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土出书诀第六十一
天者主生,称父。地者主养,称母;人者主治理之,称子。父当主教化以时节,母主随父所为养之,子者生受命於父,见养食於母。为子乃当敬事其父而爱其母。何谓也?然父教有度数时节,故天因四时而教生养成,终始自有时也。夫恶人逆之,是为子不顺其父,天气失其政令,不得其心。天因大恶人生灾异,以病害其子,比若家人,父怒治其子也,其变即生。父子不和,恨子不顺从严父之教令,则生阴胜其阳,下欺其上,多出逆子也。臣失其职,鬼物大兴,共病人,奸猾居道傍,诸阴伏不顺之属,咎在逆天地也。真人是又可不顺乎?此乃自然之卫,比若影之应形,与之随马不脱也,诫之。唯唯。今谨已敬受师说天之教勑,愿闻犯地之禁。诺,真人明听。唯唯。天者乃父也,地者乃母也,父与母俱人也,何异乎?天亦天也,地亦天也,父与母但以阴阳男女别耳,其好恶者同等也。天者养人命,地者养人形,人则大愚蔽且暗,不知重尊其父母,常使天地生凡人,有悔悒悒不解也。何谓也?善哉,子之言也,深得天地意,大灾害将断,人必吉善矣。何谓也?唯天师分别之。然今天下之人皆共贼害,冤其父母。何谓也?四时天气,天所案行也,而逆之则贼害其父。何谓也?今人以地为母,得衣食焉,不共爱利之,反共贼害之。何谓也?然真人明听。人乃甚无状,共穿凿地,大兴起土功,不用道理,其深者下着黄泉,浅者数丈。母内独愁恚,诸子大不谨孝,常苦忿忿捆悒,而无从得通其言。古者圣人时运未得及其道之,遂使人民妄为,谓地不疾痛也,地内独疾痛无訾,乃上感天,而人不得知之,愁困其子不能制,上愬人於父,愬之积久,复久积数,故父怒不止,灾变怪万端并起,母复不说常怒,不肯力养人民万物。父母俱不善,万物人民死,不用道理,咎在此。后生所为日剧,不得天地意,反恶天地,言不调,又共疾其帝王,言不能平其治内,反人人自得过於天地,而不自知,反推其过以责其上,故天地不复爱人也。视其死亡忽然,人虽有疾,临死啼呼罪名明白,天地父母不复救之也,乃其罪大深过,委顿咎责,反在此也。其后生动之尤剧,乃过前,更相仿效以为常法,不复拘制,不知复相禁止,故灾日多,诚共冤天地。天地,人之父母也,子反共害其父母,而贼伤病之,非小罪也。故天地最以不孝不顺为怨,不复赦之也。人虽命短死无数者,无可冤也。真人岂晓知之邪?唯唯。今天使子来具问,是知吾能言,真人不可自易,不可不慎也。唯唯。今人共害其父母,逆其政令,於真人意,宁可久养不邪?故天不大矜之也。今天师哀愚生,为其具说,以何知天地常忿忿悒悒,而怨恶人数起土乎?善哉。天使子屈折问之,足知为天地使子问此也。诺,吾甚畏天,不敢有可隐,恐身得灾,今且使子昭然知之,终古着之胸心,不可复忘也。今有一家有兴功起土,数家被其疾,或得死亡,或致盗贼县官,或致兵革斗讼,或致蛇蜂虎狼恶禽害人。大起土有大凶恶,小起土有小凶恶,是即地忿忿,使神灵生此灾也。故天地多病人,此明证也,子知之邪?唯唯。今或有起土反吉无害者,何也?善哉,子之问也。皆有害,但得良善土者,不即病害人耳。反多四方得其凶,久久会且害人耳。得恶地者,不忍人可为,即害之也。复并害远方,何也?是比若良善肠之人也,虽见冤,能强忍须臾,心不忘也。后会害之,恶人不能忍,须臾交行。善哉善哉。今地身体积巨,人比於地,积小小,所为复小不足道,何乃能疾地乎哉?善哉,子之难也。天使子分别不明,此以何知之?以其言大惓惓。子今欲云何心中捆悒,欲言乃快。天地神精居子腹中,敬子趣言,子固不自知也。凡人所欲为,皆天使之。诺,不敢有可匿也。子明德。唯唯。今子言人小小,所动为不能疾地。今大人躯长一丈,大十围,其齿有齲虫,小小不足道,合人齿。大疾当作之时,其人啼呼交,且齿久久为堕落悉尽。夫人比於天地,大小如此虫害人也。齿尚善金石,骨之坚者也。夫虫但肉耳,何故反能疾是子,人之疾地如此矣,子知之邪?行,真人复更明开耳。唯唯。夫人或有长出丈,身大出十围,疽虫长不过一寸,其身小小,积小不足道也,居此人皮中,旦夕凿之,其人病之,乃到死亡。夫人与地大小,比若此矣。此虫积小,何故反贼杀此人乎?真人其为愚暗,何故大剧也,将与俗人相似哉?
