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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鲒埼亭集十四

鲒埼亭集外编》卷十三鄞全祖望绍衣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14–316 段

吴越奉国军节度使判明州钱康宪公祠在鄞县治北之横河,其曰大人堂者,图经以为康宪从子惟治来继任,故尊称之。祠已久废,别祠在奉化县北山广化院者亦圯。予以康宪于吾乡有遗爱,不应乏祀,而鄞西南二湖洲岛之盛,导源自康宪。今西湖之南蓝,即康宪当日廨舍也,则移大人堂于湖上为更宜。乃议卽南蓝义塾之屋以祀之。横河之祠旧尝有高宪敏公碑,今亡矣。公初事忠献时,已以谏铁钱有名。及其由丞相出判州也,以胡进思之党钭滔谋叛狱辞相连,故外补。葢踪迹危疑之时,而进思诸子又来居明,忠懿心知公之无预,故使之久鎭海疆,而绝无所嫌疑。是固其兄弟敦睦之盛,而公臣节之纯要,亦可见矣。公以干佑二年来,以干德五年卒。其时它山堰坏,几不可治,公跪祷于王长官之庙,遂以重完。浚广德湖,增补陂塘万二千丈有余。内和民兵,外靖海国,以简静致治安。前此钱氏至亲鎭此州者,元珦、元{王术}皆不以功名终,而公独为君郷名节,度生荣死哀,国人久而思之。白石之幽堂(康宪墓在奉化禽孝乡白石里之原)其与南蓝之朱邸,均为遗爱所勿谖,岂不贤哉!况公亦不特明州称保障也。显德三年,周人攻江北,使浙人攻江南,以应之。丞相吴程败于常州,忠懿谋再举,大括境内士卒,东西二道为之劳扰。公手疏切谏,罢之。岂非有见于唇亡齿寒之虑,而不欲劳吾赤子以结怨于强邻乎?吴越自武穆以来,世世能守此意,不肯轻与邻藩构难,斯其所以保世绵祚,而于十国兵争中独享无事之福。公之见及此也,仁人之利溥矣。祠中附祀有阚氏里人,因讹呼阚相公祠,而以阚璠当之。胡梅磵引入通鉴注中,高兵部敬止录谓开运二年璠来守,是年璠卽被诛,岂有立公祠而反以前此之逆臣祔之者?予谓阚氏,慈水之旧姓也。璠虽被诛,或其子弟有从公于幕府者,及祀公,而其人以元随得祔,理应有之。不知者遂误以指璠耳。临安衣锦之郷,至今游人凭吊其闲,而中吴之金谷、元璙之风流所寄也。南蓝继起而争光,益以叹钱氏宗室之多贤也夫。

○裴府君庙碑铭

东钱湖之东有裴府君庙,宋淳佑中所建,卽所谓宝庆庙者也。又有裴将军庙,葢亦府君之神,而其余里社祀府君者多不胜举。志乘不详,碑版皆灭。访之父老,则皆云观察府君肃是也。予考唐开元而后,明州八乱,天寳中吴令光之掠明也,河南尹裴敦复平之;栗锽之乱,府君平之;王郢则节度裴璩平之。三裴皆有戡乱之功,而独祀府君,其功殆有独隆者耶?贞元十有二年,栗锽以鎭将作乱,刺史卢云遇害,招诱山越,攻陷郡县。山越之名见于孙吴国志,大抵皆在丹阳近境,而吾乡则未之闻。胡身之曰:鄞县、慈溪之南,奉化县之西北,有山越种。以今地里质之,当为鄞之傅霸河,慈之锺乳山、潘屿,奉之箬坑等地。次年府君讨平之,禽栗锽于天台,送至京师,伏诛。然则湖东居民之奉祀,葢必府君当日师行所过,能捍贼锋而不扰民力,故相率报之。独是府君之捣贼巢在天台,则其过军自奉化应,泛甬江,歴长汀;若由湖东以入,万山错互,反为迂道而行,亦甚艰。意者山越为梗,故取闲路以出,贼之不意,未可知也。夫以大军往来所过,绎骚乃居民不以为苦,反志遗爱焉,而歴世庙食,其亦贤矣。乃数十年以来,有妄指为祀晋公者,不知何所据依。晋公于吾郷无涉歴,不应得祠,当以府君为是。于是祠下父老惧其流传日远,遂为非奉之祀,乃乞予为碑以纪之。府君济源人也,其官由常州刺史迁,葢以进奉得之,故唐史多贬词,然其定乱之功则有不可没者。更为之铭,其词曰:

