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辫发第六十三
同时称王者三。”是则杞、宋之在周世,其名则公,其实则王也。(《书·梓材》:“以厥臣达王惟邦君。”《正义》曰:“郑以王为二王之后。”)夫以胜国之余蘖,不立其图法,不用其官守,然犹通三统而王之。况朝野皆奉其宪典,以纲纪品庶者欤?名曰衍圣公,其实泰皇也。
译同时称王的有三位。”这说明杞国和宋国在周代,名义上是公,实际上却是王。(《尚书·梓材》说:“通过他们的臣下通达于王,只有邦君。”《正义》解释说:“郑玄认为‘王’是指二王之后。”)凭借战胜国遗留下来的余脉,不确立他们的礼法制度,不任用他们的官吏职守,尚且还要贯通三统而尊奉他们为王。何况朝廷和民间都奉行他们的宪章典制,用来治理和规范百姓呢?名义上叫衍圣公,实际上却是泰皇。
若夫锡命之典,自汉之封绍嘉以至于今,更十七姓,七十有余主,而不能以意废黜之。夫非一代之主所得废黜者,则亦非一代之主所得册封也。虽微册封,于孔氏之位何损?其册封,则骜主媚臣之自为僭滥,亦犹乾隆之世,英吉利尝一通聘,而遽书之以为入贡之藩云尔。且昔者成周之末,王赧已虏,而东周特畿内之侯也。其于七王,爵位固不相若,亦侍祠贡献惟谨,且听其黜陟焉。宋氏之于金、元,亦尝至乎称臣称侄矣,然而言神州之王统者,终不以彼而夺此。苟以是为比,则衍圣当帝,而人主之当比于桓、文、霸府也,岂顾问哉?
虽然,此犹千载之蛊事,藏于石室,史官儒生,得守空文以持其义,而世主未尝既其实也。土箸之后,逆取顺守,尚已。方其盛时,持重万钧,环天下而为臣妾,虽临辟雍,固不欲捐其黄屋,以朝孔氏之尝酎,斯已泰矣。及夫陵夷积弱,处逃责之台,被窃鈇之言,大枋既失,势侪于家人,宁奉表以臣敌国,而犹岿然自谓尊于玄圣之裔,岂不忸哉!
乃夫宾旅侵突而为君者,故迩梁远,以华夏为异类,蜂刃所抵,类祃厥宗,而无所慇痛。杨州之屠,嘉定之屠,江阴之屠,金华之屠,啗肉也如黑鹫,窃室也如群麀。其他掊发窖藏,掘冢坏陵,而取其金鼎、玉杯、银尊、珠襦之宝以为储藏者,不可以簿籍计也。及统壹天下,六官犹耦,防营犹设,(明末马、阮筑板矶城为西防。左良玉叹曰:“今西何所防?殆防我耳!”今之驻防,则谁防乎?名不正,言不顺,二百年泄泄然而不改,异夫!)托不加赋以为美名,而以胡骑之餫饷刓敝府库;迮有狱讼,则汉民必不可以得直;迮有剧寇,汉臣贤劳而夷其难;创夷既起,又置其同族于善地以乱其治。吾义士之谋攘逐者,亦宁有过职乎?