译天主管生,称为父;地主管养,称为母;人主管治理,称为子。父亲应当按照时节主持教化,母亲主管随着父亲的作为来养育,儿子出生后接受父亲的命令,得到母亲的养育和食物。作为儿子,就应当敬事父亲而爱护母亲。为什么这样说呢?父亲的教化有一定的度数和时节,所以天依据四时教导万物生长、养育、成熟,开始和终结各有自己的时令。那些恶人违背它,就是儿子不顺从父亲;天气失去自己的政令,不能得到天心。天于是因大恶之人而产生灾异,以疾病伤害自己的儿子,就像一家之中父亲发怒而惩治儿子一样,变化便由此产生。父子不和,父亲恨儿子不顺从严父的教令,于是阴胜过阳,下欺凌上,逆子大量出现。臣子失职,鬼物大为兴盛,共同使人患病;奸猾之人居于道路旁,各种阴伏而不顺从的事物出现,过咎就在于违逆天地。真人,这又可以不顺从吗?这就是自然的卫护,如同影子响应形体,随形而行不相脱离。要以此为戒。弟子答道:是,是。如今我谨慎恭敬地接受老师关于天的教诫,愿听触犯地的禁忌。天师说:好,真人明白地听。弟子答道:是,是。天是父,地是母,父母都是人,难道有什么不同吗?天也是天,地也是天;父亲和母亲只是以阴阳、男女来区别罢了,他们的好恶是相同的。天养育人的生命,地养育人的形体;人却十分愚昧蒙蔽而且昏暗,不知道尊重、敬重自己的父母,常常使天地生养人类而感到悔恨忧闷、不能解脱。为什么这样说呢?天师说:好啊,你说得对,深深领会了天地的心意;大灾害将要断绝,人一定会趋于吉善。为什么这样说?请天师分别说明。如今天下的人都共同伤害、扰乱自己的父母,使父母含冤。为什么呢?四时的天气,是天所依照而运行的;人若违逆它,就是伤害父亲。为什么呢?如今人把地当作母亲,从地得到衣食,却不共同爱护、利益它,反而共同伤害它。真人明白地听。人竟然毫无节制地共同穿凿土地,大规模兴起土木工程,不依循道理;深的向下直达黄泉,浅的也有数丈。母亲独自在内部忧愁愤怒,众子极不谨慎孝顺,常常苦闷愤怒而无法把自己的话传达出去。古代圣人还没有来得及依时运推行这些道理,于是使人民任意妄为,以为土地不会疼痛。地内独自忍受剧烈疼痛而无处诉说,便上感于天,而人不能知道;地因自己的儿子而忧困,不能制服他们,只得向上向父亲控告人类。控告积累已久,又经过长期反复累积,所以父亲的愤怒不能停止,各种灾变怪异一齐兴起;母亲也更加不悦,常常发怒,不肯尽力养育人民万物。父母都不善,万物和人民就会死亡;不遵循道理,过错就在这里。后世人的作为一天比一天严重,不能体会天地的心意,反而怨恶天地,说天地调和不好;又共同怨恨帝王,说他不能平治内部,反而人人都把自己看得比天地更有道理,却不知道反过来把过错推给上位者。因此天地不再爱护人类,眼看人突然死亡;人即使患病,临死时哭喊出自己的罪名,已经明白无误,天地父母也不再救他了。可见他的罪过深重,衰败困顿的咎责反而就在这里。后来人的行动更加严重,超过前代,彼此仿效而把它当作常法,不再有所约束,也不知道相互禁止,所以灾祸一天比一天多,确实是在共同使天地蒙冤。天地是人的父母,子女反而共同伤害父母,使父母受伤患病,这不是小罪。因此天地最怨恨不孝不顺,不再赦免他们。人即使寿命短促、死亡无数,也没有什么可以怨尤的。真人,你明白这件事吗?弟子答道:是,是。