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志第六十
良以填沟壑,而天地之纪绝矣。孔子曰:“师挚之始,关雎之乱也,盈耳哉!”
译如果让贤良之士沦落至填塞沟壑的境地,那么天地间的纲常伦理就断绝了。孔子说:“从太师挚演奏的序曲开始,到《关雎》乐章的尾声结束,真是充满了我的耳朵啊!”
孰使以焚如之子受鞶带者?魏大子问曰:“君父皆笃疾,适有一丸,将谁救?”邴原勃然曰:“父也!”参是,子之于父,视其君孰重?非特上视也,下视且然。是故王莽杀其子宇,逢萌闻之,叹曰:“三纲绝矣!”彼因心之痛,发于死亡,而赍咨涕洟以道之,其哀厉如是。知其绝者,乃不绝也。自孙复、胡安国以至今,重所主,抑所生,使申胥隐轸,而嵇绍之徒重得志。其绝乎?则诚绝矣!
别录甲第六十一 ——杨颜钱
章炳麟曰:逃空虚者,闻足音而悲。故箕子过殷墟,则流雅声;魏武帝睹关东荒梗,而赋“千里无鸡鸣”。易代小变,犹憯凄不忍视,况挈圻甸而傅之异族者乎!荐绅在朝,无权藉,或有箸位,遭易姓则逐流而徙,其间虽俛仰异趣,然眷怀故国,情不自挫,悲愤发于文辞者,故所在而有。至如重器授受。适在同胤,无益损于中夏豪发,然卒不能持其怨慕,此亦情之至也。
扬雄,字子云,成都人也。少好学,不为章句。为人简易佚荡,口吃不能剧谈,默而好深湛之思,不修廉隅以微名当世。家产不过十金,乏无儋石之储,晏如也。自有大度,非圣哲之书不好也,非其意,虽富贵不事也。顾尝好辞赋,作《反离骚》《甘泉》《河东》《羽猎》《长杨》诸篇。仕汉成、哀间,直丁、傅、董贤用事,诸附离之者或起家至二千石。而雄方草《大玄》,位不过黄门郎。郎官散秩千人,无印绶,非命吏也。侍郎比四百石,秩不逮大县丞、尉。汉谷至贱,此即与今之举贡入馆从事者何异?(《百官公卿表》:郎与期门、羽林,皆属光禄勋。郎掌守门户,出充车骑。期门掌执兵送从,比郎,无员,元始元年更名虎贲郎。羽林掌送从。次期门,初名建章营骑,后更名羽林骑。是郎位之贱,下等骑士也)故去就新故,不为携贰。
及王莽代汉为新帝,雄以耆老久次,转为大夫。尝为《剧秦美新》以献,外示符命,内实以亡秦相风切。是时莽置羲和,雄为《法言》,以羲和拟重黎,卒借巫步以明其雠伪。究观莽变法反古,当世百姓不堪命,然卒为光武、明、章道师,所以荡亡秦之毒螫者,至后汉始效。雄识短,时有非议.然其本徒在汉新革命。故曰汉兴二百一十载而中天,明其命胙方半,将中兴,复旧物。且亟称两龚之絜,而自比于蜀庄沈冥。愀夫!其辞之志微憔顇也。雄以天凤五年卒。
有相人桓谭者,字君山,与雄友善,仕新为掌乐大夫。光武时,为议郎,至六安郡丞。是时,新室旧臣,争诋娸故主,务极丑恶。而谭为《新论》,上之世祖,犹称莽曰“王翁”。初,高祖令故楚臣名项籍,时有郑君者,独不奉诏.繇是尽拜名籍者为大夫,而逐郑君。如谭,可以亚矣!
其行事若反扬雄。要之同在禹域,则各为其主,无伤也。若元时闵本、黄冔、郑玉、赵弘毅之伦,以文学食禄,或绝意仕进,不受征币。及明师举徽州,至入京,诛胡元,天下昭苏,而方牵帅妇稚系组自殒。此则所谓悖德遁天,以训则逆者邪?
颜之推,字介,临沂人也。博览书史,善为文辞。好饮酒,不修边幅。事梁元帝,为散骑侍郎奏舍人事。周师破江陵,入弘农,为李远掌书记。之推志不欲事仇国,遇河水暴长,具船,将妻子奔齐,经砥柱之险,时人称其勇决。
仕齐,累官至黄门侍郎。周师侵齐,陷晋阳,后主轻骑走,到邺,计困甚。之推以陈氏因国于梁,神州旧族,与故主无以异;自元帝殒命,江左益衰,今因势便,得北齐为附庸,外有淮、岱、梁、宋之蔽,庶几得自存立。乃因宦者邓长颙进奔陈策,仍劝募吴士千余人以为左右。道青、徐赴陈。后主内之,丞相高阿那肱弗欲,遂罢其议。
齐亡,再入周,为御史上士。隋开皇中,大子召为文学,以疾卒。
之推在齐,有二子,命长曰思鲁,次曰敏楚,示不忘本。其《家训》有言:“齐朝一士夫,尝谓吾曰:「我有一儿,年已十七,颇晓书疏,教其鲜卑语及弹琵琶,
译谁让像焚如那样的儿子接受鞶带呢?魏太子问:“君父都病重,恰好只有一丸药,该救谁?”邴原激动地说:“救父亲!”由此看来,儿子对于父亲,比起君主来哪个更重?不仅是向上看如此,向下看也是这样。所以王莽杀了他的儿子王宇,逢萌听说后,感叹说:“三纲断绝了!”他因内心的悲痛,在生死关头,叹息流泪地诉说,他的哀痛严厉到了这种地步。知道三纲断绝的人,其实三纲并没有断绝。自从孙复、胡安国直到今天,重视所侍奉的主君,压抑所生的父亲,使得申包隐藏忧愤,而嵇绍之类的人却得以得志。三纲断绝了吗?那确实是断绝了!