逐加于满人,而地割于白人,以是为神州大訽。夫故结肝下首而不欲逞,非其丧志,鉴于蜀、宋也。蜀相之结荆杨也,非忘报也,彼惎曹氏,则吴不得怨;故覆于南郡,烬于白帝,再挫之忿,而不敢复焉。宋与女真,宗祢之痛也,引蒙古以灭之,终自戕败,庙算失也。故地处其逼,势处其陧,九世之仇,而不敢复焉。何者?荦牛之斗,玄熊呴怒以格其间,则二牛皆脔也。
且夫今世又有圣明之客帝,椎匈啮臂,以悔二百五十年之过矣。彼疏其顽童,昵其地主,以百姓之不得职为己大耻,将登荐贤辅,变革故法,使卒越劲,使民果毅,使吏精廉强力.以御白人之侮。大东辛颛之胄,且将倚之以为安隐,若是又可逐乎?虽然,弗逐,则高义殆乎格,配天之志殆乎息矣。决胜负于一朝,两族皆偾,而不顾其后者,日莫涂远之所计,虽非少康,犹之伍员也。中夏虽坏败,宁无其人邪?其攘逐满洲也,在今日,其不攘逐满洲也,亦在今日。客帝诚圣明,则必取谟于陆贽,引咎降名,以方伯自处。(《唐书·陆贽传》:“德宗议更益大号,贽奏言若以时屯,当有变革,不若引咎降名,以祗天戒。”)禘郊之祭,鸡次之典,天智之玉,东序之宝,一切上之于孔氏;彤弓黄钺,纳陛矩鬯,一切受之于孔氏。退而改革朝官,皆如宗人府丞。(朝官皆满汉二员,独宗人府丞,则只一汉员)圈地之满、蒙,驻防之八旗,无置马甲,而除其名粮,一切受治于郡县。自将军以至佐领,皆退为散秩。大政既定,奏一尺书,以告成于孔氏。吾读《伊尹书》,有九主,有素王。吾读《中候》,至于霸免,(郑注:“霸犹把也,把天子之事。”)有受空之帝。(郑注:谓楚义帝)今以素王空帝,尸其名位,而霸者主其赏罚,则吾中夏所君事者,固圣胄已。其建霸府于域中,则师不陵正,而旅不逼师,臣民之视客帝,非其后辟,其长官也。霍光也,金日磾也,李晟也,浑瑊也,其种系不同,而其役使于王室也若一,则部曲之翼戴之也。汉乎?满乎?亦犹菌鹤马蜩之相过乎前而已矣。君臣不属,则报志可以息,虽弗攘逐,无负于高义。然则二族皆宁,而梅福之大义
译至于册封的典制,自从汉代封孔安国为褒成君以来,直到今天,历经十七个朝代,七十多位君主,都不能凭个人意志废除它。既然不是某一朝代的君主所能废除的,那么也不是某一朝代的君主所能册封的。即使没有册封,对孔氏的地位有什么损害呢?所谓的册封,不过是傲慢的君主和谄媚的臣子自我僭越、泛滥无度罢了,这就好比乾隆年间,英国曾来通商一次,就急忙记载为前来朝贡的藩属一样。况且从前周朝末年,周赧王已经被俘虏,而东周只是王畿内的诸侯。它对于七国诸侯,爵位本来就不相当,但也恭敬地侍奉祭祀、进献贡品,并且听从他们的废黜或升迁。宋朝对于金、元,也曾做到称臣称侄的地步,然而谈论神州正统的人,最终并不因为那些而剥夺宋朝的正统地位。如果拿这个做类比,那么衍圣公应当称帝,而人主应当比作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霸府,这难道还需要问吗?
虽然如此,这终究是千年前的陈腐旧事,藏在石室之中,史官儒生得以守着空洞的文字来坚持他们的道义,而世间的君主从未真正实行过其实质。土著的后代,以逆取顺守的方式统治,已经很久了。在他们强盛的时候,手握万钧重权,让天下人都成为臣妾,即使亲临辟雍举行大典,也舍不得脱下帝王服饰去朝拜孔氏的尝酎之礼,这已经太傲慢了。等到国家衰微积弱,身处逃避责任的台阁,遭受窃取斧钺的指责,大权已经丧失,势力等同于家人,宁愿奉表称臣于敌国,却仍然巍然自认为高于玄圣的后裔,难道不令人羞耻吗!
至于那些宾客旅人入侵突进而成为君主的人,本来就近梁远,把华夏视为异类,兵刃所到之处,大多杀戮宗族,而没有丝毫怜悯。扬州之屠、嘉定之屠、江阴之屠、金华之屠,吃人肉像黑鹫一样,掠夺居室像群鹿一样。其他挖掘窖藏,掘墓毁陵,夺取金鼎、玉杯、银尊、珠襦等宝物作为储藏的,多得无法用账簿计算。等到统一天下,六官仍然成双设置,防营仍然设立,(明末马士英、阮大铖修筑板矶城作为西防。左良玉叹息说:“现在西边防御什么?大概是防御我吧!”现在的驻防,又是防御谁呢?名不正,言不顺,两百年松懈无为而不改变,真是奇怪啊!)借口不增加赋税作为美名,却用胡骑的军饷耗尽府库;一旦有诉讼案件,汉人百姓必然不能得到公正;一旦有强盗寇乱,汉臣辛劳平定灾难;创伤刚刚产生,又把同族安置在好的地方以扰乱治理。我们义士谋划驱逐他们,难道有过错吗?