神之来兮,东湖东。前挟矟兮,后持弓。犹有当年,甲胄容。越邹溪兮,度管江。甘棠夹道兮,被神幢。萧萧鸣马,绝吠尨。庙门兮嵯峨,靖山越兮晏海波。迎神之曲,当凯歌。

○増定广德湖白鹤庙祀典碑

译吴越奉国军节度使、判明州钱康宪公的祠堂,在鄞县治所北面的横河。称为‘大人堂’,图经认为是因为康宪公的侄子钱惟治来继任,所以尊称他为大人。祠堂早已废弃,奉化县北山广化院的另一座祠也已经坍塌。我认为康宪公在我乡有遗爱,不应当缺少祭祀;而且鄞县西南两湖洲岛的兴盛,源头也来自康宪公。如今西湖之南的蓝地,就是康宪公当年的官署,因此把大人堂迁到湖上更为合适。于是商议用南蓝义塾的房屋来祭祀他。横河旧祠曾有高宪敏公的碑,如今已经亡佚。康宪公早先侍奉忠献王时,已经因劝谏禁止铁钱而闻名。等到他由丞相出任判州,因胡进思党羽钭滔谋反案的供词牵连到他,所以被外放。那正是形势危疑之时,而胡进思的几个儿子又来居住在明州;忠懿王深知康宪公没有参与此事,所以让他长期镇守海疆,完全没有嫌疑。这固然显示了兄弟之间敦厚和睦,也可以看出康宪公臣节的纯正。康宪公于干祐二年来到这里,于干德五年去世。当时它山堰毁坏,几乎无法修治,康宪公跪在王长官庙中祈祷,终于重新修复。又疏浚广德湖,增修堤塘一万二千丈有余。”},{ 对内使民兵和睦,对外使海疆安定,以简约安静的政策达到治理安宁。在此以前,钱氏至亲镇守此州的,有元珦、元{王术},都没有以功名终其一生,唯独康宪公成为君主乡里的名臣,使生者荣耀、死者得到哀荣,国人长久思念他。白石的幽堂(康宪公的墓在奉化禽孝乡白石里的原野),与南蓝的朱邸一样,都是遗爱所在、不可忘怀的地方,难道不是贤德吗?何况康宪公也不只是被明州人称为保障。显德三年,周人进攻江北,派浙人进攻江南来响应。丞相吴程在常州战败,忠懿王打算再次出兵,大规模征发境内士卒,使东西两路都受到劳扰。康宪公亲自上疏恳切劝谏,制止了此事。这难道不是看到了唇亡齿寒的忧虑,不愿劳苦我们的百姓,使他们因而与强邻结怨吗?吴越自武穆王以来,世世代代都能守住这个原则,不肯轻易同邻近藩镇结仇,这正是它能够保全世代、延续国祚,并在十国兵争中独享太平的原因。康宪公能看到这一点,仁人的利益真是广大啊。祠中附带祭祀一位阚氏乡人,因讹传而称作阚相公祠,并把阚璠当作此人。胡梅磵把他引入《通鉴》注中,高兵部敬止记载说开运二年阚璠来镇守;这一年阚璠就被诛杀了,哪里有建立康宪公祠堂,反而把先前的逆臣附祭在其中的道理呢?”},{ 我认为阚氏是慈水的旧姓。阚璠虽然被诛杀,也许他的子弟中有人曾在康宪公幕府中任职,祭祀康宪公时,此人因作为元从而附带受祀,按理是有可能的。不知情的人于是误以为是阚璠。临安衣锦乡,直到今天游人还在那里凭吊;中吴的金谷以及元璙的风流,也寄托在此处。南蓝后来兴起,足以与之争辉,更让人感叹钱氏宗室贤能之多啊!《裴府君庙碑铭》东钱湖东面有裴府君庙,是宋淳祐年间修建的,就是所谓宝庆庙。又有裴将军庙,大概也是祭祀府君的神庙;此外各里社祭祀府君的地方多得数不清。方志记载不详,碑刻也全都毁灭了。我访问父老,他们都说是观察府君裴肃。考察唐开元以后,明州发生过八次动乱:天宝年间吴令光劫掠明州,是河南尹裴敦复平定的;栗锽之乱,是裴府君平定的;王郢之乱,则是节度使裴璩平定的。三位裴氏都有平定乱事的功劳,却唯独祭祀这位府君,大概是他的功劳特别显著吧?贞元十二年,栗锽以镇将身份作乱,刺史卢云遇害。他招诱山越,攻陷州县。山越这个名称见于《孙吴国志》,大抵都在丹阳附近,但我乡从未听说过。胡身之说:鄞县、慈溪县以南,奉化县以西北,有山越种人。以今天的地理考察,应当是鄞县的傅霸河、慈溪县的钟乳山和潘屿、奉化县的箬坑等地。第二年,府君讨伐并平定了他们,在天台擒获栗锽,押送到京师处死。这样看来,湖东居民祭祀他,大概一定是因为府君当年行军经过这里,能够抵御贼锋而不扰害民力,所以大家相继报答他的恩德。”},{ 只是府君捣毁贼巢是在天台,那么他的军队应当从奉化出发,沿甬江经过长汀;如果从湖东进入,群山交错,反而要绕远路行军,也十分艰难。也许是山越阻碍了道路,所以才取道偏僻小路出兵,出其不意地袭击贼军,这些情况也未可知。大军往来经过之处本来会引起纷扰,百姓却不把它当作苦难,反而记住府君留下的恩德,并且历代享受庙祀,这也足以说明他是贤能之人了。可是几十年以来,有人妄指这是祭祀晋公的庙,不知道依据何在。晋公与我乡没有关系,不应得到祭祀,应当以府君为是。于是庙下的父老担心这种说法流传日久,最终成为错误的祭祀,便请求我作碑记载此事。府君是济源人,他的官职由常州刺史升迁而来,大概是因进奉而取得,所以《唐史》中多有贬词;但他平定动乱的功劳却不可湮没。再作一篇铭,铭文说:神灵降临啊,在东湖的东边。前面挟着长矛,后面拿着弓。仍有当年的甲胄仪容。越过邹溪,渡过管江。甘棠树夹道而生,覆盖着神灵的旌幢。马声萧萧,远远隔绝了犬吠。庙门高峻,靖山越过之后,海上波涛也归于平静。迎神的乐曲,应当唱成凯歌。增定广德湖白鹤庙祀典碑。