别录甲第六十一 ——杨颜钱
章炳麟说:逃避空虚的人,听到脚步声就会悲伤。所以箕子经过殷朝废墟,就发出哀雅的声音;魏武帝看到关东荒凉阻塞,就作诗“千里无鸡鸣”。朝代更替的小变动,尚且凄惨不忍看,何况把国土交给异族呢!士大夫在朝廷,没有权柄,有的虽然有位,遭遇改朝换代就随波逐流迁徙,其间虽然俯仰之间情趣不同,但眷恋故国,情感不能自我抑制,悲愤发于文辞的,所以到处都有。至于像重器授受,恰好是同宗,对中夏没有毫发之损,但最终不能抑制怨恨思慕之情,这也是情感到了极点。
扬雄,字子云,成都人。年少好学,不做章句之学。为人简易放荡,口吃不能畅谈,沉默而喜欢深思,不修饰廉隅以微名当世。家产不过十金,缺乏儋石之储,却安然自得。自有大度,不是圣哲之书不喜欢,不是他的心意,即使富贵也不侍奉。只是曾经喜欢辞赋,作《反离骚》《甘泉》《河东》《羽猎》《长杨》等篇。仕于汉成帝、哀帝年间,正值丁、傅、董贤用事,那些依附他们的人有的起家至二千石。而扬雄正在草拟《大玄》,职位不过黄门郎。郎官散秩千人,无印绶,不是命吏。侍郎比四百石,秩不逮大县丞、尉。汉时谷价极贱,这与现在的举贡入馆从事者有何不同?(《百官公卿表》:郎与期门、羽林,都属光禄勋。郎掌守门户,出充车骑。期门掌执兵送从,比郎,无员,元始元年更名虎贲郎。羽林掌送从。次期门,初名建章营骑,后更名羽林骑。可见郎位之贱,是下等骑士。)所以去就新故,不为携贰。
等到王莽代汉为新帝,扬雄因年老久次,转为大夫。曾作《剧秦美新》以献,外表显示符命,内里实以亡秦相风切。这时王莽设置羲和,扬雄作《法言》,以羲和拟重黎,最终借巫步以明其雠伪。究观王莽变法反古,当世百姓不堪命,但最终为光武、明、章道师,所以荡亡秦之毒螫者,至后汉始效。扬雄识短,时有非议。然而他的本徒在汉新革命。所以说汉兴二百一十载而中天,明其命胙方半,将中兴,复旧物。且亟称两龚之絜,而自比于蜀庄沈冥。愀夫!其辞之志微憔顇也。扬雄以天凤五年卒。
有相人桓谭者,字君山,与扬雄友善,仕新为掌乐大夫。光武时,为议郎,至六安郡丞。这时,新室旧臣,争诋娸故主,务极丑恶。而桓谭为《新论》,上之世祖,犹称莽曰“王翁”。初,高祖令故楚臣名项籍,时有郑君者,独不奉诏。繇是尽拜名籍者为大夫,而逐郑君。如桓谭,可以亚矣!
他的行事若反扬雄。要之同在禹域,则各为其主,无伤也。若元时闵本、黄冔、郑玉、赵弘毅之伦,以文学食禄,或绝意仕进,不受征币。及明师举徽州,至入京,诛胡元,天下昭苏,而方牵帅妇稚系组自殒。此则所谓悖德遁天,以训则逆者邪?
颜之推,字介,临沂人也。博览书史,善为文辞。好饮酒,不修边幅。事梁元帝,为散骑侍郎奏舍人事。周师破江陵,入弘农,为李远掌书记。之推志不欲事仇国,遇河水暴长,具船,将妻子奔齐,经砥柱之险,时人称其勇决。
仕齐,累官至黄门侍郎。周师侵齐,陷晋阳,后主轻骑走,到邺,计困甚。之推以陈氏因国于梁,神州旧族,与故主无以异;自元帝殒命,江左益衰,今因势便,得北齐为附庸,外有淮、岱、梁、宋之蔽,庶几得自存立。乃因宦者邓长颙进奔陈策,仍劝募吴士千余人以为左右。道青、徐赴陈。后主内之,丞相高阿那肱弗欲,遂罢其议。
齐亡,再入周,为御史上士。隋开皇中,太子召为文学,以疾卒。
之推在齐,有二子,命长曰思鲁,次曰敏楚,示不忘本。其《家训》有言:“齐朝一士夫,尝谓吾曰:「我有一儿,年已十七,颇晓书疏,教其鲜卑语及弹琵琶,
稍欲通解,以此伏事公卿,无不宠爱。」吾时俛而不答。异哉!此人之教子也。若由此业,自致卿相,亦不愿女曹为之。”顾炎武闻之曰:“嗟乎!之推不得已而仕于乱世,犹为此言,尚有《小宛》诗人之意。彼奄然媚于世者,能无愧哉!”
译稍微懂得一些,就以此侍奉公卿,没有不受到宠爱的。”我当时低头没有回答。奇怪啊!这个人教导子女的方式。如果凭借这种行径,自己得以做到卿相,我也不愿意你们这样做。”顾炎武听说后说:“唉!颜之推迫不得已而在乱世做官,尚且说出这样的话,还存有《小宛》诗中诗人的心意。那些安然顺从、谄媚世俗的人,难道能不感到羞愧吗!”
