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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鲒埼亭集四十一

鲒埼亭集外编》卷四十五鄞全祖望绍衣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27–536 段

水经第六卷,自汾水以至晋水,皆异源而同入于汾,以达河者也。顾独强附湛水于其末,其为错简无疑矣。乃卽本篇中,道元亦深疑之,勉为疏释,而后悟曰:原经所注,斯乃汨川之所由,非湛水之闲关也,是经之误证耳。自是以后,虽善读水经,如国初胡、黄、顾、阎诸老,至是篇亦复未有折衷。但所谓汨川者,道元旣实有所指矣,而求之是书,汨川安在?卽旁考经传,皆无是川,则道元果安所指?予反复思之,汨川者,湨川也。湨讹而为泪,泪又省而为汨,而声又近是,则道元所谓字读俱变者也。何以知其为湨川也?道元于济水篇中及湨矣,曰:湨水,田原城西北,原山,又东南埿沟水注之,水出轵县西南山下,北流,东转入轵县故城中,又屈而北流出轵郭,又东北流注于湨。是卽此经所云湛水出河内轵县西北山者也。葢必湛水所出之处,原与湨水相近,故混也。济水篇曰:湨水又东径波县故城北,是卽此经所云湛水又东过波县之北者也。又曰:湨水东南径安国城东,又南径毋辟邑西,是卽此经所云又东过毋辟邑南者也。道元故从而正之曰:斯乃湨川之所由,非湛水之闲关也。又曰:湨水又南注于河,是卽此经所云又东南当平阴县之东北,南入于河者也。岂意递误递变,遂成汨字,而莫有悟而正之者乎?然则何以强附之汾水之末也?曰:湨水一篇,作经者葢以类次之,济水之后,在第九卷,淸水之前。夫淸水卷中,皆河内之水,则湨水亦其气类也。而传写者忽移之济水之前,遂厕于第六卷晋水之后,而不知其踪迹具在济水注中也。不然,道元明言其为汨川所由,而读尽水经四十卷,杳然无所谓汨川者,亦可怪矣。道元能指其误,而不知后之人之更误也,得余言应见赏于千古耳。

○水经潞水篇帖子柬东濳

职方冀州之川曰漳,其浸曰汾潞。汉书地理志:上党郡长子县鹿谷山浊漳水所出,东至邺入淸漳;上党郡沾县大黾谷淸漳水所出,东北至阜城入大河,过郡五行千六百八十里。冀州川,其于汾水则亦大书为冀州浸矣,而潞水独不着其地,不知其何以脱遗也。康成之说职方则曰:潞出归德。贾公彦曰:归德郡名,考之汉无归德郡之目。师古亦曰:潞出归德。按地理志,北地郡归德县有洛水,是雍州浸,非潞水也。康成、师古亦未尝明言潞之为洛,然舍洛水则归德无水矣,将毋误认洛为潞,岂非舆地中一笑枋乎?夫使潞水果出秦之北地,则必歴鄜坊度同华如泲之伏流过河而后入晋,其源远而且阻,秦晋闲无此水道也,所以汉人曾无一道及之者。然则所谓潞水者,究安所指?善长引阚骃十三州志之言,以为浊漳水卽潞水,其说甚合,故李卫公亦取之。葢潞之以水氏国也,可无疑也。近舍赤狄而远求诸北地、义渠所出道,梗绝不相接之水,可谓瞶瞶。而潞子之都适在浊漳水之发轫,善长以为更无大川可以当之者,是也。然善长之言甚畧,予意自壶关水一带皆属潞水之上流,其下流则直接苍溪水一带而止。其在春秋则自黎、郉二国故封以至甲氏、留吁之属,接乎铜鞮之沁水,皆属潞水之所浸也。然则衡漳二水,淸者为川,浊者为浸,禹贡之不及潞水也,其在衡漳中已包举之矣。康成说职方大段疏畧,善长此条足采入周礼注中。同时刘昭注续志亦言浊漳之为潞,引上党记以证之,乃知是说由来已久。然昭又旁及于曹魏泃河凿渠之役,则大谬矣。葢此乃涞易闲晩出之支流,非古潞水,杜佑不审而采之,所当紏正者也。

○水经列葭水帖子柬东濳

译《水经》第六卷,从汾水到晋水,都是不同源而共同流入汾水、通达黄河的水道。可是篇末偏偏把湛水强行附在后面,显然是错简。就在本篇中,郦道元也对此深感怀疑,只是勉强作了解释,后来才醒悟说:原经所注,这其实是汨川的流路,并不是湛水所经过的地方,这是《水经》的错误证据。从此以后,即使善于读《水经》的国初胡、黄、顾、阎诸位老先生,读到这一篇也仍然没有作出折衷判断。但所谓汨川,郦道元既然确实有所指,那么查考这部书,汨川在哪里?即使旁考经传,也都没有这条河,那么郦道元究竟指的是什么?我反复思考,汨川就是湨川。湨字讹写成泪,泪字又省写成汨,读音也相近,这就是郦道元所说的字形、读音都发生变化的情况。怎么知道它是湨川呢?郦道元在《济水篇》中提到湨水,说:湨水在田原城西北,原山之水又向东南流,泥沟水注入它;泥沟水从轵县西南山下流出,向北流,转向东流入轵县旧城中,又转弯向北流出轵郭,再向东北流入湨水。这就是本经所说湛水出于河内轵县西北山的水道。大概一定是因为湛水的发源处原本与湨水相近,所以才混淆了。《济水篇》说:湨水又向东流经波县旧城北面;这就是本经所说湛水又向东流过波县北面的地方。又说:湨水向东南流经安国城东面,又向南流经毋辟邑西面;这就是本经所说又向东流过毋辟邑南面的地方。郦道元因此加以订正说:这就是湨川的流路,不是湛水所经过的地方。又说:湨水又向南注入黄河;这就是本经所说又向东南流到平阴县东北,向南注入黄河的地方。难道是错误一再传递、字形一再变化,终于成为“汨”字,却没有人醒悟而订正吗?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要把它强行附在汾水篇末呢?回答说:湨水一篇,编写经文的人大概是按水类编次的;《济水》在第九卷,位于《清水》之前。《清水》卷中记载的都是河内的水,那么湨水也属于同一类。传抄的人忽然把它移到《济水》之前,于是放在第六卷《晋水》之后,却不知道它的踪迹全都保存在《济水》的注文中。否则,郦道元明明说它是汨川的流路,而读遍《水经》四十卷,竟茫然找不到所谓汨川,也实在奇怪。郦道元能够指出原书的错误,却不知道后人又犯了更大的错误;我的这番话流传千古后,应该会得到赏识。○《水经·潞水篇》帖子,寄给东潜。《周礼·职方》说,冀州的河流叫漳水,它的水泽叫汾、潞。汉《书·地理志》说:上党郡长子县鹿谷山,是浊漳水的发源处,向东流到邺县注入清漳;上党郡沾县大黾谷,是清漳水的发源处,向东北流到阜城注入大河,经过五个郡,流程一千六百八十里。冀州的河流中,汾水尚且被明白写作冀州的水泽,潞水却独独没有记载它的所在,不知为什么会遗漏。郑康成解释《职方》说:潞水发源于归德。贾公彦说:归德是郡名,但考察《汉书》并没有归德郡这个名称。颜师古也说:潞水发源于归德。按《地理志》,北地郡归德县有洛水,这是雍州的水泽,并不是潞水。郑康成、颜师古也没有明确说潞水就是洛水;然而除了洛水,归德就没有别的水了。难道是误把洛水认作潞水吗?这岂不是地理学中的笑柄?假使潞水果真发源于秦地北地郡,就必须经过鄜、坊,越过同州、华州,像泲水的伏流一样穿过黄河然后进入晋地;它的源头既远又险阻,秦、晋之间根本没有这样的水道,所以汉代人从来没有一人提及它。那么所谓潞水究竟指什么?郦道元引用阚骃《十三州志》的话,认为浊漳水就是潞水,这个说法很合适,所以李卫公也采用了它。大概潞水是因为潞国而得名,这一点可以无疑。近处舍弃赤狄,远处到北地、义渠去寻找一条源流道路阻塞、彼此不相连接的水,可以说是昏聩之极。潞子的都城恰好在浊漳水发源的起点,郦道元认为再没有别的大河可以与它相当,这是对的。但郦道元的话很简略,我认为从壶关水一带都属于潞水上游,下游则直到苍溪水一带为止。春秋时期,从黎、邢两国旧封地直到甲氏、留吁等地,连接到铜鞮的沁水,都属于潞水所浸润的范围。这样说来,衡水、漳水两条河,清的称为河流,浊的称为水泽;《禹贡》没有提到潞水,是因为已经在衡水、漳水之中总括了它。郑康成解释《职方》,大体上疏略;郦道元这一条足以收入《周礼》注中。同时刘昭注《续汉志》也说浊漳水就是潞水,并引用《上党记》作证,可知这种说法由来已久。但刘昭又旁涉曹魏开凿泃河渠道的工程,那就大错了。这是涞水、易水之间后来出现的支流,不是古代的潞水;杜佑没有审察而加以采录,是应当订正的地方。○《水经·列葭水篇》帖子,寄给东潜。

列葭水,一名长芦水,一名长芦淫水,实卽绛水之别目,而其在衡漳支流中最大。今本《水经》浊漳、淸漳二篇缺失最甚,则列葭津渎所宜旁考诸书以补缀之。《汉志》广平国南和县列葭水东入{氵虒}隋志亦有{氵虒}水,然不详。按许氏《说文{氵虒}水出赵国襄国,东入湡(许氏曰禺声,而颜师古以为藕声,顾祖禹曰颙声,宜从许氏)湡水亦出赵国襄国之西东北山,入浸,是卽今本《汉志》讹为渠水者也。渠、湡同声而讹耳。浸水出魏郡武安东北,入呼沱(汉志》同)汉志》则襄国别有蓼水、冯水,东至朝平入湡,又有中邱之渚水,东至张入湡,是皆列葭水道可以牵连疏通证明,而不当听其脱落散漫无稽者矣。乃《太平寰宇记》所引郦注则皆有之,以是知足本之所具者多也。其曰南和县有{氵虒}水(今本讹{氵虒}作使)一各鸳鸯水,卽魏都赋中所云“鸳鸯交谷”者也。曰湡水出襄国,曰蓼水入湡,曰中邱有蓬鹊之山,则渚水也,曰漳水亦兼有浸水之目,葢皆与诸书互相贯穿,虽完文不得见,而犹幸其蛛丝马线之可寻也{氵虒}水至郑州之高角城裹城角而过,故又称裹角水。而湡水卽今内邱之百泉水,郦氏以为一名浓水,蓼水一名达活水,皆今注所脱落也。长芦之目,百世未湮,则考古者不应恝置也,明矣。

○水经渚水帖子柬东濳

汉志常山郡中邱县蓬山长谷渚水所出,东至张入湡。说文亦云渚水出常山中邱蓬山长谷入湡。今本郦注湡水仅得一见,而渚水则竟无之。至汉志常山郡元氏县沮水首受中邱西山穷泉谷水,东至堂阳入河,则益茫然不知所考。葢浊漳、淸漳二水之属,其不可问者多矣。说者因谓陵谷变迁莫可踪迹,而不知其水尚在也。中邱今顺德之内邱也。太平寰宇记引旧本郦注,中邱有蓬鹊之山,今其地之山固巍然,是汉志所谓蓬山长谷者也。旧本郦注又载其龙腾、鹤渡诸山水,今内邱图经亦载之,则旧本固自有西山诸水之原委。葢蓬鹊诸山绵延数百里,随地异名,直接太行,通谓之西山,而水亦分道以出,长谷、穷泉谷皆其一也。故内邱至今有渚水,一名砺水,而张县之地今幷入任县,有曰渚阳,则渚水之阳也。晋书段疾陆眷为王浚攻石勒,屯于渚阳,至今称为渚乡,是葢其自张入湡之道。然则渚水固无恙耶?乃胡梅礀注通鉴亦不能详渚阳之为渚水,而泛以洲渚之水解之,则其时所见之郦注巳多阙漏,殆与今本不甚相悬也。若元氏之沮水,则自汉以来杳无可证,近人作元氏志者亦不能考索及此。及读郭氏山海经注,方知沮水乃泜水之讹。何以知之?郭氏曰:今泜水出中邱西山穷泉谷,则知汉志误以泜为沮,原非别有沮水也。千年误字,为之一豁。其说别见予《汉书地志稽疑》中。