吾郷城外水利资于三湖。小江湖、广德湖在西,钱湖在东。小江湖之为功,虽由于王长官之堰,而其湖道则固天作地成,绵延至镜川二十余里,非若广德湖、钱湖之开自人力也。故歴久尚易支。广德湖三面平坦,堤防尢难,故卒为楼异所塞。钱湖之欲塞者多矣,仅而得存。今不旱则已,旱则东管尚恃钱湖以无恐,而西管必失获。小人苟且以图一切之利,其害无穷。如此湖口有望春、白鹤二山,当湖未塞卽山为庙,一以祀神之主斯湖者,卽望春之灵波庙是也;一以祀守令之有功于斯湖者,卽舒信道诗所云「人指白鹤祠,殷勤窃有请,衣冠俨羣公,一一画眞鲠」,斯人岂可作庶用荐遗秉是也。塞湖以来,灵波之庙尚无恙,而羣公香火则仅存一椽矣。呜呼!愚民知有田可种之利,而不知其害。羣公当日之功,今已澌灭,则民之忘其祀也,固宜。甚至丰惠有额,蓬莱有观,塞湖者反世享焉。王正巳之强辨,况逵之记,宁有念及前人之良法者?夫湖之不可复也,亦明矣。然吾以为湖虽不可复,而庙必不可绝。何也?葢神祇之享庙食,固有因其功长存而世世祀之者,亦有其功止一时而卒莫之废者。羣公之有功于湖民,实足左右夫灵波之神,其不当因楼异而斩祀也,明矣。况其英爽不与湖俱澌灭,则未必不为湖民庇也。故议重新其庙,增定而列祀之。湖兴于魏晋之闲,其始事者无考矣。可考自唐大歴中,吴府君谦,鄞令储侯仙舟。贞元闲有任府君侗,大中闲已有谋废湖者,持之者为李府君敬方,时奉使来验,不挠民以趋利者为御史李公后。素五代时大増湖塘者,有节度使钱康宪公弘亿。宋淳化闲厘正湖界者,有邱府君崇元,已而有蘓府君耆。天禧闲增湖塘湖堤淸湖界者,有李府君夷庚。景佑闲又有请废湖者,持之者为李府君照,奉使来验不挠民以趋利者,为从事郞张公大有。康定闲治湖者,有主簿曾君公望。庆歴闲则王荆文公安石,熙宁闲有张侯珣。望春白鹤之祠,卽张侯所建也。元佑中有马府君珫,又有虞侯大宁段侯藻。已而复有请废湖者,持之者为叶府君棣。未几而楼异至矣。惟吴府君于故九里堰旁有专祠,至今尚存。南渡而后,力请复湖者,则李庄简公光。虽非吾乡守令,吾亦并请以祀之。呜呼!前辈于楼异之庙祀,欲毁之者多矣。方湖上之祀异也,卽在灵波庙中。其后始别建,今吾增定白鹤之祠,则其当毁更可知也。抑将使今之为民牧者瞿然知遗爱之所在?虽其陈迹已亡,而尚有思而报之者,则彼欲废东钱湖而田之,其亦可以返矣。湖之塞也,西管之田远资小江湖之水,虽不能遍及,然庶几焉。而今不治已甚,洪水三坝仅存其一,不问水旱,溪流入江者十之七。梅梁淤入沙中,不可复见,不知是谁之责也?吾之为是举也,抑将使今之为民牧者瞿然知遗爱之所在?虽不能使广德湖之复兴,或不至坐视小江湖之废而莫之救。将广德湖尚可波及焉,则是祀也,其可以谓之无补哉?灵波庙神葢旧时湖中之龙,居于山下者也。舒信道谓湖中时尝有光采如海市者,其龙之灵欤?桑田旣变,神物亦去,然其英爽则犹有存者。成化府志妄引里俗之言,以为齐梁闲人伪造姓氏以实之,则慢神之尢者。爰附正之于丽牲之石。

