鲒埼亭集外编》卷一鄞全祖望绍衣

译臣全祖望忝任翰林，私下想到汉、唐、宋以来，每逢举行大礼，那么臣子中如扬雄、杜甫、范镇之类的人，都有撰述；他们的文章光彩显赫，足以被后世百代称颂。如今臣有幸遇到皇上重熙盛世，能够参与世宗宪皇帝配天的大礼，虽然文辞浅陋，不能与前人相比，但朝廷的盛大典礼远远超过前代，因此恭敬地拜手稽首作赋，借此略微记述皇上世代德业的隆盛。赋文如下：皇帝登极的第二年，承接最初显出的元运，延续先祖相继照耀的光明。朱红的诏券在五期的谱牒上灿烂，紫微垣中生出八会的光芒。上溯天命与祖先的精诚，在合漠之地完备奉祀上帝、奉祀亲祖的制度；百王都同出于一气流注，于是形成了盛大而特殊的礼仪。曲台高耸入云，郊祀庄严肃穆。这大概正是把凝重承继寄托于伟大功业的时候吧？宏扬礼节，正值纯阳之时；月亮正当既望，实沈位次于华日运行的轨道，大火呈现初昏时分的形象。朱明之天鼓荡舒展，和风主持万物生长。赤帝所主的炎井向东开启，文祖的明堂面向南方。亢龙出现，于是举行大雩；新麦成熟，于是陈列应时的供食。寒食节的祭余已经用尽，含桃的进献将要奉上。在春蚕时节检验祭服，在重酿之时合饮醴酒。抚临这场嘉会，礼序因而明晰；听着夏声，感应和谐没有超过它的。此时正要安置桥山的弓剑，收藏寝室中的衣冠。吉祥的神主在练祭之后制作，新庙在禘祭以前举行衅礼。把更换屋檐、粉刷墙壁的工程交给工匠，把《昊天有成命》一类歌颂上天奋勉功业的诗交给乐官。新旧依次排列，昭穆各有班次。皇帝永远怀念梓木神主和丹艧彩饰不可废替，恭敬地想到先祖升降左右时一定要虔诚。宗子于是深思主持鬯祭的托付，严父则熟知教导孝道的篇章。何况我国的郊祀，还要在巨人降临之事中表明天命，在丰水之畔追溯祖先功业，在诸侯会朝的协同征伐中弘大一统，在百年持守正道的政治中成就长久之治。只有蒿宫一类的祖庙世世感应天德，这才与陶匏之器共同承受天关所降的祭享。那四位配享者本来都要等待时机才得以成就，五知、五座相继进列而没有偏失。盛大荐享的乐声刚刚响起，地神享用祭品的命令就从天上特别降下。南郊的时日还很遥远，取法北郊则次序又不能在先。日期长久空缺而不能合乎次序，有的超越旧例而尚未安定。因此选择六甲中的吉日，特意在崇高的祭筵上举行这次大祭。况且，受命于祖庙而主持事务，在祢庙占卜以选定贤能。泮宫的文献有可以证明的地方，上辛之日的制度也还没有完全沿袭。如今都宫的附祭刚刚过了一个月，世室的祭祀才刚刚迁移。这本来就是考察古制而不相违背，依义理衡量也完全应当如此。皇帝于是驾临太极深殿，坐临皇邸幽深的帷幕。召进鸡人询问夜漏，呼唤铜史核定时刻。七萃之士整肃成军，万支火炬汇合成围。辨明三商时刻，迎接曙色；正当四月，使春日的光辉长久。圜丘道路遥远，都享之礼迂回展开。赤旗、赤骝马，朱红的道路、朱色的衣服。仪仗盛大迅疾，声势震动而曲折回旋。严鼓的声音刚刚响起，景钟的声响仿佛飞来。停下云盖而降临，肃敬地奏起版乐，陈述祭词。这时阁道平坦相接，道路开辟而肃清勾陈。迎接太乙神，天门广大无边，星光历历可见；卿云护卫着它，森然旺盛；熏风环绕着它，清凉瑟瑟。旄头、胡星拱卫北极，星宿密集如林；土纬之星司掌南方，挺立高峻；青城绵延无际，紫宫经行黄道，绛阙充满阴阴的祥庆；神灵到来时络绎相随。它前面是天帝八条从容舒展的螭龙，后面是列祖六条迅疾腾跃的龙；仿佛从析津渡过而降下精气，俯临鼎湖而践履宗庙。皇帝于是走出大次，插上大圭，亲自奉行礼仪，导引司仪；从内廷戒严到外廷办事，于是备办丰盛而洁净的祭品。北面陈列青色璧玉，德神前安置青帛如同深黑色；焚烧桂木和燎柴，取来萧草与膏脂；开启牺尊，斟入虎形彝器。迎接牺牲时，帝牛先到，稷牛随后而来；进献礼器并奉献祭品，献血与献腥交相进行。奏《十平》大乐，追歌《九夏》之歌；羽舞中茎英反复奏响，圜钟的音调纷繁展开。乐章六变而天帝降临，黄钟之管九变而群鬼受福。佩戴璇玉衡佩，登上台阶；安闲从容地走向基坛。删去巫史秘密祷祝之辞，在幽深微妙处会合光明之德，以彰明十三年宴享上天的宏大功业，以求亿万年安定长寿的纯厚福祉。斟酌配郊、配禘的典礼，于是与郊祀、宗祀的时节相会贯通。应当有荣光聚集在长白山脚，祥和之气明朗于鸭绿江边；北方戍守之地的山川肃穆，西山的草木繁茂。试试看这美好时辰的盛盛景象，怎能不赞叹盛事的巍峨？况且，配天的议论，哪里容易比拟呢？从内而出的事物，没有匹配者就不能施行；从外而来的事物，没有主人就不能停留。因此祭祀上天而有配享，大概就是依靠神灵显著的感应；把天帝比作尊贵宾客，要求皇帝承担大宗子的职责，然后才能抒发敬奉上天的诚意，降下福禄的吉祥。然而要与穆穆神明合食，必须寻求与其不显之德相似的人；如果分量有所不足，德行便有惭愧；功业不够崇隆，诚意也难以企及。假如勉强有所推举，终究难以引导其接近天帝。恭敬地想到世宗宪皇帝，禀具上圣的资质，凭此建立皇极；顺应下武的时运，凭此承受天命。他体察天道刚健运行，却惭愧自己还不能完全达到；与上天合德，却退让而不居功。他覆载万物的气量如同大海，厚重承载的德行如同大地；每逢一晴一雨，必定思考其中的休咎；或降威或赐福，必定验证其中的忧喜。他施行文教，便使经籍与天河同放光辉；振兴武功，便使戎狄蛮夷在天弧威势下慑服。他陶铸调和万物，与三公辅弼相符；运转周流，与帝车相合。正因为如此，日月交相辉映而呈现祥瑞，五星联珠而献上符瑞；四方郊野都发现丹凤、白麟的踪迹，各处都采拾到灵芝、瑞麦的繁茂。即使这样，他仍然日夜勤勉，忧惧警醒；上承阳变阴化的根本枢纽，不肯等到宫车晚出，群臣便一同悲恸于天柱将倾。扶则说：青邱大享之礼，早已悬置虚席来等待贤者。皇帝在光明显赫之处承受上天的大命，盛大地继承并遵循旧章，有时张大，有时收弛。以宽仁深密来奠定国命，却不敢安逸；竭尽心力使光明不断，又哪里有止境？于是效法祖先而合乎天道，大概像垂衣而治那样成就治理。那么大礼的完成，难道只是为了夸耀隆盛的仪式吗？遵循旧日祭祀之地，求取丰厚的礼仪，求取广博的祭献，实在是想到上天监临观照的威严，求得神明昭然降临的微妙征兆。以父亲般侍奉上天，以母亲般侍奉大地，难道会有不合于仁爱的地方吗？率循祖先，以义礼率循父亲；考察礼志中分配配享的制度，源自古代；并配的文辞，见于唐代和汉初。几乎废止配享而不举行，到了宋初则轮流配享，反而难以详考。那些典章的纷乱错误，都是由于儒者学说荒诞荒疏所致。大帝与苍帝究竟相同还是不同，祭祀喾帝与祭祀后稷究竟谁高谁低；把昊天当作自己出自的祖先，把太微星看作主管帝王户籍仓库的神。以五方神配享穆考，以五官之神陪祭宁王。有的降坐在紫坛旁边，有的在汶水旁相对祭祀；有的在太庙别室中接连举行祭祀，频繁致祭，有的则在宫观中同日陈设符箓，纷然并列。更严重的，像嘉靖年间特意举行的那次祭祀，推尊兴献帝而肆意张扬，以至于议礼之人喋喋不休。效法古制的人茫然无所取法，大概是因为功德没有达到美盛的程度，所以措施不免周章失当。

译只有合宫的礼仪已经停止，改在秋季举行享祭，那么大报之礼应当确实升聚于一堂；但总不如我国以一本五叶相承，继承美德而增加芳誉，超越历代帝王盛衰升降而能世世承继其德，处在贞元始终之际而长久发扬祥瑞。天神欣然来享，国运长久昌盛。至于礼文完备地举行，以经术加以辅助，有典章有法则，不违失也不忘记，确实可以追踪姚、舜，接续炎帝、黄帝的事业。于是昭明地事奉神明，事情顺利完成；上天再次施加深厚的福佑，崇高的根基并非偶然，盛大的天命有所归宿；在封禅告成之礼中通行酬酢，以美好和谐作为福善。敬奉上帝，称其为昭明，彰显圣神的光赫；既广大浩荡，又深厚优渥。皇极的作用于是广泛施布，天赐的休祥更加扩展；显示五运灵长，罗列五色祥云的芬芳。天子一人承受孝与慈的美善，四海共享文王子孙般的福德。恩泽遍及九州，普施百族；赦免罪过，礼待贤者，商议减免赋税、赏赐和复除徭役之事；像二十四番春风那样传布芳信，像三十六洞天的神膏那样丰沛。观礼的人向神明的福佑拜手，沐浴德泽的人向广施生育之恩诚心输献。皇帝已经洗涤心灵，使之清虚，神游于幽冥寂寞之境，认为文王既已享受祭祀，恭敬地遵循仪表法式就够了。回溯昭明上帝在天上，长久仰首远望，于是再作颂辞说：巍巍的天帝，运行五辰；降生为至高圣人，于是作为君主。太皞与五帝，像垣墙和旷野一样各有分布；元会盛典，汇聚于我皇朝。世世承继，五德递相升高；先天后天，功业崇高。只见圜丘不见了，五帝列坐其中；依稀可见端门，星辰的精华可以数清。天帝回顾此事，欣喜于它没有吐露失误；于是降生嗣皇，使国祚绵延百世。心法与治法，在封禅告成时发扬光大；又加上祖宗从旁辅佐。今后世世代代，宗庙祭祀光辉灿烂；亿万年间，前有光辉，后有荣耀。百姓得到庆贺，安乐而康宁。《西安学宫石经赋》（有序） 把诸经刊刻在石上，汉代的本子流传下来不过几张纸，几乎就像赤文绿字那样神秘难见了。魏本早已亡佚，晋本、拓跋本原来在人间也没有。唐代以后，像蜀本、汴本、杭本，我都曾见过，然而全都残缺断裂，不能完整。唐代的陕本也不完全是旧物，不过我所见到的是嘉靖以前的本子，比近来的稍微可贵些。因此极力说明它的源流始末，为它作这篇赋。

