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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馗书四十二

尊史第五十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40–145 段

》,言伯乐与尹铎有怨;伯乐则邮无正。(韦解:伯乐,无正字)即晋末复有伯乐也。是数名也,一曰明天道,一曰达性命,一曰善射,一曰工御,而同术者复茵席重荐之。固知其乐相慕用,故采以自号矣。若则汉祖之治法服,使赵尧举春,李舜举夏,儿汤举秋,贡禹举冬;与向栩弟子有颜渊、子贡、季路、冉有之辈,古今一量,曷足怪乎!凡摭取先民者,视此矣。

译《》一书中说伯乐与尹铎有怨仇;伯乐就是邮无正。(韦昭注:伯乐,字无正)这说明晋代末年又有一位伯乐。这些名号,有的表示通晓天道,有的表示通达性命,有的表示擅长射箭,有的表示精通驾车,而从事相同技艺的人又层层推荐他。由此可知他乐于相互倾慕任用,所以选取这些名号来作为自己的称号。就像汉高祖治理法服时,让赵尧主管春官,李舜主管夏官,儿汤主管秋官,贡禹主管冬官;以及向栩的弟子中有颜渊、子贡、季路、冉有这类人,古今标准一致,这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凡是选取先民事迹的人,都以此为参照。

用是数者,知《山海经》所记,名不一主,号不一臣。传说者或傅合之,即大紾盭,不缘于绳墨。自《世本》取中以齐量,则譸张变眩,皆辐凑于一极。视其书不逾旁行邪上,及夫贯穿中外,骋骤古近,其微言宁不在札牒之表者乎?

  又曰:左氏以《内传》为纪年,《外传》为国别,此与纪传异流而同用。《世本》非表,故其志也。后之史,独魏收能志《官氏》,顾嫥述录索虏而已。其他族史,未有能为中夏考迹者也。(欧阳修《宰相世系表》,甄综华胄,于单门寒庶则阙焉。斯门地之簿录,非氏族之典章也)故刘子玄讨论书志,尝发愤于斯。(其言曰:“自刘、曹受命.雍、豫为宅,世胄相承,子孙蕃衍。及永嘉东渡,流寓杨、越;代氏南迁,革夷从夏。于是中朝江左,南北掍殽,华壤边民,虏汉相杂。隋有天下,文轨大同,江外山东,人物殷凑。其间高门素族,非复一家,郡正州曹,世掌其任。凡为国史者,宜各撰氏族志,列于百官之下。”案:甄别华夷之说,自金、元至今,尤为切要。氏族作志,非以品定清浊,乃以区分种类。斯固非流浴所能知也)后来作者,有述斯篇,其以补迁、固之缺遗焉。述《帝系》《氏姓》二篇。

  仲尼作《春秋》,而取于周室者,百二十国宝书。(公羊》卷一疏:“案,闵因叙云:昔孔子受端门之命,制《春秋》之义,使子夏等十四人求周史记,得百二十国宝书。九月经立。”《感精符》《考异邮》《说题辞》具有其文,是也)宝书剂以百二十国也,何故?侯国之祝宗卜史,皆自天子赐之:(本《左》定四年传)虽楚则有周大史。(《左》哀六年传)惟晋董氏,亦以辛有之二子出于成周。(《左》昭十五年传)春官有御史,掌邦国都鄙及万民之治令,以赞冢宰。其史百二十人,盖乘轺而出,分趋于邦国.以书善败,归而臧诸册府,所谓周大史也。(此犹三监,本非侯国陪臣,然其国赖以作史)御史所不至者,其书不登。故宝书之数,视其员矣。然皆记述国政,下不通于地齐萌俗。

  下通者,此谓之行。《管子》曰:“《春秋》者。所以记成败也;行者,道民之利害也。”(《山权数》)小行人以万民之利害为一书,名从其官。然则《世本·居篇》自此作。

  夫古者有分土,无分民。曩令民皆州处,至于老死不相往来,按版而识姓,稽籍而辨族,百姓与能,则大司徒与行人不劳也。

  丘壤世同,宾萌世异,而民始不袀壹。记曰:广谷大川异制,民生其间者异俗,刚柔、轻重、迟速异齐,五味异和,器械异制,衣服异宜,修其教不易其俗,齐其政不易其宜。自驺衍言裨海,独能道其人民禽兽莫能相通,如迁徙变革,盖阙如也。

