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极第五十五
为之购利器,视道径.示以法度,使不侪于盗窃,游学之责也。今西边群盗已衡从矣!虽自处于污下,不识条法,观古之戎首,皆起自攻剽,而亟更易渠率,以得圣王。诚人智以更事生,故群盗覆,而望其继者,可也。且发难莫窘于作始,攻略城保,恣取金谷,虽异国亦有为满弱汉者矣!稍持缵之,及于得师有法,地跨数道,而清名实偕恶,即与新者为盟会之国耳。积极之政,于是俶载,以辅后王。法家通人,良工异材,既定而尊用也。
译为他们购置精良的兵器,勘察行军道路,用法令制度来规范他们,使他们不沦为盗贼,这是游学士人的责任。如今西边的群盗已经纵横交错、势力壮大!虽然他们自甘处于卑污低下的地位,不懂朝廷的法度,但观察古代的叛乱首领,都是从抢劫掠夺起家,并且频繁更换首领,从而得以拥戴圣明的君王。确实,人的智慧是在变故中产生的,所以群盗败亡后,期望他们的后继者,是可行的。况且发动叛乱最艰难的是开始阶段,攻占城池堡垒,肆意夺取金银粮食,即使是异族也有像满清那样削弱汉朝的例子!稍微加以统率,等到他们得到有法度的统帅,地盘跨越数个州道,而名声和实际都显得恶劣,那就成为与新政权结盟的国家了。积极的政治,于是开始实施,以辅佐后来的君王。法家的通达之人,优秀的工匠和特殊的人才,在局势稳定后都被尊重和使用。
朱棱曰:以清室丑声彰闻,犹能羁执谊士,芟夷杰侠.而四邻不以为咎者.诚新法翼之,为其刻饰也。(案:各国政府遇清,诚有机括张弛,未以是非为衡也。然宾旅之操正论,杂报之平枉直,本不与政府同流。乡令谪言日出,政府亦耻于持护乱君也。今宾旅所论,杂报所陈,徒曰中国不自振厉而已。其于羁执谊士,芟夷杰侠.则未有一言弹射者,或且嘉其果断,非伪作新法以饰耳目,庸足致是?)庄周云:田氏盗齐,与其圣智之法盗之。故有盗贼之名.而处尧舜之安。及夫龙逢斩,比干剖,苌弘胣,子胥靡,皆圣法假人之效也。然校计新法得失,而遣学处其中流。传曰:“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唯学者亦自重其能干禄,故不肯为害,不肯为利。
尊史第五十六
“重言十七.所以已言也。是为耆艾,年先矣。而无经纬本末以期年耆者,是非先也。”谓之“陈人”。(《庄子·寓言篇》语)自唐而降,诸为史者,大氐陈人邪!纪传泛滥,书志则不能言物始,苟务编缀,而无所于期赴。何者?中夏之典,贵其记事,而文明史不详,故其实难理。韩非曰:“先王之言,有其所为小,而世意之大者;有其所为大,而世意之小者。”(《外储说左上》)非通于物化,知万物之皆出于几,小大无章.则弗能为文明史。盖左丘明成《春秋》内外传,又有《世本》以为胠翼,近之矣。
《世本》者,不画以《春秋》,其言竟黄、顼。将上攀《尚书》,下侪周典,广《春秋》于八代者也。杂而不越,转一机以持缕,为之于此,成文于彼,此其为有经纬本末,而征耆艾者哉!