如今天派你来详细询问,是知道我能够说明;真人不可自行改变,也不可不谨慎。弟子答道:是,是。如今人们共同伤害自己的父母,违逆他们的政令,依真人的看法,难道还可以长久得到养育吗?所以天不再大加怜悯他们。如今老师怜悯愚昧之人,为他们详细说明:凭什么知道天地常常愤怒忧闷,是因为怨恨人们屡次兴起土木工程呢?好啊。天使你曲折地来询问,足以知道这是天地派你来问的。好,我非常畏惧天,不敢有所隐瞒,怕自身遭灾;现在就让你明明白白地知道这件事,永远铭记在心,不可再忘。如今有一家兴工动土,几家就会受到它的伤害:有的导致死亡,有的导致盗贼和县官之事,有的导致战争、争斗和诉讼,有的导致蛇、蜂、虎、狼以及恶禽伤害人。大规模动土有大凶恶,小规模动土有小凶恶,这就是地的愤怒,使神灵产生这些灾害。所以天地常常使人患病,这就是明白的证据。你知道吗?弟子答道:是,是。如今有时动土反而吉利而没有危害,为什么呢?天师说:好啊,你的问题问得好。其实全都有危害,只是得到良善土地时,不会立即患病伤人罢了,反而会有更多地方得到它的凶害,时间久了也将会伤害人。得到恶地时,它不能忍受人的作为,就会立即伤害人,又会一并伤害远方,为什么呢?这就像善良的肠胃之人,即使遭受冤屈,也能勉强忍耐片刻,内心却不会忘记,后来仍会伤害对方;恶人不能忍耐,片刻之间就立即行动。好啊,好啊。如今地的身体积聚巨大,人相比于地,所积聚的很小,所作所为又微小而不足称道,为什么竟然能够使地患病呢?天师说:好啊,你这个问题问得好。天使你来分别说明,只是你还没有明白,凭什么知道这件事呢?因为你的言语如此恳切。你如今心中忧闷,想说出来才会痛快。天地的神精居于你的腹中,催促你赶快说话;只是你自己本来不知道罢了。凡人想要做的事,都是天使令他们做的。弟子答道:好,不敢有所隐瞒。天师说:你明白德行。弟子答道:是,是。如今你说人很小,所能动的东西很小,不能使地患病。假如有大人的身躯长一丈、粗大十围,牙齿中生了龋虫;龋虫虽小,微不足道,却合在人的牙齿之中。大病发作时,那个人不停地哭喊,久而久之牙齿将全部脱落。人相比于天地,大小关系就像这样,虫子也能伤害人。牙齿尚且是胜过金石的坚硬之物,属于骨骼中坚硬的部分;虫子却只有肉,为什么反而能够伤害这样的牙齿呢?人伤害土地也是如此。你知道吗?好了,真人再进一步明白开解吧。弟子答道:是,是。人有的身长超过一丈,身体粗大超过十围,疽虫长不过一寸,身体很小,积聚也微不足道,却居住在这个人的皮肤中,早晚不断地啃凿他,使这个人生病,甚至达到死亡。人与地的大小关系,就像这样。这种虫子积聚很小,为什么反而能够杀伤这个人呢?真人竟然如此愚昧昏暗,为什么严重到这种程度,难道要和俗人相似吗?
实不及。子尚不及,何言凡人乎?有过有愚,唯天师愿闻不及业,幸为愚生竟说其意。诺,不匿也。吾知天地病之剧,故口口语子也。行复为子说一事,使子察察重明知之。唯唯。今大丈夫力士,无不能拘制疥虫,小小不足见也。有一斗所共食此人,病之疾痛不得卧,剧者着床。今疥虫蚤虱小小,积众多,共食人,虫虫者杀人,疥虫蚤同使人烦懑,不得安坐,皆生疮疡。夫人大小比於地如此矣,宁晓解不?唯唯。行,今子或见吾所说,如不足以为法也,今为子言之。人虽小,其冤愁地形状,使人昭然自知,深有过责,立可见也。今一大里有百户,有百井,一乡有千户,有千井,一县有万户,有万井,一郡有十万户,有十万井,一州有亿户,有亿井。大井一丈,中井数尺,小井三尺,今穿地下着黄泉,天下有几何哉?或一家有数井也,今但以小井计之,十井长三丈,百井长三十丈,千井三百丈,万井三千丈,十万井三万丈。天下有如此者,凡几井乎?穿地皆下得水,水乃地之血脉也。今穿子身,得其血脉,宁疾不邪?今是一亿井者,广从凡几何里?