  及夫同在九土,时有动静,函其旧风,因其新俗,杂揉以成种性,则延陵季子之观乐,见微而知清浊。朱赣因之.以为条别。其说秦地,上道《车辚》《四载》《小戎》之篇,而下道汉世新徙田、昭、屈、景诸象,五方杂厝,风俗不纯;其说韩地,先举颍川、南阳,本夏旧国,其俗朴鄙,后述秦徙天下不轨之民于南阳.则始夸奢,上气力,好商贾渔猎,臧匿而难制御。可谓昭识本末者矣。

  夫《国风》者,见异风;《居篇》者,见异居。自《居篇》而后,惟《货殖列传》与《地理志》夫?斯学既丧.故殖民之地,以逋逃罪人弃之,以戎狄斥远之。述《居篇》。

  洋洋乎九功之歌,以利用厚生者。岂不大哉!故曰:“古曰在昔,昔曰先民,先民有作,有所作也。”(《毛诗·商颂故训传》)《训方》以正岁观新物,而《考工》记三代异上,进化有形。其后史官乃不为工艺作志。君子以为.钟律量衡之设官,(《律历志》述刘子骏说,述铜律则云“职在大乐”,述概量则云“职在大仓”,述权衡则云“职在大行”,是也)陶匠梓舆之相变,(《史通·叙事篇》:“昔《礼记·檀弓》,工言物始。夫自我作故,首创新仪,前史所刊,后来取证。是以汉初

译凭借这几条理由,可知《山海经》所记载的内容,名称不专属于一个主人,称号不专属于一个臣属。传述的人或许将不同来源的内容拼凑在一起,这就大大违背了常理,不符合法度准则。自从《世本》选取中间的标准来衡量,那些夸大荒诞、变幻迷离的说法,都汇聚到一个核心。看这本书,不仅局限于旁行邪上的文字形式,而且能够贯通中外,驰骋古今,它精微的言论难道不在简册之外吗?

又说:左丘明以《内传》作为纪年,以《外传》作为国别,这与纪传体流派不同但作用相同。《世本》不是表,所以它有志。后来的史书中,只有魏收能够撰写《官氏志》,但他只是记述收录索虏(北魏)而已。其他关于各族的史书,没有能够考证中夏(中原)源流的。(欧阳修《宰相世系表》,综合整理华贵门第,对于单家寒门则有所缺失。这是门第的簿录,不是氏族制度的典章)所以刘知几讨论史书志的部分,曾对此发出感慨。(他说:“自从刘、曹受命,以雍、豫为都城,世家大族世代相承,子孙繁衍。等到永嘉南渡,流寓杨、越;代氏南迁,改变夷俗遵从华夏。于是中朝江左,南北混杂,华夏边民,胡汉交错。隋朝统一天下,文轨大同,江外山东,人物众多。其中高门素族,不再是一家,郡正州曹,世代掌管其职务。凡是编写国史的,应当各自撰写氏族志,列在百官之下。”按:甄别华夷的说法,自金、元至今,尤其切中要害。氏族作志,不是为了评定清浊等级,而是为了区分种类。这本来就不是流俗之人所能理解的)后来的作者,有撰写这一篇章的,以此来弥补司马迁、班固的缺失。于是撰写《帝系》《氏姓》两篇。

孔子作《春秋》,而从周王室获取的,是百二十国的宝书。(《公羊传》卷一疏:“按,闵因叙说:从前孔子接受端门的命令,制定《春秋》的大义,派子夏等十四人寻求周朝的史记,得到百二十国的宝书。九月经确立。”《感精符》《考异邮》《说题辞》都有这些文字,是正确的)宝书以百二十国为限,为什么呢?侯国的祝宗卜史,都由天子赐予:(本于《左传》定四年传)即使是楚国也有周大史。(《左传》哀六年传)只有晋国的董氏,也是因为辛有的两个儿子出自成周。(《左传》昭十五年传)春官有御史,掌管邦国都鄙及万民的治令,以辅佐冢宰。他的史官有一百二十人,大概乘坐轺车而出,分别奔赴邦国,记录善恶成败,回来收藏在册府,这就是所谓的周大史。(这就像三监,本来不是侯国的陪臣,然而他们的国家依靠他们来作史)御史所不到的地方,其书不登载。所以宝书的数目,看其员额而定。然而都记述国政,下不通达于地方百姓的风俗。

下通于百姓的,这叫做行。《管子》说:“《春秋》是用来记录成败的;行,是引导百姓利害的。”(《山权数》)小行人将万民的利害编为一书,名称取自其官职。那么《世本·居篇》从此产生。

古时候有分封土地,没有分配百姓。从前如果百姓都聚居在州里,直到老死也不相往来,查看版籍就知道姓氏,稽查户籍就能辨别族属,百姓都能胜任,那么大司徒和行人就不劳烦了。