驱逐加于满人,而土地割让给白人,因此成为神州的大耻辱。所以结发低头而不愿逞强,不是他们丧失志气,而是鉴于蜀汉和宋朝的教训。蜀相联合荆杨,不是忘记报仇,他忌惮曹氏,那么吴国就不能怨恨;所以在南郡覆灭,在白帝城焚毁,遭受两次挫败的愤恨,而不敢再报复。宋朝与女真,是宗庙祖先的仇恨,引蒙古来灭掉他们,最终自取败亡,是庙算失误。所以地处逼迫,形势危殆,九世的仇恨,而不敢报复。为什么呢?两牛相斗,玄熊发怒介入其中,那么两头牛都会被宰杀。
况且当今世上又有圣明的客帝,捶胸咬臂,后悔二百五十年的过错。他疏远顽劣的孩童,亲近地主,以百姓不得其职为自己的大耻,将要登用荐举贤辅,变革旧法,使军队强劲,使百姓果敢坚毅,使官吏精廉强力,以抵御白人的侮辱。大东辛颛的后代,将要依靠他作为安身立命之所,像这样还可以驱逐吗?虽然如此,不驱逐,那么高义几乎被阻隔,配天的志向几乎熄灭了。决胜负于一朝,两族都败亡,而不顾其后代,这是日暮途远时的计策,虽然不是少康,也如同伍子胥一样。中夏虽然败坏,难道没有这样的人吗?驱逐满洲,在今天;不驱逐满洲,也在今天。客帝如果确实圣明,那么一定采纳陆贽的谋略,引咎降名,以方伯自处。(《唐书·陆贽传》:“德宗商议更改增加大号,陆贽上奏说如果因为时局困顿,应当有变革,不如引咎降名,以敬奉天戒。”)禘郊的祭祀,鸡次的典制,天智的玉,东序的宝物,全部上交给孔氏;彤弓黄钺,纳陛矩鬯,全部从孔氏那里接受。退而改革朝官,都像宗人府丞一样。(朝官都是满汉两员,唯独宗人府丞,只有一名汉员)圈地的满、蒙,驻防的八旗,不设马甲,而除去他们的名粮,全部受郡县治理。从将军到佐领,都退为散秩。大政既定,奏上一尺书信,向孔氏报告成功。我读《伊尹书》,有九主,有素王。我读《中候》,至于霸免,(郑注:“霸犹把也,把天子之事。”)有受空之帝。(郑注:谓楚义帝)现在以素王空帝,占据其名位,而霸者主持其赏罚,那么我们中夏所侍奉的君主,本来就是圣人的后裔。他在域中建起霸府,那么军队不凌驾于正道,旅众不逼迫军队,臣民看待客帝,不是他的后辟,而是他的长官。霍光、金日磾、李晟、浑瑊,他们的种族不同,而服务于王室则是一样的,那么部曲的拥戴也是一样的。汉呢?满呢?也不过像菌鹤马蜩从前经过而已。君臣不相属,那么报志可以平息,虽然不驱逐,也不负于高义。那么两族都安宁,而梅福的大义
难者曰:今中国羸病,炊之则僵,犁五稔必仆。虽尊崇孔氏,以息内讧,其何瘳乎?曰:尚观明堂合宫之法,官天下则帝孔氏,百世丕天之大律,非独为滑夏之代而已。且夫发愤为天下雄,则百稔而不仆;怠情苟安,则不及五稔而亦仆。吾所议者,为发愤之客帝言也。夫苟怠惰苟安,虽采椽茅茨,若自处于臣虏,可以亡国;发愤而为雄,而后以降名尊主为可恃也。不然,则一饭之顷,已涣然离逖矣,安能五稔?