生民之纪.必贞于一统,然后妖妄塞,地天绝。故《世本·帝系》、《氏姓》之录,贤于《中候》《苗兴》无訾程计数矣。夫整齐世系,分北宗望,成而观之.无瑰特。察诸子所说,与箸于《楚辞》《山海经》者,后先凌杂,派别挠乱,然后知此其为绳矩也。
《山海经》记朌桑等十一姓,或出神圣之后,而入夷狄,宜足为《世本》增益旧闻。其他胄系名号,棼缪难理矣。及以《世本》为权度,而亦灼然昭彻。帝俊.一名也。帝俊生中容.则高阳也。帝俊生帝鸿,则少典也。帝俊生黑齿,姜姓,则神农也。帝俊妻娥皇,则虞舜也。帝俊生季厘、后稷,则高辛也。及言帝俊竹林与妃羲和、常羲者,其名实尚不可知。老童之子,寔曰吴回,斯祝融矣;今言炎帝之妻、赤水之子听訞生炎居,炎居三世而至祝融。驩兜放于崇山,与伯鲧比肩,今言鲧妻士敬,士敬二世而至驩头。微《世本》之为绳矩,眩者亦众矣。
今绳矩已具,与之博观于疑事,而新知又可得也。
古者王伯,显人之号,或仍世循用,不乃摭取先民,与今欧罗巴人亡异。
是故商帝称汤,其后亳王亦曰汤也。(《史记·秦本纪》及集解、索引)嬴氏祖曰秦仲,则二世亦号秦中。(《郊祀志》:“南山巫祠南山秦中;秦中者,二世皇帝也。”余谓秦中即秦仲;秦世称仲,犹仍世称叔,赵世称孟也)《传》说“帝鸿氏有不才子”,谓之浑敦。《西山经》言浑敦“实为帝江”。江者,鸿之省借。此则孙仍祖号。《山海经》既自箸其律,凡仍世循用者,视此矣。
《世本》称:巫咸,尧臣也,以鸿术为帝尧之医,(《御览》七百二十一引)而《书序》言伊陟赞于巫咸。其后郑有神巫曰季咸.与列御寇同时。(《庄子·应帝王》)又巫咸祒者,(《庄子·天运》)不知何世人也。夏后启者,禹之子,承父之道行也。禹济江.黄龙负舟,禹仰视曰:“生,性也;死,命也;余何忧于龙焉!”其后邹有公子.亦曰夏后启,与白圭言“生不足以使之”、“死不足以禁之”。(并见《吕氏春秋·知分》)羿杀凿齿,在喾、尧之代。其后有穷则有夷羿。《隋巢子》曰:“幽、厉之时,奚禄山坏,天赐玉玦于羿,遂以残其身,以此为福而祸。”(《御览》八百五引)即周时复有羿也。秦之孙阳,字伯乐。察《晋语
译朱棱说:清朝的丑名已经昭彰,却还能拘捕执守道义的人士,铲除杰出侠义之人,而四方邻国并不认为这是罪过,实在是因为新法在背后支持,为其刻意的粉饰所迷惑。(按:各国政府对待清朝,确实有张弛有度的权谋,并不以是非曲直作为衡量标准。然而宾客旅人的正统议论,各种报刊对冤屈与公正的评判,本来就不与政府同流合污。假如每天都有贬斥的言论出现,政府也会以庇护昏君为耻。如今宾客旅人所议论的,各种报刊所陈述的,只是说中国不能自我振奋罢了。对于拘捕执守道义的人士、铲除杰出侠义之人,却没有一个字加以抨击的,有的甚至称赞其果断,如果不是假造新法来粉饰耳目,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呢?)庄子说:田氏窃取齐国,连同其圣智的法度一起窃取。所以有了盗贼的名声,却享受着尧舜般的安宁。等到关龙逢被斩首,比干被剖心,苌弘被剖腹,伍子胥被车裂,这都是圣明法度借人杀人的效果啊。然而衡量新法的得失,让学者处于其中流。《传》说:“千金之子,不坐在屋檐下。”只有学者也看重自己能否获取俸禄,所以不肯做有害的事,也不肯谋取私利。
尊史第五十六
“重言占十分之七,是用来止息争辩的。这是因为年长者的缘故,年纪在先了。但没有经纬本末却期望达到年长者的境界,这不是真正的在先。”称之为“陈人”。(《庄子·寓言篇》的话)自唐代以来,那些修史的人,大多是陈人啊!纪传体史书泛滥,书志则不能说明事物的起源,只是苟且从事编缀,而没有明确的追求目标。为什么呢?中原的典籍,重视记事,而文明史不详细,所以其实质难以理清。韩非说:“先王的话,有其所为看似微小,而世人认为重大的;有其所为看似重大,而世人认为微小的。”(《外储说左上》)如果不通晓事物的变化,知道万物都出于细微,小大没有定规,就不能写成文明史。大概左丘明写成《春秋》内外传,又有《世本》作为辅助,就近乎此了。
《世本》这部书,不局限于《春秋》,其言论上溯至黄帝、颛顼。将要上攀《尚书》,下比周代典籍,将《春秋》扩展到八个朝代。杂乱而不越轨,转动一个机枢来持守头绪,在此处着手,在彼处成文,这就是有经纬本末,而能征引年长者言论的啊!