译不久寻访到唐代的石刻墨本，得到开成年间的旧经，急忙束好衣带捧来观看，在南荣恭敬肃穆地拜见。可笑我这一生脚步艰难，没有能够渡过渭水而停留在泾水边，只是在纸上遇到它，恍惚间神游到陕学的庭院。追溯圣人经典在西汉以前的流传，诸位经师各自亲近并主持齐国的盟约；蝌蚪文出自鲁国孔宅，漆书则由杜生传授。经文纷纷流传，却受困于口耳相授，将用什么作为折衷的依据？京房在焦延寿、赣遂门下署名求学，有人暗笑他无所承继。赵宾拜孟喜为师，想求得传授的人却没有回应。下至末流更加低下的时代，一半出于兰台令史的删减和增益。什么时候才能统一文字？徒然有楚人写书、燕人解说那样的争论。于是中郎蔡邕奋然起身，终于请求得到熹平石经之刻；聚集博学大儒校勘，杨、卢、张、马等人一同升任其事。依据大小篆书遗留下来的法式，形成古今字体杂糅的形态。当时本来要把六经一并举出，后来为什么三百篇竟没有刻成？或许是看见光和年间蔡邕被放逐，事情像只差最后一筐土而没有完成。我听说桥门石经初立时，诸生像雷鸣般喧响来观看范式；马匹奔踏填满道路，车辆奔驰而来，停下旌旗。下可以纠正鸿都门幸进之人的技巧，上可以慰藉白虎观诸儒的英灵。其中大概完整保存了十四位博士的学说，同异都可以据此仔细听辨。（按：熹平石经还在正文下记载诸儒的学说，只有没有列入学官的人不在其中，所以我曾说石经亡佚，汉儒之学也随之一同亡佚，详见《答石经问目》。）为什么一转眼就失去了它，遭逢郿侯董卓纵兵作乱？汉朝社稷也已经倾覆，国宝几乎像甄井中的瓶子一样破碎。那些金人泪流如雨，怎么能阻止这部经书的摧残零落？等到曹魏代汉、迁移九鼎，才从灰烬中拾取残存之物。邯郸淳加以补足未备，振兴坠落的绪业，使它重新发光。不只是《风》《雅》《颂》的大篇文字，连淹中本也光明有力。（据《七略》，熹平一字石经五种之外，还有《鲁诗》《毛诗》各六卷，《仪礼》九卷，又有郑康成《尚书》八卷，《春秋左氏经文》一卷。《隋志》于是误以为中郎所书有七经；我考察鱼豢《魏略》，知道那是邯郸淳所补。石经有称六经、五经的区别，大概后汉以六经加《论语》合称七经，见《张纯传》注。中郎所说六经，指《易》《尚书》《诗》《春秋》《礼》《论语》；后来石经有《论语》而没有《诗》，所以我断定蔡邕在光和年间被放逐时，大概尚未完成学业而停止；否则就不会听说把《论语》列入五经。）叹惜太和年间的荒诞妄说，把它附在骥尾之后，与苍蝇同列；又把《典论》列在其次，认为足以欺骗那些愚昧百姓，恰好招来火浣布那样的耻笑，忽然像从梦中醒来。那邯郸淳的书学，中郎蔡邕尚且见到便魂惊；另传有他亲手书写的古文，寒光潜伏而还没有显露。到了正始中叶，又把三种字体兼收并刻；聚集中散大夫等诸公摹写镌刻，却仍蒙受称作孔子的礼制。哪里知道它渐渐远离本真而失去真貌？为什么不考察卫恒《书势》中的记载？（盘洲说邯郸淳在魏初已经年老，赶不上正始年间；卫恒《书势》可以作为考据，根据《晋书·赵至传》，则是嵇康等人所书。）不久司马氏的车轨书文统一了，裴頠想要鼓扬它的休明。虽然讲堂已经筑成，实际上还没有把所应施行的事业完成。清谈之风荡漾，谁是真正具有高峻实学的人？经历六朝而到拓跋时期，崔浩在平城挥笔书写。阿谀者说它实在超过古注，把邺都的文石取来，声音铿锵如鲸鸣。虽然已经立在郊坛左边，最终却同国史一并在滥刑中化为灰烬。难道是成事本就艰难，还是历经劫难容易遭受摧残？徒然使人抚摸经苑而三次叹息，想来古代儒者也有同样的感慨。我听说汉魏两次石刻的传本，和璧玉珍宝一样被共同珍视。拓跋之主曾经再次寻求石经，石虎还派博士抄录。为什么却有常冯那样的恶吏，把它看得像弁冕和髦饰一样轻贱？佛徒取它去作为精舍的资材，剩下的任其僵卧在丛生荆棘中。还不如洛阳伽蓝值得珍视，贝叶经书遍布山岭。遍观西行、南行、东行各处的散失，更何况还和大河岸边的石头一起崩毁。有人把刻字石用来填炮，普六茹氏拿来砌柱础，踩踏得咚咚作响；落入水中，有的随蛟龙而逝；从墙中取出，也听不到丝竹的声音。唉，这种灾厄也不小，又和咸阳焚书坑儒有什么不同？到了唐初搜罗残存典籍时，郑公所得的经书如同晨星。收藏在天府、三馆的典籍，交给国子监作为三年考课的标准。完整的书已经不能见到，只能拾取断简，像捡片片美玉。可惜唐人一心务求辞章，听说经术却不振兴。后来相传又有篆书之学，实在是仙李门中的李阳冰。想书写九经并刻于明堂，又被天宝年间戈甲纷乱毁坏。虽然还是幼雏未能出巢，但他的力量终究足以与簋簋一同远行。我看李复之赠给韩愈的作品，知道他父亲的书法还没有完全湮没。（李阳冰的儿子李复之把蝌蚪文《孝经》赠给韩退之，载于《昌黎集》。）如今为什么连一纸也不能流传？我长久怀古，心中怦怦不安。忽然敦煌司业张参崛然兴起，通晓六书，精研文字；请颜真卿来订正文字，在太学两厅书写，蔚然成为墙上的伟大景观，异于那些图画的丹青。读书不如写书，这句话确实是学者的金科玉律。先有河水源头的祭祀，这实际上是开成石经的萌芽。当时郑相国喜爱文章，又有高祭酒在学校辅佐；周学士主持校勘事务，唐代待诏尤其熟悉其中的门径。更值得称许的是司业张参有后继者，家传本来完备，可以沿用；实在是儒林的后裔，不愧为国子监的簪缨。于是遍写十二经并以丹砂书写，光辉啊，照耀陕京。大大扩展十八章石台的事业，承继先烈而发扬光大。取法欧阳询、虞世南的书法，谨慎对待点画，如履薄冰。只是史臣有贬斥的话，说它取法多有变更。虽然杂乱累赘在所难免，仍远远超过后世的墨客。何况后来麻沙坊本的错误，还要借此来厘清。那《仪礼》的脱文，除了舍弃这部石经还凭什么考证？难道不远胜于大航头的竹简，理当受到深宁的许可。唯独《月令》采用李林甫的著作，这就荒谬而且杂乱了。为什么庞、黄二人相继作伪，砀山的妖孽声势赫赫？遭遇韩建毁弃，几乎和熹平、正始石经覆车的教训一样，足以警戒。为什么下级官吏中会有尹氏这样的人？竟像鸮鸟之林中飞来的鹫鹰翎羽。

译凭借诡异的言辞诱骗顽愚之人，在将要倾覆之际扶持这件神物。我看《春秋》《仪礼》避梁朝讳字，可以确定是汴地人续成的。但这件事所寄托的意义，岂是康、刘诸帅所能损坏的？即使尹氏费尽苦心，也反而令人惋惜其遗集没有得到称誉。进入宋代，遇到向、韩二次灾厄，到元祐年间保护它才超过楚珩。历经金、元两代的修建和树立，总算没有遭到暴徒的鞭打毁坏。唯独可惜明代中叶又遭灾厄，诸儒在泾廷拾缀残文。即使中丞补写《孟子》，也不敢与旧碑的评论相提并论。那鱼宗会又是什么人，也能长久享有被著录的荣耀？叹息这块碑的命运，经历八百年仍然峥嵘挺立。蓬莱几度沧海变为桑田，它还像列屏一样屹立不倒。面向层层华山，听着泠泠汧水。含元殿遗址的黍禾茂盛，而坚贞的美石棱角分明。此后又有成都的刻本，由昭裔一人独自承担；他的字画清整谨严，也不是俗书敢于争胜的。何况在改朝换代之后仍避唐讳，可见高祖、曾祖传下的规矩没有改变。有人说三宗的德行深厚，八人因此受到感化而守贞。我则赞美沙陀延续唐朝的功勋，臣子的节操还遗留给几个外甥；田席因此完成了此事，实在可比珍贵的百朋之赐。唉，合州的宾馆，哪里能把它收藏千年？惆怅文渊阁本残缺断裂，哪里能完全敞开我的双眼？当汴都初次兴盛时，也曾把篆书、楷书合在一起，来昭示并启发昏暗蒙昧之人。将要追寻《说文》的古代学问，发扬玉箸般的新颖笔意。遥想两行遗迹，堆积起来足以充满山岳。南仲出身时所赐的诏令，距离今天还不远，为什么却让胡人的战马杂乱驰骋于蒿草之中？于是使深通书法而爱好此事的人，把一种珍本视若宝物，题写在楹柱上。何况历经劫难流传到今天，即使只有一张纸也值得珍爱。若是光尧的手迹，其中一半又杂有宪圣的华美笔意。御书本来就确实值得珍藏，何况彤管也能增添琮琤之声。它与司马光磨崖题刻相互辉映，又足以扫除秦相题跋的可憎痕迹。幸好没有遭遇杨髡剃削石刻，天生挺立着申屠氏那样铮铮有骨气的作品。难道没有看见兰亭的龙穴吗？令人痛心的是鬼神在聚集的陵墓间争战。直到今天还用檐廊覆盖它，又用瓦缸砌护。希望能够和唐代碑碣相匹敌，我想把尹、申二人的事迹合起来作铭。唉，旧经的遗迹并不只有一种，我长久眷怀，难以胜任这种感情。本来世事就没有常态，也许也是天运所决定的。汉、隋史官的错误，有时辗转流传而合并在一起。抚摩盘洲残字的编本，仍可见古意晶莹。惆怅昭德的书还没有见到，少城的石刻由谁来拾取？四十六枚石刻还能遇到，三百二科的内容又从哪里听闻？于是使丰氏的伪本徒然给荒陋乡人留下笑柄。如今正逢重离之象接续光明，文教普遍施行于八方。家家都有石渠阁的书册，户户都能窥见东壁星宿的宏大和简陋。抛弃三爻的妄言，摆脱五际的拘束。唯独麒麟汇集在梁驺的园苑，五凤飞翔在轩窗的棂格之间。田野中得到刻有蝌蚪文的石头，空山里抽出书带草的茎。正谋求使文字贯通、书籍流布，与彩虹灿烂、霞光蒸腾相辉映。于是使遗留下来的经书光气与日月一同横亘长存。姑且叙述旧闻并记下文字，长久剔除蠹虫，驱逐萤火般的伪说。《鲒埼亭集外编》卷二，鄞县全祖望绍衣 赋（二） 《九夏赋》（限韵：盛德、形容、分乐、而序；有序） 关于“九夏”的说法，杜子春、韦昭都属于附会，只有郑康成认为这是音乐亡佚而诗也散失的说法，最为正确。至于陈旸、郑樵的说法，更加不可信。然而我根据原文推绎，仍怀疑其中有错简。大概四种“夏”用于祭祀，“王夏”之下就应当接着“夫人祭”的“齐夏”，然后才是“肆夏”“昭夏”。四种“夏”用于燕享，应该先以族人侍奉的“族夏”为首，然后是“纳夏”“章夏”，最后以“裓夏”结束，并把诸公的“骜夏”附在后面。根据《仪礼》，那么“王夏”以下也未尝专门用于祭祀；然而《周礼》所说的情况，是把鬼神看得最为重要，至于燕享，则一定不会有排在“族夏”之前的曲调。稍加厘定，次序就清楚了。这是先儒没有涉及的地方。同年参加词科考试的人正在研治自己的学业，以此题来请教我，所以谈到了这些。