共和二千七百四十一年,章炳麟曰:余自戊、己违难,与尊清者游,而作《客帝》。饰苟且之心,弃本崇教,其违于形势远矣!且汉帝虽孱弱,赖其同胤,臣民犹或死之。满洲贱族,民轻之,根于骨髓,其外视亡异欧美。故联军之陷宛平,民称“顺民”,朝士以分主五城,食其廪禄。伏节而死义者,亡一于汉种。非人人阘茸佣态,同异无所择,孰甘其死?由是言之,满洲弗逐,欲士之爱国,民之敌饩,不可得也。浸微浸削,亦终为欧美之陪隶已矣。今弗能昌言自主,而以责宣尼之主祏,面欺!箸之以自劾录,而删是篇。
分镇匡谬
与不得已,官制不及改,则莫若分镇。
分镇尚已。昔唐太宗欲世授节度,而马周、李百药之伦,则谓亲属且不可以领土宇。其后淮溯不宾,柳宗元祖述其意,作《封建论》,盖惧镇将世及,尾大蹠戾,黜陟将自主。属时清明,未有外侮,其论议固足以自守也。宋之季,而祸发于穹庐,州郡破碎,墓无完槥,里无完室,则李纲始有分镇之议。虽不竟行,南宋卒赖是以自完其方部。然后知封建有其韪,而郡县有其非也。
定倾之道,一彼而一此。轩辕大角之兽不见,则王者不能以革故。及阳节既尽,必守前世故常之论,以外重内轻为足以亏国家之大柯,此文俗吏之所乐,而知时者故未以是为权概也。
自明以来,行省则有布政使,主用人治赋,不得操兵柄。其后以疆宇{广侈}巟,非能正众之丈人,使之节制将吏,不足以为治,于是有以大臣为督抚者。当明之衰,直隶一隅,有总督三人;十有三行省,其巡抚乃至二十有九。威权虽众箸,然所驭乃不过数郡。土宇既陋,不足行其意。终于流寇票突,外患蹑迹,如决澥池而莫之夭阏。此无他,劫于马、李、柳氏之论,常惧方镇屈强,不用朝命,故宁削弱其土,使局促不得自展,至于疆宇坼裂而不悔也。
满洲起朔方,因袭明旧,稍省督抚,小者不损一行省,使教令所下,渐及泰远。然犹禀命于六部,不敢自擅。咸丰之季,汉帝已立,重以外寇,孤清之命,阽阽如累九丸。赖大酋明圣,枢臣善方略,一昔举缄縢扃鐍之智而破碎之;自征自抚,自生自杀,自予自夺,一切属其权于疆吏。是时知兵之臣,威令振肸,或出其竟外,而上不以文法制之,卒能戬灭大平,盗其天球。
由此言之,内外之重轻,所以为利害者,断可知矣。今方镇薾弱,而四裔乘其敝,其极至于虚{犭曷}政府,使从而劫疆吏,一不得有所阻挠,割地输币,无敢有异议。彼其所以钳束者,则外轻之效,非乎?
与不得已,官制不及改,则莫若以封建、方镇为一。置燕、齐、晋、宋及东三省为王畿,注措无所变。其余置五道:曰关陇,附以新疆;曰楚蜀,附以西藏;曰滇黔桂林;曰闽粤,曰江浙。(谓三江、浙江)道各以督抚才者制之,冠名以地,无以虚辞美称;行政署吏,惟其所令;岁入贡于泉府者数十万,毋有缺乏;扶寸地失,惟斯人是问。一受其爵,非丧土缺贡,终其身无所易;死则代以其属吏,荐于故帅,而锡命于朝。其布于邻国,则曰:“斯吾附庸之国也,交会约言在是,天室弗与知。(案:联邦之制虽同等,联邦外交固在中央政府也。不同等联邦无论。然清室之于朝鲜,任自谴使,既尝破其例矣)若是,则外人不得挟政府以制九域,冀少假岁月以修内政。人人亲其大吏,争为效命。而天下少安矣。
夫清世名位至滥,独爵号乃重于灵鼍之鼓。
译质疑的人说:如今中国衰弱多病,稍加烹煮就会僵死,耕作五年必定倾覆。即使尊崇孔子来平息内乱,又能有什么好转呢?回答说:还是看看明堂合宫的法则吧,天下为公就推举孔子为帝,这是百代不变的大法,不仅仅适用于夏朝而已。况且如果奋发图强成为天下雄主,那么百年也不会倾覆;如果懈怠苟且求安,那么不到五年也会倾覆。我所议论的,是为奋发图强的客帝而言的。如果懈怠苟且求安,即使住的是采椽茅茨的简陋房屋,如同自处于臣虏的地位,也会导致亡国;只有奋发图强成为雄主,然后才能以贬抑名义、尊崇君主为可依赖。不然的话,一顿饭的功夫,国家就已经涣散疏远了,怎么能维持五年?