○水经斯洨水帖子柬东濳

斯洨水之与洨水不可溷也。叹志太原郡上艾县绵曼水,东至蒲吾入虖沱。常山郡蒲吾县太白渠水,首受绵曼水,东南至下曲阳入斯洨。眞定国绵曼县斯洨水,首受太白渠水,东至鄡入河。此斯洨水之源流也。山经泜水出房子县敦舆山之阴,而汉志常山郡石邑县井陉山洨水所出,东南至瘿陶入泜。山经泜水东流注于彭水,此洨水之源流也。今世水经非足本,浊漳、淸漳二篇脱失尢甚。斯洨水之附于篇中尚幸详悉,而洨水则无之。犹幸太平寰宇记所引旧本郦注足以存其一线。愚考斯洨水与洨水并行于常山、巨鹿之闲,首尾亦时相贯输,而卒之各自为水。郦善长曰:绵曼水径乐阳右合井陉山水,世谓之鹿泉。水径陈余垒,而又东注绵曼水。夫陈余垒卽汦水也。故顾氏方舆纪要引旧本郦注云:泜水卽井陉山水。是斯洨上流之与泜通者。善长又曰:斯洨水分于和城曰百尺沟,其水入于泜湖。是斯洨下流之与泜通者。然皆其津渚之分支。及汦水东至瘿陶,而洨水与石济水之出自赞皇者同入之。而石济水之分支则彭水也。泜水又合洨水东注之,其时斯洨已东至鄡入漳矣。葢其与洨水终不可溷者如此。若太平寰宇记之误以洨为汶,传写之谬也。古今注云:永平十年作常山呼沱河,用太白渠水以通漕,亦谓之蒲吾渠。葢用斯洨水者也。其至善长之时称为故渎,则已废而不用。而长编咸平五年河北漕臣景望开鎭州南河入洨水,至赵州以利漕,则用洨水者也。

○水经雍水帖子柬东濳

译列葭水,又名长芦水、长芦淫水,实际上就是绛水的另一个名称,在衡水、漳水的支流中最大。今本《水经》中浊漳、清漳两篇残缺最为严重,因此列葭津、渎应当从旁考察各书来补缀。《汉书·地理志》说,广平国南和县的列葭水向东流入{氵虒}水;《隋书》也有{氵虒}水,但记载不详细。按许慎《说文》,{氵虒}水出赵国襄国,向东流入湡水(许慎说“禺”是声旁,颜师古认为是“藕”的读音,顾祖禹说是“颙”的读音,应当依从许慎)。湡水也出赵国襄国西北山,流入水泽,这就是今本《汉书·地理志》误写为渠水的水。渠、湡同音,所以发生讹误。浸水出魏郡武安东北,流入呼沱水(《汉书·地理志》同样如此)。《汉书·地理志》又说襄国另有蓼水、冯水,向东流到朝平注入湡水;又说中邱有渚水,向东到张县注入湡水。这些都是列葭水道可以互相牵连、疏通、证明的材料,不应任凭它们脱落散乱而无法考察。可是《太平寰宇记》所引用的郦道元注文全都有,由此知道足本所具备的内容很多。它说南和县有{氵虒}水(今本误把{氵虒}写成“使”),又名鸳鸯水,就是《魏都赋》中所说“鸳鸯交谷”的水。又说湡水出襄国,又说蓼水流入湡水,又说中邱有蓬鹊山,那里就是渚水;又说漳水也兼有水泽的名称。这些记载大概都能与各书互相贯通;虽然看不到完整的文章,幸好还可以寻找蛛丝马迹。{氵虒}水流到郑州的高角城,绕着城角通过,所以又称裹角水。湡水就是今天内邱的百泉水,郦道元认为它又名浓水;蓼水又名达活水,这些内容都是今天注文中脱落的。长芦水这个名称历经百世仍未湮没,考察古代的人显然不应漠然置之。○《水经·渚水篇》帖子,寄给东潜。《汉书·地理志》说,常山郡中邱县蓬山长谷,是渚水的发源处,向东流到张县注入湡水。《说文》也说,渚水出常山中邱蓬山长谷,流入湡水。如今郦道元的注文中湡水只出现一次,而渚水竟然完全没有。至于《汉书·地理志》所说常山郡元氏县的沮水,源头承接中邱西山穷泉谷的水,向东到堂阳注入黄河,则更加茫然,无法考察。大概浊漳、清漳两水一类的水道,无法考问的很多。解释者因此说山陵谷地变迁,已经无法寻找踪迹,却不知道那些水仍然存在。中邱就是今天顺德府的内邱。太平寰宇记引用旧本郦注,说中邱有蓬鹊山;如今当地的山本来就巍然存在,这就是《汉书·地理志》所说的蓬山长谷。旧本郦注又记载龙腾、鹤渡等山水,如今内邱图经也记载它们,那么旧本本来就有西山诸水的源流。大概蓬鹊诸山绵延数百里,随地而有不同名称,直接连接太行山,通常都称为西山;水也分道流出,长谷、穷泉谷都是其中之一。因此内邱至今还有渚水,又名砺水;而张县之地如今并入任县,有一个地方叫渚阳,就是渚水的北岸。晋书载段疾陆眷为王浚攻打石勒时,驻扎在渚阳;至今仍称为渚乡,大概就是渚水从张县流入湡水的道路。这样说来,渚水本来确实没有消失吗?可是胡梅涧注《通鉴》,也不能详细说明渚阳就是渚水,却泛泛地把它解释为洲渚之水;那么他当时所见的郦注已经有许多残缺,大概与今本相差不多。至于元氏县的沮水,自汉代以来就没有可以证明的材料,近人编写元氏县志也不能考索到这里。等读到郭氏《山海经注》,才知道沮水是泜水的讹误。怎么知道呢?郭氏说:如今泜水出中邱西山穷泉谷。由此可知《汉书·地理志》误把泜写成沮,原本并没有另有一条沮水。千年来的错误字形,至此豁然明白。这个说法另见我的《汉书地志稽疑》。○《水经·斯洨水篇》帖子,寄给东潜。斯洨水与洨水不能混为一谈。《汉书·地理志》说,太原郡上艾县的绵曼水向东到蒲吾注入虖沱;常山郡蒲吾县的太白渠水,源头承接绵曼水,向东南到下曲阳注入斯洨;真定国绵曼县的斯洨水,源头承接太白渠水,向东到鄡县注入黄河。这就是斯洨水的源流。山经说泜水出房子县敦舆山的北面;《汉书·地理志》说常山郡石邑县井陉山有洨水发源,向东南到瘿陶注入泜水。这就是洨水的源流。今天的《水经》不是足本,浊漳、清漳两篇尤其残缺。斯洨水附在篇中,幸好记载较为详尽;洨水却完全没有。幸亏《太平寰宇记》所引用的旧本郦注还足以保存一线材料。我考察斯洨水和洨水并行于常山、巨鹿之间,首尾有时也相互贯通,但最终各自成为一条水。郦善长说:绵曼水流经乐阳右边,与井陉山水汇合,世人称为鹿泉;水流经陈余垒,又向东注入绵曼水。陈余垒就是泜水。因此顾祖禹《方舆纪要》引用旧本郦注说:泜水就是井陉山水。这是斯洨水上游与泜水相通的地方。郦善长又说:斯洨水在和城处分出一支,叫百尺沟,这条水流入泜湖。这是斯洨水下游与泜水相通的地方。但这些都只是水道、洲渚分出的支流。等到泜水向东流到瘿陶,洨水与发源于赞皇的石济水一同注入其中;而石济水的支流就是彭水。泜水又汇合洨水向东流入;这时斯洨水已经向东流到鄡县注入漳水。它与洨水最终不能混淆,大致就是如此。至于《太平寰宇记》误把洨水写成汶水,是传抄造成的错误。《古今注》说:永平十年修治常山的呼沱河,利用太白渠水来通漕运,也称为蒲吾渠。大概使用的就是斯洨水。到了郦善长的时代,已经称为旧渎,说明它已经废弃不用。而《长编》记载咸平五年,河北漕臣景望开凿镇州南河,使它流入洨水,直到赵州以便利漕运;这使用的就是洨水。○《水经·雍水篇》帖子,寄给东潜。

灉沮兖州水也。尔雅水自河岀为澭,则稍可通融。其地不必专指兖州之灉而言。夫兖州之灉,亦至今无能言其地者。然要其序于雷泽之下,则可意而得也。故孔传以为二水同入于泽,郑注以为二水相触而入于泽,孔疏亦同于传。康成又欲破职方卢维之维,以为灉用当兖州之一浸。而杜岐公终守汉志之说,不肯从。魏王泰括地志以二水在雷泽西北平地中。元和郡县志则曰:在雷泽县西北十四里。虽其说未必实,要之不敢舍雷泽而他求,则皆同矣。惟许氏说文曰:河灉水在宋,又曰汳水出陈留浚仪阴沟至蒙为灉水,东入汝。于是有附之者,以为梁之雎卽沮也。灉之下流为沮,实一水也。斯其说非不工,然浚仪有渠,所谓商鲁之沟,出自黄池盟主之役,以是当禹贡之灉,恐禹贡不受也。岂意熟于水道如善长,忽取以当左冯翊之雍水乎?则五尺之童谬不至此。故曰:以尔雅之澭解雍水可通也,以尙书之灉解雍水必不可通也。善长之序雷泽详矣,而竟以互受通称之说移灉而西,是非人所及料也。足下其将何说以为善长起兹废疾焉。

○水经浐水篇帖子柬东濳

汉志详于水道,师古又善为之释文,如圜水之本为圁水,愼水之本为滇水,皆大有功者。乃京兆南陵县之下,沂水出蓝田谷,北至霸陵入霸水,霸水亦出蓝田谷入渭。师古曰:沂先歴翻,则沂字而涅声。歴考诸书,未闻霸上有沂水也。因质之为地理之学者,亦莫能证其目。或曰:沂者埿之通也,埿水亦出蓝田,西径峣关而复会于霸。今世多以省文作泥,其音之转为涅。是说也,迂回曲折以求之,予未之敢信。且汉志泥水出北地郡郁郅县北蛮中,则其来远矣,而于六书又绝无据。乃近以解水经之故,取其浐水篇读之,则再引地志之文,直曰浐水而非沂水。乃知六朝旧本固浐水也。夫玄霸素浐,古以二水齐称,而汉家列之命祀,所谓长水者也。是在地志例,必并书而埿水之以靑埿军得名于史,其出稍晚矣。况善长生于师古之前,专门治水经之学,其引汉志最审,宁复有可疑哉?或曰:然则师古宁漫然无征乎?曰:善长所见之本,谅非师古所能争矣。且师古虽为班固功臣,而亦时有失检之语。卽以水道一节言之,大渡之有涐水,明见于许叔重之说文,乃汉志累经传钞之后,破涐为渽,而师古亦遂从而实之。前辈尝纠之矣。然则浐之为沂,亦其例也。