译说到乐事所涉及的制度，钟师最为重要。他处在八音之首，校正特悬之钟，播奏古调使其成为篇章，调和本始之音以依声咏唱。追溯瞽宗所掌管的职务，各种雅乐汇合而编成篇章。考察诗篇的汇集成编，大歌有谁能够与之相配？于是有盛大光明的夏声，可以和九纪之乐相比。各项事务分别有自己的名目，门户没有差错，使用时一定按照其应有的法则。等级威仪既已确定，于是八音吹奏管乐而成声，六律审定时辰而分配职掌。顺适则天地同和，有条理则始终都合乎德。一举一动，春天般的容色显明元气流行；或阴或阳，陶冶都凭借中和之声的力量。堂上以之继承文明，阶下借之辅助考击乐器。每演奏一曲便发出三章，长声歌咏以便绵延推演；体制以颂为本而成为常法，声调兼有雅乐而有法则。本来不是寥寥断简，只用来寄托闲情；也不是零散短章，姑且鸣发个人所得。所配的事物既然不是一种就能满足，分设乐曹必定用九类才完备。天子穆穆庄严，四方昭明灿烂。出行便取法震卦的迅疾，入内便取法艮卦的贞静。右边五钟相和，黄钟以发动告知静止，于是静止的一切都协调；左边五钟相和，蕤宾以静止告知发动，于是发动的一切都不相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步〕 太师已经规整而方正折转，少师也如玉色般温润、如金声般清越。因为要表明王者的法度，所以首先隆重其礼仪。在祭祀之事上尤其没有比它更大的。初次灌鬯结束，亚献灌鬯的人起身；坤地的仪法与德性相协，璋瓒沟通神灵。雍容肃穆的风范，观望法式已经很久；庄盛众多的声响，鸣佩之声清晰可听。这正是至高的德行与我君相齐，所以和谐的声音能够通达无形之境。至于已经穿好朝服来临行事，期待升降进退都可以有所凭依。迎接灵保，和悦地张设仪式；随后依次侍奉并告祭。工祝在祭祀者已经醉后，撤去祭品而行礼；孝孙承受长寿。神明听闻而喜爱这种和平。至于祭祀前在涤宫严肃斋戒三个月，虔诚准备六种牲畜等祭品。司士割取羞膳并进献，显明牲畜肥壮；封人歌舞，以敬意招致神明的凝聚降临。因此灌鬯以后，必恭敬地完成大祭之礼，整备全牲而祭。于是合并上治、旁治、下治，以展开对九族的亲爱；又统摄上天、揖拜时令、揖拜土地，来驾驭百国共同的秩序。当明德与亲亲之道全部汇集，怎能没有美味佳肴、肥美羜羊相互陪从？顾念上天显明的恩德而亲亲切切，叙述燕饮私情而和乐融融。葛藤缠绕，庇护根本，礼制便从祖先那里追溯源头；行苇可以供人践履，音乐便在宗族中使众人和同。有时正逢白昼接待康侯，蕃庶之马来临，便用它来歌咏西来的嘉宾。萋苴之旅能够恭敬从行，具有容仪来报答功绩。既然赞美他们谨慎地辅助祭祀，就更加对他们表示恭敬。吸纳和谦让之心所归注，怀柔众人的气量由此广大。等到广施特殊礼遇、报答丰功时，分给一秬鬯，赐给十张彤弓；住宿时则进入文王、武王及昭穆诸庙，拜见时则遵循周公、鲁公前后的踪迹；扩展山川疆域于所赐履之地，使美好名号流传无穷。司乐于是惊惧地离开座席，庄严地鞠躬，说饮礼必定要在酒觚的两角之间取中，舞蹈累积到一定程度则要用羖羊的幼子来明示惩罚。于是歌钟之声遥远悠长，陔鼓之声隆隆作响；没有谁不凛然感到天威近在身边，在酬答执酺之礼中完成终结。天恩与地位分判而尊卑确定，冠与履不同而上下分明；冕冠显出鷩鸟的羽毛，衮服呈现龙的鳞甲；宫县、轩县的乐制没有紊乱，八佾、六佾的等级各有区别。因此读《大射礼》，便知道避开演奏“王夏”，一定另著“骜夏”的篇章，大概是期望遵守欹器满则倾覆的戒律，并借此延续大启之功。至于“肆夏”以下的乐章，在王朝中通用的范围本来很广，下至五等爵位也同样可以使用。我因而想到有周盛世，九种次序都用歌唱表现，八方风气按时顺适；寻求旧人，则有师疵、师疆；询问成童之乐，则有舞象、舞勺；安抚万邦，有类禡祭的祝词；武宿夜之乐在合乐中昭示成功；祭祀灵星便演奏《丝衣》；彰明先祖德行便歌咏《南钥》；荐献鱼类便唱“矢濳流”之歌；谋议宗庙之事便陈述《访落》。这真是极盛时代的宏大制度，大概辉煌的光彩还如同昨日；哪里料到洛邑向东迁徙，竟使乐章纷乱错杂？使用“肆夏”却毫无惭色，根源在赵孟的荒唐；听到“三夏”便向使者辞谢行礼，谁能像叔孙那样博洽？如今篇章残缺过半，精微义理徒然悬置；学习礼制又向谁考求？祭祀宋国、谈论诗歌，难道只是空自探究吗？而繁遏渠的分编，全都属于传疑之说；{月卖}应雅所遗留下来的乐器，又有谁能传述大乐的歌词？即使有日休来补缺，也只和束晳一样留下讥笑。更惊讶长乐宫遗留的书籍，竟被认为是姒氏的著述；即使国号确实符合《周礼》，又凭什么说只合于《愼余书》？谁来传续它失落的绪业？惆怅孔子已经遥远，也没有遇到苌弘；几番抽绎其中精华，仍难以通晓乐章的节次；只能空自沉吟《仪礼》的笺疏，墨守《周官》的章句而已。《聘礼圭璋特达赋》（限韵：比德于玉，无物可称）

译至于上天启示瑶玉的精华，星辰分布在井宿、鬼宿之间；温润而有光泽的玉，其纹理细密而坚实的玉，其质理如此。从玉人善于雕琢开始，太璞便渐渐显露；其中蕴藏的神气全是山岳之精，吐出的气息尽可比作虹霓。然而使用玉器常常以单独使用为尊，礼制也有以少为贵的原则；一定要先于百物直接申达，才能超越同类而自行通达。如今璧、琮，是象征天地的礼器；琥、璜，分别主管秋冬之礼。有的处在六种祭祀的首位，有的分掌四时中的一种德性。本来都在祥瑞符命的领域中并立，也共同主持明洁的祭祀。唯独聘问、享礼所推重的，是圭、璋，它们一定直接通达。追溯其上端削成形模，下端削成法式，形体有完整的，也有半圭半璋；颜色有青的，也有赤的。七寸的圭为权衡，四寸的璋为冒。手执它们时，身体收敛而容色恭敬；捧奉它们时，高峻而光彩焕发。面对朝服，它照耀如山龙之章；处在王后中宫，则辉煌如褕翟之饰。终葵形的上端巍然耸立，红色牙饰的府第如织锦般陈列。因此四种礼器都刻有纹饰，却把圭璋推为最尊；六种币帛一齐登堂，却让圭璋独自上升。大概是因为执玉有不同。用来聘问的，是送达祥瑞；将用于享礼的，是财货的余物。聘问显示它寄托着典礼，享礼则沟通情好，使情意舒展。因此祥瑞在前，便推为国家信物之重；财货在后，便与庭实一类陈设。当商人已经开启玉匣，隆盛的仪式庄严肃穆；摈者宣告辞让之德，在承案之间舒缓有序地进行。侧身接受宰臣所执的圭璋，捧着它快步前行，这种庄重没有什么可以相比。难道还要凭借束帛来与它相配吗？那些有所增加而送去的德意，不过是记载燕饮的欢乐罢了。拿它们与名望高贵而简约的圭璋相比，简直远远不如。况且有藉的玉器要解衣露玉来显美，无藉的玉器则穿着外衣，以质朴充实其美并加以收藏。因此用熟皮衣制作藉，用彩色丝带制作枢纽。五彩丝带有的弯曲下垂，有的相互交用；三种物品的荐献，苍色、赤色交错而独用于圭璋。玉质内含的美好，终于可以除去外在的包裹；于是圭璋巍然直上，连白茅作藉也不需要。至于币帛各有归属，锦帛斑斓，黼纹细葛光彩繁盛，都足以一同进到庭院台阶之间，当然不妨与珍宝匣相互辉映。唯独进献圭时，九匹马结成一群；进献璋时，成对的皮张连接成幅。夸耀梁驺人的种马，是为了向远方显示神骏；举出服不氏所藏的马匹，或许是为了向荒远之地显示威严。把它们放在两楹之下，没有人敢经过台阶；进献到一人面前，唯独推尊宝玉。这就是因为它超绝同类而更加高出，也因为不与朋类相并而格外卓异。如果不是品级足以超越群类，大概也是上天生出它来，使它独自尊贵。因此追溯聘礼行程：拜见关人后停下相对，承受请示事务而停车；进入境内便张设幕帟，收起旌旗而陈列文书。擦拭圭、璋，虽然同样劳作；上介离开原位，退下圭、璋，这已经和群币交相输送有别。等到计算里程渐渐接近，经过三次展币，仍然像最初一样。这就是表示敬意而不轻慢，确实是少有而绝无仅有。等到享礼仪式繁多，礼物完备，璧、琮实在是致送财货的资物，琥、璜也在进献爵酒的行列；全都接受而不退还，因为报答享礼不能竭尽。谁会戴着皮弁前来归还？因为重大礼仪不可懈怠。主人登上西阶，绕过楹柱；宾客背靠右房而下阶。大概对于主人来说，德意不可夺取而据为己有；对于宾客来说，礼制不可混杂而越过。这样的典则独自隆盛，岂是同类所能仿佛？所以在五等封爵之中，独独推尊三恪的座次。以圭代璧并不奢侈，以璋代琮也不偏邪。只是重视振鹭之旅的容仪，又深深期待白马之宾能够承担职责。那种人若是臣下之礼所不加以约束，他的货物超越常规仪礼也可以。