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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馗书九

颜学第十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0–21 段

而数抽象也。今夫舍谱以学琴,乃冀其中协音律,亦离于抽象,欲纤息简而数之也。算者,谱者,书者,皆符号也。中国自六经百家以逮官书,既不能昭晰如谱,故胶于讲读者,貤缪于古人而道益远。非书者不可用,无良书则不可用。今不课其良不良,而课其讲读不讲读,即有良书,当一切废置邪?良书废,而务水火工虞,十世以后将各持一端以为教。昔管子明《水地》,以为集于天地,藏于万物,产于金石,集于诸生,故曰水神。惟佗流士(希腊人)亦谓宙合皆生于水。海克德斯(希腊人)明神火播于百昌,则为转化,藏于匈中,干暵者为贤人,润湿者为愚人。此皆嵬琐于百物之杪枝,又举其杪枝以为大素,则道术自此裂矣。故曰滞于有形,而概念抽象之用少也。

译然而多次进行抽象。如今舍弃乐谱去学琴,却希望其中符合音律,这也脱离了抽象,想要将细微的气息简化并加以计数。算学、乐谱、书籍,都是符号。中国自六经百家直到官方典籍,既然不能像乐谱那样清晰明白,所以拘泥于讲解诵读的人,将谬误沿袭给古人,使得大道更加遥远。不是书籍不可用,没有好的书籍则不可用。如今不考察书籍的好坏,却考察是否讲解诵读,那么即使有良书,难道应当全部废弃吗?良书被废弃,而致力于水火工虞等具体事务,十代以后将会各执一端作为教化。从前管子阐明《水地》,认为水汇聚于天地,蕴藏于万物,产生于金石,汇聚于各种生物,所以说水是神。其他流派的学者(希腊人)也说宇宙万物都生于水。海克德斯(希腊人)阐明神火播撒于万物初生,便产生转化,蕴藏在胸中,干燥的人是贤人,湿润的人是愚人。这些都是拘泥于万物的细枝末节,又将这些细枝末节当作根本要素,那么道术从此就分裂了。所以说拘泥于有形之物,而概念抽象的作用就减少了。

颜氏讥李颙不能以三事三物使人习行,顾终身沦于讲说。其学者李塨、王源,亦皆惩创空言,以有用为臬极。周之故言,仕、学为一训。(《说文》:仕,学也)何者?礼不下庶人,非宦于大夫,无所师。故学者犹从掾佐而为小史。(秦法以吏为师,此革战国之俗,而返之三代也)九流所萌蘖,皆畴人之法,王官之契也。然更岁月久,而儒、道、形名,侵寻张大,以为空言者,社会生生之具至爻错。古者更世促浅,不烦为通论。渐渍二三千岁,不推其终始、审其流衍,则维纲不举,故学者有无已而凑于虚。且御者必辨于骏良玄黄,远知马性,而近人性之不知;射者必谨于住镞拟的,外知物埻,而内识埻之不知;此其业不火驰乎?其学术不已憔顇乎?

  观今西方之哲学,不齑万物为当年效用,和以天倪,上酌其言,而民亦沐浴膏泽。虽玄言理学,至于浮屠,未其无云补也。用其不能实事求是,而{角思}理紊紾者多,又人人习为是言,方什伯于三物,是故文实颠偾,国以削弱。今即有百人从事于三物,其一二则以爱智为空言,言必求是,人之齐量,学之同律,既得矣!虽无用者,方以冥冥膏泽人事,何滞迹之有?