○水经夏肥水帖子柬东濳

夏肥水在淮北,导源于沛郡之城父,南至下蔡入淮。肥水在淮南,导源于九江之成德,北至寿青入淮。其入淮有南北之分,而夹岸适对,故淮人至今以东西二肥河目之。原非谓夏肥水能伏流濳达与肥合也。若合肥又在寿春之东二百余里,乃九江之肥所经由,其于沛郡之夏肥水风马牛不相及也。应劭乃曰:「夏水岀城父东南,至此与淮合,故曰合肥。」阚骃亦曰:「夏水至此合为肥。」则沛郡之水旣能伏流濳达,又能引而长之以至于芍陂之闲,眞异事也。于是善长疑之,以为夏肥水无通肥水之理,曲为之说,谓肥水之同源而出者尚有施水巳,各分流注于巢湖,若夏水暴涨则复合,故以名其水。然则沛郡之夏肥水得自为川,而九江亦不碍于夏肥水之目,斯固骑邮之支词。虽然是说也,善长亦自有见于夏肥之出自沛郡者,更无踰淮而东之理,而别为之说也。而其下又曰:「施水出自城父至于九江」,则可怪已极。夫肥与施同源者也,肥出九江而施独发于踰淮之沛郡,则自背其说矣。夏肥出沛郡不能踰淮,而施何以独能之,则又自背其说矣。然则沛郡有夏肥水者二矣,是其欲调停应、阚之谬而堕于大悖者也。而胡梅礀附和之,何也?夫淮水篇中,善长于沛郡之夏肥别有诠次,源流了然,正自不错。其曰:「淮水于寿阳西北,肥水注之。淮水又北,夏肥水注之。」水上承沙水,卽杜预所谓夷田在濮水者,沙水、濮水、夏肥水互举通称。然则夏肥水者莨荡渠之支流也,浊河、淸济皆有津逮,不止一淮而已也。苟知夏肥之出自莨荡,谅无有以九江之水溷而列之者。顾不知善长何以前后舛戾若此,足下于是书力为护法沙门者也,必将以为误文,或后人补缀之失,有足代之解嘲者,其幸有以语我也。

○水经墦冢山帖子柬东濳

译灉水、沮水是兖州的水。《尔雅》说水从黄河流出叫澭,这样还可以稍作通融,所指的地方不必专门限定为兖州的灉水。兖州的灉水究竟在哪里,直到今天也没有人能说清楚。但大体按它排列在雷泽之下的位置,还是可以推想而知的。因此孔安国传认为两水共同流入雷泽,郑玄注认为两水相互交汇而流入雷泽,孔颖达疏也同于孔传。郑玄又想改破《职方》中的“卢维”之“维”,认为灉水应当是兖州的一处水泽。杜佑最终坚持《汉书·地理志》的说法,不肯听从。魏王泰《括地志》认为两水在雷泽西北的平地中。《元和郡县志》则说在雷泽县西北十四里。它们的说法未必确实,但总之都不敢舍弃雷泽而另行寻找,这一点是相同的。只有许慎《说文》说,河灉水在宋地;又说汳水出陈留浚仪的阴沟,到蒙地成为灉水,向东流入汝水。于是有人附会认为梁地的雎水就是沮水,灉水的下游就是沮水,实际上是一条水。这种说法并非不巧妙,但浚仪有渠道,所谓商、鲁之间的沟渠,出自黄池会盟之事;把它当作《禹贡》的灉水,恐怕《禹贡》不会接受。哪里想到熟悉水道如郦善长,竟忽然取它来充当左冯翊的雍水呢?那么即使五尺高的儿童也不会错误到这个地步。所以说,用《尔雅》的“澭”来解释雍水,还可以通融;用《尚书》的“灉”来解释雍水,就绝对不能通融。郦善长叙述雷泽已经很详尽,却竟然因为水名可以互相通称的说法,把灉水移到了西边,这不是一般人能够料想的。您将用什么说法,来替郦善长治愈这个积久的弊病呢?○《水经·浐水篇》帖子,寄给东潜。《汉书·地理志》对于水道记载详细,颜师古又善于为它作文字训释,例如把圜水的本字解释为圁水,把愼水的本字解释为滇水,都是很有功劳的。可是《汉书·地理志》在京兆南陵县下面说,沂水出蓝田谷,向北到霸陵注入霸水;霸水也出蓝田谷,流入渭水。颜师古说:“沂字先读翻,沂字读作涅声。”遍考各书,从未听说霸上有沂水。拿这个问题询问研究地理学的人,也没有谁能考证它的名称。有人说,“沂”是“泥”的通假字;泥水也出蓝田,向西流经峣关,又与霸水汇合。如今多省写作“泥”,读音转为“涅”。这种说法曲折迂回地求取解释,我不敢相信。况且《汉书·地理志》说泥水出北地郡郁郅县北方蛮地,源流很远,在六书方面又完全没有依据。近来因为解释《水经》的缘故,取《水经·浐水篇》来读,发现它再次引用《地理志》的文字,直接写作浐水而不是沂水。由此知道六朝旧本本来就是“浐水”。玄水、霸水、素水、浐水,古代把其中二水并称;汉代又把它们列入国家祭祀,这就是所谓长水。按照地理志的体例,必定会并列书写;而泥水因青泥军得名,是史书中稍晚出现的。何况郦善长生在颜师古之前,专门研究《水经》,引用《汉书·地理志》最为审慎,难道还值得怀疑吗?有人说:那么颜师古难道会毫无根据地这样说吗?回答说:郦善长所见的本子,想来不是颜师古能够争辩的。况且颜师古虽然是班固的功臣,有时也有考察不周的话。只就水道这一项来说,大渡有涐水,明明见于许慎《说文》,但《汉书·地理志》多次传抄以后,把涐字破写成渽字,颜师古也就随之把它解释成确实存在。前辈曾经订正过这个错误。那么浐水写作沂水,也属于同样的情况。○《水经·夏肥水篇》帖子,寄给东潜。夏肥水在淮河以北,发源于沛郡城父,向南到下蔡注入淮河。肥水在淮河以南,发源于九江成德,向北到寿春注入淮河。它们注入淮河有南北之分,而两岸的位置恰好相对,所以淮地人直到今天仍以东西两条肥河称呼它们。原本不是说夏肥水能够潜伏在地下流通到东方,与肥水汇合。况且合肥又在寿春以东二百多里,是九江肥水流经的地方,与沛郡的夏肥水风马牛不相及。应劭却说:“夏水从城父东南流出,到这里与淮水汇合,所以叫合肥。”阚骃也说:“夏水流到这里合成肥水。”这样一来,沛郡的水既能够伏流潜达,又能够延长水道流到芍陂之间,真是奇异的事情。于是郦善长对此产生怀疑,认为夏肥水没有与肥水相通的道理,便委曲作解释,说同源流出的肥水还有施水,各自分流注入巢湖;如果夏水暴涨,就会再次汇合,所以用来命名这条水。这样说来,沛郡的夏肥水可以自成一条河,九江也不妨碍使用夏肥水这个名称,这实在是骑邮传递的枝节言辞。虽然如此,郦善长自己也看出夏肥水发源于沛郡,不可能越过淮河向东流,于是另行作了解释。可是这段文字下面又说:“施水发源于城父,流到九江”,这就奇怪到极点了。肥水和施水本来同源;肥水流出九江,而施水却独自发源于淮水以南的沛郡,这就违背了它自己的说法。夏肥水从沛郡流出而不能越过淮水,那么施水为什么偏偏能够越过淮水?这又是自相矛盾。这样说来,沛郡就有两条所谓夏肥水了;这正是为了调和应劭、阚骃的错误说法,反而陷入了更大的悖谬。可是胡梅礀却附和这种说法,为什么呢?《淮水篇》中,郦道元在沛郡的夏肥水一处另有解释,源流说得清清楚楚,原本并没有错。他说:“淮水在寿阳西北,肥水注入其中。淮水又向北流,夏肥水注入其中。”这条水向上承接沙水,就是杜预所说的夷田位于濮水的地方;沙水、濮水、夏肥水,不过是相互举名、通用的称呼。如此看来,夏肥水就是莨荡渠的支流;浊河、清济都有渡口,并不只有淮水一处。如果知道夏肥水发源于莨荡渠,想来不会有人把九江的水混在其中列举。只是我不知道郦道元为什么前后错乱到这种地步。您在这篇文章中竭力替他作护法沙门,必定会认为这是文字错误,或者是后人补缀造成的失误;如果有足以替他解嘲的说法,幸望告诉我。○关于《水经》中墦冢山一条致东濳的信

水经》之末,历数《禹贡》山川泽地所在,其第四十五条曰:「墦冢山在弘农卢氏县南。」道元注曰:「谷水出其北。」林是自乱其例之言,《禹贡》之山未有所谓墦冢也,《禹贡》之水未有所谓谷也。朱中尉解之曰:「是葢引《山经》之文也。」吾亦固知其为《山经》之文,然岂可以充《禹贡》之乏乎?且《山经》何独引此一条也?旣而思之日是非旧本之文也。」太史公作《禹本纪》,然不敢稍以之搀入《禹贡》一语,而谓作《水经》者乃补缀一至此乎?夫经文当云:「熊耳山在弘农卢氏县南。」注文当云:「洛水出其西。」如是则合乎《禹贡》矣。或曰:「据《汉志》,则洛水出上洛,其出熊耳者,伊水也。」曰:「《禹贡》系熊耳于洛,必非苟然,殆犹导河之于积石也。」况地说以熊耳之山为地门,其望尊矣,固不必以《汉志》疑《禹贡》也。且是卷于《禹贡》所导之水,河、济、淮、江、汉、黑、弱、渭,已志其八,不应独遗熊耳之洛,明矣。是必旧本脱去「熊耳洛」数字,好事之人偶读《山经》,自以为博,因奋笔以有此误也。然而元佑重行开雕以至于今,竟未有言及之者,则校雠之疏甚矣哉!

○答沔浦房师一统志稾书

再读来谕,欲定常德府之武山,是后人以辰州之山误属之者,其说似有未尽。在常德府者,本武陵山,乃首县所以得名者,卽河洑山,又一名太和山,而支山则为高吾山,一名西山,又有鹿山,是其连冈接陇,气象不小。特世多从其省文,称为武山,而黄闵《武陵记》遂混搀以辰州盘瓠之语,《方舆胜览》因之,此其失原不自石仓始也。郦道元、乐史、王存虽未尝谓武陵山卽平山,然郦氏云平山西南皆临沅水,今县中之山自桃源县之绿萝山以下,西南两面皆临水者,舍武山更无以当之。而常德府旧志,河洑山一名平山,一名武山,所以东海尙书、湘潭侍郞并以为然,是固非不考《桑经》之注,竟妄为骑邮者。乐史谓武陵山顶有阇黎寺、道德观,其下有德胜泉,亦颇与平山寒松上荫淸泉下注之景约畧相符。《新通志》漫然不考,遂两列之,固未为当。而因黄氏一言之失,遂举常德一府之望山湮没其名,恐不可也。山川之在地,望山经而水纬,因其有武陵山,所以有武陵溪,今去其山,则溪之所自出者湮矣。故窃以为,但当博引诸家之文而定,取旧志之说,不必有所疑也。