那些只求微薄匹配的人，有时相对而行琐碎拘谨。如今陈列粗食却不施加精细加工，腥鱼置于俎上而调和配料都已去除。太羹留下的滋味质朴却更加甘美，明水留下的酒味清淡却更加悠长。郁鬯灌祭后便撤去笾豆，荐献脯醢后便撤去牲牢。一餐一进，依然是极其简约的礼仪。特用一头小牛、特用一头牲畜，同样表示没有增加的敬意。大概德性所生的精粹有专一而通达的作用，百般材料的配合总不能与之相称。用它来比拟德性，难道不是盛大吗？康熙己未年词科考试，提前一天试作；内阁大臣拟定题目，有“圭璋特达”赋。有人不明白它的旨意，尚书新城王公在《池北偶谈》中记载了此事，但他所见也不完备。“特达”的含义大概有七条：凡是聘礼使用圭璋，聘礼结束后享礼使用璧琮，这说明圭璋是国家信物，其余是财货，这是第一条；圭璋不用璧琮相加，便加束帛，这是第二条；执玉时有藉的要解衣露玉，无藉的要穿衣包裹；圭璋独用并且包裹，璧琮加束帛而露玉，这是第三条；到达边境展币时，圭璋因为尊贵而不陈列，这是第四条；六种币中，皮与马不得登堂，这是第五条；享礼结束接受财货后，唯独归还圭璋，以表示礼仪贵重，这是第六条；如果把圭璋用于享礼，它也和群币一样接受，但不是二王之后不得使用，这是第七条。尚书只根据皮马不得登堂这一节来解释，太浅陋了。然而我读唐代杨谏的赋，他也泛泛地指玉而言，难道《仪礼》本来就难以熟读吗？于是另作此赋，并像这样疏解其大意。《阁道赋》（有序） 我考察历代史书，都有修筑重阁复道的记载，为什么如此劳苦而又耗费？近代才开始废除它。不过古人把它附会为合乎天象，只是用文辞来掩饰它的奢侈罢了。因此我来指出这种附会的错误。

译仰望娵訾这一列星宿，飞陛高耸而宏伟。连接拳宿，延伸到降娄之次，承受高墙上的倒影。横亘西北的浮云而不断绝，说那是天帝的离宫。形势曲折而彼此交错，层层叠叠而相互承接。山脉忽然升起又忽然低伏，台阶有的低下有的高峻。蜿蜒着仿佛同宫的天蛇，曲折延伸又疑似合朔时的苍龙。晴日的烟霭夹在道路两旁而幽深，初升的太阳照上道路而朦胧。纷然难以辨认雌雄，谁是婴茀般的彩虹，谁是美人般的长虹？以高耸的都关扼守，用华盖般的形势护卫。架设它如同磨砺之石的精髓，外表又像苕华草的丛聚。在下界看它仿佛孤竹悬车，旌旗飞驰而过；又疑似岷山上的栈道，人马在空中行走。否则就像城阳道中的崎岖道路，层层束版。北极以它为辅佐，辇路因此得以通行。外围环绕着如墙的屏障，准备作为防备意外的道路。仿佛附属于日月，在亥方；又像定星在正中。陶铸精粹之物，建立万物的纲纪；土木工程顺应时令而启用公家之力。建庙时便让斗宿分掌其野，盖屋时便使危宿形似其屋。勤于办事的是谁？叫土公。官吏准备材料的是谁？叫土司空。衡量八方引绳来校正它，东西南北的日影没有差错。环绕六星来辅佐它，于是涉及台、池、园、囿的工程。有客人惊讶地说：“我私下追究这件事的起源，心中疑惑：阁道并非天帝之家所应有，却使人疲于奔命，大概是由于山地高峻，岩石险阻而错杂惊险。三重叠加的上升道路，陈列着重重甗形的山险，彼此攫取。九折的山坡，使左担城的人魂消胆落；眼睛想要展开却昏眩，脚想向前却半途退缩。北斗仿佛坠在胁下而斜着运行，南箕也像吐舌一样退缩。于是才开始施行版筑来补救困窘，修筑高道来度过曲折之处，使艰难的脚步稍微宽舒，有的险峰也可以踩踏。实在不是炫耀奢侈之心来自我逞强，也不是嫌平坦道路不够。”因此翻阅金石遗文，有的铭刻析里之桥，有的表彰杨母之阁。难道它的规制所到之处，八骏的车辙还没有穷尽？东升的石阶最先筑在南山之巅，可以和阿房宫的辇道相比；接着高高矗立的是原庙，承接高寝的遗制；梁苑则以平台之乐为奢侈。即使东都的制度极其简约，也还有北宫复道相连不断。曹魏有铜雀台、金凤台，延楼尽展宏大规制；石赵有华林、凌霄台，长墙取法于它们的遗迹。直的成为道路，周围成为廓；墙壁像垒，窗户像帷幕。有时搬运石头便发出雷鸣，有时投掷石丸便像降下冰雹。追溯揭山而上，几乎乘着虚空远望。于是反而夸说神人行走而看不见，究竟谁来承受百姓的劳苦？在这里（据各史书记载，阁道始筑于秦代；但《穆天子传》已经多次记载山间石阶，所以穆满实际上是最早修筑的人。）既然六宫星辰分布在天上，难道有所谓越过山谷的艰难吗？既然五府星云相互连接，难道有所谓飞坡逼仄吗？然而掌管言辞的人，总把天上的悬象偷来作为兴建工程的依据。我读《晋史》，看到江逌的谏章，心中折服于他作为一名士人的直言不讳。这样说来，这座阁道莫非只是骄奢者所借托的说辞吗？我回答说：“你的话很好，听来足以引为惩戒；但我还有另一种说法，请坐下来听我说。”天帝对于下界百姓，也会疲劳精神。皇极所在的地方，称作天营；句陈之中，是升降所凭依之处。而且心宿出现，便以明堂为坐处；房宿出现，便以天府为经过之地。朱雀高峙，实为四方屋檐的长衡；灵台用来观测天象，龙角用来作为朝廷。最南、最北，从星纪到玄枵，如同交替值班一样；向下运行、向上运行，从中央到太乙，没有片刻停歇。那一天两天之中，在处理万机事务的间隙，偶尔遇到闲暇，难道不会用它来抒写闲适之情吗？这本来就是《无逸图》所不禁止的，也是劝戒燕游的人所不反对的。何况春夏秋三时依次顺行，百谷已经报知成熟；万物因此休息，百姓因此安宁。那遍布原野、修路架桥的工程，已经完成了南襃、西斜等处的营建。于是仰望天策星光明灿烂，实在适宜征发劳役。那人星纷纷而来，接连不断；横渡银河直到室宿，经过的是怎样的道路？考察这座空中桥梁，实在像越过空旷的陵阜；向西望天苑，好像田地连接着田埂。于是用天钩来量度直绳，用天钱来增加工价。虽然反复告诫不要急迫，河鼓星仍隆隆作响；它们像是不知疲劳，鼛鼓的警戒也无法胜过。天宫则三组相连、每组各有两座，道路可以逐级依次上升；连绵舒展，曲折而高峻。天帝于是庆贺工程完成，歌唱落成。王良执掌驾御，造父随从而行；道路已经清扫洁净，预先储备也已充足。将军坐着长啸，徒卒和车夫都不惊扰；宫车已经经过，只听见声息而不见喧哗。用紫宫的旗帜作引导，用神府的旌旗来拥护。虽然神思游于幽冥寂寞之境，哪里曾放松深渊薄冰般的戒惧？大概正是把玄宫比拟玄堂，借此保合万物而利于守贞。哪里像道书那样荒唐，说天帝借贷聘钱而谋取盈余呢？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牵牛星承担运输劳作，不也像左校那样施行滥刑吗？客人说：“至于大治的时代，聪明之德四方通达；盛王的时代，城门府库都不隔绝。何况天帝君临下界，有什么地方不能彻底洞察？那么他一定要用阁道和宫邸拥护遮蔽，这究竟有什么说法呢？”我告诉他说：“仰望 清风而空气清爽，尘土一出现便发出警戒，进入时便举行清道跸行。凡是天子的隆盛仪仗，都用来仿效天帝的行列。然而有时出游，有时巡行，随着出行而出，随着入宫而入。前进时已经告诫不要扰民，退后时又担心自己失礼。因此设置浮阶，使往来的人络绎不绝。它在外表上虽然以重重楼阁自作藩篱，究其内部，又怎么会妨碍洞察民间隐情？难道还像秦代的佞臣，想使君主同人民隔绝于四重关塞之外？又像汉代的太后，借便利条件来放纵私欲？我所要说明的是：后世那些借助星象纬书而任意铺陈言论的人，都不曾依据经义来著述。（阁道本来属于室宿，而实际进入奎宿，所以赋中兼及西北诸星。） 《房心为明堂赋》（限韵：天、王、布、政、大、火之宫；有序）

译司马迁、刘向、班固都专门把明堂归属于心宿，把天府归属于房宿。把房、心二宿合在一起说的，始于《甘石星经》和《春秋说题词》《文耀钩》两部纬书。然而宋均说：“房宿靠近心宿，是明堂。”这样房宿本来就不能和心宿并列而说。因此《尔雅》说：“大火叫作大辰。”郭璞说：“心宿处在中央，最为明亮。”从郎顗以后，竟把它们混列为同一宫位。却不知道天王居于心宿，而太阳居于房宿；如果把它比作太阳依附天而运行，那么房宿不过是心宿的辅佐罢了。因此前后星都附丽于心宿，四辅星附丽于房宿，其中有亲疏的区别。明堂之所以归属于心宿，只是因为中央星中的天王；前后众子尚且归它统辖，不敢与它并尊，何况房宿呢？我的朋友钱塘吴通守中林作此题，赋写得极为工整，不过仍沿袭郎顗的说法，所以我另作这篇。端正安居的只有天帝，天象悬挂在天空；只有这些星宿的形体最为显著，庄严地构成天然的堂屋栋宇。大概从震方出现，是万物的命令；继承离方而行的，是一人所居的屏障。因此四时从东方运行，中星则面向南方旋转。追溯苍龙各宿，抵达大火所在的星次，才知道松木云纹、栋梁窗牖的规制，仰头观察天象便可得到；阴阳背离相合的制度，也不用说便已经彰明。冲宿、嬴宿、台宿、室宿光彩灿烂，天田星明丽。那太史的诏令说，王所居的星位还在后面；但大辰星正当帝座，实际应列在前。三颗星分立成角，光芒曲折而寒冷；中间有大横星明亮耀目，于是首先出现而称为王。前面引导的是谁？是相当于副君的星；后面瞪视着的是庶子的光辉，只是护卫必须迅速。罗列积卒星来周密防卫，那六寝是否在五营中清除不祥？二六之数趋走跄跄，参三之数排列成行。它取法于旭日初出，神威足以遍及四方；它象征深藏内心而独自运行，灵府洞察八方。