共和二千七百四十一年,章炳麟说:我自戊戌、己亥年间遭遇祸难,与尊崇清朝的人交往,而写作《客帝》。粉饰苟且的心态,抛弃根本而崇尚教化,这违背形势太远了!况且汉朝皇帝虽然孱弱,依靠同宗的血缘,臣民尚且有人为他效死。满洲是卑贱的族类,百姓轻视他们,根植于骨髓,他们外表看起来与欧美无异。所以联军攻陷宛平时,百姓自称“顺民”,朝廷官员以分治五城,领取朝廷的俸禄。坚守节操而死义的人,没有一个出自汉族。如果不是人人都卑劣庸俗,对同异不加选择,谁愿意去死?由此说来,如果不驱逐满洲人,想要士人爱国,百姓抵抗敌人,是不可能的。逐渐衰微削弱,最终也会成为欧美的附庸罢了。现在不能大声宣扬自主,却用孔子的神主来推卸责任,这是当面欺骗!把它写下来作为自我弹劾的记录,而删去这篇文章。
分镇匡谬
如果不得已,官制来不及改革,那么不如实行分镇。
分镇是很好的。从前唐太宗想要世袭授予节度使,而马周、李百药等人,则认为亲属尚且不可以统领领土。后来淮南、河北不服从,柳宗元继承他们的意思,写作《封建论》,大概是害怕镇将世袭,尾大不掉,黜陟升降将由自己决定。当时政治清明,没有外患,他的议论固然足以自守。宋朝末年,祸乱发生在北方游牧民族,州郡破碎,坟墓没有完整的棺材,乡里没有完整的房屋,于是李纲开始有分镇的提议。虽然没有完全实行,南宋最终依靠这个来保全自己的疆域。然后才知道封建有它的正确,而郡县有它的错误。
安定倾覆的方法,有时用彼,有时用此。轩辕大角的野兽不出现,那么王者就不能革除旧弊。等到阳气节令已经耗尽,必须固守前世的旧论,认为外重内轻足以损害国家的大权,这是世俗官吏所喜欢的,而通晓时势的人本来不把这作为权衡的标准。
自从明朝以来,行省设有布政使,主管用人和治理赋税,不能掌握兵权。后来因为疆域广大,不是能正众的长者,让他节制将吏,不足以治理,于是有大臣担任督抚的。当明朝衰败时,直隶一角,有总督三人;十三个行省,巡抚甚至达到二十九人。威权虽然众多显著,然而所驾驭的不过几个郡县。疆域既狭窄,不足以实行他的意图。最终流寇突袭,外患紧随其后,如同决开大海而没有什么阻碍。这没有别的原因,是被马周、李百药、柳宗元的议论所胁迫,常常害怕方镇强横,不听从朝廷命令,所以宁愿削弱他们的土地,使他们局促不能施展,以至于疆域分裂也不后悔。
满洲兴起于北方,沿袭明朝旧制,稍微减少督抚,小的不损害一个行省,使教令下达,逐渐遍及远方。然而仍然禀命于六部,不敢擅自专断。咸丰末年,汉族皇帝已经即位,加上外寇,清朝的命脉,岌岌可危如同累叠九丸。依靠大酋长英明圣哲,枢臣善于方略,一夜之间举起了缄縢扃鐍的智慧而打破它;自己征伐自己安抚,自己生杀自己予夺,一切把权力交给地方官吏。这时懂兵的臣子,威令振奋,有的超出他的辖区,而上面不用文法制度来约束他,最终能够消灭太平天国,夺取天球。
由此说来,内外权重的轻重,所以成为利害的原因,断然可以知道了。现在方镇衰弱,而四裔乘其疲敝,极端以至于架空政府,使政府从而劫持地方官吏,一点也不能有所阻挠,割地输币,没有人敢有异议。他们用来钳制束缚的,就是外轻的效果,不是吗?