钱谦益,字受之,常熟人也。仕明、及清,再至尚书。
初,明中世.自李梦阳、王世贞务为诘诎瑰异之辞以相高,其失模效秦汉而无情实。谦益与艾南英,讼言排拒,学者风靡,然其体最摦{女监}。
谦益为人,徇名而死权利。江南故党人所萃,己以贵官,擅文学,为其渠率,自憙也。
郑成功尝从受学,既而举舟师入南京,皖南诸府皆反正。谦益则和杜甫《秋兴》诗为凯歌,且言新天子中兴,己当席稿待罪。当是时,谓留都光复在俾倪间,方偃卧待归命,而成功败。
后二年,吴三桂弑末帝于云南。谦益复和《秋兴》诗以告哀。凡前后所和几百章,编次为《投笔集》。其悲中夏之沉沦,与犬羊之俶扰,未尝不有余哀也。康熙三年卒。
初,明之亡,有合肥龚鼎孳、吴吴伟业,皆以降臣善歌诗,时见愤激,而伟业辞特深隐,其言近诚。世多谓谦益所赋,特以文墨自刻饰,非其本怀。以人情恩宗国言,降臣陈名夏至大学士,犹拊顶言不当去发。以此知谦益不尽诡伪矣!
是时萧山毛奇龄,当南都倾覆,以布衣参西陵军事。军败,走山寺为浮屠。永历六年,人或构之清率,亡命为“王士方”,展侧山谷间,卒得脱。乃遍游齐、楚、梁、宋、郑、卫,作《续哀江南赋》万余言。过禹州,寓故怀庆王邸,作《白云楼歌》。事侵寻闻于顺天怨家,欲陷之,亡去。匿土室。康熙时,禁网解,奇龄竟以制科得检讨。吴世璠死,为《平滇颂》以献。君子惜其少壮若节,有古烈士风,而晚节不终.媚于旃裘。全祖望借学术以谴诃之,其言特有为发也。
自是以后,士大夫争以献谀为能事,神圣之号溢于私家记录。然犹有戴名世、吕葆中、查嗣庭、汪景祺、胡中藻等,虽仕满洲为侍从,笔语及诗,时时有所弹射。名世推明末帝为共主,意至豤款。其佗或为失职怨望而作,然观其所诋娸,犹明于种类之大齐者。自乾隆中年以后,士益媕娿,《变风》绝矣。
章炳麟曰:扬雄宁靖怀旧。谦益虽荏染,其述犹复。之推仇周而亲陈,知中国昵于梁室。江左士人之知类,尚矣哉!
墨子曰:“买鬻,易也;霄(即消)尽,荡也。”(《经说上》)同族迭主谓之“易”.异族入主谓之“荡”。荡与易,孰悲?宜户知之。
然今学者,言攘斥满洲,或徒以旦莫蜕化。清道光时,有仁和龚橙,人传馆试《正大光明殿赋》,忘其韵。橙曰:“吾知之:「长林丰草.禽兽居之。」”此其狂而时中者邪?后以汉文授巴夏礼,为谋主。圆明院之火,橙单骑先士卒,入取玉石重器以出。及清率乞西师陷苏、松,断洪氏下游,橙与有力焉。世皆多其奇气。观其出入欧、满,一彼一此,坎廪以求逞者.于中夏何有?近世归安钱恂,十应乡试,不中式,怨怼,以随使得知府,常言:“均之异族,宁事欧洲,不事清!以其政法犹调整故。”此其言近正,而卒偏盭,将借名于愤激以趣势利者哉!且所为攘除异族者,为同种自主也。政法固次之。均之异族,则政法昏明何择?重政而亵种,故自昔有右沙陀、左后梁者。
别录乙第六十二 ——许二魏汤李
许衡,字仲平,河内人也。少遭金、元之乱,尝避地,过河阳,当暑.渴甚,众争啖道旁梨,衡荫树自若,曰:“世乱,梨无主,吾心其无主邪?”乱少定,游河、洛间,从柳城姚枢得宋二程、朱熹书。遂居苏门,遍求礼乐、星历、兵刑、食货、水利诸典,而敢为大言,以道自何,凡丧祭昏嫁,必以礼倡乡人。学者浸盛。
元世祖忽必烈王秦,召为京兆提学;既践位,授大子大师,改国子祭酒。至元二年.上疏言:“前代北方有中夏者,必行汉法,乃可长久。故后魏、辽、金,历年最多。佗不能者,皆乱亡相继。夫陆行宜车,水行宜舟,反之则不能行;幽燕食寒,蜀汉食热,反之则必有变。以是论之,国家当行汉法,无疑也。”书奏,忽必烈嘉内之。六年,与大常卿徐世隆定朝仪,与大保刘秉
译钱谦益,字受之,是常熟人。他在明朝和清朝都做过官,两次官至尚书。
起初,明朝中期,自从李梦阳、王世贞致力于使用艰涩奇特、瑰丽异常的辞藻来互相标榜,他们的弊病在于模仿秦汉文风而缺乏真情实感。钱谦益与艾南英公开斥责并排斥这种文风,求学的人纷纷效仿,然而他们的文体最为矫揉造作。
钱谦益为人,为了名声而牺牲,为了权势而屈从。江南是旧日党人的聚集地,他凭借高官的身份,独占文学的声誉,成为他们的首领,自我欣赏。
郑成功曾经跟随他学习,后来率领水军攻入南京,皖南各府都恢复了明朝的统治。钱谦益则和杜甫的《秋兴》诗作为凯旋之歌,并且说新天子中兴,自己应当草拟奏章待罪。当时,人们认为留都光复就在眼前,正躺着等待归顺的命令,而郑成功却失败了。
两年后,吴三桂在云南杀害了末代皇帝。钱谦益再次和《秋兴》诗以表达哀痛。前后所和的诗几百首,编次成《投笔集》。他悲叹中原的沉沦,以及异族的侵扰,没有不流露出余哀的。康熙三年去世。
起初,明朝灭亡时,有合肥的龚鼎孳、吴地的吴伟业,都以降臣身份擅长诗歌,时常流露出愤激之情,而吴伟业的辞意特别深隐,言语近乎真诚。世人多认为钱谦益所作的诗,只是用文字自我修饰,并非他的本意。从人情和眷恋宗国的角度说,降臣陈名夏官至大学士,还拍着头说不应剃发。由此可知钱谦益并非完全虚伪!