土地世代相同,宾客与百姓世代不同,而百姓开始不纯一。《记》说:广谷大川制度不同,生活其间的人风俗不同,刚柔、轻重、迟速标准不同,五味调和不同,器械制作不同,衣服适宜不同,修明教化不改变其风俗,统一政令不改变其适宜。自从邹衍谈论裨海,唯独他能说道百姓禽兽不能相通,至于迁徙变革,大概缺失了。

等到同在九州,时有动静,包含旧风,因循新俗,杂揉形成种性,那么延陵季子观乐,见微而知清浊。朱赣因循此理,以为条别。他谈论秦地,上道《车辚》《四载》《小戎》等篇,下道汉世新徙田、昭、屈、景等象,五方杂处,风俗不纯;他谈论韩地,先举颍川、南阳,本是夏旧国,其俗朴鄙,后述秦徙天下不轨之民于南阳,则开始夸奢,崇尚气力,喜好商贾渔猎,藏匿而难制御。可以说是昭识本末的人了。

《国风》是见异风;《居篇》是见异居。自《居篇》之后,只有《货殖列传》与《地理志》吗?这学问既已丧失,所以殖民之地,用来抛弃逋逃罪人,用来斥远戎狄。于是撰写《居篇》。

洋洋乎九功之歌,以利用厚生者。岂不大哉!所以说:“古曰在昔,昔曰先民,先民有作,有所作也。”(《毛诗·商颂故训传》)《训方》以正岁观新物,而《考工》记三代异上,进化有形。其后史官乃不为工艺作志。君子以为,钟律量衡之设官,(《律历志》述刘子骏说,述铜律则云“职在大乐”,述概量则云“职在大仓”,述权衡则云“职在大行”,是也)陶匠梓舆之相变,(《史通·叙事篇》:“昔《礼记·檀弓》,工言物始。夫自我作故,首创新仪,前史所刊,后来取证。是以汉初

立槥,子长所书;鲁始为髽,丘明是记。河桥可作,元凯取验于《毛诗》;男子有笄,伯支远征于《内则》;即其事也。”案,此虽非专指工艺,而萌俗尚器,必有最先,亦《考工》之意也)一切可以比类成籍。此作志者所宜更始乎?

译设立棺椁,是司马迁所记载的;鲁国开始使用发髻,是左丘明所记录的。河桥可以建造,杜预在《毛诗》中找到了验证;男子使用发簪,郑玄在《内则》中进行了考证;这些都是具体的事例。(按:这虽然不专门指代工艺,但民俗崇尚器物,必定有最早出现的源头,这也符合《考工记》的宗旨)所有这类事物都可以通过类比归纳编成典籍。这是撰写志书的人应当重新开始的吗?

今是世系之书,则是奠昭穆,丽派别,勿录其彝物章典。独《世本》有《作篇》,所道者不封于姬氏,奔轶泰古,上穷无始矣。

  此其义何也?以为古者“烝民始生,未有形政,人人异义;父子兄弟离散,不能和合,天下之百姓皆以水火毒药相亏害。至有余力,不能以相劳;腐朽余财,不以相分;隐匿良道.不以相教。”(《墨子·尚同上篇》语)作力剧而器用匮。民所歌吟,不怨王者,然尽《大东》《北山》之辈也。今文、武既王,泽人足乎木,山人足乎鱼,农夫不斫削不陶冶而足械用,工贾不耕田而足菽粟。上观作者,皆弗知其权舆。故《作篇》者,所以统纪是也。

  其言曰:“牟夷作矢,挥作弓。”一器相倚依以行,而作之者二人,故郭璞眩之。(见《海内经》“少皞生般,般是始为弓矢”注)余读《胡非子》曰:“_一人曰:「吾弓良,无所用矢。」一人曰:「吾矢善,无所用弓。」羿闻之曰:「非弓何以往矢?非矢何以中的?」令合弓矢,而教之射。”(《艺文志》墨家有《胡非子》三篇,《御览》三百四十七引此条)以此知古之初作弓者,以土丸注发;古之初作矢者,以徒手纵送。两者不合,器终不利。此所谓隐匿良道,不以相教,繇民不知群故也。夫民别而听之则愚,合而昕之则圣。故羿合之而械用成矣。惠施有言:城者“或操大筑乎城上,或负畚而赴乎城下,或操表掇以善睎望。”(《吕氏春秋·不屈》)三者亡一,城不可就。《作篇》明大上之弗能善群,故其说若踸踔不情,萌俗则亡所遁于其衷。