如果不得已,官制来不及改革,那么不如把封建、方镇合而为一。设置燕、齐、晋、宋以及东三省为王畿,措施没有什么变化。其余设置五道:叫关陇,附带新疆;叫楚蜀,附带西藏;叫滇黔桂林;叫闽粤,叫江浙。(指三江、浙江)各道由有才能的督抚来节制,冠名以地名,不用虚辞美称;行政署吏,惟其所令;每年进贡给泉府的数十万,没有缺乏;一寸土地丢失,只问这个人。一旦接受爵位,除非丧失土地缺贡,终身不更换;死后由他的属吏继承,推荐给故帅,而由朝廷赐命。对外宣布,就说:“这是我们的附庸国家,交会约言在这里,天室不过问。(案:联邦制度虽然同等,联邦外交固在中央政府。不同等联邦无论。然而清室对于朝鲜,任自派遣使者,已经曾经打破先例了)这样,那么外人不能挟持政府来制约九域,希望稍微借些时间来修内政。人人亲近他的大吏,争相效命。而天下稍微安定了。
清朝名位至滥,唯独爵号重于灵鼍之鼓。
蒙古而外,非宗室无有处王位者,虽五等亦非勋臣不得与。此其法昉于汉、明之制。然明永历讨不庭也,何腾蛟则以中湘王封墓。其后若金声桓、李定国数子,皆破青圭而正王位,其膏不屯,其印不刓。何者?遭值丧乱,则守文之制,固运而往矣。且古者上公九命,子男特五命耳,其位乃下于列卿。是故成周之典,足以度越千世。其在中叶,惟唐制最中绳。其秩,亲王正一品,与三公三司同;嗣王郡王,则不过从一品;降及男国,则不过五品。故宰相皆公,而将帅以郡王封者三十余辈。以李光弼之部,王者至十校。今俄、英之相,多以王公称者。远则唐制,而近则西邻,以此崇重方旗,夫何牵于往日之制乎?
译除了蒙古地区,非宗室成员没有能居王位的,即使是五等爵位,非功臣也不得享有。这种制度始于汉、明两代的体制。然而明朝永历帝讨伐不臣时,何腾蛟就被封为中湘王。后来像金声桓、李定国等人,都打破青圭之制而正式登上王位,他们的封地没有屯田,印信也没有磨损。为什么呢?因为遭遇丧乱,那么恪守旧制的规矩,自然也就随之改变了。况且古代上公为九命,子男仅为五命,他们的地位反而低于列卿。因此周朝的典章制度,足以超越千代。而在中古时期,只有唐代的制度最为合乎法度。其品秩,亲王为正一品,与三公三司相同;嗣王、郡王,则不过是从一品;降到男爵、国公,则不过五品。所以宰相都是公爵,而以郡王封赏的将帅有三十多人。以李光弼的部属为例,封王者多达十人。如今俄国、英国的宰相,多被称为王公。远则参照唐制,近则效仿西邻,以此来尊崇方旗(爵位),何必拘泥于往日的制度呢?
或以唐世河北失驭,其端自方镇之有功始。此皆愚腐无知,惩既成之事,顾不知其谋始之所以难也。使唐无方镇,十道且不能保,奚翅失河北而已?其卒旅距抗命者,以武夫駻突之将,勇于趋利,而未尝知方,故侵寻至不可制。今以文臣,而惧其跳踉为桀寇,自唐以来,其孰觌之哉?
夫法不外操,而兵不中制。今自九服以内,旬始未出,而瓜分固已亟矣。瓜分而授之外人,孰与瓜分而授之方镇?方镇虽不肖,尚略得三四人,其他或愿悫无雄略。吾闻晚明之将帅,史可法最劣,其次有瞿式耜,其次有李定国,其次有郑成功、张煌言。后出益倞,则习于戎事故也。始虽愿悫,而代之者必雄略矣,其愈于中制者亦远矣。
且夫利不过幅,则用足也;思不出位,则虑周也;兵不外募,则士附也;吏不旁掣,则功立也。当裔夷之竞,而求之剽末,以觊自全,使丞民有立,政府缓带,舍是则无长计矣。若其检式群下,和齐县内,微革更官制,则犹篆车之无辐。而丁时者或未意是也。《颂》曰:皇以间之!
