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教第四十九
民不扰。屈原有言:“该秉季德,厥父是臧。胡终弊于有扈,牧夫牛羊?”(《天问》)夫该职蓐收,以世其官,五行之贵神也。有扈替蓐收以为牧圉,威侮其官,而五行之教殆。文命之族,父子殉之,竭力致死而不悔者,其教不立,则不足以镇抚黔首,羽畎夏翟,将迁于邻国。是以争之,至于击床也。
译百姓不受侵扰。屈原曾说:“该秉承季德的教诲,他的父亲因此善美。为何最终在有扈氏那里遭受困厄,沦为放牧牛羊的人?”(《天问》)该担任蓐收的职务,世代承袭官位,是五行中尊贵的神灵。有扈氏废黜蓐收让他去做牧圉,轻慢侮辱他的官职,导致五行之教濒临败坏。文命的族人,父子相继为此殉难,竭尽全力、献出生命而不后悔,这是因为如果教化不能确立,就不足以镇抚百姓,羽山和畎夷的夏翟,将会迁徙到邻国去。因此与之争斗,甚至到了击床的地步。
古今亦孰不争其教?涿鹿之战,用师以相济,惟异德也,争教也。少正卯仕于鲁,仲尼弟子从之者大半,于是执而杀之东观之下,争教也。轩辕、仲尼之所争或韪,而夏氏之所争者独非,是何也?
《明夷》之彖,抗衡而言文王、箕子、八卦、五行之相竞也。(案:八卦之术亦未是,然与五行固相冲突矣)易与五行忤,是以阴阳气无箕子。彼禹之教,横行于东夏,而不西被于关中。文王之在丰、镐、鄠、杜,有扈之矣。周史录《鸿范》,以箸东西之异教,非尚之也。昔者希腊以地、水、火、风为元素,今所知则流别且赢于六十五行,焉取乎?大弦为宫,小弦为羽,五也;文王增和、穆二变以为七,音不耦行矣。萌芽为青,海波为黑,五也;杂昊天之玄以为六,色不耦行矣。
自周时,五行已不足以自立,然子思、盂轲犹道之,(见《荀子·非十二子篇》)至贾、董不能绝。巫医则之,足以杀人;祝史则之,足以蛊人主。禹一唱其术,而其祸民也若是。吾闻大乐之野,夏后启于此舞《九代》焉,乘两龙,盖三层,佩玉璜,左手操翳,右手操环,(《海外西经》)自以宾帝所获,足以贞观颙若也。以此诬民,其教何如哉?处群愚之世,齐圣仁强,而讦巫恒之匿垢者,殃必及身。是故有扈氏为义而亡。(《淮南·齐俗训》)仲尼序《甘誓》,大争教也。订其枉直,在彼不在此。
忧教第五十
志古之大旅之金版,或盗而帝,或乞食无行而帝,或屠城掘冢墓而帝。帝于异教者,则无有非民志之一;不一,不足以行其政也。
自泰西之设礼拜寺也,天津民群聚击,圣相论诛十五人.而民畏泰西也如雷公。其后有芜湖之难,有古田之难,皆输币吊恤,罢黜大臣。及曹州难作,不及约言,攘胶即墨以去,而民畏泰西也如天帝。
章炳麟曰:吾惧夫彼之不以威詟我,而我亦不以彼为畏也。犹有畏也,曰幸矣!何者?景教者,诸科学之所轻,其政府亦未重也。纵之以入支那,使趋于相杀毁伤,而己得挟其名以割吾地,其计画黠矣!吾林麓无鉴之氓,睹其恣横,而以为泰西故重神之也,积忿结气,怨之衔骨,以及其政府。故地为西守,而念不西乡。审是,则景教者,乃祗以梗泰西东竞之道者也。
昔者元魏尝入邺矣,辽、金、元据燕矣,满洲入榆关矣,皆不革其三统,而中夏矩法之尚,然后本干固。故曰国姓可易,而中夏不可易。道中夏而宪泰西者,谓之舜之齐斧。与我共舜之齐斧,可荐食我矣。今传景教,未也。不然,其瓜分也,如印度之从佛、回,英吉利亦颂置之,而无与己教相掍成。若是,则能植以为外藩部,终不布化焉。是于印度可也。以中国之广沛,不举一官,不议一政,而穷谷于伏处,虽懦夫,忍乎?然则贤桀之士,必踔起致死,以大攫搏于原。若是,则以二万万人一其志也;儒虽弱,必愈马地矣,未可刈矣!
嗟乎!元圣武夫,泰西若林焉,尽其睿哲,将必有虑于是而思以易之,则可阽危也。且夫辽氏以降,其在边皆习彀骑,以武怒击杀为故,而不事文教,其卒犹北面于瞽宗之序。匈奴烝后母,虐老,兽心溃{礻围}至矣!及元魏而卒少变也,况多谋如泰西者乎?
侗愚之民,以争教为故,佩带之士,以愀忧争教为故。繇君子观之,操是二说者,皆訾讏之人也。一昔之闵也,讙于一昔,其终将勿能久。庸渠知夫泰西之黠者,其于中国且善厚结之,如桑螵蛸而箸之,勿易其士,勿变其帖经;其举者置以为冗官,或处郡县,则比于领事;又令西士之习于华者,籀读吾经纬以号于众曰:“吾有仲尼之遗计籍焉!”若是,则西教愈杀也,而中国自是终于左衽矣!