  自弓矢而外,犹有数事。

  古者椎轮,《作篇》曰:“奚仲作车。”《海内经》曰:“番禺生奚仲,奚仲生吉光,吉光是始以木为车。”此则作车者,且非一人也。周人上舆,而其工聚:轮人为毂辐牙,舆人为轸,辀人为辕。各致其艺,然后成大路。始即为舆者,或以人舁;为轮者,或以臂輓尔。“相土作乘马,韩哀作御。”(韩哀并作寒哀。盖古有其人,非七国之韩哀侯也)数物咸具,而后驾被备也。

  “胡曹作衣”,“黄帝作旃冕”,(《御览》六百八十六引宋均注,通帛为旃。案:旃当为端之借,犹端蒙作旃蒙矣)“不则作履屝”。始即衣者或魁头,冕者或徒跣。三物咸具,而后采章备也。

  “尧使禹作宫”,“高元作室”。(“高元作室”,乃《吕氏春秋·勿躬篇》文,宜亦取于《世本》也)始即为宫者,直有垣墉,及高元乃备其栋宇。“鲧作城郭”,“祝融作市”,“伯夷作井”。五物咸具,而后居处邑里备也。

  “容成作历,大挠作甲子,隶首作算术,羲和占日,常仪占月,臾区占星气,泠纶造律吕。”(《大荒西经》:“下地是生噎,处于西极,以行日月星辰之行次。”《海内经》:“后土生噎鸣,噎鸣生岁十有二。”案:《大荒南经》“羲和生十日”,《大荒西经》“常羲生月十有二”.皆占日占月者。则此生岁十二,即占岁者。《吕氏春秋·勿躬》云“后益作占岁”。益即噎,一声之转,非伯益也)始即占日者弗能定朔、望,占月者弗能步分、至,占星者弗能测景,作算者弗能偃矩。四物咸其,而后天官调历备也。

  故輓近视以为一器一事者,皆数者相待以成。古者或不能给其相待。而匮乏已甚,虽一人之巧,什伯于倕,无益。由是揖其民力,相更为师。苟史官之无《作篇》,而孰以知合群所自始乎?

  抑吾闻之,耕稼始于神农,犁镈用矣;今曰“咎由作耒耜”。鸾车造于有虞,和铃具矣;(《世本》已言黄帝臣“胲作服牛”,是则黄帝时已有牛车。至鸾车,则始虞氏)今曰“奚仲始作车”。皮弁通于三王,綦会陈矣;今曰“鲁昭公作弁”。埙篪掌于笙师,陶竹鸣矣;今曰“苏成公作篪”,“暴新公作埙”。鼓延者,始为钟者也;(《海内经》)今曰“垂作钟”。帝俊生晏龙,晏龙者,为琴瑟者也。(引同上)今曰“伏羲作琴”,“神农作瑟”。淫梁先番禺,(

译如今这些记载世系的书籍,是用来确定昭穆次序、区分宗族支派的,并不记录那些常备的器物与典章制度。唯独《世本》中有《作篇》,其中所述的内容不限于姬姓周室,而是追述远古,上溯至无始之初。

这其中的道理是什么呢?因为古人认为:“百姓初生之时,没有形成政治秩序,人人见解不同;父子兄弟离散,不能和睦团结,天下的百姓都用水、火、毒药互相伤害。即使有余力,也不互相协助;即使有腐朽的多余财物,也不互相分享;即使有美好的道理,也不互相教导。”(这是《墨子·尚同上篇》中的话)劳作辛苦而器具匮乏。百姓所歌吟的,虽然不怨恨君王,但也都是像《大东》《北山》那样的诗篇。如今文王、武王既已称王,泽地的人足有木材,山地的人足有鱼产,农夫不砍削、不陶冶而器具充足,工匠商人不耕田而粮食充足。向上观察创造器物的人,都不知道其起源。所以《作篇》的作用,就在于统摄纪理这些内容。

书中说:“牟夷造箭,挥造弓。”一种器物相互依存才能使用,而创造它的却是两个人,所以郭璞对此感到困惑。(见《海内经》“少皞生般,般是始为弓矢”的注)我读《胡非子》说:“一个人说:‘我的弓好,但没有箭可用。’另一个人说:‘我的箭好,但没有弓可用。’后羿听说后说:‘没有弓怎么发射箭?没有箭怎么射中目标?’于是将弓和箭结合起来,并教他们射箭。”(《艺文志》记载墨家有《胡非子》三篇,《艺文类聚》卷三百四十七引用了这条)由此可知,古代最初造弓的人,是用土丸发射的;古代最初造箭的人,是用手投掷的。两者不结合,器具终究不便利。这就是所说的隐匿美好的道理,不互相教导,是因为百姓不知道合群的原因。百姓分开听他们的话就显得愚昧,合在一起听就显得圣明。所以后羿将弓箭结合,器具才完备。惠施曾说:筑城的人,“有的拿着大夯在城上,有的背着土筐奔赴城下,有的拿着标杆和绳索来观察眺望。”(《吕氏春秋·不屈》)这三者缺一,城就无法建成。《作篇》阐明上古之人不能善于合群,所以其说法看似跛行不合情理,但世俗之人却无法从中逃脱其内在逻辑。