共和二千七百四十一年,章炳麟曰:“怀借权之谋,言必凑是。今督抚色厉中干,诸少年意气盛壮,而新用事者,其葸畏又过大耄旧臣,虽属以一道,弗能任。《传》曰:负且乘,盗之招也。纵满洲政府能弃,若无收者何?夫提挈方夏在新圣,不沾沾可以偷取。鉴言之莠,而删是篇。
叙曰:幼慕独行,壮丁患难;吾行却曲,废不中权;逑鞠迫言,劣自完于皇汉。共和二千七百四十一年章炳麟录。
原学第一
视天之郁苍苍,立学术者无所因。各因地齐、政俗、材性发舒,而名一家。
希腊言:海中有都城曰韦盖,海大神泡斯顿,常驰白马水上而为波涛。(《宗教学概论》)中国亦云。此非宾海者弗能虑造是也。伯禹得龟文,谓之九畴。惟印度亦曰:鸿水作,韦斯拏化鱼。视摩拿以历史,实曰“鱼富兰那”。二谶之迹,国有大川,而馈饷其诬。寒冰之地言齐箫,暑湿之地言舒绰,瀛隝之地言恢诡,感也。故正名隆礼兴于赵,并耕自楚,九州五胜怪迂之变在齐稷下。地齐然也。
七雄构争,故宋钘、尹文始言别宥,“以聏合欢,以调海内”。雅典共和之政衰,贵族执政,而道益败。故柏拉图欲辨三阶:以哲学者操主权,德在智;其次军士,德在勇;其次农工商,德在节制。(柏拉图生于贵族,素贱平民主义,至是又惩贵族主义,故构此理想政体)周室坏,郑国乱,死人多而生人少。故列子一推分命,归于厌世,“御风而行”,以近神仙。希腊之末,甘食好乐,而俗淫湎。故斯多葛家务为艰苦,作“自裁论”,冀脱离尘垢,死而宴乐其魂魄。此其政俗致之矣。
倍根性贪墨,为法官,以贿败。以是深观,得其精和,故能光大冥而倡利己。路素穿窬脱纵,百物无所约制,以是深观,得其精和,故能光大冥而极自由。庄周曰封侯与治絖者,其方同也,惟其材性也。
夫地齐限于不通之世,一术足以杚量其国民。几隅既达,民得以游观会同.斯地齐微矣。材性者,率特异不过一、二人,其神智苟上窥青天,违其时则舆人不宜。故古者有三因,而今之为术者,多观省社会、因其政俗,而明一指。
订孔第二
远藤隆吉曰:“孔子之出于支那,实支那之祸本也。夫差第《韶》《武》,制为邦者四代,非守旧也。处于人表,至岩高,后生自以瞻望弗及,神葆其言,革一义若有刑戮,则守旧自此始。故更八十世而无进取者,咎亡于孔氏。祸本成,其胙尽矣。”(远藤氏《支那哲学史》)
章炳麟曰:凡说人事,固不当以禄胙应塞。惟孔氏闻望之过情有故。曰:六艺者,道、墨所周闻。故墨子称《诗》《书》《春秋》多太史中秘书。女商事魏君也,衡说之以《诗》《书》《礼》《乐》,从说之以《金版》《六韬》。(《金版》《六韬》,道家大公书也,故知女商为道家)异时老、墨诸公,不降志于删定六艺,而孔氏擅其
译有人说唐代河北地区失控,其开端始于藩镇建立功勋。这都是愚昧腐朽、无知无识之见,只看到既成事实而加以惩戒,却不知当初谋划之艰难。假如唐朝没有藩镇,十个道恐怕都无法保全,哪里只是失去河北而已?那些军队抗拒命令的,是因为武将勇猛冒进,勇于追逐利益,却不懂得正道,所以逐渐侵蚀以至于无法控制。如今任用文臣,却担心他们跳踉作乱成为桀纣那样的寇贼,自从唐朝以来,谁曾见过这种事呢?
