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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馗书六

学变第八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5–15 段

学变第八

  汉晋间,学术则五变。

  董仲舒以阴阳定法令,垂则博士,教皇也。使学者人人碎义逃难.苟得利禄,而不识远略。故杨雄变之以《法言》。

  《法言》持论至剀易,在诸生间,陖矣。王逸因之为《正部论》.以《法言》杂错无主,然已亦无高论。(《正部论》元书已亡,诸书援引犹见大略,下论亡书准此)顾猥曰:颜渊之箪瓢,则胜庆封之玉杯。(《艺文类聚》七十三,《御览》七百五十九引)欲以何明.而比儗违其伦类?盖忿狷之亢辞也。

  华言积而不足以昭事理,故王充始变其术,曰:“夫笔箸者,欲其易晓而难为,不贵难知而易造;口论,务解分而可听,不务深迂而难睹也。”作为《论衡》,趣以正虚妄、审乡背。怀疑之论,分析百端,有所发擿,不避孔氏。汉得一人焉,足以振耻。至于今,亦未有能逮者也。然善为蜂芒摧陷,而无枢要足以持守,斯所谓烦琐哲学者。惟内心之不充熲,故言辩而无继。充称桓君山素丞相之迹,存于《新论》。(《定贤篇》)《新论》今亡,则桓、王之学亦绝。或曰:今之汉学,论在名物,不充其文辩,其正虚妄、审乡背,近之矣。

  东京之衰.刑赏无章也。儒不可任,而发愤者变之以法家。王符之为《潜夫论》也,仲长统之造《昌言》也,崔寔之述《政论》也,皆辩章功实,而深嫉浮淫靡靡,比于“五蠹”;又恶夫以宽缓之政,治衰敝之俗。《昌言》最恢广,上视杨雄诸家,牵制儒术,奢阔无施,而三子闳达矣。法家之教,任贤考功,期于九列皆得其人,人有其第.官有其伍,故姚信《士纬》作焉。乱国学者,盛容服而饰辩说,以贰人主之心,“修誉不诛,害在词主。”(二语即《阮子正论》之言,见《意林》四引)故阮武《正论》作焉。自汉季以至吴、魏,法家大行,而钟繇、陈群、诸葛亮之伦,皆以其道见诸行事,治法为章。然阔疏者苟务修古,亦欲以是快其佚荡。故魏衰而说变。

  当魏武任法时,孔融已不平于酒几,又箸论驳肉刑。及魏,杜恕倜傥任意,盖孟轲之徒也。凡法家,以为人性忮駻.难与为善,非制之以礼、威之以刑不肃。故魏世议者言:“凡人天性多不善,不当待以善意,更堕其调中。”惟杜恕惎闻之,而云:已得此辈,当乘桴蹈仓海.“不能自谐在其间也。”(《魏志·杜恕传》注引《杜恕新书》)恕为《兴性论》,其书不传。推校之,则为主性善者。其作《体论》,自谓疏惰饱食,“父忧行丧,在礼多愆,孝声不闻。”(引见《意林》五)荀卿所谓顺情性而不事礼义积伪者也。盖自魏武审正名法,钟、陈辅之.操下至严。文、明以降.中州士大夫厌检括苛碎久矣。势激而迁,终以循天性、简小节相上,固其道也。会在易代兴废之间,高朗而不降志者,皆阳狂远人。礼法浸微,则持论又变其始。

  嵇康、阮籍之伦,极于非尧、舜,薄汤、武,载其厌世,至导引求神仙,而皆崇法老庄,玄言自此作矣。(魏晋间言神仙者,皆出于厌世观念,故多借老庄抒其愤激。独葛洪笃信丹药,而深疾老庄,恶放弃礼法者如仇雠。观《抱朴》外篇《疾谬》《诰鲍》,其大旨在是矣。盖吴士未遭禅让,无所忿恚,故论多守文。及其惑于仙道,根诸天性,亦视愤世长往者为甚也)

  凡此五变,各从其世。云起海水,一东一西,一南一北,触高冈、象林木而化。初世雄逸,化成于草昧,而最下矣。

  然箸书莫易以杂说援比诸家。故季汉而降,其流不绝。汉时周生烈已为《要论》,其后蒋济作《万机论》,谯周作《法训》,顾谭作《新语》,陆景作《典语》,杜夷作《幽求新书》,杨泉作《物理论》。秦菁、唐滂之徒,皆有论箸。或称杂家,或缘儒老,上者稍见行事兴坏,其次乃以华言相耀。惟荀悦、徐幹为愈。《申鉴》温温,怀宝自珍。《中论》朴质理达矣。殷基曰:“质胜文,石建;文胜质,蔡邕;艾质彬彬,徐幹庶几也。”

学蛊第九

  宋

译学术变迁第八

汉晋之间,学术经历了五次变革。

董仲舒用阴阳学说制定法令,确立博士官制,尊崇儒术。致使学者们拘泥于琐碎的义理,逃避危难,只求获取利禄,而不识远大谋略。所以扬雄用《法言》来改变这种风气。

《法言》的立论极其直截了当,在众儒生中,显得高峻难及。王逸因此写了《正部论》,认为《法言》杂乱无章、没有主旨,然而他自己也没有高深的见解。(《正部论》原书已失传,其他书籍的引用尚可见其大概,下文论及亡佚书籍的均以此为准)他竟轻率地说:颜回的一箪食一瓢饮,胜过庆封的玉杯。(见《艺文类聚》卷七十三,《太平御览》卷七百五十九引)想以此说明什么,却拿不同类的事物相比拟?这大概是愤激狭隘者的偏激言辞。