吾郷水利报功之祀惟广德湖上二祠最为详协。至若小江湖专祀王侯,东钱湖专祀陆李二公,其实后来守令有功者不应槩置。小江湖则吴越钱康宪公弘亿,宋监船唐君意,虞侯大宁,秦府君棣,陈府君垲,判府吴正肃公濳,元阮侯申之,明沈侯继美,魏府君复琦,沈侯犹龙里人,则宋张签幕必强,龚宣议行修,魏泉使岘,王尚书应麟,安吏部刘元,潘敎官某,皆应配享遗德庙者。东钱湖则王荆文公安石,主簿吕君献之,张府君津,魏王恺,姚侯枱,程府君覃,胡府君榘,陈府君恺,元县尉王君世英,明黄侯仁山,寇府君天叙,沈侯犹龙里人,则先侍郞先宫詹,董戸部守谕,陆副使宇{火鼎}皆应配享嘉泽庙者。至于城中双湖,始自唐王侯君照,其旣如吴越钱康宪公,宋李府君夷庚,钱府君公辅,刘府君俶,虞侯大宁,唐监船意,刘府君珵,张府君津,判府吴正肃公,明张侯伯鲸,城中万戸资以得生,尢不可以无报也。今但于水则亭祀正肃,亦未尽。

○射龙将军庙碑

译我乡城外的水利,取资于三湖。小江湖、广德湖在西面,钱湖在东面。小江湖能够发挥作用,虽然由于王长官修筑堰坝,但它的湖道本来就是天地自然形成的,绵延到镜川二十多里,并不像广德湖、钱湖那样是靠人工开凿的。所以历时长久,仍然容易治理。广德湖三面平坦,堤防尤其困难,因此终于被楼异堵塞。想要堵塞钱湖的人很多,钱湖只是勉强得以保存。如今如果不发生旱灾也就罢了,一旦发生旱灾,东管一带还可以依靠钱湖而无所忧惧,西管一带却必然失去收成。小人只图眼前,苟且谋求一切利益,造成的祸害无穷。像这样,湖口有望春、白鹤二山,湖还没有堵塞时,就在山上建庙:一座是祭祀主管此湖的神灵,即望春的灵波庙;一座是祭祀对这个湖有功的守令,就是舒信道诗中所说的“人们指着白鹤祠,殷勤地私下祈请;衣冠整齐的诸位公侯,一个个都画得忠直真实”的地方。这些人难道可以当作平民,随意荐献遗留下来的禾束吗?湖被堵塞以来,灵波庙还没有毁坏,而诸位公侯的香火却只剩下一间屋子了。唉!愚民只知道有田地可以耕种的利益,却不知道其中的祸害。诸位公侯当年的功劳如今已经消亡,那么百姓忘记祭祀他们,本来也是应当的。甚至丰惠有现成的名额,蓬莱有道观,堵塞湖泊的人反而世世代代享受祭祀。王正巳的强词争辩、况逵的碑记,哪里曾想到前人的良法呢?湖泊不能恢复,这一点也很明白了。然而我认为,湖虽不能恢复,庙却一定不能断绝。为什么呢?因为神祇享受庙中祭祀,有的确实是因为功劳长存而世世代代祭祀,也有的功劳只存在于一时,最终却始终没有废止祭祀。诸位公侯对湖区百姓有功,实在足以辅佐灵波庙的神灵,显然不应因为楼异而断绝祭祀。何况他们的英灵并不随湖泊一同消亡,那么未必不会庇护湖区百姓。因此议定重新修建这座庙,增加并确定祭祀的人物。湖兴起于魏晋之间,最初主持此事的人已无从考查。可以考知的,有唐大历年间的吴府君谦、鄞县县令储侯仙舟。贞元年间有任府君侗;大中年间已经有人谋划废湖,坚持保存湖泊的是李府君敬方;当时奉命前来查验、没有为了谋利而扰害百姓的是御史李公后。五代时大力增加湖塘的是节度使钱康宪公弘亿。