  颜氏徒见中国久淹于文敝,故一切以地官为事守,而使人无窈窕旷间之地。非有他也,亦不知概念抽象则然也。虽然,自荀卿而后,颜氏则可谓大儒矣。(案:《荀子·解蔽》云:“空石之中有人焉,其名曰觙。其为人也,善射以好思。耳目之欲接,则败其思;蚊虻之声闻,则挫其精;是以辟耳目之欲,而远蚊虻之声,闲居静思则通。思仁若是,可谓微乎?孟子恶败而出妻,可谓能自强矣;有子恶卧而焠掌,可谓能自忍矣,未及好也。闢耳目之欲,可谓能自强矣,未及思也。蚊虻之声闻则挫其精,可谓危矣,未可谓微也。夫微者,至人也。至人也,何强?何忍?何危?故浊明外景,清明内景,圣人纵其欲,兼其情,而制焉者理矣。夫何强?何忍?何危?故仁者之行道也,无为也。圣人之行道也,无强也。仁者之思也恭,圣人之思也乐,此治心之道也。”据是,则至人无危,其次犹有闲居静思,闢欲远声者。以此思仁,是非李侗所谓默坐澄心、体认天理者邪?故知此事无与禅宗。特以藏息自治,任人自为,不容载诸学官律令,故师保诸职,未有一言及此。颜氏谓非,全屏此功,亦视思仁之道大轻矣,斯其不逮荀子者也)

清儒第十二

  古之言虚,以为两纑之间,当其无纑。(本《墨子·经上》。纑即栌,柱上小方木也)六艺者,(凡言六艺,在周为礼、乐、射、御、书、数,在汉为六经。此自古今异语.各不相因,言者各就便宜,无为甘辛互忌)古《诗》积三千余篇,其他益繁,角触无协,仲尼剟其什九,而弗能贯之以纑间。故曰:达于九流,非儒家擅之也。

  六艺,史也。上古以史为天官,其记录有近于神话,(《宗教学概论》曰:“古者祭司皆僧侣。其祭祀率有定时,故因岁时之计算,而兴天文之观测;至于法律组织,亦因测定岁时,以施命令。是在僧侣,则为历算之根本教权;因掌历数,于是掌纪年、历史记录之属。如犹太《列王纪略》《民数纪略》并列入圣书中。日本忌部氏亦掌古记录。印度之《富兰那》,即纪年书也。且僧侣兼司教育,故学术多出其口,或称神造,则以研究天然为天然科学所自始;或因神祗以立传记,或说宇宙始终以定教旨。斯其流浸繁矣。”案:此则古史多出神官,中外一也。人言六经皆史,未知古史皆经也)学说则驳。

  《易》之为道,披佗告拉斯家(希腊学派)以为,凡百事物,皆模效肤理,其性质有相为正乏者十种:一曰有限无限,二曰奇耦,三曰一多,四曰左右,五曰牝牡,六曰静动,七曰直线曲线,八曰昏明,九曰善恶,十曰平方直角。天地不率其秩序,不能以成万物,尽之矣。(案:是说所谓十性,其八皆《周易》中恒义。惟直线曲线、平方直角二性,《易》无明

译颜氏讥讽李颙不能通过三事三物让世人习行,反而终身沉溺于讲说。他的学生李塨、王源,也都痛恨空谈,以实用为最高准则。周代的旧说,将“仕”与“学”视为同一训释。(《说文解字》:仕,就是学。)为什么呢?因为礼不下庶人,不在大夫那里做官,就没有老师。所以学者往往从掾佐做起,成为小史。(秦法以吏为师,这是革除战国时的风俗,而回归到三代的做法。)九流百家所萌发的,都是畴人的法度,王官的契约。然而岁月久远,儒、道、形名等家,逐渐侵寻张大,成为空谈,社会赖以生存的工具变得错综复杂。古代世道浅近,不烦于建立通论。经过两三千年的浸渍,如果不推究其终始、审察其流变,那么纲纪就无法举持,所以学者有无休止地凑合于虚空。驾车的人必定能辨别骏马的优劣毛色,远知马性,却近不知人性;射箭的人必定谨慎于安放箭镞、瞄准靶心,外知物之准则,却内不识准则之理;这种技艺难道不是过于偏狭吗?这种学术难道不是已经衰败了吗?