因而列宿最多，面向光明没有谁能赶上。九重天宫虽然高峻，仰首便可以望见；又有房星与心宿并列，实在占据苍龙腹部，充当四辅之数。其中有一颗横列的星，是太阳寄居之处，于是形成两楹的排列。道路曲折，台阶开阔；有两咸池星的分野，标示着高峻的门户。有钩星、有钤星，主管闭藏；有骖星、有舝星，主管道路通行。虽然它们分别形成自己的府第，却从不随意附着在同一垣墙上，但它们的德性与辰星相协调，实际上又因相近而彼此有助。因此，左班便成为上相所登的台阶，右省便成为大戎所居的幕府。恰逢贤明的君主，观察天象、顺应时令，发布政令，以本于交泰三阳的时运，抚循五行循环；于是凭借盛德在木所代表的仁德，彰明太阳运行日久、火星显现的敬意，大规模营建明堂。将要仰承美好的天命，在这里向上帝祭告虔敬，在这里察看朔日并发布政令。为什么夏屋落成之时，荣光便向上应合？那是因为以璇玑的中筩仔细察验方圆，以玉衡的外规详察正邪。天上的松树、帝王的柳树，都供作句陈；野外的葆树、星榆，也全都归入斧柄。台阶上有十五茎朱草，朔日与望日从不失误；庭院中古有十三叶孤桐，左边的门扉便能听见它的声音。河鼓星的旗帜拂过云端，天市星的楼台向四方伸展。墨线不用占卜便能协调，绳线笔直而无需校正便已确定。重檐向上可与重霄相准，复庙向远处连接重重石磴。堂堂然具有天阙的尊严，哪里还需要借助灵台的歌咏？大明堂就是心灵的屋宇，既然光照临而无所遗漏；何况四通八达就是房屋的道路，也把一切蔽塞遮挡完全排除。这大概是神明运化而成的法式，是上天开启的宏大裁制。北面通向营室，阁道斜斜延伸；西面横跨咸池，天潢的渡口与它相接。转而观看朱鸟星宿的居所，只见五座星官排列相应。游息于太乙星的庭院，抚循九宫而前行；询问图书，万仞高的墙壁巍然耸立；计数流泉，那没有帷幕遮蔽的井仍宛然存在。就东面的七宿来说，大角星位于摄提之间，骑官星环绕候星之外，氐宿是正寝所在的区域，亢宿分隔庙廷的界限，箕宿主管三宫的府第，尾宿则是九子的场所，世代相承。排列的房屋像藩篱屏障，连接的屋脊如衣襟衣带，无不护卫神明的居所，争相兴盛帝王的事业。然而概括它们环绕归趋的地方，还是这座堂的规划最大。何况确定时令，就趁着东方春耕来完成功业；计算日期，就凭借晨光而取得成果；按时令，则以青龙的形象为心，以吐气成云的房屋为用；天马的神灵应时而出火，卿云的缭绕环绕着我们的天门，明火堂的辉煌扇护着这座灵门。十华的车盖高大盘曲，六符的台阶高峻不平；鸾旗飘扬，降临的是炎帝之精；旸谷火光熊熊，彼此更替的是勾芒之座。因此，分配星辰虽各有专属，开启宇宙空间却有兼管之职。划分十二野、分割圭地，原本属于阏伯商丘之地；分割十二州、辨别居处，于是接近逢公泰岱之祠。演奏圜钟之管，正是神灵从南方到来的时候；大概这种道理由五府之宰掌握，其作用又与八风到来的时节相应。而且概括来说，东方为宫，南方为会；道理可以凭据，星象可以推求，哪里还像赤熛的淫祀、文祖的支离言辞那样，是《尚书》中候之书妄自托名、士大夫难以说清的呢？如今皇上在九庙大力承继先祖之德，在三雍广泛施行教化，以神妙的斗数运转造化之机，以退藏归合于宫室。轩辕氏的纪年飞凤，昆仑山的道路乘龙；大的方面，阴火阳冰都归于茂盛的和谐；细小的方面，原野的蚕、野外的马也都享受春日般的融和。端门高高耸立，四面敞开；帝座肃穆，幽深地通达八方。我的门庭所辖的天下都来会同，善政全都修明，已经包罗《吕不韦书》中所说的举措；遗留下来的经书得到充分阐明，不必再等公玉带以来的人作折中解释。仰望扶桑的紫气，承接阊阖门的和暖薰风；惭愧地濡笔陪侍于太液池，只能姑且头戴北斗，仰望苍空与桐山。○东井赋

译向南望去，只见八颗星横向排列，像一条微微下陷的道路；金瓶星缥缈，玉栏星高峻，倒垂的茄形星带着龙纹，悬挂的蒂连接着天根。寒露涓涓流淌，谁在注水？清冽的泉水汩汩作响，仿佛从山谷中传来；又是谁在射取鲋鱼？宫中有一颗首星悬挂着鹑鸟。此时正逢四干之命、七举之旬，逼近赤精而不枯竭，与丹穴一同长久更新。有客人告诉我说：“这就是东井的分野。那里由水衡掌管，泉脉由此保存。它先化育益水而生成，并横亘在碧落之间；响应金人的杵声，而显现在苍天之上。它有不可开凿的奇异之处，不是浪居不迁之地，却因此更加神奇。即使改换城邑，也没有听说它的水波减少；即使多次汲水，井绳也不能触到底部；井壁不能覆盖，泥土不能填塞。枯井中的茅草不能堵住它，盐井的火也不能焚毁它。”我于是起身问道：“天地之间充满的全都是水。水在天上形成星象，也浩大得无边无际。它经过坤、艮成为大地的纲纪，经过箕、斗而成为天河，统摄众星的出处，掌握金精中最纯粹的部分。这就是云汉所以独尊的原因。它与五车合为居舍，连接三柱成为邻居；山谷得到荫庇而结出果实，鱼儿游泳嬉戏而享受群居。这就是咸池、天潢所以惠泽民众的地方。它经过髦头东边，偶然遇到天河的源头。这是九曲洪流之所以与昆仑山的精气相应的原因。渡过神宫而解衣，天江星闪耀着星文。这是大河发源之处，所以能与峨眉山相合其德。天渊环绕南斗的庙宇，天沟排列在西奎的门旁；亢池环绕大角星，仿佛维系船楫；梗河排列在骑官星旁，形成屯聚。天海就是类似尾闾的汇聚之处，天淮就是取水事务均平之所。九坎用来排泄亢阳的灾害，罗堰用来抵御洪水上涨的奔流。天桴星仿佛木筏交错，天船星则船头船尾纷繁；天桥横跨古渡，天罝绵延如长鳞。井星夹在它们之间，渺小得难以论说。有人观星便讥笑它狭小，靠近市集便苦于喧嚣尘土。形状或许像一只陶瓮，外郭不过像一轮圆环。它的用途在堂皇之物中显得卑近，接近厨房和浴室；它的祭祀也与门、道路、水沟、灶神同类。它的作用不过一俯一仰，祭牲也仅是一条鱼和一头小猪。它在地上，河渠之书都不记载；为什么到了天上，星象之书却单独记述它呢？”客人说：“先生大概是用日常所见来推求它，却还没有认识到它悬挂在天上的象征意义多么切实。您难道没看见南宫星次中，那颗光芒清寒而颜色端正的星，大概就是悬挂的象魏吗？它彰明五帝所主管的减除之事，疏通的毁除超过王者历法。” 它象征天子，就是悬挂的两座阙；象征诸侯，就是排列的两座观。于是水府在右边开列，水位在左边设置；水官十三星辨别方位、分掌职务，按照玉尺作为牵引，牵引玉衡作为绳索，彼此夹辅这口井，以求得平衡。有不平的，就用大钺裁断；因此往来有常，过渡相续不断。威武的五侯，是屏障帝室的藩篱。天弧不弯，天矢不断。文王之子、文王之孙，长久掌握宰割之权，不要让天狼星污损我们清洁的井。大概天一之气中，水最先生成；水泉的流动中，井水最为清洁，所以一方之内五州都以它为源头，百川都以它为汇聚之处。星官家传有两戒的文字，古传也有分兵戍守的说法。云汉潜藏萌发的部分，大概上升到这里才开始出现；向南转而进入河中的，以六星相随；向北转而出河的，以二星相连。有的背负终南山地脉北面的阴面，经燕、代而通到三韩；有的背负嶓冢山地脉南面的阳面，经荆、吴而通到百粤。因此，河源便从秦、雍以北取道，经过华阴而会合；江源则从梁、益以南发端，抵达华阳而不失其道。向西覆盖之处，山岩险阻而道路漫长；向东渐进之处，文明光明显盛。穷尽下游，便倚山负海，是货物财利汇聚的地方；遍及大荒，便接近边塞、沿边巡行，戎族蛮族都在这里聚集。这就是弘农分陕，所以称作神州腹地的幽深区域，是地灵汇聚的洞穴。在天上的门庭中，它就是东井，左右各有一列，没有什么能够飞越过去。因此四渎星都光焰熊熊，争相收敛衣襟前来拜谒。试看积水浩荡，哪里是舀取灌注所能使它枯竭的？《河图》概括大地位置，只把它当作岷山的一段垣墙；《洛书》推求度数的占验，也只把它当作荆山发脉之处。这些说法都偏于一端而不周全，哪里足以穷尽上帝井疆的广大规模？我说：“确实如此。不过我读《管子·幼官》等篇，知道圣王顺应时令，不只是用燧木改变火种，也用机杼改变水法，以成就一年的功业。因此，夏季的井因赤帝而得名，如今为什么又把它托名为东方呢？”客人说：“它所居的星辰在午位，朔日与条风相合；虽然形体分属于朱鸟，实际上却仿效青龙。春水与夏云在这里汇合，温泉与寒火在这里融和。何况玉井星拥屏而耸立，军井星荷戈相随，这些都属于西方参宿所统辖，实际上又受命于北宫。哪里比得上这口井乘木而行，力量足以不断惠养万物呢？黄道所经过之处，是亭侯所纵横的地方；方形象征大地的厚重，圆形象征上天的穹隆。五彩祥云的出现，依据五德；冬至、夏至的分别，依据二风。明义星有使万物生凉的作用，华清星专擅荡除邪气的功效。用它治理原野田地，便会汇归于沟渠；用它划分疆界、治理土地，便会分流于疆域。同样，凡是芋头地和瓜田，都从其中取象。至于野鸡喔喔鸣叫，并不是在嘲笑无禽；天樽星盈盈如满，俨然没有帷幕遮蔽。养老星则像同功卦的颐，积聚柴薪以资助使用；火星的变革、凝露星的梧桐都开花，拂云星的榆树长成碧色，帝囷星的韭菜像树林，仙子星的砂石充盈。太阳经过这里便消除灾害，太白星进入这里便止住渴 thirst。即使焚烧森林、竭尽泽水，井税也不会增加；即使石头腐烂、大海枯涸，井水也不会干裂。哪里还像瀱汋之水那样，有时存在、有时消失，像破漏之物那样无所增减？我于是向客人道谢，拱手站立，仰视东井，认为它可以汲取。”},{ 《鲒埼亭集外编》卷三，鄞县全祖望绍衣。赋（三）。《土圭赋》（限定韵脚）。冯相用来测定太阳，以辨明四时各有次序。