○答陶穉中编修论江省志稾书

译《水经》末尾逐条列举《禹贡》中山川泽地的位置,其中第四十五条说:“墦冢山在弘农卢氏县南。”郦道元注说:“谷水发源于它的北面。”林氏这是自己破坏了体例的说法。《禹贡》中的山,从没有所谓墦冢山;《禹贡》中的水,也从没有所谓谷水。朱中尉解释说:“这大概是引用《山经》的文字。”我当然也知道这是《山经》的文字,但难道可以拿它来补充《禹贡》的缺漏吗?而且《山经》为什么偏偏只引用这一条?后来我想到,这一定不是旧本原有的文字。太史公写《禹本纪》,尚且不敢稍微把它插入《禹贡》的一句话中,难道写《水经》的人竟会补缀到这种地步吗?经文应当是:“熊耳山在弘农卢氏县南。”注文应当是:“洛水发源于它的西面。”这样才与《禹贡》相合。有人说:“根据《汉志》,洛水发源于上洛;发源于熊耳山的,是伊水。”我说:“《禹贡》把熊耳山系属于洛水,必定不是随意这样写的,大概正如说黄河导源于积石山一样。”况且地理书把熊耳山称作地门山,它的地位很高,本来不必拿《汉志》来怀疑《禹贡》。而且这一卷所记《禹贡》所疏导的水,河水、济水、淮水、江水、汉水、黑水、弱水、渭水,已经记载了八条,不可能偏偏遗漏熊耳山的洛水,这是很明显的。一定是旧本脱去了“熊耳洛”三个字,某个好事之人偶然读到《山经》,自以为见闻广博,于是奋笔补写,才造成了这个错误。然而从元祐重新开雕刻印直到现在,竟然没有人指出这件事,校勘实在太疏忽了!○答沔浦房师论《一统志》稿的信 再次读到您的来信,您想确定常德府的武山是后人把辰州的山误归到这里的说法,这个意见似乎还没有说尽。常德府境内本来是武陵山,正是首县武陵得名的地方,也就是河洑山,又名太和山;它的支山则是高吾山,又名西山,此外还有鹿山。这些山冈相连、山陇相接,气势并不小。只是世人多采用省略的说法,称它为武山,黄闵《武陵记》于是把辰州盘瓠的说法混杂进来,《方舆胜览》又沿袭了它;这个错误本来并不是从石仓开始的。郦道元、乐史、王存虽然从未说武陵山就是平山,但郦道元说平山西南三面都临近沅水。如今县中的山,从桃源县的绿萝山以下,西南两面都临水的山,除了武山就没有别的可以相当。常德府旧志又说河洑山一名平山,一名武山,因此东海尚书、湘潭侍郎都这样认为;这并不是没有考察《水经》注,而竟然妄称它为驿站所传的说法。乐史说武陵山顶有阇黎寺、道德观,山下有德胜泉,也大体与平山寒松上荫蔽、清泉下注的景象相符。《新通志》漫不经心地不加考察,于是把两座山分别列出,当然不恰当。如果因为黄氏一句错误的话,就把常德一府的望山连同它的名称都湮没掉,恐怕不可以。山川在地理上,山如经线,水如纬线;正因为有武陵山,所以有武陵溪。如今去掉这座山,溪水的发源处也就被湮没了。因此我私下认为,只应广泛引用各家的文字来判定,采用旧志的说法,不必再有所怀疑。○答陶穉中编修论《江省志》稿的信

昨奉命履审江省志稾,至贵池,反复于南江、分江水故道,茫然者久之。是二水自隋唐史而下,皆无一言及焉。近人之语焉而详者,莫如胡处士朏明。然其言亦过于自信,因指《汉书》之误,而欲删去《水经》本文,则亦未见其必然。《汉书》于丹阳郡石城县下云:「分江水首受江东,至余姚县入海」,是卽《十三州志》所云「江水至会稽与浙江合」者也。于会稽郡吴县下云:「南江在南,东入海」,是卽地志所云「江水自石城东岀,经吴国南为南江」者也。据《汉书》言,是石城之水,其东北一支入松江者为南江,其东南一支入浙江者为分江水。《水经》合而序之,则曰:「沔水与江合流,东至石城县分为二,其一为北江,其一为南江。南江东与贵池长水合,又东径临城县,又东合泾水,又东与桐水合,又东径安吴县,又东旋溪水注之,又东径宛陵县,又东径宁国县南,又东径故鄣县南,安吉县北,又东北为长渎,历湖口,东则松江出焉。江水奇分,谓之三江口,又东至会稽余姚县东入于海。」郭景纯曰:「南江支分,历乌程县南通余姚县,与浙江合。」是《水经》以分江水为南江之支流,谓南江旣贯震泽赴吴淞,而又有分行自余姚入海者,非谓南江巳至吴淞复趋而入浙也。最纯正惧人牵连错会《水经》之文,故申言以明之。葢分江水所以得名,正谓其自南江而分。然其与南江判也,自安吉始,则自石城以至故鄣,不应先有分江水之目。《汉书》遽为载之石城之下者,误也。旣至安吉与南江判,自当别标分江水之名。《水经》犹蒙长渎之文,言之者亦误也。两家书法各有所失。朏明遂谓《汉书》误以松江为南江,《水经》本直以分江水为南江,而东则松江以下十五字乃注之误混于经者。郦善长欲援《水经》以合《汉书》,故搀入松江于其闲。夫使石城之水旣合长渎而歴湖口,则其入松江也,葢亦自然之势,而迂道南行者,不得不为支流。朏明反欲指为正派,而抑其震泽之大川,何哉?是故《水经》之南江,卽《汉书》之南江,特未有取两书而详为疏证者,所以启善长之疑。况夫支分之说,原自景纯发之,则笃信《汉志》者,亦非善长一人也。特是《水经》谓石城之水合泾水、桐水以趋安吉,则考之未核。桐水发于广德,而注为高淳之胥溪,汇于丹阳、石白诸湖,又合漂阳之濑水以入荆溪,乃《汉书》中江之水,非南江之水也。若夫以今日之地按之,则自贵池而东,中高不能通安吉,不知汉时石城之水何由以达太湖,是南江之道可疑。自安吉而东,中高不能通海宁,不知汉时安吉之水何由以达东浙,是分江水之道可疑。斯则岸谷变迁,诚有难以臆度者,而两书言之凿凿,恐亦非无稽也。今姑亦据古人所载,收之于志,则愚以为在贵池,恐祇应载南江,而移分江水于安吉,庶几得之。执事以为然否?

○奉冯茗园前辈论姑苏姑胥地名帖。

日知录》谓姑苏卽姑胥,古文胥苏通用,因引《国策》《毛传》证之。按陆德明《释文》胥固读苏,而《文选》苏亦训须,亭林之说是也。始胥又号胥母之山,《越绝书》阖闾昼游胥母,不以子胥明矣。至郦善长《释松江水》,引虞氏谓今胥山上有坛石,长老以为胥神所治。鲁哀公十三年,越使畴无余、讴阳伐吴,吴人获之,两大夫死,一立庙于胥山,一在丞山,是立说之最妄者。《春秋内传》是年六月丙子,越伐吴为二队,畴无余、讴阳自南方先及郊,吴王孙弥庸以见其父之旗,属徒独出,王子地助之。乙酉,弥庸获畴无余,地获讴阳。会越子至,复战大败吴师。丁亥,入吴。然则两大夫虽俘,而句践次日吿捷,固不应死于吴,卽死不过败军之将,安得有庙?况善长《释浙江水》,又据《史记》之言,谓是子胥之祠,引《吴录》以证之,一人之口前后矛盾。予故特为辨之,以申亭林之绪。又据善长,则台固阖闾所造,以望太湖,吴越之竟,以笠泽为鸿沟,阖闾之望不为无意。嗣子骄荒失道,于是先施、郑旦以为歌舞之区,转盼而麋鹿窥之,百世而上,可浩叹也。

○答陈时夏先生论汉寿得名帖。

古有两汉寿一在荆之武陵,见《续汉书》;一在益之葭萌,见《蜀志》。杨用修、陈仲醇指为犍为者,固妄。卽葭萌得名汉寿,考《华阳国志》,在昭烈时壮缪之封,葢前乎此,其为荆州无疑。况益之汉寿,一入典午,便改晋寿,歴代未有以为封国者。荆之汉寿,则东汉以来之郡治,惟孙权曾称吴寿,而入晋仍还旧名。《晋书》王鎭恶、沈林子,《梁书》蔡道隆,皆封汉寿,嗣壮缪而分茅者,实代有之。直至隋文帝平江南,汉寿之名始易,诸史班班可考。不特唐刘梦得诗足证也。

○与施东莱论明代以北京为行在帖。

译昨天奉命考察《江省志》稿,到了贵池,反复考察南江、分江水的旧河道,茫然了很久。这两条水,从隋唐史书以下,都没有一处提到。近人中谈得详细的,没有比胡处士朏明更好的了。但他的话也过于自信,因而指责《汉书》有误,想把《水经》的原文删去,这也未必就是必然的。《汉书》在丹阳郡石城县下说:“分江水最初承受江水,至余姚县入海。”这就是《十三州志》所说“江水到会稽与浙江相合”的水。在会稽郡吴县下说:“南江在南面,向东流入海。”这就是地理志所说“江水从石城向东流,经吴国南面,成为南江”的水。按照《汉书》的说法,石城的水向东北分出、流入松江的一支是南江,向东南分出、流入浙江的一支是分江水。《水经》把它们合起来叙述,说:“沔水与江水合流,向东流到石城县,分为两支:一支是北江,一支是南江。南江向东与贵池的长水相合,又向东流经临城县,又向东与泾水相合,又向东与桐水相合,又向东流经安吴县,又向东有旋溪水注入,又向东流经宛陵县,又向东流经宁国县南面,又向东流经故鄣县南面、安吉县北面,又向东北流成为长渎,经过湖口,向东便有松江从这里流出。江水在这里分奇,称为三江口;又向东流到会稽余姚县东面,注入大海。”郭景纯说:“南江分出支流,经过乌程县南面,通到余姚县,与浙江相合。”这说明《水经》把分江水看作南江的支流,说的是南江已经贯穿震泽、流向吴淞,同时又有一支从余姚分流入海,并不是说南江已经流到吴淞后又转向流入浙江。郭景纯恐怕人们把《水经》的文字牵连错解,所以特意申说来加以说明。分江水之所以得名,大概正是因为它从南江分出。但它与南江分开,是从安吉开始的;那么从石城到故鄣,就不应先有分江水这个名称。《汉书》却突然把它记在石城县下,这是错误。到了安吉与南江分开,本来应当另标分江水的名称;《水经》仍然沿用了长渎的说法,记载它的人也错了。两部书的记载方法各有失误。朏明于是说,《汉书》误把松江当作南江,《水经》原本直接把分江水当作南江,而“向东则松江”以下十五字,是注文错误地混入经文。郦道元为了援引《水经》来与《汉书》相合,所以把松江插入其中。假使石城的水已经与长渎相合、经过湖口,那么它流入松江,大概也是自然的水势;至于绕道向南流的水,就不得不看作支流。朏明反而想把它指为正流,并压低震泽这条大河的地位,为什么呢?所以,《水经》的南江就是《汉书》的南江,只是还没有人把两部书取来详细疏证,才给郦道元留下了疑问。况且支流分出的说法,本来就是郭景纯提出的;那么笃信《汉志》的人,也不只是郦道元一人。只是《水经》说石城的水与泾水、桐水相合而流向安吉,这一点考察得并不确实。桐水发源于广德,注入高淳的胥溪,汇入丹阳、石白诸湖,又与溧阳的濑水相合而流入荆溪,这是《汉书》所说的中江之水,不是南江之水。若按今天的地形来考察,从贵池向东,中间有高地,不能通到安吉;不知道汉代石城的水凭什么能够到达太湖,因此南江的河道可疑。从安吉向东,中间同样有高地,不能通到海宁;不知道汉代安吉的水凭什么能够到达东浙,因此分江水的河道也可疑。这是由于岸谷变迁,确实有难以凭空推测的地方;但两部书说得如此明确,恐怕也不是毫无根据。如今姑且依据古人的记载,把它收入志书,我认为贵池大概只应记载南江,而把分江水移列到安吉,这样或许比较恰当。您认为对不对?○奉答冯茗园前辈论姑苏、姑胥地名的信 《日知录》说姑苏就是姑胥,古文中“胥”“苏”通用,于是引用《国策》《毛传》来证明。按照陆德明《释文》,胥确实读作苏;而《文选》中“苏”又解释为“须”,亭林的说法是对的。起初,胥山又称胥母山;《越绝书》说阖闾白天游览胥母山,这显然不是因为伍子胥才这样称呼。到了郦道元《释松江水》,引用虞氏的话,说如今胥山上有坛石,长老认为那是伍子胥神灵所治理的地方。鲁哀公十三年,越国派畴无余、讴阳攻打吴国,吴人俘获了他们,两位大夫死后,一人在胥山建庙,一人在丞山建庙;这是最荒谬的说法。《春秋内传》记载,这年六月丙子日,越国攻打吴国,分为两队。畴无余、讴阳从南方先到达郊外,吴王孙弥庸看见他们举着自己父亲的旗帜,带领部众独自出战,王子地前去帮助他。乙酉日,弥庸俘获畴无余,王子地俘获讴阳。适逢越王到来,双方再次交战,吴军大败。丁亥日,越军进入吴国。这样看来,两位大夫虽然被俘,但勾践第二天就宣布取胜,他们当然不应当死在吴国;即使死了,也不过是败军之将,怎么会有庙呢?况且郦道元在《释浙江水》中又根据《史记》的说法,说这是伍子胥的祠庙,并引用《吴录》来证明;同一个人的说法前后竟然矛盾。所以我特意加以辨析,以承接亭林的论述。再根据郦道元的说法,姑苏台本来是阖闾建造、用来眺望太湖的;吴越之间以笠泽为界河,阖闾的这种眺望并不是没有意义。可是他的后代骄纵荒淫、失去正道,于是让施、郑旦把这里变成歌舞之地;转眼之间就被麋鹿窥伺。回顾百代以前的往事,真令人长叹。○答陈时夏先生论汉寿得名的信 古代有两个汉寿:一个在荆州的武陵,见于《续汉书》;一个在益州的葭萌,见于《蜀志》。杨用修、陈仲醇把它指作犍为,实在是妄说。即使葭萌得名为汉寿,考察《华阳国志》,也是在昭烈帝时期因壮缪侯受封而得名;在这以前,它显然属于荆州。况且益州的汉寿一进入典午时期,便改名为晋寿,历代从没有把它作为封国。荆州的汉寿,则自东汉以来就是郡治;只有孙权曾把它称为吴寿,进入晋代后仍恢复旧名。《晋书》中的王镇恶、沈林子,《梁书》中的蔡道隆,都被封为汉寿侯,继承壮缪侯而受封的人,历代都有。直到隋文帝平定江南,汉寿这个名称才改变;各史记载都清楚可考。不只是唐代刘梦得的诗可以证明这一点。○与施东莱论明代以北京为行在的信

