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图第二十六
古之尊官,器三,簪中图云。《散氏盘》曰:兓付散氏田器。”而《贾子》说郑伯肉袒牵羊,奉簪而献国。(《先醒》)兓、簪,皆志也。(《易·豫》:“朋盇簪。”京作“撍”,虞作“{音戈}”,是兓声、{音戈}声通。《春官》保章氏注:“志,古文识。”兓,簪皆可通识,即志字也)小史掌邦国之志则然。天府,“凡官府乡州及都鄙之治中,受而臧之”。小司寇“登中于天府”。中者,计簿也。(天府注:“郑司农云:治中,谓其治职簿书之要。”小司寇注:“上其所断狱讼之数。”皆谓中即计簿也。余以《礼器》云“因名山升中于天”,升中即登中,谓自陈功德,上计于天也。《论语·尧曰》“允执其中”,中亦簿书,犹言握天下之图也。《楚语》“余左执鬼中,右执殇宫”,中亦簿书,韦解谓“把其录籍”是也。又训中为身,则失之。寻用字从中,篆形作用,则知古文中字作{卅一},不从口也。用即{卌一}字,去其两简。簿书当为中字本义,{中乂}从又持中,可互证)
中不可汗漫,簪足以昭视意旨,独画无分刌度齐,使人自为量。故至今犹用簪中,而不用图。(今乡邑垄庙,县亦有{卌一}图之,然粗粗无足言者)新圣观于艺人所为,朴樕小故,而昭其时物。
乱世之征,文辩反覆而无征验,乐府通韵而违今古,(既非今韵,又非古音,吴棫、毛奇龄以来,其流繁矣)篆刻谲缪而弃形声,草书缴绕而难识知,比类万端,苟为哙事,以不征于民用者众矣,不画而止也。虽然,云能之长短,虽小足明其所缘矣。古之画者,侂于工师;今之画者,侂于名士。
公言第二十七
求朝夕于大地,而千岁不定,横赤道之带是也;借假吾手所左右以期之,而上下于半球者异言矣;是以一方之人为公者也。黄赤、碧涅、修广,以目异;徵角、清商、叫啸、喁于,以耳异;酢甘、辛咸、苦歰、隽永百旨,以口异;芳苾、腐殠、腥蝼、羶朽,以鼻异;温寒、熙湿、平棘、坚疏、枯泽,以肌骨异;是以人类为公者也。生而乐,死而哀;同类则爱,异类则憎;是以生物之类为公者也。公有大小,而人不营度,公其小者,其去自私,不间以白氂。是故至人谓之“纍傂之智”。
虽然,以黄赤碧涅之异,缘于人之眸子,可也;以目之眚者,视火而有青炎,因是以为火之色不恒,其悖矣。取岐光之壁流离,蔽遮之于白日,而白者为七色,非壁流离之成之,日色固有七,不岐光则不见也。火之有青炎,火者实射之,不眚目则亦不可见也。烛灺钧冶之上,七色而外,有幻火变火,可以熔金铁,而人目不能见。不见其光,而不得谓之无色;见者异其光,而不得谓之无恒之色。虽缘眸子以为蓺极有不缘者矣。(右论色)
大鱼始生,卵割于海水,久渍而不知其咸。苟以是论咸味之无成极,而坐知咸者以舌臄之妄缘。(《荀子·正名篇》已言“缘天官”,又言“验之所缘,无以同异而观其孰调”。释典未入中国,儒书言“缘”者始此)夫缘非妄也,虽化合亦有其受化者也。且人日茹饮于酸素之内而不知其酢,及其食醯梅,则酢者觉矣。苟日寝处于醯梅而噍之,虽醯梅亦不知其酢也,乃酢于醯梅者则知之。是故分剂有细大,而淡咸无乱味。以忘微咸者而欲没咸之达性,固不厌也。(右论味)
单穆公曰:目之察色,不过墨丈寻常之间,耳之察清浊,不过一人之所胜,故制钟大不出钧,重不过石,过是则听乐而震,观美而眩。声一秒之动,下至于十六,高至于三万八千,而听不逮。日赤之余{炎舌},(《说文》:“炎,火光上也”;“{炎舌},炎光也”。案:“炎光”,即今所谓光线;光自发点以至人目,皆顺线,行至目则成圜锥形,即炎光上锐之义)电赤之余{炎舌},光力万然蒸,而视不逮。余尝西登黄鹤山,瞻星汉阳,闪尸乍见,屑屑如有声。以是知河汉以外,有华臧焉,有钧天广乐之九奏万舞焉,体巨而吾耳目勿能以闻