译《周官》关于建立都城，采取地处天下中央的说法，前代儒者已经辨析得很详尽了。我认为还应当把《大司徒》所记载的内容同《典瑞》参照起来，这才知道其中的文字本来并非《周官》的原文。《大司徒》所说的测量土地深浅、寻求日影，就是《典瑞》所说的测日、测月。《大司徒》所说的划定土地疆域，就是《典瑞》所说的封立诸侯国要依据土地。可是《大司徒》偏偏在“冬至日影一尺五寸”以下，接着出现“天地阴阳日月风雨”七句，我怀疑这七句是汉人的话混入了经文，古本经文一定没有这些文字。何况读它的文句，竟类似《考工记》的句法，而在五官之中根本看不见这种体例。历来辨析这件事的人，只知道攻击郑玄、贾逵，却不知道原文中明明就有这个问题；如果不指出经文的错乱，郑玄、贾逵的说法又怎么能够驳倒呢？唐代《志》说得好：“古人测量土圭日影的用意，是想调节、宣通和气，辅助万物生长，并不在于周密推求日辰次序的周径。”词科诸公偶然以此为题，我于是把这些说法写在赋的开头。圣明的天子掌握五部，执持七衡；旸谷、昧谷，严谨地确定其所在；曲阿、纎阿，审慎地考定其进程。在观台前设置仪器，迎接光明的太阳。六幕之中，地北天南都协调一致；九纪之内，箕星带来的风、毕星带来的雨也都平和。以黍为实体、以竹为管，本来同属黄牙所产；内有璇玉、外包美玉，也都凭借孚尹之精华。把芦苇管埋入土灰之中，位置有高有低；把玉衡悬在土炭之上，时而一重、时而一轻，但最终测出的墨线日影没有差错。这大概另有可以凭借的玄妙符验，于是命令工匠铸造新的模型，精细到毫芒，想用它来参验神物的灵性。按照工艺制作，就要劳烦司徒掌管；剖析土圭，则仿照国瑞之名。若要拿它向上天验证而永不改变，即使奉献苍璧也还比不上；如果放在大地上便已经可以使用，连铺垫白茅也不必经营。如今那大圆之体，本是天体高远厚重的浑然形成；代代相承的光明，有时又有东西方向的不同。长日、短日的极点，牛宿、井宿各自显示出它们的界限；日中、宵中相等的时候，娄宿、角宿交替呈现相应的天象。月亮主管分点，太阳主管至日，测定它们各自要依照时令；太阳主管望日，月亮主管弦日，它们到达相应位置时本来尺度相同，只是次序的辨别最为重要。这项功业若能成就于辅佐调和之中，必将使瑶光四处布散，过失与灾变一同消除，玉烛长久调和，阴晴都无所忧患。布置四种和气以求得中正，不能舍弃震、离、兑、坎四方而有所改变；排列四钩以考察偏远角落，干、艮、巽、坤彼此相望。这样以后，春天的气象、帝座以及八方之风的节律便都协调，庄严肃穆的天庭也同庶民之星一起舒畅。然而大地固定不移，苍天至为神妙却难以凭信。二极则有三十六度的隐现，出现与隐没的位置并不容易推求；四游则有一万五千里的升降，凭借上方、下方的宫位又有谁能完全确定呢？有时运行在黄道之外，日影便稍稍前进而移动；有时运行在黄道之中，日影便稍稍迟缓而后退。后退的，或许是阴气过盛；前进的，或许是阳气过于猛烈。这虽然是天地化育运行偶然产生的差错，也可能是大规模调和阴阳时所要处理的事情。因此，观察四仲时令所任命的官员，居于明都而恭敬地进行测验，那么即使是放勋也不会废弃这种方法。于是雕刻成终葵形状的圭杼，珽则取法于天子的笏板；圭杼用来朝见君王，笏板用来朝见太阳。上端削尖，是使它的首部锐利；四面伸出，是使它的末端相交。过去它属于黄流之尊，如今则成为坤仪的准则。八神环绕着它，俨然如群星回旋；八方都以它为共同依据，恍惚如中星突兀居中。它正对着方门，端正地拱手而立；内规、外规都缜密而严肃。玉尺的分布不必借助廷平，玉轸的徽记也不必借助瑶瑟。再没有五彩五重纹饰的繁复，哪里还会有同邸、异邸的区别？既然去掉韦衣上的装饰，只在其中取其形制，就一定要在二至、二分时计算它的时刻，在一股、一勾之间计算它的里数。八月不必拘泥于满八日的期限，四时也就是用来划分两曜运行区域的界限。当正午的漏刻刚开始，天空正中的光辉才放晴时，有时像赤龙之气蠕蠕而动，有时像黑乌的阴影舒展不定。这样，日影一尺五寸时便接近南方的准绳，超过一丈三尺时便属于北方的纪度。至于清晨光线微明、傍晚云气徘徊，有时太阳暂时离开东方水泽上的轨道，有时又接续照耀西山的运行轨迹。这样，所谓七尺三寸相同、二十四分的指说，都是妄言。因此，仰观天象便能知道和气，推求日影的盈缩而不失其宜；测量大地便能知道其中，边远地区的增减各有其原因。那大采礼在早晨朝日，是认识大地之德并凝聚承受它；小采礼在傍晚夕月，是敬畏天的法则并加以校正。这就是天子所以参合天地人三才的地位、解除四时之累的原因。但是如果没有精密的推测，怎么能够做到这些？可叹纬候诸书支离破碎，汉、唐群儒又杂乱不清。阳城、浚仪因为改朝换代而屡次移动，交址、金陵由于反复参验观察反而更加遥远。不知道四方以中土为中心的说法，便没有依据可循；“千里一寸”的文字，又有谁来加以考核辨正呢？那平阳，是放勋建都的地方；蒲坂，是重华践位的地方；安邑，是九鼎所在之处；亳京，则经过五次迁徙才开始安定。即使到了周代，也不过是在西丰安置宗庙，在畿甸建立行宫，不过是寻求道路里程适中，取朝见诸侯便利罢了。怎么能使阴阳风雨交会的地方，经历百世而不改变？帝王兴衰更替的区域，怎么能历经各朝而不变？我曾把《考工记》中匠人测水准的文字，同《大司徒》关于土圭的条例相比较，发现二者相合。土圭，是掌管天文的人观察天地变化所需要的；水臬，是营造工程的人辨别方位所依据的。虽然所主管的事情不同，但它们实际发挥的作用没有差别。原本与居处天下中央没有关系，又怎么会与卜择土地有关？何况岁差难以整齐划一，怎么能让土中之地长久屹立不变？难道有测日的隆重仪式，却早晚三变、反复无常吗？至于浑天说，既然北斗所属的分野偏差过大；盖天说，大概南方的度数也不整齐。五寸、三寸的说法无法确定，五岳、五表的说法也难以考核。因此郭守敬舍弃六家旧说而不取，设置四丈之表来审定法度。哪里知道应先观察天象，治道在于顺应时令？只要刚柔能够适当协调，参合天地而无所偏私，使土地符合黄钟之德，使土圭宣发春气的滋养，始终运行在妙合贞元的轨道上，张弛之间安排好文治武功的适宜尺度，这样又何必拘泥于偏端的推步和枝蔓的曲说呢？《衢尊赋》。

译君王坐镇神明之府，运行丰厚的道气，执掌北斗斗柄，流布大地的符命。酒浆不用舀取便遍地都有，醴泉随处蓄积。酿成和美之气而蒸腾，即使微小的禽鸟也唱着已经醉饱；播撒晴朗的光辉如同膏泽沐浴，小草也共同欢乐，全都受到滋润。此时前朝庄严肃穆，后市和乐安闲；明堂有四门五室，大田有一井九区。以九片不事华饰的叶子作为表记，以五株交错的枝条环绕。窥见早晚运行的元神，淡泊如明水；普遍养育四方寰宇的繁盛生命，浓厚似春日的醑酒。五齐、六清，使人人都酩酊大醉；十酘、九酝，使家家都享用醍醐。酒水如渑水、如淮水，像黄河、济水一样，争相奔赴杜康的居所，旁流到仪狄的厨房。因此，洗涤酒爵时，中途的道路早已备好；安置酒斝时，四通的道路也预先储备好了。于是有一种酒尊，名叫“衢”。这个酒尊，刚烈的酒也不吐出，柔和的酒也不吞下；收取它多出来的，不会因此感到不足；增加它少掉的，也不会因此变得有余。它持守中正，和欹器相同；建立中正的准则，像收敛的盂器。于是用筐来滤酒，称为“酾”；用籔来酿醑酒。夏代有甗，鲁国有壶。象形器物因有长鼻而善于吸取，牺尊因有背部而能够吐气；蜃取其能动之形，鸱取其空虚之义。有的以金作装饰，有的以玉作枢纽。然而各种器物各有适用的场所，尺度不可逾越。劝谏不要通宵饮酒的话，令人凛然警惕；太康的箴言，也令人警醒。有的一献酒便停止，以清解口渴；有的三爵之后便只担心获罪。有时范昭斟酒，仍免不了被撤去酒器；有时杜蒉举杯进谏，又惭愧于有所改变。至于官府所藏的酒叫库酒，野外所设的酒叫垆酒，家中酿的叫酝，市上酿的叫酤。可是如果讨要酒浆而得不到，想要借酒大醉也不行。像眼望断了天河的水府，口水流向道路旁的酿酒车，这样只是空听说举杯饮酒，最终仍免不了独自面对角落。哪里比得上这个酒尊，既不会枯竭，也不会淤塞？取用它没有阻碍，也没有拘束。望见总街便如骏马奔驰，沿着大道前行并不崎岖。抚摸黄目，明亮得可以擦拭；逆流取缥醪，清澈而不污浊。不计算多少，哪里还顾得上有没有？难道没有听说精气初始凝聚、酿曲刚刚开始的事情吗？真宰以大顺宣示教化，豫卦以太和抚育万物。以玉烛之精作为酿酒器具，以庶民之星作为饮酒之人；以明水、大火调制醴齐，以嘉禾、瑞麦积储租粮。八风交合而坐，百花在这里吐蕾。天囷星开启，天乳星如酥；张宿主管酒宴，旗宿官竖起旗帜。开始用空桑的饭，最后用乌梅酿成的浓酒。那些浑朴的人来这里，显明不请自来的敬意；那些纷纷而出的人离开这里，扩大不设帷幕的诚信。那盘中的蔬菜是什么？山脚下有竹笋和蔬菜。那腌菜是什么？水边有菰和蒲。用圆盖覆盖，像穹庐；用平地铺席，像大车。用土制成缶，以槌击鼓；用茅草作铺垫，用刍草作荐席。