明太祖之元年,诏以建康为南京,大梁为北京。又遣懿文太子之秦中,相度形势,以漕运不便而止。寻诏建凤阳为中都,曰:“吾乡也。”然则太祖之意,固未尝终宅吴中也。成祖以藩邸发祥之地,定鼎燕山,始犹以巡幸为词,再返旧京。迨永乐十八年后,则定都矣。顾历代犹托以暂驻之名,以示将返旧京之意,其命官勅命中,皆有行在二字。如部僚则曰行在某部尚书,府卫则曰行在某府都督。正统六年,复申定都之旨,然尚有称行在者,以后始渐去。然则英庙以前,官南京者,原未尝有南京之目,后世妄加之耳。但古者天子所居卽名行在,蔡中郞曰:“天子以四海为家,故谓所在为行在所。”《史记·卫将军传》:“大将军同苏建诣行在所。”《汉书·赵充国传》:“诏征充国诣行在所。”《孔光传》:“供养行内。”注曰:“行在所之内中,犹言禁中。”然则后世所称,沿习失考,惟归熙甫曾言其讹,故偶因论有明官制及之。

○答张石痴征士问四大书院帖子。

尊谕所及,四大书院考据未核,以愚观之,当以王厚斋《玉海》所定为是。葢嵩阳、睢阳、岳麓、白鹿也。然予尝考其始终盛衰兴废之详,有北宋之四大书院,有南宋之四大书院。而北宋之四大书院,诸家纪载互有不同。嵩阳书院建自五代周时,及宋王沂公请额于朝,至道二年赐额,及经戚同文讲学,睢阳生徒卽其居为肄业之地,祥符三年赐额,晏元献公延范希文掌敎焉。白鹿洞者,唐李渤与其弟渉读书精舍,南唐卽其故宇,建为国庠,而宋初太平兴国二年赐额者也。岳麓者,宋太守朱洞所建,而山长周式讲学之地,祥符八年赐额。马端临《职官考》与厚斋同,而其《学校考》则取石鼓而去嵩阳,一人之言前后相舛。范石湖《衡山记》始诸郡未命敎时,天下有书院四,徂徕、金山、石鼓、岳麓。又一说也。衡阳图志亦取石鼓而去睢阳。愚考石鼓者,李寛之精舍也,宋景佑中赐额,未几改为州学,则其为书院不久。石守道与孙明复相师友,讲学力行,鲁人宗之,称为徂徕先生。然较之睢阳、白鹿、嵩阳则稍晩出。金山当是茅山,在江宁,天圣二年所赐额,其后无闻。自庆历修举学校,而书院之盛日出未已。大略北方所置则仿嵩阳、睢阳,南方则仿白鹿、岳麓,莫之与京,是之谓四大书院。然自金源南牧,中原板荡,二阳鞠为茂草,故厚斋谓岳麓、白鹿以张宣公、朱子而盛,而东莱之丽泽、陆氏之象山并起齐名,四家之徒徧天下,则又南宋之四大书院也。足下以为是否?

○答赵诚夫论褚塘小志帖

译明太祖洪武元年,下诏把建康定为南京,把大梁定为北京。又派懿文太子到关中考察地势,因为漕运不便而作罢。不久又下诏把凤阳建为中都,说:“这里是我的故乡。”这样看来,太祖的意思本来就没有打算永远居住在吴中。成祖以藩王府第所在、祥瑞发生之地为依据,在燕山定都;起初还以巡幸为借口,再返回旧京。到了永乐十八年以后,才正式定都。不过历代仍然托言暂时驻跸,用来表示将来要返回旧京的意思;在任命官员的敕命中,都有“行在”二字。例如中央各部官员称为“行在某部尚书”,府卫官员称为“行在某府都督”。正统六年,又重申定都的旨意,但仍有称作行在的,后来才逐渐去掉。因此,在英宗以前,任职南京的官员本来并没有“南京”这一称号,是后世妄加的。只是古代天子所居之地就称为行在,蔡中郎说:“天子把四海作为家,所以把所在的地方称为行在所。”《史记·卫将军传》说:“大将军与苏建一同到行在所。”《汉书·赵充国传》说:“下诏征召充国到行在所。”《孔光传》说:“供养行内。” 注文说:“行在所中的内中,就像说禁中一样。”这样看来,后世的称呼只是沿袭习惯而没有考察,只有归熙甫曾指出其中的错误,所以我偶然谈到明代官制时顺便提及。○答张石痴征士询问四大书院的信 您信中提到的四大书院,考据还不够确实。依我看,应当以王厚斋《玉海》所确定的为准,即嵩阳、睢阳、岳麓、白鹿四所。但我曾考察它们创立、兴盛、衰败和废弃的详细情况,北宋有北宋的四大书院,南宋有南宋的四大书院;而北宋的四大书院,各家记载又互有不同。嵩阳书院创建于五代周时,宋代王沂公向朝廷请求赐额,至道二年得到赐额;后来戚同文在那里讲学,睢阳的学生就以那里作为肄业之地,祥符三年得到赐额,晏元献公还邀请范希文主持教务。白鹿洞是唐代李渤和弟弟李涉读书的精舍,南唐在原址建为国学,宋初太平兴国二年赐额。岳麓书院是宋代太守朱洞所建,也是山长周式讲学的地方,祥符八年赐额。马端临《职官考》与王厚斋说法相同,但他的《学校考》却取石鼓而去掉嵩阳,同一个人的说法前后矛盾。范石湖《衡山记》说,各郡尚未设置教授时,天下有四所书院,即徂徕、金山、石鼓、岳麓。这又是一种说法。衡阳图志也取石鼓而去掉睢阳。我考察石鼓书院,是李宽的精舍,宋景祐年间赐额,不久改为州学,所以它作为书院存在的时间并不长。石守道与孙明复互为师友,讲学并努力实践,鲁人尊崇他,称为徂徕先生。但与睢阳、白鹿、嵩阳相比,它出现得稍晚。金山应当就是江宁的茅山,天圣二年赐额,此后便没有什么记载了。自庆历年间兴办学校以后,书院的兴盛不断发展。大体上,北方设置的书院仿效嵩阳、睢阳,南方仿效白鹿、岳麓,没有哪一所能够与它们相比,所以称为四大书院。然而自金源军队南下,中原动荡,嵩阳、睢阳两所书院都变成了茂草荒地。因此王厚斋说,岳麓、白鹿因为张宣公、朱子的关系而兴盛;东莱的丽泽书院、陆氏的象山书院也同时兴起,名声相当,四家门徒遍布天下,这又是南宋的四大书院。您认为对吗?○答赵诚夫论《褚塘小志》的信

读诚夫所纂《褚塘小志》,其辨河南公世系甚善。褚塘在杭城中里社之小者耳。诚夫表章桑梓,使得与益都、锦里并传后代,可喜也已。不揣弇陋,请得牵连书所闻,以为诚夫疏证之一助。诚夫据赵德甫《金石录》言,元和《姓纂》钱唐别有褚氏,本与河南族系不同。以愚核之,钱塘固别有褚氏,然亦出自阳翟,特南迁有先后之不同。此在元和《姓纂》言之甚析,而德甫考之不详耳。褚氏之居阳翟,自后汉之重始。汉末有盐官长盛,徙居由拳。盛生泰,仕吴,封钱塘临平侯(按:临平当是乡侯之爵)遂居钱塘。裔孙阳,萧齐民部尙书、驸马都尉、钱塘侯。阳生辽,民梁翻阳王国常侍。辽民生仁弘,陈始兴王法曹参军曁阳令。仁弘生范,隋豫章郡丞。范生义宗,义宗生无量,唐左散骑常侍兼侍读,赠礼部尙书、舒国公,谥曰文。此钱塘褚氏自汉南迁之一支。其留居阳翟者,晋初有安东将军、扬州都督、关内侯招。招孙{栔-木+石}晋安东将军,徙居丹阳{栔-木+石}生洽,晋武昌太守。洽生裒,晋中书令、卫将军、录尚书事,赠太傅、都乡侯,谥元穆。裒生歆,晋散骑常侍、秘书监。歆生爽,晋义兴太守。爽生秀之,宋太常。秀之生法显,齐鄱阳太守。法显生炫,齐散骑常侍,赠太常。炫生澐,梁中书侍郞、湘东王府咨议参军。澐生蒙,梁太子舍人。蒙生玠,陈御史中丞。玠生亮,唐左散骑常侍、阳翟侯,谥康,是为河南公之父,徙居钱塘。此钱塘褚氏自六朝南迁之一支。然愚又考舒公自迁钱塘以来,皆居临平,葢从其远祖始封之地,其累世茔域亦在临平山中。据**记载,湖中龙戏舒公晏坐读书一事,则城中之褚确为河南公所居。而晋初有九眞太守陶,其末有始平太守含,含之子征虏参军逷,逷之子伯玉为高士。梁有五经博士仲都,其子武陵王参军修,其末有褚雅。亦高士,隋有太学博士辉,则皆自汉南迁之裔。舒公三子:廷询,驾部郞中;廷诲,给事中;廷宾,渭南尉。族侄思光,虞部郞中;子鉟,司勋员外。其族实与河南公一支竞爽云。愚又读唐彦谦集,言河南公之柩至,咸通中始得蒙恩归葬阳翟。其时以平徐肆赦,始赐其孙八品官扶护以归,而传中不载此事,表亦不载。所赐八品官之孙为谁?则唐书之罣漏,固有不仅如诚夫所举者。况仁和志,又安足据欤?