订礼俗第五十一
十祀不同风,百里异教;蹈诸大方,作《订礼俗》。
一事。古者跽拜之礼,施于席地。而今有登倚坐榻,斯古之床几也。余读《天官》掌次:“大旅上帝,则张毡案”;朝日祀五帝,合诸侯,师田,则“设重帟重案”。郑君曰:
译古今又有谁不争夺自己的教化呢?涿鹿之战,出兵互相救助,只是因为德行不同,争夺教化罢了。少正卯在鲁国做官,孔子的弟子跟随他的占了一半以上,于是孔子将他逮捕并在东观之下杀死,这也是争夺教化。轩辕、孔子所争夺的或许是对的,而夏禹所争夺的偏偏不对,这是为什么呢?
《明夷》卦的彖辞,讲的是抗衡而论述文王、箕子、八卦、五行相互竞争的情况。(按:八卦之术也未必正确,然而与五行确实相互冲突了)《易经》与五行相违背,因此阴阳之气中没有箕子。那夏禹的教化,横行于东方华夏,却没有向西影响到关中。文王在丰、镐、鄠、杜等地,是有扈氏的敌人。周史记录《洪范》,用来彰显东西方教化的差异,并不是推崇它。从前希腊以地、水、火、风为元素,现在所知道的类别甚至超过六十五种,还取什么呢?大弦为宫,小弦为羽,是五音;文王增加和、穆两个变音成为七音,音律就不成双行了。萌芽为青色,海波为黑色,是五色;混杂昊天的玄色成为六色,颜色就不成双行了。
从周朝开始,五行已经不足以自立,然而子思、孟子仍然称道它,(见《荀子·非十二子篇》)到了贾谊、董仲舒也不能断绝。巫医遵循它,足以杀人;祝史遵循它,足以蛊惑君主。夏禹一旦倡导这种方术,它祸害百姓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我听说在大乐之野,夏后启在这里跳《九代》舞,乘坐两条龙,车盖有三层,佩戴玉璜,左手拿着翳,右手拿着环,(《海外西经》)自以为能作为宾客到达天帝所在,足以端正观察庄重貌。用这种欺骗百姓的手段,他的教化怎么样呢?处在群愚的时代,圣人仁德强盛,而揭发巫师常人所隐藏的污垢,灾祸必然降临自身。因此有扈氏因为行义而灭亡。(《淮南·齐俗训》)孔子编订《甘誓》,大力争夺教化。评判其曲直,在于彼方而不在于此方。
忧教第五十
记载古代大旅祭的金版,有的人盗窃而称帝,有的人乞讨没有品行而称帝,有的人屠城掘墓而称帝。在异教中称帝的,没有不是统一民心的;不统一,不足以推行他的政令。
自从西方设立礼拜寺以来,天津民众聚集攻击,圣相判处十五人死刑。而民众畏惧西方如同畏惧雷公。后来有芜湖的灾难,有古田的灾难,都输送钱财慰问抚恤,罢免大臣。等到曹州灾难发生,来不及约定言语,抢夺胶州即墨离去,而民众畏惧西方如同畏惧天帝。
章炳麟说:我害怕他们不凭借威势震慑我,而我也并不畏惧他们。还有畏惧,说是侥幸!为什么呢?基督教,是各种科学所轻视的,他们的政府也不重视。放任它进入中国,使得人们趋向相互杀戮伤害,而自己得以凭借它的名字来割占我们的土地,他们的计谋狡猾啊!我们山林中没有见识的百姓,看到他们恣意横行,就以为西方本来就重视神灵,积愤结气,怨恨入骨,以及他们的政府。所以土地被西方守卫,而念头不向西向。审视这些,那么基督教,只是用来阻碍西方东进的道路罢了。
从前元魏曾经进入邺城了,辽、金、元占据燕地了,满洲进入山海关了,都不改变其三统,而华夏法度的崇尚,然后根本牢固。所以说国姓可以改变,而华夏不可以改变。以华夏之道而效法西方,称为舜的斧头。与我共同使用舜的斧头,可以进犯我们了。现在传播基督教,还没有。不然,他们的瓜分,就像印度顺从佛教、回教,英国也颂扬安置,而没有与自己教派相冲突。如果是这样,那么能够种植作为外藩部,终究不传播教化。这在印度是可以的。以中国的广阔,不举荐一个官员,不议论一项政事,而穷困山谷中潜伏,即使是懦夫,能忍心吗?那么贤能桀骜的人士,必然奋起致死,在原野上大肆攫取搏斗。如果是这样,那么两万万人民统一意志;儒家虽然弱小,必定超过马地,不可以收割了!
唉!元圣武夫,西方如同森林一样,竭尽他们的睿智,将必然考虑到这些而思考改变它,那么就可以面临危险了。况且从辽氏以来,他们在边境都习惯射箭骑马,以武力愤怒击杀为常事,而不从事文教,他们的士兵仍然北面朝向瞽宗的序。匈奴蒸后母,虐待老人,兽心溃烂到了极点!等到元魏而最终稍微改变,何况多谋的西方呢?
愚昧的百姓,以争夺教化为常事;佩带刀剑的士人,以忧虑争夺教化为常事。从君子看来,持有这两种说法的人,都是诽谤的人。一晚上的怜悯,一晚上的喧哗,最终将不能长久。哪里知道西方的狡猾者,对于中国将要善于厚结,像桑螵蛸一样附着,不改变他们的士人,不改变他们的帖经;他们举荐的人安置为冗官,或者处在郡县,就比同于领事;又命令西方熟悉华人的士人,诵读我们的经典而向众人宣告:“我有孔子的遗计籍!”如果是这样,那么西方教化更加削弱,而中国从此终于左衽了!
订礼俗第五十一
十年不同风俗,百里不同教化;遵循大方,作《订礼俗》。
一事。古代跽拜的礼节,施行于席地。而现在有登倚坐榻,这是古代的床几。我读《天官》掌次:“大旅祭上帝,就张设毡案”;朝日祭祀五帝,会合诸侯,军队田猎,就“设置重帟重案”。郑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