子自详计之,天下有几何亿井乎哉?故人为冤天地已明矣。子贼病其母,为疾甚剧,地气漏泄,其病人大深,而人不爱不怜之,反自言,常冤天地何不纯调也,此不反邪?是尚但记道诸井耳。今天下大屋丘陵冢,及穿凿山阜,采取金石,陶瓦竖柱,妄掘凿沟续,或闭塞壅关,当通而不得通,有几何乎?今是水泉,或当流,或当通,又言闭塞穿凿之几何也?今水泉当通,利之乃宣,因天地之利渎,以高就下。今或有不然,妄凿地形,皆为疮疡,或有塞绝,当通不通。王治不和,地大病之,无肯言其为病疾痛者。地之精神,上天告怨不通,日无止也。天地因而俱不说喜,是以太和纯气难致也,真人宁解不邪?唯唯。今人生天地之间,会当得室庐以自盖,得井饮之,云何乎?善哉,子之言也。今天不恶人有室庐也,乃其穿凿地大深,皆为疮疡,或得地骨,或得地血,何谓也?泉者,地之血,石者,地之骨也,良土,地之肉也。洞泉为得血,破石为破骨,良土深凿之,投瓦石坚木於中,为地壮,地内独病之,非一人甚剧,今当云何乎。地者,万物之母也,乐爱养之,不知其重也。比若人有胞中之子,守道不妄穿凿其母,母无病也。妄穿凿其母,而往求生,其母病之矣。人不妄深凿地,但居其上,足以自彰隐而已,而地不病之也。大爱人,使人吉利,今愿闻自彰隐多少而可。凡动土入地,不过三尺,提其上。何止以三尺为法?然一尺者,阳所照,气属天。二尺者,物所生气,属中和。三尺者,属及地身,气为阴。过此而下者,伤地形,皆为凶。古者穴居,云何乎?同贼地形耳。多就依山谷,作其岩穴,因地中又少木梁,柱於地中,地中少柱,又多倚流水,其病地少微,故其人少病也。后世不知其过,多深贼地,故多不寿,何也?此剧病也。今时时有近流水而居,不凿井,固多病不寿者,何也?此天地既怒,及其比伍,更相承负,比若一家有过,及其兄弟也。今人或有不动土,有所立,但便时就故舍,自若有凶,何也?是者行不利犯神。何神也?神非一,不可豫名也。真人晓邪?唯唯。是故人居地上,不力相教为善,故动作过反相及也。是者冤。今人或大远流水,会当得井水饮之乃活,当云何乎?善哉,子之言也。然有故井者,宜使因故相与共饮之,慎无数易之。既易,宜填其故,塞地气,无使发泄,饮地形,令地衰不能养物也。填塞故,去中壮,何谓也?谓井中瓦石材木也。此本无,今有,比若人身中有奇壮,以为病也。可▯哉,可▯哉。卿不及天师详问之,不但知是。真人来前。唯唯。子问事恒常,何一究详也?所以详者,比与天师会见,言人命在天地,天地常悦喜,乃理致太平,寿为后,是以吾居天地之间,常骇忿天地,故勉勉也。天地不和,不得竟吾年。善哉,子之言也。吾所以常恐骇者,见天地毒气积众多,贼杀不绝,帝王愁苦,其治不平,常助其忧之。子何豫助王者忧是乎?吾闻积功於人,来报於天,是以吾常乐称天心也。善哉子意。今天师既开通愚生,示以天忌,愿复乞问一疑事。今河海下田作室庐,或无柱梁,,入地法三尺辄得水,当云何哉?善乎,子之问也。此同为害耳,宜复浅之。此者地之薄皮也,近地经脉。子欲知其效,比若人,有厚皮难得血,血出亦为伤矣。
译弟子说:确实还没有达到。既然我尚且没有达到,又何况普通人呢?我有过错而且愚昧,只愿天师让我听闻自己尚未达到的道理,幸请为愚昧之人把意义全部讲完。天师说:好,不隐瞒你。我知道天地患病得很严重,所以〔此处疑有缺文〕告诉你。好了,再为你说一件事,使你清楚地、更加明白地知道。弟子答道:是,是。如今大丈夫、力士,不能不制服疥虫;疥虫很小,本来不足以看见。若有一斗疥虫共同啃食这个人,就会使他患病疼痛,严重的甚至躺在床上。疥虫、跳蚤、虱子虽然微小,聚集多了共同啃食人;一只只虫子都能杀伤人,疥虫、跳蚤、虱子共同使人烦闷,不能安坐,全都生出疮疡。人与地的大小关系就是这样。你难道明白了吗?弟子答道:是,是。