看如今西方的哲学,不把万物粉碎以求当年的效用,而是调和于自然之分,向上斟酌其言论,而百姓也能沐浴恩泽。即使是玄言理学,乃至佛教,也没有毫无补益的。因为不能实事求是,而思理紊乱的人很多,又人人都习以为常地这样说,比三物多得多,所以文实颠倒,国家因此削弱。现在即使有百人从事于三物,其中一二人以爱智为空谈,言论必定求取真实,人的度量齐一,学术的律令相同,就已经得到了!即使无用的人,也在暗中以恩泽惠及人事,有什么滞碍之迹呢?

颜氏只看到中国长久沉溺于文弊,所以一切以地官的事务为职守,而使人没有幽深旷远的空间。没有其他原因,也是不知道概念抽象的缘故。虽然如此,自荀卿之后,颜氏可以说是大儒了。(案:《荀子·解蔽》说:“空石之中有人,名叫觙。他为人善于射箭且喜好思考。耳目的欲望接触,就败坏他的思考;蚊虻的声音听到,就挫伤他的精神;所以避开耳目的欲望,远离蚊虻的声音,闲居静思就通达。思考仁道如果这样,可以说微妙吗?孟子厌恶败坏而休妻,可以说能自强了;有子厌恶睡觉而烧手掌,可以说能自忍了,但还未达到喜好。避开耳目的欲望,可以说能自强了,但还未达到思考。蚊虻的声音听到就挫伤精神,可以说危险了,但还不能说微妙。那微妙的,是至人。至人,何必自强?何必自忍?何必危险?所以浊明外景,清明内景,圣人放纵其欲望,兼有其情感,而制约它们的是理。何必自强?何必自忍?何必危险?所以仁者行道,是无为的。圣人行道,是无强的。仁者的思考是恭敬的,圣人的思考是快乐的,这是治心的方法。”据此,那么至人无危险,其次还有闲居静思、避欲远声的人。以此思考仁道,这难道不是李侗所说的默坐澄心、体认天理吗?所以知道此事与禅宗无关。只是以藏息自治,任人自为,不容载入学官律令,所以师保等职,没有一人提及此事。颜氏认为不对,完全屏除这种功夫,也太轻视思考仁道的途径了,这是他不如荀子的地方。)

清儒第十二

古代说虚,认为是两根柱子之间,当其中没有柱子时。(本于《墨子·经上》。纑即栌,柱上小方木。)六艺,(凡说六艺,在周代是礼、乐、射、御、书、数,在汉代是六经。这是自古至今语言不同,各不相因,说话的人各就方便,没有甘辛互忌。)古《诗》积累三千余篇,其他更加繁多,角触不协调,仲尼删去十分之九,而不能以柱子之间的虚空贯穿它。所以说:通达九流,不是儒家独占的。

六艺,是史。上古以史为天官,其记录近于神话,(《宗教学概论》说:“古代祭司都是僧侣。他们的祭祀通常有定时,所以因岁时的计算,而兴起天文的观测;至于法律组织,也因测定岁时,以施行命令。这在僧侣,是历算的根本教权;因掌管历数,于是掌管纪年、历史记录之类。如犹太《列王纪略》《民数纪略》并列于圣书中。日本忌部氏也掌管古记录。印度的《富兰那》,就是纪年书。而且僧侣兼司教育,所以学术多出其口,或称神造,则以研究天然为天然科学所自始;或因神祗以立传记,或说宇宙始终以定教旨。其流浸繁了。”案:这说明古史多出神官,中外一样。人说六经皆史,不知道古史皆经。)学说则驳杂。

《易》作为道,披佗告拉斯家(希腊学派)认为,凡百事物,都模效肤理,其性质有相互为正的十种:一曰有限无限,二曰奇耦,三曰一多,四曰左右,五曰牝牡,六曰静动,七曰直线曲线,八曰昏明,九曰善恶,十曰平方直角。天地不遵循其秩序,不能成就万物,尽于此了。(案:这说所谓十性,其中八种都是《周易》中的恒义。只有直线曲线、平方直角二性,《易》没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