除了弓矢之外,还有几件事。

古代的车简陋,《作篇》说:“奚仲造车。”《海内经》说:“番禺生奚仲,奚仲生吉光,吉光开始用木头造车。”这说明造车的人,并非只有一人。周人重视车舆,工匠聚集:轮人制作毂、辐、牙,舆人制作轸,辀人制作辕。各自发挥技艺,然后才能制成大路车。最初造车的人,或许用人抬;造轮的人,或许用臂挽拉。“相土造乘马,韩哀造御术。”(韩哀也作寒哀。大概古代有这个人,不是战国七雄中韩国的哀侯)几种物品都具备,然后驾车装备才完备。

“胡曹造衣服”,“黄帝造端冕”,(《艺文类聚》卷六百八十六引宋均注,通帛为端。案:端应当是“端”的假借,就像“端蒙”作“旃蒙”一样)“不则造鞋履”。最初穿衣服的人或许光着头,戴冕的人或许赤着脚。三样东西都具备,然后礼服的纹章才完备。

“尧派禹造宫室”,“高元造房屋”。(“高元造房屋”,是《吕氏春秋·勿躬篇》的文字,应当也是取自《世本》)最初建宫室的人,只有围墙,到高元时才完备栋梁屋宇。“鲧造城郭”,“祝融造市场”,“伯夷造水井”。五样东西都具备,然后居住和城邑才完备。

“容成造历法,大挠造甲子,隶首造算术,羲和观测太阳,常仪观测月亮,臾区观测星象气运,泠纶造律吕。”(《大荒西经》:“下地生出噎,居于西极,以推行日月星辰的运行次序。”《海内经》:“后土生出噎鸣,噎鸣生出十二岁。”案:《大荒南经》“羲和生出十日”,《大荒西经》“常羲生出十二月”,都是观测日月的人。那么这生出十二岁的,就是观测岁星的人。《吕氏春秋·勿躬》说“后益造占岁”。益就是噎,是一声之转,不是伯益)最初观测太阳的人不能确定朔望,观测月亮的人不能推算分至,观测星象的人不能测量日影,造算术的人不能使用矩尺。四样东西都具备,然后天官调和历法才完备。

所以就近观察认为一器一事由一人完成的,都是几种事物相互等待才能成就。古代有人不能满足这种相互等待的需求。而匮乏已经非常严重,即使一个人的巧技,胜过倕百倍,也没有益处。因此协调民力,互相为师。如果史官没有《作篇》,那么谁能知道合群的起源呢?

况且我听说,耕种始于神农,犁镈已经使用了;如今却说“咎由造耒耜”。鸾车造于有虞氏,和铃已经具备了;(《世本》已说黄帝臣“胲造服牛”,那么黄帝时已有牛车。至于鸾车,则始于虞氏)如今却说“奚仲始造车”。皮弁通行于三王,鞋带已经陈列;如今却说“鲁昭公造皮弁”。埙篪由笙师掌管,陶竹已经鸣响;如今却说“苏成公造篪”,“暴新公造埙”。鼓延者,是开始造钟的人;(《海内经》)如今却说“垂造钟”。帝俊生晏龙,晏龙,是造琴瑟的人。(引同上)如今却说“伏羲造琴”,“神农造瑟”。淫梁先于番禺,