好了,现在你或许会认为我所说的不足以作为法则,我再为你说明。人虽然很小,但他使土地遭受冤屈和忧愁的情形,可以使人明白地看出,确实有深重的过错和责罚,立即就能看见。如今一大里有一百户、一百口井;一乡有一千户、一千口井;一县有一万户、一万口井;一郡有十万户、十万口井;一州有亿户、亿口井。大井一丈,中井数尺,小井三尺。如今穿入地下直达黄泉,天下共有多少这样的井呢?有时一家就有数口井。现在只按小井计算,十口井长三丈,一百口井长三十丈,一千口井长三百丈,一万口井长三千丈,十万口井长三万丈。天下有这样的井,凡共有多少口呢?穿凿土地都向下得到水,水就是地的血脉。如今穿凿你的身体,得到你的血脉,难道你不痛苦吗?如今有一亿口井,横向、纵向总共是多少里?你自己详细计算一下,天下到底有多少亿口井呢?所以人们使天地蒙冤,已经很明显了。你伤害、使自己的母亲患病,所造成的疾病非常严重;地气渗漏,它的病很深,而人不爱护、不怜惜它,反而自己说:天地为什么不能完全调和?这不是反过来了吗?这还只是记述各种井而已。如今天下的大屋、丘陵、坟墓,以及穿凿山岗、采集金石、烧制陶瓦、竖立柱子,任意挖掘沟渠、续接沟渠,或者闭塞、壅塞关口,本来应该通畅却不能通畅的,究竟有多少呢?如今这些水泉,有的本应流动,有的本应通达,又有多少被封闭、堵塞、穿凿呢?水泉本应通达,疏导它就会宣泄,顺着天地的水利渠道从高处流向低处。如今有的却不是这样,任意凿坏地形,全都成为疮疡;有的把水道堵绝,本来应该通却不能通。王者治理不和,地因此大病,却没有人肯说这是疾病和疼痛。地的精神上达于天,诉说不通畅的怨恨,每天没有停止。天地因此都不喜悦,所以太和纯气难以招致。真人,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弟子答道:是,是。人生在天地之间,终究应当得到房屋来遮蔽自己,得到井水来饮用,这又该怎么办呢?天师说:好啊,你说得对。天并不厌恶人有房屋,只是人穿凿土地太深,都造成疮疡;有时挖到地骨,有时挖到地血。什么叫地血、地骨呢?泉水是地的血,石头是地的骨,良土是地的肉。挖穿泉水就是取得血,破坏石头就是破坏骨;把良土深深挖凿,又把瓦石、坚木投入其中,作为地的壮实之物,地在内部独自患病。这并非只使一个人受害,而是非常严重。现在应该怎么办呢?地是万物的母亲,人应当喜爱、爱护并养护它,却不知道它的重要。这就像人腹中的胎儿,守道而不任意穿凿母亲,母亲就没有疾病;任意穿凿母亲,又想从那里求得生存,母亲就会患病。人不任意深挖土地,只居住在地面上,足以使自己显露或隐藏就可以了,这样地也不会患病。天很爱护人,使人吉利。现在愿意听听显露或隐藏应当达到多少才可以。凡是动土进入地下,不超过三尺,并把土提到地面上。为什么以三尺为限呢?一尺是阳光所照之处,气属于天;二尺是万物生长之气所处之处,属于中和;三尺属于地的身体,气属于阴。超过三尺再向下,就会伤害地形,全都成为凶害。古代穴居,应该怎样看待呢?这同样是伤害地形。只是大多依傍山谷,凿作岩穴;因为地下又少有木梁,便在地中立柱;地下少立柱,又多半靠近流水,因此对土地的伤害稍微少些,所以那时的人少患病。后世不知道其中的过错,更多地深深伤害土地,所以大多不能长寿,为什么呢?这是严重的疾病。如今有时靠近流水居住,不凿井,却仍有很多人患病而不长寿,为什么呢?这是因为天地已经发怒,又牵连到与他们相邻的人群,彼此承受、互相牵连,就像一家有过错,连累到它的兄弟一样。如今有人不动土,只立起某种东西,却立即住进旧屋,仍然遭受凶害,为什么呢?这是行动不利,冒犯了神。是什么神呢?神不止一个,不能预先说出名字。真人明白吗?弟子答道:是,是。