○答万九沙编修问史参政遗事帖子。

译读到诚夫编纂的《褚塘小志》,其中辨析河南公世系一事,做得很好。褚塘不过是杭州城中里社所属的一个小地方罢了。诚夫表彰桑梓,使它能够与益都、锦里一样流传后世,实在令人欣喜。我不顾自己浅陋,请允许我把所听闻的有关情况连带写下,作为帮助诚夫疏证的一点补充。诚夫根据赵德甫《金石录》说,元和《姓纂》记载钱唐另有褚氏,与河南一族的世系不同。依我考察,钱塘确实另有褚氏,但同样出自阳翟,只是南迁的先后不同。这一点元和《姓纂》说得很清楚,只是赵德甫考察得不够详细。褚氏居住在阳翟,是从后汉的褚重开始的。汉末有盐官长褚盛,迁居由拳。褚盛生褚泰,在吴国做官,被封为钱塘临平侯(按:临平应当是乡侯的爵位),于是居住在钱塘。后代褚阳,是萧齐民部尚书、驸马都尉、钱塘侯。褚阳生褚辽,任梁朝翻阳王国常侍。褚辽生褚仁弘,任陈朝始兴王法曹参军兼阳令。褚仁弘生褚范,任隋朝豫章郡丞。褚范生褚义宗,褚义宗生褚无量,任唐左散骑常侍兼侍读,追赠礼部尚书、舒国公,谥号文。这是钱塘褚氏从汉代向南迁徙的一支。留居阳翟的褚氏,晋初有安东将军、扬州都督、关内侯褚招。褚招的孙子褚{栔-木+石},任晋安东将军,迁居丹阳;褚{栔-木+石}生褚洽,任晋武昌太守。褚洽生褚裒,任晋中书令、卫将军、录尚书事,追赠太傅、都乡侯,谥号元穆。褚裒生褚歆,任晋散骑常侍、秘书监。褚歆生褚爽,任晋义兴太守。褚爽生褚秀之,任宋太常。褚秀之生褚法显,任齐鄱阳太守。褚法显生褚炫,任齐散骑常侍,追赠太常。褚炫生褚澐,任梁中书侍郎、湘东王府咨议参军。褚澐生褚蒙,任梁太子舍人。褚蒙生褚玠,任陈御史中丞。褚玠生褚亮,任唐左散骑常侍、阳翟侯,谥号康;这就是河南公的父亲,后来迁居钱塘。这是钱塘褚氏从六朝南迁的一支。不过我又考察,舒公自从迁到钱塘以后,一直居住在临平,大概是因为那里是他远祖最初受封的地方;他们历代的墓地也在临平山中。据**记载,湖中龙戏弄舒公、而舒公安坐读书一事,说明城中的褚氏确实是河南公所居的褚氏。晋初还有九真太守褚陶,其后代有始平太守褚含;褚含的儿子褚逷任征虏参军,褚逷的儿子褚伯玉成为高士。梁代有五经博士褚仲都,他的儿子褚修任武陵王参军;他的后代有褚雅,也是高士。隋代有太学博士褚辉,这些人也都是汉代南迁褚氏的后裔。舒公有三个儿子:褚廷询,任驾部郎中;褚廷诲,任给事中;褚廷宾,任渭南尉。族侄褚思光任虞部郎中;褚子鉟任司勋员外郎。他们这一族实际上与河南公一支各自争相显耀。我又读唐彦谦文集,书中说河南公的灵柩运到后,咸通年间才得到恩准,归葬阳翟。当时因为平定徐州而大赦,才赐给他的孙子一个八品官,护送灵柩回去;但传记中没有记载此事,墓表中也没有记载。所赐八品官的孙子究竟是谁?可见《唐书》的遗漏,本来就不只是诚夫所举的那些。何况仁和县志,又哪里足以作为依据呢?○答万九沙编修询问史参政遗事的信

承问南宋史参政轶事,吾乡自南渡绍兴而后,方有登政府者,而史氏一门五人相终始焉。史氏宰执自参政始,吾乡宰执亦卽自参政始。然参政在宋史旣不立传,而干道、开庆、宝庆、延佑四志皆未详其顚末,惟《宋会要》言其为右諌议大夫时,上言浙西民田最广,而平时无甚害者,大湖之利也。近年濒湖之地多为军士侵据,累土增高,长堤弥望,名曰坝田。旱则据之以漑,而民田不沾其利;水则远近泛滥,不得入湖,而民田尽没。望诏有司究治,尽复太湖旧迹,使军民各安从之。今载入《宋史·河渠志》,参政之可传者祇此而已。秦桧传言,自桧独相,执政二十八人,皆世无一誉,柔佞易制者,如孙近、韩肖胄、楼照、王次翁、范同、万俟卨、程克俊、李文会、杨愿、李若谷、何若、段拂、汪勃、詹大方、余尧弼、巫伋、章夏、宋璞、史才、魏师逊、施巨、郑仲熊之徒,率拔之冘散,遽跻政地。旣共政则拱默而已,又多自言官听桧弹击,卽以政府报之。由中丞、谏议而升者,凡十有二人,然甫入卽出,或一阅月,或半年卽罢去。洪文敏曰:秦桧见人能助我,自小官不三二年至执政,如史才、施巨、郑仲熊、宋璞最捷,然不能数月而罢。今考史氏家传,参政方为御史检法官,超右正言,劾吏部尙书林大鼐,进右谏议大夫,再劾签书枢密院事宋璞,遂代其位。明年为御史中丞魏师逊所劾罢官,代参政者卽师逊也。更胜迭负,葢与《宋史》之言符合。参政立朝时,朝端无事故,虽同在秦氏臭味之中,而其阿附之迹较他人独少。然考朱子语录言,林大鼐当秦桧被黜闲居之时,对策盛称其乞立赵后之功,及桧再相,遂不次擢用,寻以讲筵独邀玉带之赐,为桧所忌,嗾言官论罢之,则参政之所以自通于桧可知也。特不知其后竟以何事不当于桧而被斥,而家传遂欲跻之忤桧诸贤之则,则欺人。矣。水心先生尝曰:「凡秦桧时执政,吾未有言其善者,是二十八人之定案也。」巳。家传又言:「参政以绍兴三十二年卒,恩例犹为桧党所抑,仅以本官加赠金紫光禄大夫。」此其说愈不然。当是时,和议方坏,秦氏之游魂余息,斥逐殆尽,而居揆席者,陈康伯、朱倬皆贤者也。当此潦水之尽,而濳德不扬,此岂尚可信哉?且参政之于文惠,其亲则犹子也。文惠之于孝宗,则甘盘旧学之契也。参政之卒,也是年七月,文惠已由翰林学士入政府,岂有从父果以忤大奸屈抑终其身而不为一言者?文惠非贤者矣。参政,字德夫,一字闻道,政和八年王嘉榜进士,由遂昌丞改余姚尉,丁父艰,服阕知余杭县,倅温州,以李庄简公荐,除右正言,进右諌议大夫,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权参知政事。旣罢,以旧职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四明宰执考云:「其谥康肃者无据。」窃尝谓:「志乘有美而无恶,然如曾任大臣者,虽法不应立传,亦当旁见其始末,不当使漫然无可稽。」兹因下问,谨参考大略,以备采录。

○答九沙先生问史枢密兄弟遗事帖子。

译承蒙您询问南宋史参政的逸事。我乡自南渡绍兴以后,才有进入政府任职的人,而史氏一门前后共有五人。史氏家族担任宰执从参政开始,我乡有宰执也从参政开始。不过参政在《宋史》中没有立传,乾道、开庆、宝庆、延祐四部志书也没有详细记载他的生平始末。只有《宋会要》说,他任右谏议大夫时,上奏说浙西民田最广,而平时没有受到太大水害,是因为太湖的水利。近年湖边土地多被军士侵占,他们堆土增高,修筑长堤,放眼望去全是堤坝,称为坝田。干旱时军士占据这些坝田灌溉,百姓田地却得不到水利;发水时,水流向远近泛滥,不能流入太湖,百姓田地便全部被淹没。他请求下诏让有关官员彻底查办,完全恢复太湖旧有的水道,使军民各得安定。如今这件事被载入《宋史·河渠志》,参政值得传述的事只有这一件。秦桧传记说,自秦桧独任宰相以来,二十八名执政大臣全都在世间没有一点声誉,像孙近、韩肖胄、楼照、王次翁、范同、万俟卨、程克俊、李文会、杨愿、李若谷、何若、段拂、汪勃、詹大方、余尧弼、巫伋、章夏、宋璞、史才、魏师逊、施巨、郑仲熊这类柔弱谄媚、容易控制的人,大多从闲散职位中拔擢出来,突然升到执政地位。他们一旦共同执政,就只是拱手沉默而已;又有许多人自称是听从秦桧弹劾官员的御史言官,秦桧便把他们报入政府。由中丞、谏议大夫升任执政的,共有十二人,但刚一进入政府就被罢免,有的任职一个月,有的半年便被免去。洪文敏说:秦桧见到有人能够帮助自己,便从小官用起,不出两三年就升为执政,史才、施巨、郑仲熊、宋璞升得最快,但也没有几个月就被罢免。现在考察史氏家传,参政当时任御史检法官,越级升为右正言,弹劾吏部尚书林大鼐;又升任右谏议大夫,再次弹劾签书枢密院事宋璞,于是取代了宋璞的职位。第二年被御史中丞魏师逊弹劾而罢官,接替参政的正是魏师逊。两人互相取代、此胜彼负,大概与《宋史》的说法相合。不过参政在朝任职时,朝廷中没有发生事故;虽然同在秦氏一党之中,但他阿附秦桧的痕迹比别人少。可是考察朱子语录,其中说林大鼐在秦桧被罢相、闲居时,廷试策问中极力称赞秦桧请求立赵氏皇后的功劳;等秦桧再次任相,便破格提拔他。不久林大鼐在讲筵中独自获得皇帝赐予玉带,又被秦桧忌恨,秦桧唆使言官弹劾,使他被罢职。由此可知参政是怎样主动投靠秦桧的。只是后来不知道他究竟因为什么事不合秦桧心意而被斥退,而史氏家传竟想把他列入触犯秦桧的贤臣之中,这是欺骗世人。水心先生曾说:“凡是秦桧时期的执政大臣,我没有说过他们的好话,这就是对二十八人的最终评断。”罢了。史氏家传又说:“参政于绍兴三十二年去世,按照恩例,仍被秦桧一党压制,只以本官身份加赠金紫光禄大夫。”这种说法更加不对。当时和议已经破裂,秦桧一党的余党和残余势力几乎都被斥退,居于宰相之位的是陈康伯、朱倬,都是贤者。在秦桧势力衰尽、隐藏的德行却没有得到彰显之时,这种说法难道还值得相信吗?况且参政对于文惠来说,是叔父;文惠对于孝宗来说,又有如甘盘旧学那样的师生关系。参政去世时是这一年七月,文惠已经由翰林学士进入政府,难道会有亲叔父果真因为触犯大奸臣而终身受压制,却一句话也不替他说吗?如果这样,文惠就不是贤者了。参政字德夫,一字闻道,是政和八年王嘉榜进士;由遂昌丞改任余姚尉,因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任余杭县知县,任温州通判;由于李庄简公推荐,授任右正言,升为右谏议大夫,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权参知政事。罢职以后,以原职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四明宰执考》说:“给他谥号康肃,没有依据。”我曾私下认为:志书和史书往往只记载美事而不记载恶事;但像曾经担任大臣的人,即使按制度不应单独立传,也应当在其他人的传记中旁见其生平始末,不应让他的事迹漫无可考。这次因为您询问,谨慎地参考各方面材料,概略写出,以备采录。○答九沙先生询问史枢密兄弟遗事的信