百姓的纪事,必须贞定于统一,然后妖妄堵塞,天地隔绝。所以《世本·帝系》、《氏姓》的记录,优于《中候》《苗兴》无数倍了。整理世系,区分宗族声望,完成后观看,没有奇特之处。考察诸子所说的,以及著录于《楚辞》《山海经》的,先后混杂,派别扰乱,然后才知道这才是绳墨规矩啊。
《山海经》记载朌桑等十一姓,有的出自神圣之后,而进入夷狄,足以作为《世本》增益旧闻。其他世系名号,混乱难以理清。等到以《世本》作为权度,也就灼然昭彻了。帝俊,是一个名字。帝俊生中容,就是高阳。帝俊生帝鸿,就是少典。帝俊生黑齿,姜姓,就是神农。帝俊妻娥皇,就是虞舜。帝俊生季厘、后稷,就是高辛。至于说帝俊竹林与妃羲和、常羲的,其名实尚不可知。老童的儿子,确实叫吴回,这就是祝融;现在说炎帝的妻子、赤水之子听訞生炎居,炎居三世而至祝融。驩兜放逐于崇山,与伯鲧比肩,现在说鲧妻士敬,士敬二世而至驩头。如果没有《世本》作为绳墨规矩,迷惑的人就多了。
现在绳墨规矩已经具备,与之广泛观察疑事,而新知又可得也。
古时的王伯,是显赫人物的称号,有的沿袭世代使用,不过是撷取先民之名,与现在的欧洲人没有不同。
所以商帝称汤,其后亳王也称汤。(《史记·秦本纪》及集解、索引)嬴氏祖称秦仲,那么二世也称秦中。(《郊祀志》:“南山巫祠南山秦中;秦中者,二世皇帝也。”我认为秦中即秦仲;秦世称仲,如同沿袭世代称叔,赵世称孟一样)《传》说“帝鸿氏有不才子”,称为浑敦。《西山经》说浑敦“实为帝江”。江,是鸿的省借。这就是孙子沿用祖父的称号。《山海经》既然自己著录其规律,凡是沿袭世代使用的,看这个就知道了。
《世本》称:巫咸,是尧的臣子,以鸿术为帝尧的医生,(《御览》七百二十一引)而《书序》说伊陟赞于巫咸。其后郑有神巫叫季咸,与列御寇同时。(《庄子·应帝王》)又有巫咸祒者,(《庄子·天运》)不知是何世的人。夏后启,是禹的儿子,继承父亲的道行。禹渡江,黄龙负舟,禹仰视说:“生,是性;死,是命;我何必忧虑龙呢!”其后邹有公子,也称夏后启,与白圭说“生不足以使之”、“死不足以禁之”。(并见《吕氏春秋·知分》)羿杀凿齿,在喾、尧的时代。其后有穷则有夷羿。《隋巢子》说:“幽、厉之时,奚禄山坏,天赐玉玦于羿,遂以残其身,以此为福而祸。”(《御览》八百五引)即周时复有羿也。秦之孙阳,字伯乐。察《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