因此人住在地上,却不努力相互教导行善,行动中的过错反而会互相牵连,这就是蒙受冤屈。如今有人离流水很远,必须得到井水饮用才能活,该怎么办呢?天师说:好啊,你的问题问得好。若有旧井,应当因循旧井,彼此共同饮用,谨慎不要屡次更换。既然更换了,就应当填塞旧井,堵住地气,不让它泄漏;又要填补地形,使土地衰弱,不能养育万物。所谓填塞旧井、除去其中的壮实之物,是什么意思呢?说的是井中的瓦石、木材。这里本来没有这些东西,如今却有了,就像人的身体中出现异常坚硬之物,把它当作疾病。可叹啊,可叹啊!你没有向天师详细追问,所以不只知道这些。真人到前面来。弟子答道:是,是。你问事情总是接连不断,为什么不把一件事彻底问清楚呢?之所以要详细说明,是因为我与你会见时说过:人的生命在天地之间,天地常常喜悦,才能治理而达到太平,使寿命延长。因此我居于天地之间,常常惊惧天地的愤怒,所以勤勉不懈。天地不和,我就不能终享自己的寿命。天师说:好啊,你的话说得对。我之所以常常恐惧,是因为看见天地的毒气积聚很多,伤害杀戮没有停止,帝王忧愁困苦,治理不能平和,我常常帮助他们分担忧虑。你为什么预先帮助王者忧虑这些事呢?我听说把功劳积累在人民身上,日后就会回报于天,所以我常常乐于称述天的心意。天师说:你的心意很好。如今你已经向愚昧之人开启、疏通,并显示天的禁忌,希望再允许我询问一个疑惑。如今在河海低洼处的田地中建造房屋,有时没有柱梁,进入地下按照三尺的法度就得到水,应当怎么办呢?天师说:你的问题问得好。这同样是有害的,应当再浅一些。这是土地的薄皮,接近土地的经脉。你想知道它的效验吗?这就像人,皮厚的地方难以得到血,出血也会造成损伤。
薄皮者,易得血,血出亦为伤,俱害也。故夫血者,天地之重信效也。夫伤人者,不复道其皮厚与薄也。见血为罪名明白。夫人象天地,不欲见伤,伤之则怒,地何独欲乐见伤哉?夫天地乃人之真本,阴阳之父母也。子何从当得伤其父母乎?真人宜深念是於赤心,愚人或轻易,忽然不知,是为大过也。今子当得饮食於母,故人穿井而饮之,有何剧过哉?子言已失天心明矣。今人饮其母,乃就其出泉之处。故人乳,人之泉坼也,所以饮子处,比若地有水泉可饮人也。今岂可无故穿凿其皮肤,而饮其血汁邪?真人难问,甚无意。愚生有过,触天师忌讳。不谦也。然难问不极,亦不得道至诀也。不恶子言也,此必皇天大疾,乃使子来,口口问是,此故子言屈折不止也。今唯天师原之,除其过。愚生欲言,不能自禁止。平行,何所谦。子既劳为天地远来问,慎无闭绝吾书文也。唯唯。凡人不见睹此书,不自知罪过重,反独常共过罪天地,何不和也,治何一恶不平也。不知人人有过於天地,前后相承负,后生者得并灾到,无复天命,死生无期度也。真人努力,无灭去此文,天地且非怒人。唯唯。真人被其谪罚,则凶矣。唯唯。书以付归有德之君,宜以示凡人,人乃天地之子,万物之长也。今为子道,当奈何乎?俱各自深思,从今以往,欲乐富寿而无有病者,思此书言,着之胸心,各为身计,真人无匿也,传以相告语。今天地之神,乃随其书而行,察视人言。何也?真人知之邪?今以何知其随人而行,以吾言不信也。子诫绝匿此书,即有病,有敢绝者即不吉,是即天地神随视人之明证也。可畏哉。唯唯。行去,自励自励。夫人命乃在天地,欲安者乃当先安其天地,然后可得长安也。今乃反愁天地,共贼害其父母,以何为而得安吉乎哉?前后为是积久,故灾变不绝也,吾语不误也。吾常见地神上自讼,未尝绝也。是故诚知其口口见真人,比如丁宁问之,即知为天使。真人来问,是天欲一发觉此事,令使人自知,百姓适知责天,不知深自责也。今天何故一时使吾问是乎?所以使子问是者,天上皇太平气且至,治当太平,恐愚民人犯天地忌讳不止,共乱正气,使为凶害,如是则太平气不得时和,故使子问之也。