地志之佳者,正以其能为旧史拾遗。况南宋一百五十年中事,史册断烂,尢当博采旧闻,以使后学有所考据者也。史枢密兄弟事,在宋史祇见于理宗本纪绍定六年,忠献临终时所赐出身官爵而已。其后枢密入政府,则有宰相拜罢表可稽,而观文以散僚遂不槪见。考枢密左右,其父最早,宁宗大渐之夕,忠献定策禁中,得与闻其谋者祇郑淸之与枢密(见安晚集)及忠献为师相,一切诏诰词臣必先呈稿,或不惬则令枢密窜改,陈篔窗坐是解直院不肯为(见吴氏木笔杂钞)枢密之长都司,方行履亩之政,多用贪暴为耳目,文移所及,田里骚然,或以一家之田追及数家,湖秀之民歌曰:“无田一身轻,有钱万事足(见太学生裘埜疏)括浙右虚籍田几百万,后按其田皆诸道旧隶,始罢征而田籍不去,宋亡民犹以为累(延佑志)忠献旣卒,郑淸之阳与相结而阴排之(见黄氏日钞)然理宗终以其父定策之功,下诏保全之,赐第湖上,引入西府,且有意相之,会以疾卒(见史氏家传)其官三为侍郞,四为尚书,知平江府者三,知绍兴府者再,知嘉兴、隆兴各一,皆以殿阁学士兼安抚发运衔,遂由枢密签书进同知,赠太师,初谥恭惠,改谥忠淸。是枢密之大略也。观文为忠献爱妾林氏子,绍定赐官时年尚少,以其妇洪氏不得于林而出之。杜范在给舍言:“朝廷当戒谕史氏,弗使丑声有闻。”理宗不问(见杜丞相集)改尚郡主(见家传)林氏卒,观文请恩泽恤典极盛(见郑氏四明文献)贾氏当国,恶其诸舅不复用(见王深宁集)其官亦三为侍郞,四为尚书,歴知处、严、温、婺四州,绍兴、建宁、宁国三府,奉祠洞霄。此观文之大畧也。忠献二子,大抵皆不理于人口,然就其生平则亦有可采。淳熙四先生之没庙堂赐谥祇。及杨、袁、沈而未及舒,枢密始与本道节使言之,令其上请,而力赞于朝。广平得谥文靖,又回授已子恩泽,以与族子(见四明文献)其所为《云麓稿》,亦有时名(见家传)观文颇谦俭,不事纨绮,冬日犹葛帱(见延佑志)其守括苍、会稽,皆有惠政(见后村集,后村最恶史氏,此言乃公论也)国亡杜门养疾,人罕得见(见深宁集)此皆先正所节取者,执事倘为分别书之,各不相掩,是《春秋》之史法,而亦吾乡校之定论也。敢因下问而陈之。

○答九沙先生问史学士诸公遗事帖子。

史文惠敎诸子孙从游于杨袁二先生之门,又延沈先生之弟季文于家,故其诸子孙虽有大堕家声者,然亦多以不附宗衮有声者。宋史罣漏漫无考索,故如固叔、南叔、定叔风节一例而不能备录,为可惜也。固叔于同叔为共产,吴鹤林草其阁学告身有曰:「在熙宁则如安国之于安石,在元佑如大临之于大防。」其帅潭州也,平土寇,兴义仓,蔚为能吏,以劝其兄辞政,不见听,遂奉祠禄以老,几二十年,而宋史畧焉。然四明志中尚载之。定叔为文惠从子,最不为同叔所喜,交游之来言时事者辄退之。释褐宁海县尉,罢归不出。陈和仲曰:「予外家赫奕宠荣,蝉鼎相望,独舅氏尝罹谗退,闭门求志,行吟空山,有诗数卷。」宣患难之所志,则定叔一尉宁海卽以贝锦受因者也。其自乐山吟,则宋梅礀所开雕,称以为耿介拔俗之语,潇洒出尘之作。其人如此,宋史或以其官小畧之,而四明志亦无传焉。然郑千之文献集中尙有之。朝奉大夫守之,字子仁,则文惠长孙也,方叔之子,心非叔父所为主管绍兴府千秋鸿禧观,中年避势远嫌,退居月湖之松岛,着升闻录以寓规谏。诏书累起之力辞不出,杜门讲学,又学古文于楼攻媿。同叔每有所为,必曰:「弗使十二郞知否?」宁宗御书「碧沚」二字赐之,斯则仅见于淸河书画舫及史氏家传而已。故愚以为苟有作者改撰宋史,则此三公者岂在南叔之下而可畧之?然此特不附同叔之子弟也。其后嵩之为相,则固叔少子宾之方以敷文待制转运湖北,未老遽乞休归,老沧洲。沧洲固叔引身时所居,亦宁宗御书也。是当附之固叔之后者。南叔之孙蒙卿以传朱子之学,宋史入之附传。而蒙卿弟芳卿,博学著书,仕至司戸参军,元人改授不赴,其时尙有世卿、损之子也,亦不仕元,皆当附之蒙卿之后者。璟卿死于嵩之。宋史》见之《嵩之传》中,璟卿无子,从子综伯为后。宋亡,叹曰:“时事如此,修身齐家以俟太平可也。”综伯从弟彦伯亦遯迹不出,皆当附之璟卿之后者。呜呼!固叔以下诸公,当日不能不为宗衮所抑,而今则反以此而使人推求其轶事,则甚矣。显晦之不足为重轻也。

○与沈征君彤论沈氏家传书

译好的地方志,正因为能够替旧史拾补遗漏。何况南宋一百五十年间的事情,史籍残缺断裂,更应当广泛采集旧闻,使后来的学者有所考据。史枢密兄弟的事,在《宋史》中只见于理宗本纪绍定六年,记载忠献临终时所赐的出身和官爵而已。后来枢密进入政府,有宰相的拜免表文可以考察;至于观文,以散官身份任职,便完全没有记载。考察枢密早年经历,他的父亲最早在宁宗病危的夜晚,忠献在禁中决定继承人的人选,能够参与听闻这个谋划的只有郑清之和枢密(见《安晚集》)。忠献任宰相时,所有诏诰都必须先呈给文臣起草,若不合意便命枢密删改;陈篔窗因此事被解除直院职务,宁肯不替他起草(见吴氏《木笔杂钞》)。枢密任长都司时,正推行丈量土地的政策,多任用贪暴之人作为耳目;公文所到之处,乡里骚动,有时因一家的田地而追查到数家。湖州、秀州百姓歌唱说:“没有田产一身轻,有钱便万事足。”(见太学生裘埜奏疏。)他清查浙西虚报的田籍几百万亩,后来查出那些田地都是各道原来登记的田产,才停止征收,但田籍并没有注销;宋朝灭亡后,百姓仍把它看作负担(见《延祐志》)。忠献死后,郑清之表面上与他结交,暗地里却排挤他(见黄氏《日钞》)。但理宗最终因为他父亲参与定策的功劳,下诏加以保全,赐给他湖上宅第,引入西府,并且有意任命他为宰相;适逢患病去世(见史氏家传)。他三次任侍郎,四次任尚书,三次任平江府知府,两次任绍兴府知府,知嘉兴、隆兴各一次,都以殿阁学士兼任安抚、发运使等职,后来由枢密签书进为枢密院同知,追赠太师,初谥恭惠,改谥忠清。这就是枢密生平的大概情况。观文是忠献宠妾林氏所生,绍定年间赐官时年纪还小;因为他的母亲林氏不容于洪氏,洪氏便把他逐出。杜范任给事中、中书舍人时说:“朝廷应当告诫史氏,不要让丑声传出去。”理宗没有追究(见《杜丞相集》)。后来改授尚郡主(见史氏家传)。林氏死后,观文请求给她极为优厚的恩泽和抚恤(见郑氏《四明文献》)。贾氏当政后,厌恶他的几位舅舅,不再任用他(见王深宁集)。他的官职也三次任侍郎、四次任尚书,历任处州、严州、温州、婺州四州知州,绍兴、建宁、宁国三府知府,奉祠任洞霄宫官。这是观文生平的大概情况。忠献的两个儿子,大体上都不被舆论称许;但考察他们一生,也有值得采录的地方。淳熙四先生去世后,朝廷赐谥号,只涉及杨、袁、沈三人,没有涉及舒先生;枢密开始同本道节度使商议,请其上奏,并在朝廷中极力赞成。广平最终得到文靖的谥号,又把自己所受的恩泽转给儿子,用来施予族子(见《四明文献》)。他所作的《云麓稿》当时也颇有声名(见史氏家传)。观文很谦逊节俭,不追求绫罗绸缎,冬天还使用葛布帐子(见《延祐志》)。他任守括苍、会稽时,都有惠民政绩(见《后村集》;后村最厌恶史氏,这里所说的仍是公论)。国亡以后,他闭门养病,很少有人能够见到他(见深宁集)。这些都是前代正直之士所选取的事迹。您如果能够把它们分别记载,使彼此的优点不相互掩盖,这既是《春秋》的史法,也是我们乡里的公论。我冒昧因您的询问,把这些情况陈述出来。○答九沙先生询问史学士诸公遗事的信 史文惠让各位子孙跟随杨先生、袁先生游学,又把沈先生的弟弟季文请到家中。因此,他的子孙虽然也有大大败坏家声的人,但也有许多人因为不依附宗衮而享有声誉。《宋史》遗漏很多,漫无考索,所以像固叔、南叔、定叔等人的风节,只能一概而论,不能详细记载,实在可惜。固叔与同叔是同父兄弟,吴鹤林起草他的阁学告身,其中说:“在熙宁年间,就像安国对于安石;在元祐年间,就像大临对于大防。”他任潭州知州时,平定地方盗贼,兴办义仓,成为很有才能的官吏;后来想以此劝他的兄长辞去政职,没有被采纳,于是奉祠领取俸禄,直到老年,近二十年间如此,而《宋史》却略而不载。不过《四明志》中还记载了他。定叔是文惠的侄子,最不受同叔喜欢;凡有交游来谈论时事,他总是把他们斥退。释褐后任宁海县尉,罢官回乡,便不再出仕。陈和仲说:“我外家显赫荣宠,蝉联高官,唯独舅父曾遭受谗言而退居,闭门守志,在空山中边走边吟,留下几卷诗。”宣扬他在患难中的志向,那么定叔只任宁海县尉,就已经因谗言构陷而获罪了。他的《自乐山吟》,是宋梅礀刻印的,称赞其中有耿介超俗的言语、潇洒出尘的作品。这样的人,《宋史》或许因为他的官职小而略去,《四明志》也没有为他立传。然而郑千之的《文献集》中还有记载。朝奉大夫史守之,字子仁,是文惠的长孙、方叔的儿子。他内心不赞同叔父的所作所为,任主管绍兴府千秋鸿禧观;中年时为了避开权势、远离嫌疑,退居月湖松岛,撰写《升闻录》来寄托规讽。朝廷屡次下诏起用,他都坚决推辞不出,闭门讲学,又向楼攻媿学习古文。同叔每次有所作为,总要说:“不要让十二郎知道吗?”宁宗亲书“碧沚”二字赐给他,这件事只见于《清河书画舫》和史氏家传。因此我认为,假如有作者重新编撰《宋史》,这三位公卿难道会比南叔地位低、可以略去吗?不过,这只是因为他们没有依附同叔的子弟。后来嵩之任宰相时,固叔的小儿子史宾之正任敷文待制、湖北转运使,还未老便请求退休,归老于沧洲。沧洲是固叔退居时居住的地方,也是宁宗御书所题的名称。这件事应当附在固叔传后。南叔的孙子蒙卿传承朱子的学说,《宋史》把他列入附传;蒙卿的弟弟芳卿博学多识、著书立说,官至司户参军,元人改授官职,他没有赴任。当时还有世卿、损之的儿子,也都不仕元,也应当附在蒙卿传后。璟卿死在嵩之任相期间。《宋史》在《嵩之传》中记载了他。璟卿没有儿子,以侄子综伯为后嗣。宋朝灭亡后,综伯叹息说:“时局到了这个地步,修身齐家,以等待太平也就可以了。”综伯的弟弟彦伯也隐遁不出仕,他们都应当附在璟卿传后。唉!固叔以下的诸位公卿,当时不能不受到宗衮的压制;如今反而因为这一点,使人们去追寻他们的逸事,这也太过分了。可见名声显著或隐晦,并不足以决定人的高下轻重。○与沈征君彤论沈氏家传的信

淸门世泽之盛,中吴世家所不易得。辱示家传,不禁肃然起畏也。独叶星期作《君庸先生传》,则多诬者,不敢不告之足下,速为改正。传谓袁督师崇焕拥兵不朝,中枢募人入其营探之,先生应募,予以兵骑,却之,只身前往,说督师曰:“公前杀毛帅,人言籍籍,当亟入朝。”督师许之曰:“明日卽请觐。”先生又言:“城中人恐惧,当俟宣诏而后入。”督师又许之。先生复命中枢,次日宣督师入,赐貂玉,再见卽缚下狱,以此为先生之功,何其悖也?大兵以已巳之十月分道入京,所经自龙井关、大安口,其地原非督师所辖,而闻警赴援,千里勤事,此固有功无过者也。其抵京也,卽时召见,奉有温旨。其时督师与满桂分御大兵,广渠门之战,督师亲执桴鼓,斩获千人,六王子伤焉,而督师亦集矢肋下,于是以夷伤多,请移营入城休息。而是时中官素不与督师相能,毛帅之客从而煽之,以图复仇。辅臣钱公龙锡则督师之内主,而中官尢深恨之者,相聚而谋,欲以倾督师者及辅臣。而大兵亦忌督师之能,思以反闲去之,于是緃降卒归,谓督师将为内应。中官实其言曰:“此入城休士之奏所由至也。”庄愍大惊,而督师罹重辟矣。曹公能始谓:“关口遣师助御,在敌未入口之先;迎敌克捷,在已迫畿之后。”其所以雪督师者甚至。夏公彝仲言亦畧同。邝舍人湛若于粤中追理督师死事,复官赐谥,而本朝档案出备书反闲之语,于是督师之冤大白。夫督师以求入城被谴,而今谓其拥兵不朝,异矣。且督师抵京卽入见,又何有于中枢之探乎?满武愍亦尝入城小休,特不以所部入耳。亡国之后,稗史杂出,有漫以不经之语为案者,此正堕晋鄙门客之术中。星期亦薄有名,不期史学荒陋如此。君庸先生好兵任侠,原属同甫、稼轩一流人物,其逆知天下有事,造渔船千艘,以防未然。卒使舍人兄弟得资之以举义师,卽此足以传矣。后人不必妄为乌有之事以诬之也。至于崇祯贤良辟召之举,在乙亥,而庚辰特用,又是一事。先生之荐而不就,系乙亥,非庚辰也。葢无一不误者,敢敬陈之而弗我罪焉否?