宋淳化年间整顿湖界的是邱府君崇元,不久又有苏府君耆。天禧年间增修湖塘、湖堤并清理湖界的是李府君夷庚。景祐年间又有人请求废湖,坚持保存湖泊的是李府君照;奉命前来查验、没有为了谋利而扰害百姓的是从事郎张公大有。康定年间治理湖泊的,有主簿曾君公望。庆历年间则有王荆文公安石,熙宁年间有张侯珣。望春、白鹤二祠,就是张侯所建的。元祐年间有马府君珫,又有虞侯大宁、段侯藻。不久又有人请求废湖,坚持保存湖泊的是叶府君棣。没有多久楼异就来了。只有吴府君在原九里堰旁有专祠,至今还存在。南渡以后,竭力请求恢复湖泊的,是李庄简公光。他虽不是我乡的守令,我也一并请求祭祀他。唉!前辈中想要毁掉楼异庙祀的人很多。当初湖上祭祀楼异时,就在灵波庙中。后来才另建庙宇,如今我增定白鹤祠,那么它应当被毁掉就更清楚了。或者是想使今天治理百姓的人猛然明白遗爱所在的地方吧?即使那些遗迹已经消失,还有人思念并报答他们,那么那些想废掉东钱湖、把它改作田地的人,也就可以回头了。湖泊堵塞以后,西管一带的田地远远依靠小江湖的水,虽然不能遍及所有地方,但大概还可以有所帮助。可是如今治理得太差了,洪水三坝只剩下一座,不论水灾还是旱灾,溪流流入江中的已有十分之七。梅梁已经淤没在沙中,无法再看见了,不知这是谁的责任?我举行这件事,难道也是想使今天治理百姓的人猛然明白遗爱所在的地方吗?即使不能使广德湖恢复,也或许不至于眼看着小江湖荒废却无人救治。如果广德湖还能够受到波及而得到些好处,那么这样的祭祀,难道可以说是毫无补益吗?灵波庙的神,大概是旧时湖中的龙,居住在山下。舒信道说,湖中时常有像海市蜃楼一样的光彩,难道是那条龙的灵异吗?沧海变成桑田以后,神物也离去了,但它的英灵仍然有所留存。成化《府志》妄自引用乡里的传说,认为齐、梁之间的人伪造姓氏来坐实此事,这是亵慢神灵最严重的行为。因此把这些话附在刻有牲礼铭文的石碑上加以订正。我乡水利报功的祭祀,只有广德湖上的两座祠庙最为详尽周全。至于小江湖专门祭祀王侯,东钱湖专门祭祀陆、李二公,其实后来有功的守令不应一概置之不理。小江湖方面,有吴越钱康宪公弘亿、宋监船唐君意、虞侯大宁、秦府君棣、陈府君垲、判府吴正肃公濳、元阮侯申之、明沈侯继美、魏府君复琦、沈侯犹龙;乡里人中,还有宋张签幕必强、龚宣议行修、魏泉使岘、王尚书应麟、安吏部刘元、潘教官某,他们都应当配享遗德庙。东钱湖方面,有王荆文公安石、主簿吕君献之、张府君津、魏王恺、姚侯枱、程府君覃、胡府君榘、陈府君恺、元县尉王君世英、明黄侯仁山、寇府君天叙、沈侯犹龙;乡里人中,还有先侍郎、先宫詹、董户部守谕、陆副使宇{火鼎},他们都应当配享嘉泽庙。至于城中的双湖,始于唐代王侯君照;其后如吴越钱康宪公弘亿、宋李府君夷庚、钱府君公辅、刘府君俶、虞侯大宁、唐监船意、刘府君珵、张府君津、判府吴正肃公、明张侯伯鲸,城中万户人家都靠它们得到生存,更不可以不加报答。如今却只在水则亭祭祀正肃公,也还没有做到完备。射龙将军庙碑。