当时萧山的毛奇龄,在南都倾覆时,以平民身份参与西陵的军事。军队战败,逃到山寺出家为僧。永历六年,有人向清朝统治者诬告他,他逃亡改名为“王士方”,辗转于山谷之间,最终得以脱身。于是遍游齐、楚、梁、宋、郑、卫等地,作《续哀江南赋》万余字。经过禹州,寄居在旧怀庆王的府邸,作《白云楼歌》。事情逐渐被顺天的仇家得知,想要陷害他,他逃亡离去。藏匿在土室中。康熙年间,禁令松弛,毛奇龄竟然通过制科考试担任了检讨。吴世璠死后,他作《平滇颂》进献。君子惋惜他年轻时若有节操,有古代烈士的风范,而晚节不终,谄媚于异族。全祖望借学术来谴责他,他的话是有针对性而发的。
从此以后,士大夫争相以献媚为能事,神圣的称号充斥于私人记录中。然而仍有戴名世、吕葆中、查嗣庭、汪景祺、胡中藻等人,虽然仕于满洲担任侍从,在笔谈和诗歌中,时常有所抨击。戴名世推崇明朝末代皇帝为共主,心意至为恳切。其他人或是因失职怨恨而作,但看他们所诋毁的,仍然明白于种族的大义。自乾隆中年以后,士人更加懦弱,《变风》绝迹了。
章炳麟说:扬雄宁愿平静地怀念旧朝。钱谦益虽然软弱,他的叙述仍然反复。颜之推仇视周朝而亲近陈朝,知道中国人亲近梁室。江左士人的知类,尚且如此啊!
墨子说:“买卖,是交换;消尽,是荡涤。”(《经说上》)同族轮流主宰称为“易”,异族入主称为“荡”。荡与易,哪个更悲?应当每户都知道。
然而现在的学者,谈论排斥满洲,或许只是早晚蜕变。清朝道光时,有仁和的龚橙,人们传说他在馆试中作《正大光明殿赋》,忘记了韵脚。龚橙说:“我知道:‘长林丰草,禽兽居之。’”这是他狂放而有时中肯吗?后来他以汉文教授巴夏礼,成为谋主。圆明园的火灾,龚橙单骑先于士卒,进入取出玉石重器出来。等到清朝军队乞求西师攻陷苏、松,切断洪氏下游,龚橙也出力了。世人都赞赏他的奇气。看他出入欧洲和满洲,此一时彼一时,坎坷以求逞,对于中原有什么益处?近世归安的钱恂,十次参加乡试,不中,怨恨,以随使得知府,常说:“都是异族,宁愿侍奉欧洲,不侍奉清朝!因为他们的政法还调整故。”这话看似正当,而最终偏颇,将是借名于愤激以追求势利的人吧!况且所谓攘除异族,是为了同种自主。政法固然次要。都是异族,那么政法昏明有什么选择?重政而亵种,所以自古有右沙陀、左后梁的人。
别录乙第六十二 ——许二魏汤李
许衡,字仲平,是河内人。年轻时遭遇金、元战乱,曾经避难,经过河阳,正值酷暑,口渴得很,众人争吃路边的梨,许衡在树下阴凉处自若,说:“世道混乱,梨没有主人,我的心难道没有主人吗?”战乱稍定,游历河、洛之间,跟随柳城的姚枢得到宋代理学家二程、朱熹的书。于是居住在苏门,遍求礼乐、星历、兵刑、食货、水利等典籍,而敢于说大话,以道自任,凡是丧葬祭祀婚嫁,必定以礼倡导乡人。求学的人逐渐兴盛。
元世祖忽必烈称王于秦,召他担任京兆提学;即位后,授予太子太师,改任国子祭酒。至元二年,上疏说:“前代北方统治中原的,必定实行汉法,才可以长久。所以后魏、辽、金,历年最多。其他不能的,都乱亡相继。陆路行走宜用车,水路行走宜用船,反其道则不能行;幽燕吃寒食,蜀汉吃热食,反其道则必有变故。以此论之,国家应当实行汉法,无疑了。”书奏上,忽必烈嘉奖并采纳了。六年,与大常卿徐世隆制定朝仪,与大保刘秉
忠、左丞张文谦定官制。七年,授中书左丞。八年,改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十三年,以故官领大史院事。十八年,卒,谥文正。