○答董愚亭兄弟论董氏宗谱书。

辱以高门宗谱见示,此乃四百年文献所系,不可不愼也。世家支系至今日而紊乱殆尽,亦更无博物如刘向、宋忠者出,而为天下扶此局,遂使家家戸戸皆以谬本流传,悲夫!吾乡董氏,葢数宗,大扺皆祖征君,而派别各分。其最先着,莫如奉化泉溪一支。建炎航海之难,布衣董之邵与李佾、任戬起义兵,金人旁徇属县,至奉化三战三却之故,是时甬上诸县涂炭,而奉化晏然者,之邵三人之力也。然是时张俊弃明州而走,抑三人之功不上闻,而三人亦不自言功,身后蔡文懿公始言于朝,皆追赠修武郞而已。之邵之孙曰仁泽、仁声、仁森,相继以进士官至殿阁侍从。曰子焱,亦进士,又累传而迁鄞,是为明洪武中进士恭礼登第后,以养母隐慈水之黄杨岙,卽葬焉。里人呼为孝子,明末殉难兵科都给事中志宁,其裔也。其留居于奉者,是为明洪武中征士淸礼,官至监司,其羣从亦多以荐辟至大员者,是奉化董氏之显于宋者也。其与仁泽兄弟先后登甲科者,有董弥明、董亨复、董淮,则鄞人也。是勤董氏之显于宋者也。元之初,大有文名于时者曰董复礼,淸容先生所最倾挹者也。复礼亦奉化人,然非修武之后,自其曾祖庭坚以来无仕者,复礼始振之,而惜其不寿,是奉化董氏之显于元者也。高门居慈水,葢在三宗之外,别为一支,顾不甚显,直至梅隐先生迁鄞而大。若由梅隐先生追溯之,不过三四世可考耳。今观谱中自征君而下五十余世,丝连绳贯,名位科第无一佚者,将无蹈沈约、魏收之失?唐之董晋,本庸相耳,昌黎客其门,遂为之状,多溢词,葢不足重。且欧阳公《唐宰相世系表》并不言其出自四明,而谱中入之,是一失也。宋之董俨,亦庸人,且吾乡宋时官宰执者十八人,更无容增加者,而谱中入之,是二失也。董鼎父子私淑朱子之学。其所作《易解》《明之大全》尽采之。近日徐尙书通志堂又雕之。乃番阳人,而谱中忽称为甬上宗长,且有《世德录》之序,能无失笑?其余不能枚举。卽其以甬上诸宗之董尽为编入,而于仁泽兄弟上不及其祖之邵,使别自有祖;下不及其孙恭礼,使别自有孙,横穿而强附之。又以亨复与淮为其诸子,不亦武断荒陋之甚耶?今幸有贤昆仲汲古,精于考索,且以尊祖合宗之意,必求其言之可信者以传,不弃刍荛,赐以下问,而惜乎仆之非其人也。虽然,由此一举廓淸之功,爬梳丛误,得以尽正旧谱之失,是高门文献之幸也,抑亦吾甬上世家文献之幸也。

鲒埼亭集外编》卷四十六鄞全祖望绍衣

简帖(六)

○说杜工部杜鹃诗答李甘谷

译清白门第世代积累的声望如此兴盛,是中吴世家不容易得到的。承蒙您给我看家传,我不禁肃然起敬。只是叶星期撰写《君庸先生传》,其中有许多诬妄之处,我不敢不告诉您,请尽快加以改正。传记说:袁督师崇焕拥兵不朝,中枢招募人进入他的军营探听情况,君庸先生应募;朝廷给他兵马,他却拒绝,只身前往,对督师说:“您以前杀害毛帅,外间议论纷纷,应当立即入朝。”督师答应说:“明天就请求入朝觐见。”先生又说:“城中人心恐惧,应当等到宣诏之后再入城。”督师又答应了。先生回报中枢,第二天宣召督师入朝,赐给貂皮、玉器;第二次召见便把督师捆绑下狱,并把这些说成先生的功劳,这是多么荒谬!大兵在己巳年十月分路进攻京城,经过龙井关、大安口;这些地方原本并不属于督师管辖,但他听到警报便前往救援,奔波千里办理军务,这本来是有功无罪。他到达京城后,立即受到召见,还得到温和的圣旨。当时督师与满桂分头抵御大兵,在广渠门作战,督师亲自击鼓助战,斩杀俘获敌军千人,六王子受伤,而督师也被箭射中肋部,于是以夷人伤亡很多为由,请求移营入城休息。当时宦官一向与督师关系不和,毛帅的门客又从旁煽动,企图为毛帅报仇。辅臣钱公龙锡是督师在朝中的支持者,而宦官尤其痛恨他;他们聚集起来谋划,想要同时倾覆督师和辅臣。大兵也忌惮督师的才能,想用反间计除掉他,于是放纵投降的士兵回去,说督师将要在城内做内应。宦官实际上替他们证实这种说法,说:“这就是督师请求入城休整的奏疏为什么会送来的原因。”庄愍帝大惊,督师于是遭受重刑。曹公能始说:“关口派兵协助防御,是在敌人尚未进入关内以前;迎敌取胜,是在敌人已经逼近京畿以后。”他为督师洗雪冤屈,态度最为坚决。夏公彝仲的说法也大致相同。邝舍人湛若在广东追查督师殉国之事,恢复他的官职并赐予谥号;后来本朝档案出示,详细记载了反间之说,于是督师的冤屈才完全大白。督师是因为请求入城而被责罚的,如今却说他拥兵不朝,实在不同。况且督师到达京城便立即入见,又哪里还需要中枢派人探查呢?满武愍也曾入城短暂休息,只是没有带领所属部队进入罢了。亡国以后,各种稗史杂然出现,有人随意把荒诞不经的话当作定案,这正是落入晋鄙门客的计策之中。叶星期也略有声名,没想到他的史学竟荒陋到这种地步。君庸先生喜好兵法、任侠仗义,本来属于陈同甫、辛稼轩一类的人物。他预先料到天下将有变故,制造了千艘渔船,以防患于未然。后来竟使舍人兄弟能够凭借这些船只发动义军,仅凭这一点就足以流传后世。后人不必凭空捏造不存在的事情来诬蔑他。至于崇祯年间以贤良身份征召的事情,发生在乙亥年;庚辰年特意起用,又是另一回事。先生被推荐而没有出仕,是乙亥年,不是庚辰年。大概没有一处不是错误的,冒昧恭敬地把这些陈述出来,您能不怪罪我吗?○答董愚亭兄弟论董氏宗谱的信 承蒙您把高门宗谱拿给我看。这是关系到四百年文献传承的大事,不能不慎重。世家支派到今天几乎全都紊乱了,也再没有像刘向、宋忠那样博学的人出来,为天下挽救这种局面,于是家家户户都把错误的谱本流传下去,真可悲啊!我乡董氏,大概有几个宗族,大体都以征君为祖,而支派各自分流。其中最早显著的,莫过于奉化泉溪这一支。建炎年间渡海避难时,平民董之邵与李佾、任戬起义兵抗金;金人分道巡行各属县,到了奉化,被他们三人接连三战三次击退。那时甬上各县都遭受战乱涂炭,只有奉化安然无恙,是董之邵三人的功劳。然而当时张俊放弃明州逃走,或者三人的功劳没有上报,三人自己也不说功劳;他们死后,蔡文懿公才向朝廷说明此事,三人都只追赠为修武郎。董之邵的孙子仁泽、仁声、仁森,相继以进士出身做官,官至殿阁侍从。董子焱也是进士,又历经几代迁居鄞县,这一支就是明洪武年间进士董恭礼及第后,为奉养母亲隐居慈水黄杨岙,并葬在那里的一支。乡里人称他为孝子;明末殉难的兵科都给事中董志宁,就是他的后裔。留居奉化的这一支,是明洪武年间被征召的董清礼,官至监司;他的同族兄弟中,也有许多人因荐举征辟而做到大官。这就是宋代奉化董氏显赫的一支。与仁泽兄弟先后考中甲科的,有董弥明、董亨复、董淮,他们是鄞县人。这也是宋代董氏显赫的一支。元朝初年,当时很有文名的有董复礼,是清容先生最为推重敬仰的人。董复礼也是奉化人,但不是修武郎的后代;自他的曾祖董庭坚以来没有人做官,董复礼才使这一支重新振兴,可惜他没有长寿。这就是元代奉化董氏显赫的一支。高门董氏居住在慈水,大概在三宗之外,另成一支,只是不太显赫;直到梅隐先生迁居鄞县后才兴盛起来。若从梅隐先生往上追溯,能够考察的不过三四代而已。如今看谱中从征君以下五十多代,世系像丝线相连、绳索贯串,姓名、官位、科第没有一个遗漏,难道不会重蹈沈约、魏收的错误吗?唐代的董晋,本来只是个平庸的宰相,韩愈寄居在他门下,于是替他写墓志,使用了许多溢美之词,这种文章实在不值得看重。况且欧阳修《唐宰相世系表》并没有说董晋出自四明,谱中却把他列入,这是第一个错误。宋代的董俨,也是个庸碌的人;况且我乡宋代做宰执的已有十八人,再没有理由增加一个,而谱中却把他列入,这是第二个错误。董鼎父子私下承继朱子的学说。他们所作的《易解》《明之大全》,都采录了朱子之学。近来徐尚书的通志堂又把这些书刻印出来。董鼎是番阳人,谱中却突然称他为甬上宗族的长辈,而且还有《世德录》的序文,这难道不令人失笑吗?其余错误不能一一列举。即使把甬上各宗的董氏全部编入谱中,对于仁泽兄弟却不追及他们的祖先董之邵,使他们另自有祖;向下又不追及他们的孙辈董恭礼,使他们另自有孙,横向穿插而强行附会。又把董亨复、董淮说成他的儿子,岂不是武断而荒陋到了极点吗?如今幸亏有贤明的兄弟二位,勤于搜集古籍,精通考证,又抱着尊祖合宗的心意,一定要寻找可信的说法来流传;不嫌弃我的浅陋意见,还赐教来询问,只可惜我并不是合适的人。即使如此,通过这次行动清理订正的功劳,梳理丛杂的错误,得以完全纠正旧谱的失误,这是高门董氏文献的幸运,也可以说是我们甬上世家文献的幸运。《鲒埼亭集外编》卷四十六。鄞县全祖望绍衣。书信(六)。论杜工部《杜鹃诗》,答李甘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