奚仲之父)番禺者.始为舟者也;(引同上)今曰“共鼓、货狄作舟。”(《初学记》二十五引此,云共鼓、货狄,黄帝二臣)黄帝者,始穿井者也;(《御览》一百八十九引《周书》)今曰“伯夷作井”。且左氏为襄公传,自箸季武子之有玺书;而今曰“鲁昭公作玺”。《小雅》之言“发曲局”而“归沐”,沐者生有颠顶则知之;晋坚有言“沐则心覆”,亦其自记也;而今曰“秦穆公作沐”。繄岂激而泰远,宕而失后者邪?夫古器纯朴,后制丽则,故有名物大同,形范改良者.一矣。(若古自有笛,汉丘仲亦作笛;京房乃备五音也)礼极而褫,乐极而崩,遗器坠失,光复旧物者,二也。(若前汉兖冕已亡,明帝始作)此既冠带,彼犹毛薪,则其闭门创造.眇与佗会者,三矣。(泰古关梁不通。故合宫衢室,黄、唐粗备。及古公迁岐,犹陶复陶穴.未有家室。此见质文变革,远及千年。禹域一隅,自为胡、越。今时床几由来久矣,而席地之仪,犹在日本。古之九州,亦若神州、东国,进化异时,谅无多怪者也)三者非始作,然皆可以作者称之。左氏于开物成务之世,特为错互,或举其始,或扬其中,或述其季,所以见“东夏之命,古今之法,言异而典殊”。(《吕氏春秋·察今》语)“俈、尧之时,混吾之美在下”;兴时化者,“莫善于侈靡”也。(《管子·侈靡篇》语)然则天子为国,图具树物,以视天材异同,民用因革。赤刀夷玉,兑戈和弓,胤之舞衣,垂之竹矢,杂陈于路寝者,非直以是观美,其用则与今世博物院等。故亦素臣作书之志也。

译奚仲的父亲番禺,是最早制造船的人;(引文同上)如今却说“共鼓、货狄发明了船”。(《初学记》卷二十五引用此说,称共鼓、货狄是黄帝的两位臣子)黄帝,是最早挖掘水井的人;(《御览》卷一百八十九引用《周书》)如今却说“伯夷发明了井”。况且《左传》在襄公的传文中,已经记载了季武子拥有玺书;如今却说“鲁昭公发明了玺”。《小雅》中说到“发曲局”而“归沐”,沐浴这种事,人天生有头顶就知道;晋国坚有说过“沐浴则心覆”,也是他自己的记录;如今却说“秦穆公发明了沐浴”。这难道是因为激进而过于遥远,放荡而失去后续吗?古代器物纯朴,后世的制度华丽,所以有名物大体相同,形制改良的,这是第一种情况。(例如古代本来就有笛,汉代丘仲也制作笛;京房才完备了五音)礼制到了极点就会败坏,音乐到了极点就会崩溃,遗留的器物失落,恢复旧物的,这是第二种情况。(例如前汉的兖冕已经失传,明帝才开始制作)这里已经穿戴冠带,那里还披发戴薪,那么他们闭门创造,偶然与其他地方相合的,这是第三种情况。(太古时期关梁不通。所以合宫衢室,黄帝、唐尧时期才粗略具备。等到古公迁到岐山,仍然用陶土复盖、陶土挖穴,没有家室。这可见质朴与文饰的变革,远及千年。禹域的一角,各自如同胡、越。如今床几由来已久,而席地而坐的礼仪,仍然在日本。古代的九州,也像神州、东国一样,进化时间不同,确实没有什么奇怪的)这三种情况并非最初发明,但都可以称为发明者。《左传》在开物成务的时代,特别错综复杂,有的列举其开始,有的赞扬其中间,有的叙述其末期,所以能看出“东夏的命令,古今的法度,言语不同而典籍殊异”。(《吕氏春秋·察今》的话)“俈、尧之时,混吾之美在下”;兴起时化的人,“没有比奢侈靡费更好的了”。(《管子·侈靡篇》的话)那么天子治理国家,图具树物,以观察天材的异同,民用的因革。赤刀夷玉,兑戈和弓,胤的舞衣,垂的竹矢,杂陈于路寝的,不仅仅是为了观看美丽,其作用则与今世的博物院相等。所以这也是素臣作书的志向。

世儒或憙言三世,以明进化。察《公羊》所说,则据乱、升平、大平,于一代而已矣。礼俗革变,械器迁讹,诚弗能于一代尽之。(《公羊》三统指三代,三世指一代。三统文质迭变,如连环也。三世自乱进平,如发镞也。二者本异,妄人多掍为一)《淮南》书曰:“周政至,(注:「至于道也」)殷政善,(注:「善施教,未至于道也」)夏政行,(注:「行尚粗也」)行政未必善,善政未必至也。至至之人,不慕乎行,不慙乎善。”(《缪称训》。其夺文从《读书杂志》说补)道器自形以上下。道之行至,器亦从之。繇夏而往愈“行”.可知也。繇周而降愈“至”,可知也。独其殊方绝域,或后或先.以有行至,则不可知。如左氏《作篇》之学,乃足以远监宙合,存雄独照,不言金火之相革,而文化进退已明昭矣。斯亦所谓贯穿中外,骋骤古近,而微言见于札牒之表者也。述《作篇》。

