是孝宗皇帝之所以圣明贤达的原因吧？

译庚辰日，臣僚进言说：“本朝检校官共十九员，位阶高的称为太师、太尉、太傅、太保、司徒和司空，而授职升迁则从司徒升至太保，各自按次序晋升。陛下正在讲求修明圣政，应当下达给有关部门讨论，确立为固定的制度。”给事中黄祖舜等人进言说：“审察臣僚所陈述的六件事：第一，六等检校官是旧制，现在却都没有了，而是从节度使直接授予太尉，历经开府仪同三司直到少保；第二，节度使以移镇作为恩宠是旧制，现在却固定不变；第三，承宣使分为大、中、小三镇，观察使分为大、小州是旧制，现在却都直接作为一个官职了；第四，横行官从右武大夫到通侍分为十三等，用来等待资历和泛恩，没有显著功效的不带遥郡是旧制，现在从右武大夫应当升迁的，大都在遥郡改转，辅才升迁五次就到达遥郡，承宣使一旦落阶就成为正任；第五，武功大夫实际经历十年，凭七位举主推荐才开始转任是旧制，现在有的从小使臣做起成为宣赞舍人，才升迁一个官职，就直接到了右武郎；第六，总管、钤辖、都监分为六等差遣，不是正任观察使及管军的不担任总管是旧制，现在降低标准而得到这些职位的比比皆是。”逐项所陈述的，确实恰当，请求施行。从下达命令的那天开始，诏令都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辛巳日，起居郎兼代理中书舍人周必大上奏说：“皇叔蕲州防御使赵士豢凑用恩平郡王赵璩减年磨勘转官。我见南班正任官十年转一次，起初没有回授的法令。又宗室每年得以减年，依照条令允许给子孙遥郡刺史以下收使。现在赵士豢对于恩平郡王赵璩，实际上是叔祖，却使用侄孙减年，于法理不合，于礼制不顺，这是第一点。法理允许用在郡刺史以下，现在却施用于正任防御使以上，相差甚远，这是第二点。希望追回并停止前命，皇上听从了。”皇上说：“昨天听说臣僚说，秦桧诬陷岳飞，举世没有人敢说话。李若朴担任狱官，独自辩白岳飞无罪。吕忱中揭发王晌的有关部门，都是迎合。林待问担任勘官，独自公正地处理冤状。章杰逮捕赵鼎送葬，酒又搜查他的私人书信，想要罗织士大夫的罪名。翁蒙之担任县尉，毅然拒绝。沈昭远担任铁家冶盗，想要锻炼富民，多取他们的赔偿。王正已担任司理卒，平反冤狱。这些人都不畏强权，节操气概值得称道。三省详细查访，这些人如果在世，可以甄别录用。”臣留正等人说：“天下的公论，有根植于人心而不可改变的。然而公论在上，则天下大治；在下，则天下不治。君子观察治乱，常常在这里占验。天下的冤枉与正直，朝廷都知道；天下的忠良与奸邪，朝廷都听闻，这叫做公论在上，这是治道产生的根源。如果让天下人自以为忠直，而朝廷不能察觉，那么公论就在下了。虽然想要治理，难道可以得到吗？李若朴等人，以刚直亮节闻名于当代，不被权势所动摇，可以说是难得了。而寿皇唯独因为臣僚的话而知道他们，甚至说他们的节操气概值得称道，温厚的旨意下达，让他们甄别录用。这是圣主在上持守公论，以激励天下。作为群臣，谁敢不踊跃振奋，来承受这美好的德行呢？”

丁亥日，内降付下恤民十八条，其中一项：访闻各路乡村恶少无赖以贩卖私茶盐为业，善良百姓多被强卖，稍有不听从，日后犯贩必行供指，逮捕得到贿赂才给予免除。从今以后，凡是犯贩私茶盐的，不得相信凭供指，妄自追呼，违者允许越级上诉，承勘官吏应当重加治罪。又一项：访闻州县捉获盗贼，狱卒辄教令广引豪富之人指为窝藏，以至有一家被盗，邻里富室为之骚然。贼情尚未查明，而胥吏之家贿赂充满。平时富民，或与吏辈小有怨恨，一旦得到贼徒使之通注，其祸尤其酷烈。从今以后，除紧切干证外，不得泛滥追呼，如果违反，允许越级上诉，另移所司推勘指教情节，吏人反坐治罪，官员重作施行。臣留正等人说：“从前史臣论汉宣帝兴起于民间，深知闾里奸邪，吏治得失，以及亲政孜孜民事，选良二千石与之共理。昭旨恻怛为民而下者大半，最终吏称民安，为汉中兴之主。寿皇即位未满三月，内出恤民十八事，凡民情之疾苦，纤悉委曲无不周知。如州县秋苗官吏规取溢数来济贪暴，如豪右兼并图免过割导致贫民产去税存的危害，以及一时抢攘甫定之际，所以劳来安集的对策，未易以概举。至于治私贩鞫盗，有司并缘为奸，尤其切致意，可谓忧民之忧了。二十八年之间，抚摩爱养，民安里闾，道洽政治，岂不是知道所先务吗！现在这两种弊端，州县积习，民犹以为病，申诫之可也。故特详著焉。龟鉴说：读恤民十八事之诏，真见其有勤求民�之心；读‘毋纵吏奸，毋夺民时’之语，真见其有勤”