浮华的文辞堆积,不足以阐明事理,所以王充开始改变方法,说:“著书立说,要让人容易理解却难以模仿,不推崇难以知晓却容易仿造;口头辩论,务求分析透彻且可听,不务求深奥迂曲而难见。”于是写作《论衡》,旨趣在于纠正虚妄、审察是非。怀疑的言论,分析各种端绪,有所揭露,不避讳孔子。汉代得到这样一个人,足以振奋士气。直到今天,也没有人能赶得上他。然而他善于像蜂刺一样摧陷驳斥,却没有根本要领可以持守,这就是所谓的烦琐哲学。因为内心不够充实光明,所以言辞辩驳却缺乏连贯。王充称颂桓君山追随丞相的足迹,保存在《新论》中。(见《定贤篇》)《新论》如今失传,那么桓、王的学问也就断绝了。有人说:现在的汉学,议论集中在名物训诂上,不充实文辞辩说,其纠正虚妄、审察是非,接近王充了。

东汉末年的衰败,刑罚赏赐没有章法。儒生不可任用,于是愤慨的人用法家思想来改变风气。王符写作《潜夫论》,仲长统创作《昌言》,崔寔叙述《政论》,都辩明功绩实效,而深深痛恨浮华淫靡,将其比作“五蠹”;又厌恶用宽缓的政治,治理衰败的习俗。《昌言》最为宏大广博,上视扬雄等各家,牵制儒术,奢阔而无实用,而这三位则宏阔通达了。法家的教化,任用贤能考核功绩,期望九卿都能得到合适的人选,人各有等级,官各有编制,所以姚信写作《士纬》。乱世中的学者,盛装打扮而修饰辩说,以动摇君主的心志,“修名不诛,害在词主。”(这两句话就是《阮子正论》的话,见《意林》卷四引)所以阮武写作《正论》。从汉末到吴、魏,法家大行其道,而钟繇、陈群、诸葛亮等人,都将此道付诸实行,治法成为章法。然而疏阔的人如果只务求复古,也想借此放纵逸乐。所以魏国衰败而学说发生转变。

当魏武帝任用法家时,孔融已在酒席间表示不平,又著论驳斥肉刑。到了魏国,杜恕倜傥任意,大概是孟轲一派的。凡是法家,认为人性嫉妒乖张,难以向善,不用礼制约束、不用刑罚威慑就不能肃然有序。所以魏世议论的人说:“凡人的天性大多不善,不应当用善意对待,反而落入他们的圈套。”只有杜恕听到这话,就说:已得到这类人,应当乘木筏漂流到沧海,“不能让自己与他们和谐共处。”(《魏志·杜恕传》注引《杜恕新书》)杜恕写作《兴性论》,该书没有流传。推究校勘,则是主张性善的。他写作《体论》,自谓疏懒饱食,“父亲去世行丧,在礼制上多有缺失,孝名不闻。”(引见《意林》卷五)荀卿所说的顺从情性而不从事礼义积伪的人。大概自从魏武帝审正名法,钟、陈辅佐,操持下至严苛。文帝、明帝以后,中原士大夫厌恶检束苛碎已经很久了。形势激变而迁移,最终以顺从天性、简略小节为尚,固然是其道理。恰逢在改朝换代兴废之间,高朗而不降志的人,都阳狂远离人群。礼法逐渐衰微,那么持论又改变了初始。

嵇康、阮籍等人,极端地非议尧、舜,轻视汤、武,载其厌世,以至于导引求神仙,而都崇奉老庄,玄言从此兴起了。(魏晋间谈论神仙的,都出于厌世观念,所以多借老庄抒发其愤激。只有葛洪笃信丹药,而深深痛恨老庄,厌恶放弃礼法的人如仇敌。看《抱朴子》外篇《疾谬》《诰鲍》,其大旨就在这里。大概吴地士人未遭禅让,无所愤恨,所以言论多守文。等到他们惑于仙道,根源于天性,也比愤世长往的人更甚)

这五次变革,各自顺应其时代。云起于海水,一东一西,一南一北,触高冈、象林木而化。初世雄逸,化成于草昧,而最下矣。

然而著书没有比杂说援引诸家更容易的。所以季汉以来,其流不绝。汉时周生烈已作《要论》,其后蒋济作《万机论》,谯周作《法训》,顾谭作《新语》,陆景作《典语》,杜夷作《幽求新书》,杨泉作《物理论》。秦菁、唐滂之徒,皆有论著。或称杂家,或缘儒老,上者稍见行事兴坏,其次乃以华言相耀。惟荀悦、徐幹为愈。《申鉴》温温,怀宝自珍。《中论》朴质理达矣。殷基曰:“质胜文,石建;文胜质,蔡邕;艾质彬彬,徐幹庶几也。”

学术蛊坏第九

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