定海桃渚之滨,有射龙将军庙焉。将军之神,宁波卫指挥万公文也。将军以永乐十有五年,率舟师逐倭寇,战于桃渚,大捷。明年六月,出哨象山之锯门,夜见双灯远至,熊熊闪闪,以为寇也,遽发劲弩,落其一炬。俄而黑风大作,一军尽覆,将军溺焉。乃知其为龙也。将军时年二十有二。先是,万氏自将军王父以佐命死滁阳,其父死逊国,其兄死交趾,三世皆以死勤事,招魂葬于西山。至是以将军衣冠祔焉。桃渚居民遂称为射龙将军,而立之庙。夫龙之为物,至灵也。其嘘云降雨,大造之元气凭焉。然而其质出于血肉之精,则尚未离乎物。于是人得而豢之,亦卽使人得而醢之。而掀天揭地之能事,有时而困。吾闻之海上人,以为龙旣落其目,忽变相为人,就医,医家为之傅药,稍愈,适其女从戸隙窥之,则傫然鳞虫也。惊呼其父,而龙自是不复至,目亦竟不疗。又言龙旣病目,尝直入东钱湖深处养疴。虽其言诞不足信,然大造之变化,无所不有,姑存之而不论焉,可也。然则将军之庙食,其何以安是龙?曰:不然。夫龙之宅于海口,天帝将使之弹压鲸鲵,以靖海波者也。将军之误中于龙,亦以生灵故耳。则龙虽创巨痛深,事定之后,必能谅将军卫民之心,出于无他。而将军殁为明神,徒御之往来自有,与龙解释旧怨,以公谊相平者,相与左提右挈,佑兹东海。吾言葢决之于理,而不妄也。古之善射者,曰射日,曰射石,曰射潮,而将军以射龙参之,其技亦神矣哉。

○竹洲晏尚书庙碑

吾郷六县世家右姓,其为南宋寓公之后甚多,葢山海之闲足以避地,而其时又近行都,为畿辅也。吏部尚书晏公敦复,亦当时寓公之一。尚书晩年以忤权臣,悒悒而死,太夫人尚在堂。汪庄靖之父太府公,时时周恤其穷,语在史丞相所作《太府行状》。今吾郷不闻有晏氏,葢其后卒归西江,惟慈水三峰浮图中,尚存尚书所作石碑,则大贤流落之毫芒也。吾郷宋元诸旧志登载漏畧,其中更有不可解者:如中兴执政王次翁,可谓下流所归,而反为之立大传,顾于尚书则阙焉,不亦拂人之性也耶?夫大贤踪迹所至,其山川亦为生色,葢其所存者神,故其所过者化,其化不泯,则其神长留,名德如尚书,百世之斗杓也。苟表章而出之,岂不足以廉顽而立懦哉?今世俗所称晏公庙者最多,乃道家之祀也,赤章青词,殊为可恶。吾郷湖上之竹洲亦有之,竹洲葢尝归于先宫詹公,欲去之而未果,寻易主矣,今复归于予,予乃改以为尚书之祠,而率后进之士荐涧毛焉。东望为友恭堂之故址,卽太府所居也。太府亦以忤权臣被斥,葢尚书之同志。湖光明瑟,先正之魂魄相与招邀过之,姜桂之风裁,旁皇乎其可接焉。