即使成年男子有大有小，也有的分属各户；品类有清有浊，也各自有甘苦不同的种类。既然分别了伯仲的次序，也有所不同；但总的说来，左边放陶器，右边放匏器，浅的、深的都有，不至于把瓶子喝空而使大罍羞惭；一舀一注，哪里还要计较石多斗少？这时，四方学校讲习经书，士人在乡里凭酒觞吟咏；三农背着农具，原野慰藉他们的辛劳。市中有醉人，商人不再把这当作祥瑞；关口没有酒禁，旅人都愿意从这里经过。高贤以设醴来挽留贤者，三军听说投醪便奋发高呼。列仙借此作为容身之地，荒远地区凭此作为延年之需。即使有卧在酒瓮中的人，也不能列入新的等级；即便是提着酒瓶、智慧浅薄的人，也足以共同欢聚。可以有十榼、百觚，可以层层累积而顶戴，也可以背负着快步前行。既然不嫌没有限量，便共同享受彼此的欢乐。歌颂尧尊之德的人不断不绝，鼓着唐衢之腹的人众多。大概“衢”彰明它推行广泛，“尊”显示它包容接纳广大。井水养育而不穷，是四海一家般的容量；所以用大鼎烹煮调和，是十家浆水中有九家来馈献的功用。因此舒展这种缘故，后来者要思念刑罚，先行者要施惠如天上的水渠。用《易》占筮得到大畜卦上爻，观星正处在黄道所在之处。哪里还只是小小地施舍一杯酒？又何必举行三日的大酺饮宴？○石镜舞山鸡赋（有序）。我从前怀疑刘敬叔《异苑》中山鸡的故事，认为它只是因罽宾孤鸾舞镜的一则故事稍加改变而来。何况魏公子仓舒的话，不见于《陈志》和裴注，又好像是因巨象的一则故事附会而成。然而即使果真如所说，也很不吉利，不是写物之人乐于谈论的。等到读唐诗，见到‘石镜舞山鸡’这句，才开始恍然明白。空山中的有纹理之石，嵌空如镜，幽隐的禽鸟喜爱它，顾视自己的影子而自我怜惜；这正符合静观的情状，写出了万物各得其所的性灵。过去晋廷征引曲水的故事，摰仲治因为认为其中不吉而被贬官。后世那些依据《异苑》的人，难道不会与此相类似吗？如今看唐赋，也只在篇中略略提及，不敢详细叙述它的始末，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于是另作《石镜舞山鸡赋》来加以纠正。

译有一只鸟翩翩飞舞，禀受太平盛世的美好气息，在空山中观察天地的造化。论其禀赋，则承接离卦之明，光彩灿烂；应合时令，则具有大夏的颜色，深红如朱。星星散布，正值璇玑星宿的次序，遇到鹑火所在的星次；它与晴霞交错零落，迎着丽日闪耀斑斓。然而它栖息于神妙的云山，隐藏身影于人间。问及声誉和命名，虽偶然成为五工之氏；珍爱羽毛，也有时登上九贡的行列。总的说来，它幽静贞洁、独处自守，有谁能够攀交？它在阴暗山崖啄食黍粒，与幽谷兰花同心相伴。哪里料到巨灵融铸凝结，形成文理斑驳而高峻的石头；一面空明的镜子，映出千岩淡荡的天空。对着古洞的寒泉，它显得更加清澈；沐浴着险峰飞瀑，它更加鲜明。苔藓的影子染上它，使它更为碧绿；雾气的洗浴使它倍加坚润。清苍之色成为玄锡，沆瀣之气成为白旃。此时山草吐出菱花般的艳色，山岚凝聚成月魄般的圆影。山都遇见它便为自己的形貌丑陋而惭愧，山鬼望见它便觉得自己的神情寒冷。于是山鸡经过这里，四下顾望，欣然自得。即使让同伴们一同欣赏，也不如自己内心的怜爱。于是回旋飞翔，仔细端视，终于在圆转的石镜前曼妙起舞；以强健的翅膀作长袖挥动，以轻盈的身体比作纤细而柔弱的腰身。只有四时所产之物都齐备，八方之风的节律才各自娴熟。它天生憎恶鸜鹆的眼睛尚未变化，又稍稍喜欢鹧鸪的飞翔。它和斑斓的翠羽一起迎风袅袅，红色的翎毛沾着露水而轻盈飘逸。若问美好配偶，空中便已是自己的伴侣；若要窥见真实容色，这面石镜便能够传达。它斜斜展开金粉般的羽毛，婉转拂过云鬟般的头羽。不羡慕衣服上华虫纹饰的艳丽，不仰慕冕旒中赤鷩羽毛的美好。正当它夸耀稀疏的趾爪、矜持朱红的容颜，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时，知道天机自然自得，也懂得欢乐的情意彼此相通。姿态凭借虚空而运动，精神因遗弃尘世而闲适。有时五粒松子偶然聚集，有时百尺高的藤丝忽然攀援。千仞高处的凤凰光辉远远接近大道，鸿雁的羽毛争先飞翔。大概它幽微的情怀本来寄托在天际，尘世的障蔽不能沾染它。假如尚未遇到由北徙南的时机，姑且长久享受栖息梧桐、食用竹实的岁月。怎肯任意浪迹，以博取如皋之笑；或者进献祥符，去追随陈宝的侍从？应当求知于明镜般的鉴识，戒止在玉环般的诱惑前妄自出仕。正要见到彭祖而远行高举，又何必迷惑于遇到地位高贵的相者而孤高飞翔？这座幽园正是用来彰明处士的志向，而三次进献，正足以树立贞士的操守啊。○追琢其章赋（有序）。这首诗的主旨，古序认为是能够任用人才。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如今进入宗庙，奉持璋瓒辅助礼仪的人有人；行军时统率六军跟随君王的人也有人，造就人才的成效在这里最为盛大。欧阳公说：‘是说文武之才各自担任相应的职务。’这虽然是一时人才兴盛的情形，但如果不是文王善于任用人才，也不会达到这种地步，所以孙毓认为这首诗专门赞美任用人才，并不是称赞周地人才众多。任用人才的方法在于培养人才，而培养人才的功效，则在末章追琢金玉的比喻中表现出来。朱子笼统地认为是歌咏文王德行盛大、众人归附，恐怕不是诗中的意思，末章尤其不协调。然而考察郑康成以来的说法，虽然都尊奉古序，认为诗旨在于任用人才，但对末章也都像朱子那样解释。王肃说：‘用来兴起文王的圣德，他的文采如同雕琢，他的本质如同金玉。’这与全诗完全没有照应。如今依据通行本古序，参酌曹放斋、严华谷诸家，仍然主张是说培养人才，于是作《追琢其章赋》。只有天地间的精华，太阳在山川脚下徘徊；拨开沙土遇到金子，捞起石头得到玉石。有的属于三品中最尊贵的，有的具备五种德性，有的足以整治器物、充作材料，有的能够庇护嘉谷；经过百炼而更加刚硬，遭遇烈火焚烧也不变热。大概堇子所铸的铜还不能与之相比，岐山所产的美石也不值得记载。然而它们起初，金还只是胚胎，玉还只是璞石，秘藏在滇海边缘，蕴含在昆冈山谷，就像太极刚刚含有混沌，先天之初潜伏未发，又像混沌尚未分开、鸿蒙尚未分判。虽然它们的光辉日日熊熊闪耀，但它们的神气浑厚肃穆，既以炫耀珍奇为可耻，便甘心自处于寂寞。神奇之物不可能永远昏暗，贤明的工匠于是挺然而生，说它们禀承乾道的刚健，获得上天的清明。大概是六府所秘藏、百物中最精华的东西，五百年才开始生成，即使一万镒也仍然显得轻微。推究九牧进贡的由来，正可记载一代钟灵毓秀的盛况。何况金的萌生有苗有秀，玉的生长有华有荣，也经历了氤氲造化的神妙，才凝聚成卓异超群的精英。虽然已经成为材料、结出了实质，但用途尚未形成器物的形状，所以不追琢，光彩便不能显著；不雕琢，器物便不能完成。材质鄙陋，巧工便无从施展；才能浅薄，文饰也无从添加。即使徒然切磋磨砺，也终究暗淡无光。外表包裹的并不等于光辉，内里枯竭的便缺少润泽。如今这世间罕见的珍宝，哪里料到会应时而获得？于是经营椎凿，刀锯一同用力；用羊头钢磨砺，用他山之石攻治；模具、范式各自制定适宜的规矩，肉与好不改变其法则，随形变化也不妨碍曲折，瑕疵与美善都不妨碍分别明辨。等到雕刻镂琢完成，冶炼的声音停止，发出铿锵宏大的气势；英异出众的，可以远观；声音清越的，可以近听。北斗的光芒在夜空中清寒，白虹的气势在白昼中直射。文采因为有质地而足以贵重，质地因为有文采而更加彰明显著。匕鬯陈列，春日般的和气充盈在樽俎之上；旌节摇动，光辉灿烂于矢石交战之间；以金镛玉瓒表达孝敬，以玉戚金戈显示豪壮。因此，处在朝廷便成为福德的辅助，出征便成为抵御侮辱的同伴。遥想周王长寿，文治光辉上达重霄；秉持中和建立中正准则，朝廷上聚集珍奇人才。诗人恰当借物作比，给百世树立斗杓般的标志；这是太平盛世的盛事，历经千载仍不遥远。驾驭中天的离卦光明，陶冶整个时代；秉持金声玉质，收纳乾道符命与坤地孕育之物。将来可以看见，麒麟般的人才都在麟趾之中，周国的虢公、兔罝之士也都在其中；颠天祭祀时便承受神灵福祉，作战时便制服天骄。我这个小臣正要施展铅刀一割的微薄才能，哪里敢自甘于朽木而不加雕琢。○宵雅肄三赋。