译忠与左丞张文谦制定官制。七年,任命为中书左丞。八年,改任集贤大学士,兼任国子祭酒。十三年,以原官职统领大史院事务。十八年,去世,谥号文正。
衡在朝二十余岁.进退不恒。一代度制,略出其议,奏事亦数以古义责难。然退辄毁其草,故其言多秘不闻。元将伐宋.衡请修德以怀远,无轻觌武,弗听。及死.遗令以浮屠服敛。世以比汉荀彧弗能阻九锡而仰药也。
魏象枢,字环极,蔚州人。清顺治三年进士。以刑科给事中,转处诸科八年,廉劲敢言事。大学士陈名夏得罪,言官坐不先事纠发,六科长皆被议。象枢降补詹事主簿,稍迁光禄丞。十六年.乞养归,家居讨论性命天道之说。遭母忧,丧葬号为遵迹古礼。
康熙初,征授御史,累迁顺天府尹。会吴三桂以湘、蜀、滇、黔拒命,欲割地,称帝号。仁帝玄晔问象枢。象枢曰:“尧、禹之师,舞干羽于两阶;七旬,而有苗格。本谋彻藩者,明珠、米思翰。今势糜烂,当诛二臣以谢诸藩。”不省。后以刑部尚书终于家,康熙二十五年也。谥敏果。
谭献曰:三桂虽乱臣,然本汉种。汉种有分地,则王土幸无全制于满洲。故象枢假为阔语以谲上。盖汉董卓议大发卒讨山东义兵,郑泰曰:“政在德,不在众也。”刘表僭窃,郊祀天地,孔融以为“宜且隐忍,以崇国防”。和光同垢,与象枢而三。不然者,滇府之师,非甚椎愚,不求其扰而狎也。
魏裔介,字石生,柏乡人。自清顺治三年成进士,十一岁至左都御史,又二岁加大子大保。
当是时,明师数入讨。裔介上言:“今刘文秀复起于川南。孙可望窃据于贵竹,李定国伺隙于粤西,张名振流氛于海岛,连年征讨,尚逋天诛。为目前进取计,蜀为滇、黔门户。蜀既守,而滇、黔之势蹙。故蜀不可不先取。粤西稍弱,桂林之役未大创。必图再犯,以牵湖南之师。宜令藩镇更番迭出,相机战守。此三方者,攻瑕,先粤西。粤西溃,则滇、黔亦瓦解。若海上当严斥候,修战舰,诸路合剿,弗使事久变生。”其后诸道进兵,卒如裔介所规,竟以亡明。云南定,裔介言:“滇、黔、川、楚间,不以满兵镇守,恐戎寇生心。荆、襄天下腹心,宜择大将领满洲兵数千,常驻其地,无事则控扼形势,以销奸萌;有事应援,据水陆之胜。”议虽不行,其为满洲谋宰割汉人,可谓社稷臣矣。
康熙元年,转吏部尚书。三年.授保和殿大学士。二十五年,卒,谥文毅。
裔介先后所建白,于满汉间时有诎申控纵;其归皆以便满洲政府,为子孙帝王万世计。性槃辟,善应事,先魏象枢得志.其骨鲠弗如。然犹箸《圣学知统录》《论性书》《希贤录》数种,自以为得性命之情云。
汤斌,字孔伯,睢州人。母赵,明季骂流贼死。斌少避乱衢州。清顺治九年,成进士,出为潼关道,徙岭北道。方郑成功经略长江,而雩都山有明旧将李玉庭,戏下万人,阳诣斌约降。成功已围南京,遣谍抵赣州。斌获谍,斩之,策玉庭且中变,即移兵守南安;玉庭果至,击走之;分兵要其归路,卒斩玉庭。寻乞病归。
斌既有吏才,而知取与之术,欲托方闻大儒以自华。闻孙奇逢讲学夏峰,往从受业十年。又尝与黄宗羲问对,则曰:“黄先生论学,如大禹导山水,脉络分明,吾党之斗杓也。”然本意欲以此养高,出而缘饰吏事.故终身无自得。特工为剽取,调和朱陆间以自文。而流俗遂相扇为大儒,稍稍忘其拒义师战功矣。
康熙时,以制科授侍讲,累迁江南巡抚。斌故善饰俭,及在官,惟枲帐一,采野荠和豆羹而食之;闻子市鸡,怒箠其仆。虽公孙弘御布被脱粟饭,不能绝也;亦以此为佞臣明珠、王鸿绪所中,卒皆无恙。顷之,以礼部尚书辅皇大子,尝奏对仁帝玄晔前,面谩,出曰:“平生未尝欺罔人至此!”玄哗闻之而不罪也,但曰:“理学诚为贵,今贵谩邪?”