○大金夫人庙碑铭

今东越人盛传所云大金娘娘之祀,里俗凡以巾帼成神者,卽呼之曰娘娘。葢前督师孙公硕肤部将都督章公钦臣之夫人金氏,予故改称之曰大金夫人。而其为之碑也,则以友人陶变之请。初,孙公于改步之际,思为卽墨之守,驻师江干,与同里熊公汝霖、宁之钱公肃乐、沈公宸荃及观察巡也于公颖称五家军,都督卽侍郞正宸之宗也。而在孙军,孙公欲以火攻下钱唐,故有别营司火攻事,而以都督领之。已而江上破,都督散,军亡命,其后卒以起应山寨,军败见执死之。夫人例应没入旗下,将发遣,夫人慢骂不屈,问官始恐之以斩,再恐之以磔。夫人曰:“死则死耳,吾不可辱。”问官大怒,竟磔之。而行刑者见夫人饶姿色,不无亵语,夫人骂愈甚。刑毕而其人暴死。夫人遂时时降神,东越居民尸祝之余,礼部若水为之传,王詹事遂东之女玉映为之诗。吾闻都督被执时,问官怜其忠也,欲令巽词求免而已为之地。道都督亦思留身有为,将从问官之意,而夫人力争之,遂死。呜呼!都督良非爱死者,而留身有为之说,常足以误人。此张中丞所以戒南八也。夫人之见卓矣,顾都督之问官,仁人之有心者也;夫人之问官,则天下之妄人耳。然都督之问官,识者或忧其误志士于一篑;而夫人之问官,适以成其烈。斯则天之所以有待而愈显也。更为之诗,当迎神之歌,其诗曰:

越水汤汤,曹江之濑兮;越山峩峩,南鎭之寨兮。孝娥死家,烈妇死国兮;孝娥死于波臣,而烈妇死磔兮。二千年来,遥辉映兮。女星之墟,芒寒色正兮。孝娥烈妇,庙貌相望兮;祇惭黄绢,莫能相尚兮。