译体恤百姓疾苦之心。听到林机的议论，就责备他不体谅我的意图；听到王大宝的回答，就告诫他不可扰民。江东的和籴政策已经免除，福建的上供赋税再次减免，官府贴换的弊政刚刚废除，而刍藁的堆积征调也相继停止。拿出内库的银绢来抵充百姓的租税，拿出爵位来招募百姓以激励富户，有的赐予度牒，有的赐予米粮以救济饥荒，有的设立社仓，有的设立屯田以预备水旱灾害。江东得到刘恭父而百姓不挨饿，浙右派遣朱文公而百姓得以饱食，怜悯同情，这便是他仁爱百姓的真实体现。

又（皇帝）体恤政事，内省部是政令的源头，胥吏将来出任官职，应当处于百姓之上，理应廉洁谨慎以奠定根本。访闻积习成弊，官员士庶处理诉讼公事，贿赂未送到，则办理迂回曲折，盘问刁难不止；所求如能满足，则即使不可行，也必定舞弄法律以遂其请求。有这类被压抑的人，允许他们到登闻鼓院陈诉，应当商议将这些人重置于法。

臣留正等人说：从前苏轼论及省府胥吏曾说：“举天下一毫之事，非金钱无以行之。”又说：“招揽权势、出卖法律，长官心里知道却不追究，认为理所当然。”大概胥吏强横于官员已经很久了，外而郡县，内而省部，到处都是这样。然而外地的监司守令，一旦得到合适的人选，尚足以推行其政令；至于省部的胥吏，风气积弊已久，甚至有放肆欺慢而无人能奈何他们的。这种弊病始于法令的繁多，而成于居官者的苟且。那些不熟悉情况、临时任职的官员，驾驭世代为吏的胥吏，文法日益滋长，胥吏又得以趁机钻营出入，其形势本来就容易欺骗，而做官的人又习于习俗，乐于因循，以纵容为识大体，以振作激励为多事，苟且安度岁月，接受胥吏的成命，贪财枉法，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呢？因此不要奇怪胥吏的强横了！

宋孝宗条陈体恤政事，有涉及胥吏弊端的，告诫训诫，详尽剖析情伪，并且商议将这些人重置于法。他们难道不知道畏惧吗？然而想要革除胥吏的奸弊，应当从内部开始，因此表而出之。

译这月，任命宰相陈康伯兼任枢密使。下诏命令吴璘撤军。诏书下达后，僚属们接连劝谏说：“将领在军中，君王的命令有时可以不听从。这次行动关系重大，怎么能撤军呢？”吴璘知道朝廷舆论主张议和，于是放弃德顺军，仓促率军撤退。金军乘势追击，正规军三万人，能返回的仅有七千人。偏将副将等所剩无几。皇上不久就后悔了。

这年冬天，皇上召陈俊卿和张浚的儿子张栻前往行在。张浚请求皇上亲临建康，以振奋中原百姓的斗志，在淮河边用兵，进军山东，以遥相呼应作为吴璘的援军。皇上接见陈俊卿等人，询问张浚的起居、饮食、容貌，说：“朕倚重魏公如同长城，不容许流言蜚语动摇改变。”当时金军以十万兵力驻扎在河南，扬言要窥探两淮。张浚率领大军驻扎在盱眙、泗州、濠州、庐州，金军不敢行动，只是发公文索要海州、泗州、唐州、邓州、商州以及岁币。张浚说金军是欺诈，不应被其动摇，最终没有发生战事。张栻拜见皇上时，就进言说：“陛下上念宗庙社稷的仇恨耻辱，下怜中原百姓的苦难，内心警惕而思考振作的方法。臣认为这种心念的发动，就是天理。希望陛下更加省察，并考察古事、亲近贤人以辅助自己，不要让这种心念稍息，那么今天的功业就可以立刻成就。”皇上对此非常惊异。

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二百

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二百“金人地名考证”。

布萨原书作孛散，错误地修改了，见卷一百五十二。

赫舍哩原书作纥石烈，错误地修改了，见卷一百六十四。

喀齐喀原书作合喜，错误地修改了，见卷一百三十八。

臣恭敬地认为高宗皇帝受命于天，功德崇高辉煌，记载在史册中。而广泛记录、详尽叙述，有助于一朝的重大典章，则只有臣心传编纂的《建炎以来系年要录》，是最先成书的。臣应当拜手稽首，伏地读完全书，其中大纲目固然不能一一列举。私下认为大驾初南驻广陵一年多，时局艰难，连吃饭都顾不上，却在这个时候开设经筵，召杨时临轩策问士子，急切唯恐落后。他弘扬圣学，扶持道统，疏通天下言路，以接续我宋朝无疆的大业，确实始于此时。臣再想艺祖皇帝开创基业，亲自平定淮南，后来因御营作章武殿。臣已经改建并翻新，中兴旧事，故老相传，虽然有能大致描绘的，但文字不足以证明。于是将臣所藏的蜀本《系年录》二百卷在州衙刊印，与臣傅良所述的《建隆编》一同流传。宝祐元年，岁在癸丑，八月既望，资政殿大学士，光禄大夫两淮制置大使兼淮南东西路安抚使知扬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营田屯田兵马步军都总管兼提领措置屯田专一措置提督修城节制本路河南屯戌军马兼两淮屯田大使临海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一百户食实封三百户臣贾似道恭敬地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