然斌最善吏事,抚江南,请蠲明万历时所加饷及免苏松赋数十万两。又言:“国有大庆,或水旱形见.不肖者反急征以待复除;必豫免次年田租,然后民不可欺。”免租先一岁颁谕,自此始。其在潼关,叫讼无留狱,环
译魏衡在朝廷任职二十多年,进退无常。一代的典章制度,大致出自他的议论,他上奏事情也多次用古代的道义来责难皇帝。然而他退朝后就销毁草稿,所以他的话大多隐秘不为人知。元朝将要讨伐宋朝时,魏衡请求修养德行来安抚远方,不要轻举妄动炫耀武力,皇帝没有听从。等到他去世时,遗命用佛教僧侣的服装入殓。世人将他比作汉朝的荀彧,不能阻止九锡之礼而仰药自尽。
魏象枢,字环极,蔚州人。清顺治三年考中进士。以刑科给事中的身份,转任各科八年,廉洁刚正敢于直言进谏。大学士陈名夏获罪,言官因事先没有纠举揭发而获罪,六科的长官都被弹劾。魏象枢被降职补任詹事主簿,不久升迁为光禄丞。顺治十六年,请求回家奉养父母,在家研究性命天道的学说。遭遇母亲丧事,丧葬号称遵循古礼。
康熙初年,被征召授任御史,多次升迁至顺天府尹。恰逢吴三桂凭借湖南、四川、云南、贵州抗拒命令,想要割据土地,称帝号。仁皇帝玄烨询问魏象枢。魏象枢说:“尧、禹的军队,在两阶之间舞干羽;七十天,有苗就归服了。原本谋划撤除藩镇的,是明珠、米思翰。现在局势糜烂,应当诛杀这两人向各藩镇谢罪。”皇帝没有采纳。后来以刑部尚书的身份在家中去世,是康熙二十五年。谥号敏果。
谭献说:吴三桂虽然是乱臣,但本是汉人。汉人有分封的土地,那么王土幸好没有完全受制于满洲。所以魏象枢假借宽泛的言辞来欺骗皇上。大概就像汉代的董卓商议大规模发兵讨伐山东义兵,郑泰说:“政令在于德行,不在于人多。”刘表僭越礼制,祭祀天地,孔融认为“应当暂且隐忍,以推崇国防”。和光同尘,与魏象枢并列第三。如果不是这样,云南的军队,并非非常愚笨,不会不求其骚扰而亲近它。
魏裔介,字石生,柏乡人。从清顺治三年考中进士,十一岁升至左都御史,又两年加封太子太保。
当时,明朝军队多次入关讨伐。魏裔介上奏说:“现在刘文秀在川南复起。孙可望在贵州、湖南窃据,李定国在广西伺机而动,张名振在海岛流窜作乱,连年征讨,尚未受到天诛。为目前进取考虑,四川是云南、贵州的门户。四川既已守住,那么云南、贵州的形势就紧迫了。所以四川不可不先夺取。广西稍弱,桂林之战未受重创。必定要图谋再次侵犯,以牵制湖南的军队。应当命令藩镇轮流出击,相机战守。这三方中,攻击弱点,先打广西。广西溃败,那么云南、贵州也会瓦解。如果海上当严格侦察,修造战舰,各路合力剿灭,不让事情拖延生变。”后来各道进兵,最终如魏裔介所规划,竟以此灭亡明朝。云南平定后,魏裔介说:“云南、贵州、四川、湖北之间,不用满兵镇守,恐怕戎狄产生异心。荆州、襄阳是天下的腹心,应当选择大将领满洲兵数千,常驻此地,无事则控制扼守形势,以消除奸邪的萌芽;有事则应援,占据水陆的优势。”议论虽然未被采纳,他为满洲谋划宰割汉人,可以说是社稷之臣了。
康熙元年,转任吏部尚书。三年,授任保和殿大学士。二十五年,去世,谥号文毅。
魏裔介先后所提出的建议,在满汉之间有时屈伸控纵;其归宿都是为了便利满洲政府,为子孙帝王万世计。性格圆滑,善于应对事务,比魏象枢先得志,但其骨鲠不如魏象枢。然而还著述《圣学知统录》《论性书》《希贤录》等几种,自以为懂得了性命的真情。
汤斌,字孔伯,睢州人。母亲赵氏,在明朝末年骂流贼而死。汤斌年少时避乱到衢州。清顺治九年,考中进士,出任潼关道,后调任岭北道。当时郑成功经略长江,而雩都山有明朝旧将李玉庭,部下万人,表面上到汤斌处约定投降。郑成功已包围南京,派遣间谍到达赣州。汤斌抓获间谍,将其斩首,推测李玉庭将要变节,立即移兵守南安;李玉庭果然到来,击退了他;分兵截断他的归路,最终斩杀李玉庭。不久请求因病回家。
汤斌既有行政才能,又懂得取舍之术,想要依托方闻大儒来美化自己。听说孙奇逢在夏峰讲学,前往跟随受业十年。又曾与黄宗羲问答,就说:“黄先生论学,像大禹疏导山水,脉络分明,是我们党派的北斗。”然而本意是想以此修养高尚,出仕后用来粉饰行政事务,所以终身没有自得。特别擅长剽窃,调和朱熹与陆九渊之间以自我文饰。而流俗于是互相煽动称他为大儒,渐渐忘记了他在拒抗义师时的战功了。
康熙时,以制科授任侍讲,多次升迁至江南巡抚。汤斌本来善于装饰节俭,及至在官,只有一张麻帐,采野菜和豆羹食用;听说儿子买鸡,愤怒地鞭打仆人。即使公孙弘盖布被吃脱粟饭,也不能超过他;也以此被佞臣明珠、王鸿绪所中伤,最终都安然无恙。不久,以礼部尚书辅佐皇太子,曾在仁帝玄烨面前奏对,当面欺瞒,出来后说:“平生未曾欺罔人到这个地步!”玄烨听说后而不治罪,只说:“理学确实可贵,现在贵在于欺瞒吗?”