译听说大道德行统一于太学，教化从先师那里流传下来，所以击鼓开箱入学，释奠都有礼仪。于是进献苹蘩之菜，由戴皮弁的官员引导。瞽者济济一堂，声诗庄严盛大。那些诗是什么？就是《宵雅》的精华，从《鹿鸣》开始，到《皇华》结束。推究三首诗在古代的用途，确实多用于外交聘问；宴享宾客时便反复演奏《肆夏》《文王》，乡饮酒礼时则《南陔》《嘉鱼》一同受到赞美。一部诗编共有七十四篇，这是它的纲领；正声作品有二十二篇，这是其中的冠首。它们尤其适用于入学之初，用来确定志向。桑弧蓬矢，是降生于地时所期望的事业；桐荫竹实，是一生所愿。除去这三首诗，还有什么值得奏乐玩味？那些出身草野、居于陋室的人，距离天阙和九重宫门遥远。即使有献芹、献曝的愿望，望见阊阖门也难以通达。小巷中即使偶然遇到，也不肯屈就；窗户想要接纳，又从何而来？因此，哭笑都无法预料，歌唱和哭泣也不能融洽。圣明的君主于是开辟公正之道，布施真诚之心，本着深厚感情而施行厚意。举行盛大的燕饮，奏响笙簧；广泛赏赐帛币。即使堂上堂下戒备严肃，志气也能彼此感通。鸣鹤之声既然得到信任，羔羊般的节操便更加受到激励。当时，酒味甘美，食物充足，物品众多而齐备，不会发生担心另有他物的忧虑；贫穷而不富裕的邻国也没有猜疑。续作的歌谣完成便成为谋议诰命，笑语融洽而不是戏谑。难道是为了夸耀丰盛安乐而沉溺于宴乐吗？是要用它辅佐乾道、保佑泰阶啊。至于自身将要把身命献给国家，公义当前便忘掉私情，寒暑饥渴都不畏惧，东西南北又有什么可推辞的？有时却留恋早晚亲情而叹息，登上屺、岵二山便生出悲伤。怀念白华般的清冷寂寞，惆怅彩衣相隔而不能侍奉父母。然而大义已经割舍，忠诚的感情能够改变私情。孝道即使使人在生前表达分食舍肉的诚意，死后也会以杀牛厚祭来报答。甘美脆嫩的食物遍布慈亲筵席，恩宠荣誉装饰着墓道。这种深沉绵长的感情，又有谁来告知？哪里料到下级官吏的内心真情早已传入，君主在睡梦中也有所觉察。望着周道而怀念，望着远征的士夫而长久叹息。认为这是子女职责的疏忽，实在是官箴牵累所致。不必再唱告劳之歌了，想来会有望云而流的眼泪。至于周知万物，是他的智慧；遍及万物，是他的仁德。唯独一人首先举荐，便包举八方。还要使简书使者充分搜求，征求见闻的陈述；广泛采集亲礼事务的难处，旁求谋划、度量和咨询。因此旌节远行，轻车四处出发。并不只是夸耀长途驾车、远方驰骋的规制，而是要用来收集明察之目、通达之耳的方法。这样便不会遗漏一根小草、一根柴薪，土地哪里还分什么高原低地？如果所到之处不虚此行，那么英才一定能够被收取。既然如此，面对令人警惕的训诫之词，怎敢任意进行壮游？用礼乐为你送行，用谋议来责勉你。一定要访求善人来咨询，一定要秉持忠诚而周全行事。这样才可以看见泰山不拒绝土壤，河海不择取细流。婚姻礼仪不完备，贞女便不出嫁；恭敬礼节不到位，贤士便不居处。这正体现了群臣列入九经的原因。既然如此，学习古道而入仕，委身侍奉君主，如果只是为了温饱打算，不能辅助调和君主，这不是辜负国家并使同辈蒙羞吗？太学的官员，在幼年求学之时，就应当期望培养有用的人才。应当使他们早晚吟咏，使精神受到感发、志意得到开启；这样才足以使辟雍多有俊彦，使乡国全都出俊才，用来辅助长寿、教化人才的事业，与银河昭回的光明相匹敌吧？○观雾淞赋。雍正癸丑年冬十二月乙卯，京师夜间的空气像雾一样，又加上霜，凝结在树上，闪闪发光。早晨起来看它，飞絮般充满厅堂，过了很久才消融。赶紧叫童子们一同来观赏。自从渡过长江向北，数千里没有梅花，有人说都是变成杏花了。如今树上形成的景象，使人很有‘月落参横’的美感。这天有客人来访，说：‘啊，这在五行家的说法中是什么祥瑞呢？’我说：‘客人没听说东方人的谚语吗？霜淞打雾淞，穷汉置饭瓮。如今枝条上水气浓厚、叶子垂泪，见到阳光也不干，一眼望去晶莹洁白，像凝成脂膏，正是所谓雾淞。’古人谈雾，说它是百类生物的祸害，本源于地而应验于天，是阴气侵冒阳气。然而在太平时代，祥和之气浸润流布，便有不堵塞视野的祥瑞。因此，它作为冻洛之物，在严寒中出现，见到阳光便消失，年岁将要顺利丰收，这正是它招来的祥兆。考察古代，还有曾文定公的诗说：‘园林初日静无风，雾淞花开处处同。记得集英深殿里，舞人齐插玉笼{髟悤}。’其中描画雍熙景象的情状，清楚地呈现在眼前。大概它本来是一时天地清明之气，并不是积水向上泛溢。所以它出现时不是幽暗的阴气，而是美丽的景色；它会合于冲和融洽的运化，而不是郁结在穷阴之中，因此飘扬而不整齐。既然如此，它乘着晴霞、迎着清晨的爽气、驾御淳和之风，在高天上灿烂闪耀，难道是偶然的吗？乾道的符命通达，甘露便降临；坤地的符瑞流行，醴泉便显现，这本来就是太平的庆兆。然而仍不如丰年的富足令人羡慕。所以并不一定非要列入符瑞灵异的记载，才算是《洪范》《春秋》所称善的祥瑞。近来五日一风、十日一雨，和美之气浩荡充盈，遍及六合。君主夜以继日、勤于政务，如同背负罪责；偶尔出现一点灾异，便恐怕自我修省来不及。因此祥和之气薰蒸酝酿，使尧天的荣光更加辉煌，以不夜的光明报答丰年。谚语说：‘丰年谷，俭岁玉。’客人如果知道这是祥兆，就值得庆贺了。若不是这样，山林中气候乖戾，或许会形成木冰，五行家便列为灾异。我也将与客人一同怀抱杞人的忧虑，凄然长啸，哪里还能留恋光景、记述游赏的放纵？客人说：‘好。’于是春酒刚刚酿熟，南荣的阳光正暖，树林间残留的芳香浸润着柔软尘土，百姓有脱下羊皮裘嬉游的，长老认为这是从前未曾有过的景象。我也陶然大醉，任笔写下这篇赋。半夏赋（有序）。南方炎热之气正盛，长久的暑气渐渐严厉。我闲时吟咏，按照卦气训释静观之理。主人正惊讶杞树果实从天而落，想要除去苋草却还未及动手。只见带草茂盛地环绕着台阶，竟有一丛半夏，嫩绿无边。它寄托在木槿旁，与木槿同处山岗，作为王萯的后辈。主人正抚摸观赏它，忽然被路过的人割掉了，那人说：‘这东西有毒，不能靠近。’唉，这也真是深思熟虑的忧虑啊。于是我抽笔写下这篇赋。

译这种草萌发在小丘的郊野，茂盛于槐里的水边，名称叫“地交”，别名“守田”。它像水玉一样志性高洁，又像和姑表一样容貌姣美。它见载于《农帝录》，也记录在吕不韦的编纂中。它的颜色如匹练般洁白，果实排列如钱币般圆整；按说应当在神州大社的座前映照榆荚，伴随明堂太庙间的蓂荚。人们把它当作超过牡丹的花卉，把它当作不同于旁{艹几}的香酸之物。那些人都疑惑它像堇、葛一样难以制服，哪里知道还要加上姜和芥，才算完备。如今各种草木的生长，都随时令一同运行：春天的枝条即使经历八千年仍然茂盛，冬天的花到了十二月还长青。唯独夏日令人畏惧，因为一看见它便使人心神惊动。这种草到了春天过半时花已经吐放，直到秋天过半果实才开始充盈。只是它所禀受的中和之气，恰好应合蕤宾之声；大概正符合咸章之会，又仍然守持含章之贞，只是勉强达到十分中的五分。已经担心它过于刚烈而无人能够承受；这时六干已经过去，一巽正接受羸豕般的行进，不能牵引包鱼所荐之物而使其有腥臭。阴晦的天气已经形成，为什么炎热的火气还如此猛烈？这可爱的草，随着时令一同茂盛；自鹿角脱落以来，直到眠蝉鼓翅，它都相互覆盖。那些爱它的人，正想仿照薄夜的粉末，用重罗筛取；又拟制十旬之曲，酿入醇厚的酒中。子仪曾经用来尝药的东西，它没有遗漏；紫灵用来调和药丸的材料，也有幸遇到。然而它自托为幽雅芳草，徒然夸说自己独秀，即使遮掩身形而自行调理，最终仍会因枝角有所缺失而获罪。小草虽然微小，远大的志向却都具备。凑合八能之乐，五日之期便可期待；验证八神的表象，便可以在中天相会。把它比作煮梅，是要用来调和太官的羹汤；蓄养兰草，是要用来编缀王者的佩饰。谁应当等到黍熟之期，却反而触犯刈蓝的禁戒？恐怕不会任由剪伐加害，因为材料还有待时而用；或者经过陶铸才能成形，或者等待调和齐备之后才可完成。我暗自担心白鹊之事一旦形成，剩下的辛劳会更加倍增，摸着舌头便感到可忧，牵动肠胃更觉阻滞。平仲的诗，我略略听说过大概，终究难以充作药笼中的需要，只能把它交付给经师所记载的东西吗？《曼陀罗赋》我曾在丰台的花径上偶然遇见一位客人，他赠给我曼陀罗的花朵。花叶并生，外面包裹着重重花瓣，仿佛有所凭借而相互覆盖；花心之美像西施捧心，隐约含蓄却又光明显现。清晨它半开，迎接曙色；傍晚它闭合，倾听夜行的声音。它的花蕊洁白，茎梗碧绿；一枝挺拔直立，花朵高高盛开其上。我不认识它，便问道：“请大略说明它吧。”客人说：“这大概是登上帝座、记入《皇华录》的花，是北斗使者乘坐星槎时手中所携之物；又好像苍颉创成文字时从天上降下的花雨，也像佛王说法时降下的精华。播种时采用牵牛花的种子，洒落时沾有天女的灵气。手持节杖的人喜爱它并生花朵的古意，拄杖行走的人怀疑自己听到了落叶零落的声音。如今阆苑的松花铺满石面，祇林的金粟装满竹笼；玉洞里仙麻长生不老，慈云中紫竹常年青翠。它们各自有栽种培植的方法，却不能合并为一。哪里比得上这花，佛家和道家都称赞它？这就是它之所以珍贵而没有同类的原因吧。”我说：“不对，不对！那些异说荒唐无稽，我不听。把空花说得神异荒诞，不是我所赞美的。那山茄本来就是一种美好的植物，为什么偏要妄自赐给它佛、道二氏的名称？如果相信这番话，当然应该把说话的人视为恶客而憎恶。我只是怜爱它能酝酿出肥美甘甜的果实，具备芳香的内心，值得载入《酒经》。含笑采花的人，会使人的笑容变得柔美；起舞摘花的人，会使人的舞腰变得轻盈婀娜。” 酒喝到半醉便有所动作，一有引逗它就必定回应；樊素见了它便笑得下巴舒展，小蛮遇见它便心神倾倒。在这时，两个豪客在旁边，就像蜾蠃和螟蛉一样。客人说：“先生说得好啊，竟然像是看见了花的情态。” 《鲒埼亭集外编》卷四　鄞县全祖望绍衣 碑铭（一） 明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赠太保、谥忠襄孙公神道碑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