征七略第五十七

  《艺文志》称:成帝时,求遗书于天下。诏刘向校经传、诸子、诗赋,任宏校兵书,尹咸校数术,李柱国校方技。每一书已,向辄条其篇目,撮其旨意,录而奏之。会向卒,哀帝复使歆卒父业。“歆于是总群书,而奏其《七略》。”此则《别录》先成,《七略》后述之明文也。然歆《传》言:河平中,受诏与父向领校秘书,其后卒业。则《山海经》之录,亦署“臣秀”。向时虽未箸《七略》,其与任宏、尹咸、李柱国分职校书,业有萌芽。故《隋志》已称《七略别录》。(隋《经籍志》史部簿录篇,有《七略别录》三十卷,署刘向撰;又有《七略》七卷,署刘歆撰。此非二书,盖除去叙录奏上之文,即专称《七略》耳)固知世业联事,侪于公羊五世之传,谈、迁、彪、固二世之史。举一事以征作者,孰因孰革,无以质言矣。

  略者,封畛之正名。《传》曰:“天子经略。”所以标别群书之际,其名实砉然。《御览》引刘氏书,或云《刘向别传》,或云《七略别传》。今观诸子叙录,皆撮举爵里事状,其体与《老韩、孟荀、儒林》诸传相类。盖淮南王安为《离骚传》,大史公尝直举其文以传屈原,在古有征。(班孟坚《离骚序》引淮南《离骚传》文,与《屈原列传》正同,知斯传非大史自传也)而輓近为“学案”者,往往效之,兼得“传”称,有以也。

  其书领录群籍,鸿细毕备,推迹俞脉,上傅六典;异种以明班次,重见以箸官联,天府之守.生生之具,出入以度.百世而不惑矣。

  独萧何之《九章》,(见《刑法忠》)叔孙通之礼器制度.王官所守,布在九区,及秦氏图籍,高祖以知地形阸塞、户口多少强弱者,皆阙不箸。《律历志》所述和声、审度、嘉量、权衡,职之大乐、内官、大仓、大行者,今在历谱十八家以否,无文可知。及夫大尊桂洒,征于元帝时大宰丞李元之记。(见《礼乐志》晋灼注引)此则官宿其业.业举其簿。今于刘《略》,亦俄空焉。盖其大者,国之典章,刊剟一字,罪至殊死,固不待校。其细者,笾豆之事,佐史之职,宜别为书,与周时赞大行相似,藂而碎也,亦不暇校雠缮写,是以不箸于录也。

  然自班氏为十志,多本子骏.其法式具在。及隋遂有旧事、仪注、刑法、地理诸目,皆自子骏启之。郑君有言:“教者开发头角而弗洞达,则受之者其思深。”非子骏,孰与知此乎?

  始班氏为《艺文志》,删要备籍。南宋至今,奏录既不可睹,而佚者往往见于他书。历城马国翰综辑其文,繁省不斠,时有夺漏。

  余旧乐史官秘文之学.窃省《春秋》,孙卿以为“乱术”。(《解蔽》篇。注:“乱,杂也)《法言》亦云左氏“品藻”。(《重黎》)众庶曰品,(《说文》)杂采曰藻。(《玉藻》注)刘氏比辑百象,方物斯志,其善制割、綦文理之史也。亦以余暇.虑缀佚文,用父子同业不可割异,故仍题《七略别录》。(佗书或引向,或引歆,或引《七略别录》,或引刘向《七略

译世俗儒者有时喜欢谈论“三世”说,用以阐明进化的道理。考察《公羊传》的说法,那么据乱世、升平世、太平世,是在一个朝代内完成的。礼俗的变革,器械的变迁,确实不能在一个朝代内全部完成。(《公羊传》中的“三统”指夏商周三代,“三世”指一个朝代。三统的文质交替变化,如同连环相扣;三世从乱世进化到太平,如同箭矢发射。这两者本来不同,妄人却强行将它们混为一谈。)《淮南子》说:“周朝的政教达到了极致,(注:‘至’指达到了道的境界)殷朝的政教良好,(注:‘善’指善于施教,但未达到道的境界)夏朝的政教可行,(注:‘行’指尚且粗疏)可行的政教未必良好,良好的政教未必达到极致。达到极致的人,不羡慕仅可行的政教,也不以仅良好的政教为耻。”(出自《缪称训》。其中脱漏的文字,依据《读书杂志》的说法补入。)道与器,从形而上到形而下。道的可行与极致,器也跟随变化。从夏朝往后越来越“可行”,是可以推知的。从周朝往后越来越“极致”,也是可以推知的。唯独那些偏远隔绝的地区,有的落后有的先进,从而有从可行到极致的变化,那就无法预知了。像左氏《作篇》那样的学问,足以远远地观察宇宙的整体,保持卓越独立的洞察,不谈论金火相克的变革,而文化的进退已经明白昭著了。这也就是所谓贯通中外,驰骋古今,而微言大义显现在简册之外的意思。于是记述《作篇》。