然而汤斌最擅长行政事务,抚治江南,请求免除明朝万历年间所加的赋税以及免除苏松赋数十万两。又说:“国家有大庆,或者水旱灾害显现,不肖者反而急于征收以等待复除;必须预先免除次年的田租,然后百姓不可欺骗。”免租先一年颁布谕令,从此开始。他在潼关时,诉讼没有积压的案件,环
治五十里,待质者不赍宿粮。尝出,遇雨,止宿大树下,民藩其树识之,故所在有声,此其所长也。
译治理五十里内的地方,等待接受审问的人不需要携带隔夜的食物。曾经外出,遇上大雨,便在大树下留宿,百姓用篱笆围住那棵树作为标记,因此他每到一处都有好名声,这就是他的长处。
康熙二十六年,改工部尚书。以度材,卒于通州,谥文正。道光时,遂从祀孔子庙庭矣。汤斌,循吏也,豢养忘旧,惟所任使。
章炳麟曰:“非其人而教之,赍盗粮,借贼兵也。”孙卿是言,有味哉!乌乎,孔子已失诸宰予!世传与田常作乱。孙、黄于汤斌,亦少弛矣。
李光地,字晋卿,安溪人。治漳浦黄道周之术,善占卦。会康熙朝尊朱学,故以朱学名。其习业因时转移,闻时贵律历,即为章算几何;贵训诂,即稍稍理故书;贵文言幽眇也.即皮傅《周易》与《中庸》篇,为无端崖之辞。然惟算术为通明,卒以是傅会得人主意,称为名相。
康熙九年.成进士。三岁,以编修乞假归。耿精忠据福建,与郑经并遣人招之,皆不至。会编修陈梦雷为精忠迫胁,常托病支吾,以其形势阸塞,密示光地。光地遣使间道入京,以蜡丸上封事。仁帝玄晔下其疏。会康亲王傑书已自衢州陷仙霞关,进陷建宁、延平,精忠降。授光地侍读学士。郑经将刘国轩击拔海澄、漳平、同安、惠安诸县.进逼泉州,断万安、江东二桥,南北援绝。光地使其叔父日{火呈}将乡兵百余,度石珠岭,支木桥以济;而别令其弟光垤、光垠,以乡兵千度白鸽蛉,迎巡抚吴兴祚军于永春。师至泉州,大破国轩军。迁翰林学士。是时,闽率有一王一贝子一公一伯,将军、都统以下,各开莫府,所将皆禁旅,传食于民,时系累丁壮役作之,劫略妇女无算,闽民驱而北者数万,皆光地赞师力也。
顷之,郑经卒,子克塽幼弱,诸将内争。胡汉皆以台湾风波险恶,无主用兵者。而光地适至京师,力言亟取,毋诒患.且荐降臣施琅可用状。玄晔内其言。二十二年,卒下台湾。自是明氏子孙,与奉中国年历冠带者,无遗育矣。
光地既以智谋绝中国由枿,功高,蒙殊遇,而陈梦雷方以降贼坐斩。光地微白之,得不死。梦雷以光地欲攘己功,故不素白傑书,令己下狱,发愤作书绝交。天下称光地卖友。
自光地在朝,君臣相顾,欢甚,累官至文渊阁大学士。玄晔通八线诸术,又好闽学,而光地能料量雠对。故玄晔命录札记进御,又时时令参订朱熹书,常曰:“知光地者莫若朕,知朕者亦莫光地若也。”
光地虽厚颜,以大儒自襮,然文深弗能如魏、汤,吐言或绝鄙倍。其为《榕邨语录》曰:“周、程、张、邵,不得朱子,虑不若是烜赫。”至今学者传以为笑。以杨名时、李绂、陈鹏年、蔡世远、惠士奇、何焯,皆用名德尔雅,为光地识拔,故死后称誉得无衰。然惟何焯醉心于光地,其他皆能识之。
光地少无行。后尝督顺天学政,遭母优,有旨夺情。光地请给假九月治丧。给事中彭鹏者,亦福建人,劾光地忘亲贪位,且自陈雅素知其奸伪状。又好色,尝盗良家子,全祖望志之。五十六年,卒,谥文贞。章炳麟曰:庄周有言:“儒以《诗》《礼》发冢。”自宋人言道学,(宋人本称道学,其后分言理学,最后复分心学。道学本该心理、修身、伦理三科,其名较二者为合。近世通言理学者,失之)明儒述之。宋、明诸儒多迂介,(明末王学亦多披倡者,然只心学一部)而清儒多权谲。元、清惟衡、象枢,尚惨怛思反本。自裔介而下,思不义以覆宗国,其公山不扰所耻也。惟行己亦仍世益庳,裔介恃齐给.而斌诈谖饰俭,至于光地外淫。何宋、明诸儒行谊之修.而今若是沽薄也?夫孙卿死而儒术绝,自明季五君之丧,(谓孙奇逢、王夫之、黄宗羲、颜元、李颙也)道学亦亡矣。
解辫发第六十三
《后汉书·西南夷传》:哀牢夷,“种人皆刻画其身,象龙文、衣箸尾。”尾者,其今满洲之辫发乎?《汉书·终军传》“解编发,削左衽”,师古曰“编读曰辫”,斯其来远矣!