欲乐民不复犯之,则天地无病而爱人,使五谷万物善以养之也。如忽之忿不爱人,不肯养之也。故将凶岁者,无善物,将兴岁,其物善,此之谓也。真人知之邪?善哉善哉,古者同当太平,何不禁人民动土地哉?善乎,子之问事也。天地初起,未尝有今也。以何明之?今者天都举,故乃录委气之人,神人真人,仙人道人,圣人贤人,皆当出辅德君治,故为未尝有也。初阴阳开辟以来,录天民仕之,未尝有此也,故为最大也。可骇哉,可骇哉。是故都出第一之道,教天下人为善之法也,人善即其治安,君王乐游无忧。善哉善哉,乐乎乐乎。是故教真人急出此书,慎无藏匿,以示凡民,百姓见禁且自息,如不止,祸及后世,不复救。得罪於天地,无可祷也。真人宁知之邪?唯唯。行去,书中有所疑乎,来问之。唯唯。右解天地充结。太平经卷之四十五竟太平经卷之四十六道无价却夷狄法第六十二天师将去,无有还期,愿复乞问一两结疑。行,今疾言之。吾发已有日矣,所问何等事也?愿乞问明师前所赐弟子道书,欲言甚不谦大不事,今不问入,犹终古不知之乎?行勿讳。今唯明师开示下愚弟子。诺。今师前后所与弟子道书,其价直多少?噫,子愚亦大甚哉,乃谓吾道有平耶?诺。为子具说之,使子觉悟,深知天道轻重,价直多少。然今且赐子千斤之金,使子以与国家,亦宁能得天地之欢心,以调阴阳,使灾异尽除,人君帝王考寿,治致上平耶?今赍万双之璧玉,以归国家,宝而藏之,此天下之珍物也,亦宁能使六方太和之气尽见,瑞应悉出,夷狄却去万里,不为害耶?今吾所与子道毕具,乃能使帝王深得天地之欢心,天下之群臣徧说,跂行动摇之属,莫不忻喜,夷狄却降,瑞应悉出,灾害毕除,国家延命。
译薄皮之处容易得到血,出血也会造成损伤,两者都会造成伤害。所以血是天地最重要、最可靠的效验。伤害人的人,不必再说明皮肤是厚还是薄;一见到血,罪名就清楚了。人是天地的象征,不愿意看见自身受伤;受伤就会发怒,地为什么偏偏愿意看见自己受伤呢?天地就是人的真正根本,是阴阳的父母。你凭什么竟然可以伤害自己的父母呢?真人应当把这件事深深记在赤诚之心中;愚昧的人或许轻率忽视,突然之间不知道,这就是大过错。如今你本来应当从母亲那里得到饮食,所以人凿井取水饮用,有什么严重过错呢?你这样说,显然已经失去天心。如今人饮用母亲的水,就到泉水流出的地方去。人的乳汁,就是人的泉水裂口;之所以在那里供儿子饮用,就像土地有水泉可以供人饮用一样。如今难道可以无缘无故穿凿土地的皮肤,饮用它的血液吗?真人这样追问,实在没有道理。愚昧之人有过,触犯了天师的忌讳,实在不谦逊。天师说:然而问题若问得不彻底,也就不能得到道的至要秘诀。我并不厌恶你的话。这一定是皇天非常忧患,所以派你来〔此处疑有缺文〕询问此事,因此你的言语曲折而不停。如今只请天师原谅我,除去我的过错。愚昧之人想说话,不能自己禁止。平直地说就是了,又有什么可谦逊的?你既然劳苦自己,为天地远道而来询问,千万不要封闭、断绝我的书文。弟子答道:是,是。凡人没有看见、读到这部书,不知道自己的罪过深重,反而总是共同责怪天地,问天地为什么不能和谐,治理为什么总有一处不好、不平。不知道人人对天地都有过错,前后相互承受、彼此牵连,后世之人也一同遭受灾祸;从此不再有天命,死生没有一定的期限。真人努力吧,不要使这篇文字消失,天地也就不会再发怒伤人。弟子答道:是,是。真人若遭受天的谴责惩罚,就会凶险。弟子答道:是,是。把书交给归附道德的君主,应当拿它给普通人看。人是天地的儿子,是万物之长。如今我为你说明,应当怎么办:从今以后,想要快乐、富足、长寿而没有疾病,就思考这部书的话,把它铭记在心,各自为自身打算。真人不要隐瞒,应当传布并相互告知。如今天地的神灵就随着这部书而行动,察看人的言语。为什么呢?