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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馗书七

学蛊第九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6–17 段

之余烈,蛊民之学者,程、朱亡咎焉,欧阳修、苏轼其孟也。

译他们遗留的余威,那些迷惑百姓的学者,程颢、程颐和朱熹对此没有过错,欧阳修和苏轼则是其中的主要代表。

修不通六艺,正义不习,而瞍以说经,持之无故,諓諓以御人,辞人也。不辩于名理,比合训言,反覆其文,自以为闻道,遭大人木强,而己得尸其名,以色取仁,居之不疑矣。

  轼之器,尽于发策决科,上便辞以耀听者;义之正负,朝莫之间,不皇计也。又飞钳而善刺也,审语默以自卫也,不知者一,宁墨藏其九;知不合一也,九合者不言。导人于感忽之间、疑玄之地以取之。故终身言谈无衅。且听辩之道,甲乙是非,本以筹策校计少多而断优绌。斯道少衰,惟后胜以为倞。故轼之诘人,专以后起伏击,无问其得失盈于算术未也。

  夫程、朱虽未竟竘眇,犹审己求是;夸不若修,无寻常丈墨检式不若轼。修之烈,令专己者不学而自高贤,自谓以文辞承统,正体于上,玄圣素王。轼也使人跌逖而无主,设两可之辩,仗无穷之辞,遁情以笑,谓道可见端,而不睹其尾;谓求学皆若解闭者,以不解解之也。孔子曰:亡而为有,虚而为盈,难乎有恒矣!巫医尚不可作,况朴学百艺邪?

  幸有顾炎武、戴震以形名求是之道约之,然犹己不能胜。何者?淫文破典,軵靡者众。今即诮士人以程、朱,辄勃然,以为侏儒鄙生我矣;诮以修、轼,什犹七八驩舞。校其乡背之数,学之不讲,谁之咎也?

  《易说》曰:“阴羽之鸣,其子和之,不如翰音,丧其中孚;中孚之丧,不如大风,噫气落山;风之噫而山材落也,款言所以为蛊也。”嗟乎!赫赫皇汉,博士黯之。自宋以降,弥又晦蚀。来者虽贤,众寡有数矣。不知新圣哲人,持名实以遍诏国民者,将何道也?又不知齐州之学,终已不得齿比于西邻邪?

  世言尊君卑臣,小忠为教,至程、朱始甚。此则未是。唐末说《春秋》者日众,要以明其事君尽谄之义。盛均作《仲尼不历聘解》,孙郃作《春秋无贤臣论》,皆持此旨。宋人张之,亦其势也。然程、朱犹有是非然否之辩。程于妇人有“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之说,盖一言以为不智尔。欧阳则壹任名分,无复枉直可变;其余孙复,颂美不尽,正以所见翕合故也。朱元晦亦言明复《春秋尊王发微》,推言治道,癝癝可畏。此则欧阳之余烈,已流及朱学矣。吾不谓程、朱绝无瑕疵,然即小忠为教一言,其祸首亦非程、朱也。

王学第十

  王守仁南昌、桶冈之功,职其才气过人,而不本于学术。其学术在方策矣,数传而后,用者徒以济诈,其言则只益缦简粗觕。何也?王守仁之立义,至单也。

  性情之极,意识之微,虽空虚若不可以卷握,其{角思}理纷纭,人鬓鱼网,犹将不足方物。是故古之为道术者,“以法为分,以名为表,以参为验,以稽为决。其数一二三四是也。”(《庄子·天下篇》语)《周官》《周书》既然,管夷吾、韩非犹因其度而章明之。其后废绝,言无分域,则中夏之科学衰。况于言性命者,抱蜀一趣,务为截削省要,卒不得省,而几曼衍,则数又亡以施。故校以浮屠诸论、泰西惟心合理之学说,各为条牒,参伍以变者,蛰之与昭、跛之与完也。

  夫浮屠不以单说成义,其末流禅宗者为之。儒者习于禅宗,虽经论亦不欲睹,其卒与禅宗偕为人鄙。义窭乏而尚辞,固陿质也。尝试最观守仁诸说,独“致良知”为自得,其他皆采自旧闻,工为集合,而无组织经纬。

  夫其曰“人性无善无恶”,此本诸胡宏,(胡宏曰:“凡人之生,粹然天地之心,道义完具,无适无莫,不可以善恶辨,不可以是非分。”又曰:“性者,善不足以言之,况恶邪?”)而类者也,陆克所谓“人之精神如白纸”者也。

  其曰“知行合一”,此本诸程颐,(程颐曰:“人必真心了知,始发于行。如人尝噬于虎,闻虎即神色乍变。其未噬者,虽亦知虎之可畏,闻之则神色自若也。又人人皆知脍炙为美味,然贵人闻其名而有好之之色,野人则否。学者真知亦然。若强合于道,虽行之必不能持久。人性本善,以循理而行为顺,故烛理明