如果权力不集中在中央,军队不由中央控制。现在从九州疆域以内,旬始星尚未出现,瓜分天下的局面已经迫在眉睫了。把土地瓜分后授予外人,与瓜分后授予藩镇相比,哪个更好?藩镇虽然不贤,尚且能从中得到三四个得力之人,其他人或许忠厚而没有雄才大略。我听说晚明的将帅中,史可法最劣,其次是瞿式耜,再次是李定国,再其次是郑成功、张煌言。后来出现的人更加强悍,是因为他们习惯于军事事务的缘故。起初虽然忠厚,但接替他们的人必定具有雄才大略,这比由中央直接控制要好得多。
而且利益不超过一定限度,则用度充足;思虑不超出本分,则考虑周全;军队不从外部招募,则士兵归附;官吏不互相牵制,则功业可立。当外族竞争时,如果追求细枝末节,希望以此保全自己,使百姓有所作为,政府从容不迫,除此之外就没有长久之计了。至于检束下属,调和境内,稍微改革官制,则如同没有辐条的车子。而当时的人或许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颂》说:“皇天以间隙来警示!”
共和二千七百四十一年,章炳麟说:“怀着借权之谋,言论必定迎合这种观点。如今督抚外表严厉内心空虚,年轻人气盛,而新掌权者,其怯懦畏惧又超过年老的大臣,即使委托他们管理一道,也不能胜任。《传》说:背着东西又乘车,是招致盗贼的行为。即使满洲政府能放弃权力,如果没有接收的人怎么办?提携华夏在于新圣人,不能沾沾自喜地苟且偷安。鉴于言论中的杂草,删去这一篇。
叙曰:年轻时羡慕独行,壮年遭遇患难;我的行为曲折,废弃而不合权变;迫于言辞,勉强在皇汉得以保全。共和二千七百四十一年章炳麟录。
原学第一
仰望天空的苍茫,创立学术的人无所依凭。各自根据地理、政俗、材性的发展,而自成一家。
希腊人说:海中有都城叫韦盖,海神泡斯顿,常骑着白马在水上奔驰形成波涛。(《宗教学概论》)中国也这么说。这不是近海的人不能构思出来的。伯禹得到龟文,称为九畴。印度也说:洪水兴起,韦斯拏化为鱼。视摩拿以历史,实曰“鱼富兰那”。两个谶语的痕迹,国家有大川,而馈赠其诬妄。寒冰之地言齐箫,暑湿之地言舒绰,瀛隝之地言恢诡,这是感应所致。所以正名隆礼兴起于赵,并耕起源于楚,九州五胜怪迂的变化在齐稷下。这是地理所致。
七雄构争,所以宋钘、尹文开始言别宥,“以聏合欢,以调海内”。雅典共和之政衰,贵族执政,而道益败。所以柏拉图想要辨别三阶:以哲学者操主权,德在智;其次是军士,德在勇;其次是农工商,德在节制。(柏拉图生于贵族,素来轻视平民主义,至此又惩戒贵族主义,所以构建此理想政体)周室坏,郑国乱,死人多而生人少。所以列子一推分命,归于厌世,“御风而行”,以近神仙。希腊之末,甘食好乐,而俗淫湎。所以斯多葛家务为艰苦,作“自裁论”,冀脱离尘垢,死而宴乐其魂魄。这是政俗所致。
倍根性贪墨,为法官,以贿败。以是深观,得其精和,故能光大冥而倡利己。路素穿窬脱纵,百物无所约制,以是深观,得其精和,故能光大冥而极自由。庄周曰封侯与治絖者,其方同也,惟其材性也。
夫地齐限于不通之世,一术足以杚量其国民。几隅既达,民得以游观会同.斯地齐微矣。材性者,率特异不过一、二人,其神智苟上窥青天,违其时则舆人不宜。故古者有三因,而今之为术者,多观省社会、因其政俗,而明一指。
订孔第二
远藤隆吉曰:“孔子之出于支那,实支那之祸本也。夫差第《韶》《武》,制为邦者四代,非守旧也。处于人表,至岩高,后生自以瞻望弗及,神葆其言,革一义若有刑戮,则守旧自此始。故更八十世而无进取者,咎亡于孔氏。祸本成,其胙尽矣。”(远藤氏《支那哲学史》)
章炳麟曰:凡说人事,固不当以禄胙应塞。惟孔氏闻望之过情有故。曰:六艺者,道、墨所周闻。故墨子称《诗》《书》《春秋》多太史中秘书。女商事魏君也,衡说之以《诗》《书》《礼》《乐》,从说之以《金版》《六韬》。(《金版》《六韬》,道家大公书也,故知女商为道家)异时老、墨诸公,不降志于删定六艺,而孔氏擅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