支那总发之俗,四千年亡变更。满洲入,始鬄其四周,交发于项下,及髋髀。一二故老,以为大辱,或祝发箸桑门衣以终。(《通典·乐六》:天竺乐“乐工,早丝布,幞头巾
译康熙二十六年,改任工部尚书。因勘察木材,死在通州,谥号文正。道光年间,于是从祀于孔庙。汤斌是循良的官吏,豢养他使他忘掉旧恩,只任凭差遣使用。
章炳麟说:“不是合适的人却去教导他,那是送给盗贼粮食,借给强盗兵器啊。”荀卿的这个说法,意味深长啊!唉,孔子已经对宰予失去了判断力!世人传说宰予与田常一起作乱。荀子、黄宗羲对于汤斌,也稍微放松了警惕。
李光地,字晋卿,安溪人。研习漳浦黄道周的学问,擅长占卜。恰逢康熙朝尊崇朱熹之学,所以凭借朱熹之学闻名。他的学业随着时势转移,听说当时推崇律历,就研究章算几何;推崇训诂,就稍微整理古书;推崇文辞深奥隐晦,就牵强附会《周易》与《中庸》,写出没有边际的言辞。然而只有算术通达明了,最终凭借这个迎合得到皇帝的心意,被称为名相。
康熙九年,考中进士。三年后,以编修身份请假回乡。耿精忠占据福建,与郑经一起派人招揽他,他都不去。恰逢编修陈梦雷被耿精忠胁迫,常借口生病推托,因为形势险要闭塞,秘密告知李光地。李光地派使者从小路进京,用蜡丸密封奏章上报。康熙帝玄烨下达了他的奏疏。恰逢康亲王杰书已经从衢州攻陷仙霞关,进而攻陷建宁、延平,耿精忠投降。授李光地侍读学士。郑经的将领刘国轩攻取海澄、漳平、同安、惠安各县,进逼泉州,切断万安、江东两座桥,南北援军断绝。李光地派他的叔父李日呈率领乡兵一百多人,渡过石珠岭,搭建木桥以便渡河;又另派他的弟弟李光垤、李光垠,率领乡兵一千人渡过白鸽岭,在永春迎接巡抚吴兴祚的军队。军队到达泉州,大破刘国轩的军队。升任翰林学士。这时,福建境内有一个亲王、一个贝子、一个公、一个伯,将军、都统以下,各自开设幕府,所率领的都是禁军,靠吃百姓粮食为生,时常拘禁壮丁服役劳作,抢劫妇女无数,福建百姓被迫向北逃亡的有几万人,这都是李光地辅佐军队的功劳。
不久,郑经去世,儿子郑克塽年幼软弱,众将内部争斗。汉人和满人都认为台湾风波险恶,没有主张用兵的人。而李光地恰好到达京城,极力主张立即攻取,不要留下后患,并且推荐降臣施琅可以任用。康熙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二十二年,最终攻下台湾。从此,明朝的子孙,以及奉中国年号、穿戴官服的人,没有遗留的了。
李光地既然凭借智谋断绝了明朝的根脉,功劳很高,受到特殊待遇,而陈梦雷正以投降贼寇的罪名被判斩首。李光地稍微为他辩白,得以不死。陈梦雷认为李光地想要抢夺自己的功劳,所以事先不向杰书说明,让自己下狱,愤恨地写信与李光地绝交。天下人称李光地出卖朋友。
自从李光地在朝廷,君臣互相照应,非常欢洽,多次升官至文渊阁大学士。康熙帝通晓八线等术数,又喜好闽学,而李光地能够衡量应对。所以康熙帝命令他抄录札记进献御览,又时常让他参订朱熹的书,常说:“了解李光地的没有人比我,了解我的也没有人比李光地。”
李光地虽然厚颜无耻,以大学者自居,然而文辞深奥不如魏裔介、汤斌,说话有时极其粗鄙悖理。他写《榕村语录》说:“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邵雍,如果没有朱熹,恐怕不会如此显赫。”至今学者传为笑谈。因为杨名时、李绂、陈鹏年、蔡世远、惠士奇、何焯,都凭借名声和雅正,被李光地识拔,所以死后赞誉没有衰减。然而只有何焯醉心于李光地,其他人都能识破他。
李光地年轻时品行不端。后来曾督理顺天学政,遭遇母亲去世,有旨意夺情(不离职守孝)。李光地请求给假九个月治丧。给事中彭鹏,也是福建人,弹劾李光地忘记亲人贪恋官位,并且自己陈述一向知道他的奸伪状况。又好色,曾经强抢良家女子,全祖望记载了这件事。五十六年,去世,谥号文贞。章炳麟说:庄周有言:“儒生凭借《诗》《礼》去盗墓。”自从宋人讲道学,(宋人本来称道学,后来分别称为理学,最后又分别称为心学。道学本该涵盖心理、修身、伦理三科,这个名字比另外两个更合适。近代通称理学的,是错误的)明儒继承它。宋、明诸儒大多迂腐耿介,(明末王学也多倡导者,但只是心学一部分)而清儒大多权谋诡诈。元、清只有衡、象枢,尚且惨痛地思返根本。自从魏裔介以下,思考不义之事以颠覆宗国,这是公山不扰所耻笑的。然而个人行为也仍然世道日益卑下,魏裔介倚仗机敏,而汤斌欺诈虚伪装饰节俭,到了李光地则外表淫乱。为什么宋、明诸儒品行修养,而现在如此轻薄呢?荀子死后儒术断绝,自从明末五君子去世,(指孙奇逢、王夫之、黄宗羲、颜元、李颙)道学也灭亡了。
解辫发第六十三
《后汉书·西南夷传》记载:哀牢夷,“族人都在身上刻画,像龙纹,衣服拖着尾巴。”尾巴,就是现在满洲人的辫发吗?《汉书·终军传》“解开发辫,削去左衽”,颜师古说“编读作辫”,这来源很远了!
中国束发的习俗,四千年没有变更。满洲人进入中原,才开始剃去四周头发,在项下交叉结发,直到髋部和大腿。一两个老臣,认为这是大辱,有的剃发穿僧衣以终老。(《通典·乐六》:天竺乐“乐工,穿丝布,戴幞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