鲒埼亭集外编》卷十四鄞全祖望绍衣

祠堂碑

○淳熙四先生祠堂碑文

译定海桃渚的海滨,有一座射龙将军庙。将军之神,就是宁波卫指挥万文公。将军在永乐十五年率领水军追击倭寇,在桃渚交战,大获全胜。第二年六月,他出哨到象山的锯门,夜里看见两盏灯从远处而来,光焰熊熊、闪烁不定,以为是倭寇,立即发射强弩,射落其中一盏。很快黑风大作,全军覆没,将军也溺水而死。这才知道那是龙。将军当时二十二岁。在此以前,万氏自将军的祖父辅佐明太祖起兵、死于滁阳以来,他的父亲死于逊国之变,他的兄长死于交趾,三代都因尽忠办事而死,后来招魂安葬在西山。到这时,又把将军的衣冠附葬在那里。桃渚居民于是称他为射龙将军,并为他建立庙宇。龙这种东西,是极其灵异的。它吐气能够兴云降雨,天地间造化万物的元气都依凭于此。然而它的形体出自血肉精华,仍未脱离万物的范围。因此人可以豢养它,也就可以把它剁成肉酱。而它掀天动地的本领,有时也会陷入困境。我听海上的人说,龙既然眼睛受伤,忽然变成人的模样去求医,医生给它敷药,稍稍好转,恰好它的女儿从门缝里窥看,才发现它原来仍是疲惫不堪的鳞虫。女儿惊叫着告诉父亲,从此龙便不再来,眼睛最终也没有治好。又有人说,龙眼睛患病后,曾经直接进入东钱湖深处养病。虽然这些话荒诞而不足以相信,但天地造化的变化无所不有,姑且保存下来而不加评论,也可以。既然如此,将军享受庙中祭祀,怎么能够安抚这条龙呢?回答说:不是这样。龙居住在海口,天帝将要让它镇压鲸鱼和大鱼,使海上风浪平静。将军误伤龙,也是为了百姓的缘故。那么龙虽然伤势严重、疼痛深重,事情平定之后,也一定能体谅将军保卫百姓的心意,知道他并无其他目的。将军死后成为明神,随从车马来往,自然能够同龙消除旧日怨恨,以公义相互调和;他们彼此扶持,共同保佑这东海。我的这些话是依据道理作出的判断,并不是妄说。古代善于射箭的人,有射日的、射石的、射潮的;如今将军又以射龙列入其中,他的技艺也真是神奇啊。竹洲晏尚书庙碑。我乡六县世代相传的名门大姓中,作为南宋寓居官员后代的很多,大概是因为山海之间足以避难,而当时又靠近行都,属于京畿辅地。吏部尚书晏公敦复,也是当时寓居此地的官员之一。尚书晚年因为触犯权臣,忧郁而死,当时母亲还在堂上。汪庄靖公的父亲太府公,常常周济他的困窘,事情记载在史丞相所作的《太府行状》中。如今我乡听不到有晏氏,大概他的后代最终回到了西江;只有慈水三峰浮图中还保存着尚书所作的石碑,这就是大贤流落留下的一点遗迹。我乡宋、元以来的旧志记载多有遗漏,其中还有更加令人不解的地方:比如中兴时期执政的王次翁,可以说是下流人物所归附的对象,反而为他立了大传;唯独对尚书却缺而不载,这不是违背人的常情吗?大贤的踪迹所到之处,那里的山川也因此增添光彩,大概是因为他所保存的是精神,所以经过的地方都受到教化;教化不灭,精神也就长存。像尚书这样的声名德行,足以成为百世的北斗。假如把他表彰出来,难道不足以使贪婪顽劣者变得廉洁、使懦弱者立定志向吗?如今世俗所称的晏公庙最多,其实都是道家祭祀的场所,焚烧赤色章表、进献青词,实在令人厌恶。我乡湖上的竹洲也有一座这样的庙。竹洲曾经归先宫詹公所有,他想把它拆除却没有成功,不久便换了主人;如今又归于我所有,于是我改建为尚书祠,并率领后辈士人献上山野蔬菜作为祭品。向东望去,是友恭堂的旧址,也就是太府公居住的地方。太府公也因为触犯权臣而被斥退,大概是尚书志同道合的人。湖光明净,先贤正直之士的魂魄一同招呼着经过这里;姜桂般的高尚风范和气节,仿佛还在周围徘徊,可以接近感受。大金夫人庙碑铭。如今东越人广泛传说所谓大金娘娘的祭祀,乡里的习俗凡是以妇女成神的,就称作娘娘。她其实是前督师孙公硕肤的部将、都督章公钦臣的夫人金氏,所以我特意改称她为大金夫人。为她撰写这篇碑文,是应友人陶变之的请求。当初孙公在改朝换代之际,想要做守卫即墨的人,驻军江边,与同乡熊公汝霖、宁波的钱公肃乐、沈公宸荃以及观察巡按于公颖合称五家军;都督是侍郎章正宸的族人。孙军当时想用火攻攻下钱塘,因此另设营司掌管火攻之事,由都督统领。不久江上战败,都督离散,军队溃亡逃命;后来终于起兵响应山寨,军队战败,被擒后死去。夫人按例应当没入旗下,发遣到远方;她却轻慢辱骂而不屈服。审问官先恐吓她说要斩首,又恐吓她说要施行磔刑。夫人说:“死就死罢了,我不能受辱。”审问官大怒,最终把她磔杀。行刑的人见夫人姿色美丽,不免说出亵渎的话,夫人骂得更加厉害。行刑结束后,那个人突然暴死。夫人于是时时降神,东越百姓为她立尸设祭;礼部若水为她作传,王詹事遂东的女儿玉映为她作诗。我听说都督被擒时,审问官怜悯他的忠心,想让他用委婉的话求免死,已经替他安排了脱身的办法。都督也想到保全自身、将来有所作为,准备听从审问官的意思;夫人却竭力争辩,于是都督死去。唉!都督本来并不是贪恋死亡的人,但保全自身以待将来有所作为的说法,常常足以误导人。这就是张中丞用来告诫南八的道理。夫人的见识非常卓越,只是都督的审问官,是有仁心的人;夫人的审问官,却只是天下的妄人。然而,都督的审问官,明白事理的人或许担心他会使志士功亏一篑;夫人的审问官,却恰好成就了她的刚烈。这就是上天有所等待,从而使她的气节更加显著的地方。我又为她作了一首诗,作为迎神之歌,诗如下:越地的水浩浩荡荡,像曹江的急流;越地的山高耸巍峨,像南镇的营寨。孝娥为家而死,烈妇为国而死;孝娥死在水神造成的波涛中,烈妇死于磔刑。两千年来,她们的光辉遥相映照。女星陨落之处,星光清冷而颜色端正。孝娥与烈妇的庙宇遥遥相望;只惭愧我以黄绢题写的诗文,不能胜过她们。《鲒埼亭集外编》卷十四,鄞县全祖望绍衣。祠堂碑。淳熙四先生祠堂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