考证《七略》第五十七

《汉书·艺文志》记载:汉成帝时,向天下征集遗书。下诏让刘向校勘经传、诸子、诗赋,任宏校勘兵书,尹咸校勘数术,李柱国校勘方技。每校完一本书,刘向就条列其篇目,概括其主旨,记录并奏报皇帝。恰逢刘向去世,汉哀帝又让刘歆完成父亲未竟的事业。“刘歆于是总括群书,奏上了《七略》。”这就是《别录》先成,《七略》后成的明确记载。然而刘歆的传记说:河平年间,受诏与父亲刘向共同领校秘书,后来完成了学业。那么《山海经》的目录,也署名“臣秀”(刘向字子政,秀为误写或通假,此处指刘向)。刘向当时虽然尚未著成《七略》,但他与任宏、尹咸、李柱国分工校书,事业已有萌芽。所以《隋书·经籍志》已经称其为《七略别录》。(隋《经籍志》史部簿录篇,有《七略别录》三十卷,署刘向撰;又有《七略》七卷,署刘歆撰。这并非两本书,大概除去叙录奏上的文字,就专门称为《七略》罢了。)固然知道父子世代相连从事此事,类似于《公羊传》五世相传,谈迁、班彪、班固父子二世修史。列举一件事来考证作者,谁因袭谁变革,无法用确定的言语来说明。

“略”是封疆界限的正确名称。《传》说:“天子经略。”用来标别群书的界限,其名称与实际相符,清晰分明。《太平御览》引用刘氏的书,有的说是《刘向别传》,有的说是《七略别传》。现在看诸子的叙录,都概括列举爵位、籍贯、事迹,其体例与《老子韩非子》、《孟子荀子》、《儒林传》等传记相似。大概淮南王刘安作了《离骚传》,太史公曾直接引用其文来为屈原作传,在古代有证据。(班固《离骚序》引用淮南《离骚传》的文字,与《屈原列传》完全相同,知道这篇传不是太史公自传的。)而近代写“学案”的人,往往效仿这种做法,兼得“传”的名称,是有原因的。

这本书统领记录群籍,宏大细微都具备,推究其脉络,上承六典;通过不同种类来明确班次,通过重复出现来记载官职关联,国家府库的守护,生生不息的工具,出入都有法度,百世而不迷惑。

唯独萧何的《九章律》,(见《刑法志》)叔孙通的礼器制度,王官所守护的,遍布九州,以及秦朝的图籍,高祖凭借它知道地形险要、户口多少强弱等,都缺失没有记载。《律历志》所述和声、审度、嘉量、权衡,职掌在大乐、内官、大仓、大行等部门的,现在是否在历谱十八家中,没有文字可以知道。至于大尊桂酒,征引于元帝时大宰丞李元的记载。(见《礼乐志》晋灼注引)这是官员守护其职业,职业列举其簿册。现在在刘氏的《略》中,也忽然空缺了。大概那些重大的,是国家的典章,删改一字,罪至死刑,本来不需要校勘。那些细小的,是笾豆之类的事务,佐史的职责,应该另作一书,与周代赞大行相似,杂乱而琐碎,也没有闲暇校勘缮写,所以没有记载在目录中。

然而自从班固作十志,多本于刘向,其法式具在。等到隋代于是有了旧事、仪注、刑法、地理等类目,都从刘向开启。郑玄有言:“教导者开发头角而不通达,那么接受者其思考就会深入。”不是刘向,谁能知道这一点呢?

起初班固作《艺文志》,删节摘要完备的书籍。南宋至今,奏录已经不可见,而散佚的往往见于其他书中。历城马国翰综合辑录其文,繁简不协调,时常有脱漏。

我向来喜爱史官秘文的学问,私下省察《春秋》,孙卿认为它是“乱术”。(《解蔽》篇。注:“乱,杂乱也。”)《法言》也说左氏“品藻”。(《重黎》)众人称为品,(《说文》)杂采称为藻。(《玉藻》注)刘氏比辑百象,记录方物,是善于裁制、纹理清晰的史书。也趁着闲暇,考虑缀辑佚文,因为父子同业不可割裂,所以仍然题名为《七略别录》。(其他书有的引用刘向,有的引用刘歆,有的引用《七略别录》,有的引用刘向《七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