真人知道吗?现在凭什么知道神灵会随着人行动呢?因为我所说的话并非不可信。你若戒慎,不要断绝、隐藏这部书;一旦有病,或有人敢于断绝它就会不吉利,这就是天地神灵随时观察人的明白证据。可畏啊。去吧,要自我勉励,自我勉励。人的生命就在天地之间;想要安定,就应当先使天地安定,然后才能得到长久的安定。如今反而忧愁天地,共同伤害自己的父母,凭什么还能得到安定吉祥呢?前后这样积累已久,所以灾变没有停止,我说的话没有错误。我常常看见地神上天自行申诉,从来没有停止。因此确实知道它的〔此处疑有缺文〕,看见真人,像恳切叮咛地询问一样,就知道你是天所派来的。真人来询问,是天想借此揭发、使人觉醒,让人自己知道;百姓只知道责怪天,却不知道深深责备自己。天为什么要在此时让你询问这件事呢?因为天上的皇太平之气将要到来,治理应当达到太平;恐怕愚昧的人民不断触犯天地的忌讳,共同扰乱正气,使它转为凶害。这样一来,太平之气就不能按时调和,所以天让你来询问。天希望人民不再触犯这些忌讳,于是天地没有疾病而爱护人,使五谷和万物良好地养育人民;如果忽视这些,天地就会愤怒而不爱护人,不肯养育他们。因此将要出现凶年时,没有良善的物产;将要兴盛的年景,物产就良好,说的就是这个。真人知道吗?弟子答道:好啊,好啊。古代将要共同达到太平时,为什么不禁止人民动土地呢?天师说:你的问题问得好。天地刚开始形成时,从未有过如今这样的情形。凭什么证明呢?如今上天整体兴起,所以记录在册的有气之人——神人、真人、仙人、道人、圣人、贤人——都应当出来辅佐有德的君主治理,因此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自从阴阳开辟以来,记录在天籍中的天民出仕,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形,所以这是最大的事情。可惊骇啊,可惊骇啊!因此要把第一等的道全部传出,教天下人行善的方法。人一旦善良,治理就安定,君王乐于出游而没有忧虑。好啊,好啊!快乐啊,快乐啊!所以教真人赶快把这部书传出,谨慎不要藏匿,拿给普通百姓看。百姓看见禁戒就会自行止息;如果仍不停息,灾祸就会牵连后世,再也无法救治。得罪天地,就没有可以祷告求免的办法。真人知道吗?弟子答道:是,是。天师说:去吧,书中若有疑惑,就来询问。弟子答道:是,是。以上是解释天地充结之事。《太平经》卷之四十五完。《太平经》卷之四十六。《道无价却夷狄法》第六十二。天师将要离去,不知道何时再回来,愿再请教一两个尚未解决的疑问。天师说:好,现在赶快说。我已经起身有些日子了,你要问什么事?弟子说:想请教明师先前赐给弟子的道书。有话要说,实在很不谦逊,也不合礼数;如果现在不问,难道要永远不知道吗?天师说:尽管说,不必忌讳。弟子说:现在请明师为我这个下愚弟子开示。天师说:好。老师前后赐给弟子的道书,它的价值究竟有多少?天师叹道:你也太愚昧了,竟然说我的道有价钱吗?好,我为你详细说明,使你觉悟,深知天道的轻重以及价值多少。如今即使赐给你千斤黄金,让你把它交给国家,难道就能得到天地的欢心、调和阴阳,使灾异全部除去,使人君帝王考得长寿,使治理达到上等太平吗?如今带着一万双璧玉回到国家,把它当作宝物收藏;这也是天下的珍物,难道就能使六方太和之气全部显现,祥瑞全部出现,使夷狄退却万里而不来为害吗?如今我所传给你的道全部具备,才能使帝王深得天地欢心,使天下群臣遍皆喜悦,使一切跂行、行动、摇动的生物没有不欢喜,使夷狄退却归降,祥瑞全部出现,灾害全部除去,国家延长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