译修不通晓六艺,不研习正义,却像盲人一样解说经书,所持论据毫无根据,喋喋不休地应对他人,是个巧言令色之人。他不辨析名理,只是拼凑训诂之言,反复玩弄文辞,自以为听到了大道,恰逢大人木讷刚强,他便得以尸位素餐,以表面取仁,居之不疑。

轼的才能,仅限于发策决科,擅长用华丽的辞藻来炫耀取悦听众;对于义理的正误,在朝堂之间,他来不及计较。他又善于飞钳之术和讥刺,根据情况决定说话或沉默来自我保护,不知道的人占一分,宁可隐藏九分;知道的人占一分,那九分就不说了。他在人们恍惚疑惑、玄妙难测之际引导他们以获取利益。所以他终身言谈没有破绽。况且听辩之道,甲乙是非,本来是以筹策计算多少来断定优劣。这种道术稍衰,只有后胜认为强劲。所以轼诘问他人,专门以后起伏击,不问其得失是否盈于算术。

程、朱虽然未能穷尽精微,但尚能审视自己以求真理;夸不如修,没有寻常丈墨检式不如轼。修的流风,让专己的人不学习就自高贤,自认为以文辞承统,正体于上,是玄圣素王。轼则使人跌跌撞撞而无主见,设立两可之辩,仗着无穷之辞,遁情以笑,说道可见端倪,却不见其尾;说求学都像解闭锁一样,以不解来解之。孔子说:无以为有,虚以为盈,很难有恒心啊!巫医尚且不可作,何况朴学百艺呢?

幸好有顾炎武、戴震以形名求是之道约束他们,但还不足以胜过他们。为什么呢?因为淫文破典,浮靡者众多。现在即使诮责士人以程、朱,他们也会勃然大怒,认为这是侏儒鄙生;诮责以修、轼,十人中七八人欢舞。比较其乡背之数,学之不讲究,是谁的过错呢?

《易说》说:“阴羽之鸣,其子和之,不如翰音,丧其中孚;中孚之丧,不如大风,噫气落山;风之噫而山材落也,款言所以为蛊也。”嗟乎!赫赫皇汉,博士黯之。自宋以降,弥又晦蚀。来者虽贤,众寡有数矣。不知新圣哲人,持名实以遍诏国民者,将何道也?又不知齐州之学,终已不得齿比于西邻邪?

世人说尊君卑臣,小忠为教,至程、朱始甚。此则未是。唐末说《春秋》者日众,要以明其事君尽谄之义。盛均作《仲尼不历聘解》,孙郃作《春秋无贤臣论》,皆持此旨。宋人张之,亦其势也。然程、朱犹有是非然否之辩。程于妇人有“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之说,盖一言以为不智尔。欧阳则壹任名分,无复枉直可变;其余孙复,颂美不尽,正以所见翕合故也。朱元晦亦言明复《春秋尊王发微》,推言治道,癝癝可畏。此则欧阳之余烈,已流及朱学矣。吾不谓程、朱绝无瑕疵,然即小忠为教一言,其祸首亦非程、朱也。

王学第十

王守仁南昌、桶冈之功,职其才气过人,而不本于学术。其学术在方策矣,数传而后,用者徒以济诈,其言则只益缦简粗觕。何也?王守仁之立义,至单也。

性情之极,意识之微,虽空虚若不可以卷握,其{角思}理纷纭,人鬓鱼网,犹将不足方物。是故古之为道术者,“以法为分,以名为表,以参为验,以稽为决。其数一二三四是也。”(《庄子·天下篇》语)《周官》《周书》既然,管夷吾、韩非犹因其度而章明之。其后废绝,言无分域,则中夏之科学衰。况于言性命者,抱蜀一趣,务为截削省要,卒不得省,而几曼衍,则数又亡以施。故校以浮屠诸论、泰西惟心合理之学说,各为条牒,参伍以变者,蛰之与昭、跛之与完也。

夫浮屠不以单说成义,其末流禅宗者为之。儒者习于禅宗,虽经论亦不欲睹,其卒与禅宗偕为人鄙。义窭乏而尚辞,固陿质也。尝试最观守仁诸说,独“致良知”为自得,其他皆采自旧闻,工为集合,而无组织经纬。

夫其曰“人性无善无恶”,此本诸胡宏,(胡宏曰:“凡人之生,粹然天地之心,道义完具,无适无莫,不可以善恶辨,不可以是非分。”又曰:“性者,善不足以言之,况恶邪?”)而类者也,陆克所谓“人之精神如白纸”者也。

其曰“知行合一”,此本诸程颐,(程颐曰:“人必真心了知,始发于行。如人尝噬于虎,闻虎即神色乍变。其未噬者,虽亦知虎之可畏,闻之则神色自若也。又人人皆知脍炙为美味,然贵人闻其名而有好之之色,野人则否。学者真知亦然。若强合于道,虽行之必不能持久。人性本善,以循理而行为顺,故烛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