译古代尊贵的官员,掌管三种器物,簪、中、图便是。《散氏盘》铭文说:“交付给散氏田地及器物。”而《贾谊新书》记载郑伯肉袒牵羊,捧着簪来献出国家。(见《先醒》篇)兓、簪,都是“志”字。(《易经·豫卦》:“朋盇簪。”京房本作“撍”,虞翻本作“{音戈}”,可见兓声、{音戈}声相通。《周礼·春官》保章氏注:“志,古文作识。”兓、簪都可以通假为识,也就是志字。)小史掌管邦国的志书,情况就是这样。天府规定:“凡是官府、乡、州以及都鄙的治中,接收并收藏起来。”小司寇“将治中登记上报到天府”。中,就是计簿。(天府注:“郑司农说:治中,是指治理职事的簿书纲要。”小司寇注:“上报所断狱讼的数量。”这都是说中就是计簿。我认为《礼器》说“因名山升中于天”,升中就是登中,意思是陈述功德,向天呈报计簿。《论语·尧曰》“允执其中”,中也是簿书,就像手握天下的地图一样。《楚语》“我左手拿着鬼中,右手拿着殇宫”,中也是簿书,韦昭解释为“拿着它的录籍”是对的。又有人将中解释为身,那就错了。考察用字从中,篆书字形作用,可知古文中字作{卅一},不从口。用就是{卌一}字,去掉两简。簿书应当是中字的本义,{中乂}从又持中,可以互相印证。)
中不能模糊不清,簪足以昭示意旨,唯独画图没有分划度量的标准,让人自行估量。所以至今仍然使用簪和中,而不使用图。(如今乡邑宗庙,县里也有{卌一}图,但粗陋得不足一提。)新圣人观察艺人所做的,虽然只是琐碎小事,却能昭示当时的物情。
乱世的征兆,是文辞辩驳反复却没有征验,乐府通押韵脚却违背古今音律,(既不是今韵,也不是古音,从吴棫、毛奇龄以来,这种流弊就很多了)篆刻诡诈谬误而抛弃形声,草书缠绕难辨而难以认识,类比万端,苟且从事,因为不服务于民用的人太多了,所以不画图就罢了。虽然如此,云能之长短,虽然微小,足以说明其依据。古代的画工,依附于工师;现在的画工,依附于名士。
公言第二十七
向大地寻求朝夕的变化,而千年不能确定,横亘赤道的带子就是如此;借助我手所左右来预期它,而上下半球的说法又不同了;因此一方之人是公有的。黄赤、碧涅、修广,因眼睛而异;徵角、清商、叫啸、喁于,因耳朵而异;酢甘、辛咸、苦歰、隽永百味,因嘴巴而异;芳苾、腐殠、腥蝼、羶朽,因鼻子而异;温寒、熙湿、平棘、坚疏、枯泽,因肌肤骨骼而异;因此人类是公有的。生而快乐,死而悲哀;同类则爱,异类则憎;因此生物的种类是公有的。公有有大小,而人不加营求度量,公其小者,其去自私,不间以白氂。所以至人称之为“纍傂之智”。
虽然如此,以黄赤碧涅的差异,源于人的眸子,是可以的;以眼睛有毛病的人,看火而有青焰,因此认为火的颜色不恒定,那是悖谬的。取折射光线的壁流离,遮蔽在白日光下,而白色的光变成七色,不是壁流离造成的,日光本来就有七色,不折射光就看不见。火有青焰,是火实际放射的,没有坏眼睛也看不见。蜡烛在钧冶之上,七色之外,有幻火变火,可以熔化金铁,而人眼不能看见。看不见它的光,不能说它没有颜色;看见的人光色不同,不能说它没有恒定的颜色。虽然因眸子而异,但作为艺术的极致有不因眸子而异的。(以上论色)
大鱼初生,卵在海水中被分割,久浸而不知其咸。如果以此论咸味没有确定的极致,而坐着知道咸味的人以舌头的妄缘。(《荀子·正名篇》已说“缘天官”,又说“验之所缘,无以同异而观其孰调”。佛典未传入中国,儒书说“缘”的开始于此。)夫缘非妄也,虽化合也有其受化者。而且人每天在酸素中饮食而不知其酸,等到吃醋梅,则酸味就感觉到了。如果每天寝处在醋梅中咀嚼,即使醋梅也不知其酸,乃酸于醋梅者则知之。所以分剂有细大,而淡咸无乱味。以忘记微咸者而想要淹没咸的达性,固然不能让人满意。(以上论味)
单穆公说:眼睛观察颜色,不过墨丈寻常之间,耳朵观察清浊,不过一人所能胜任,所以制作钟大不出钧,重不过石,超过这个限度则听乐而震,观美而眩。声一秒之动,下至于十六,高至于三万八千,而听不及。日赤之余{炎舌},(《说文》:“炎,火光上也”;“{炎舌},炎光也”。案:“炎光”,即今所谓光线;光自发点以至人目,皆顺线,行至目则成圜锥形,即炎光上锐之义)电赤之余{炎舌},光力万然蒸,而视不及。我曾经向西登上黄鹤山,瞻望星汉阳,闪尸乍见,屑屑如有声。由此知道河汉以外,有华臧焉,有钧天广乐之九奏万舞焉,体巨而吾耳目勿能以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