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鲒埼亭集三

卷十一 碑铭六:梨洲先生神道碑文(2/2)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02–230 段

完颜开国功臣,前推粘罕,后则兀术。世宗之言不可易也。而粘罕之死不明,诸书皆言太宗之子宗盘恶粘罕,故先诬其党高庆裔斩之。粘罕请为庶人以赎其罪,不许,遂绝食纵飮而死。熙宗赐谥为威烈皇帝。是粘罕特以失志致死,而未有所决裂也。三朝北盟会编载粘罕狱中上书自诉灭辽取宋之功,而继之曰:“前日之罪,御林牙兵忽然猖獗。陛下用臣出师,臣以狂孽指日可定。不知耶律潜伏复反,交攻凡三昼夜,胜负未分,犹为可战。奈粮草已断,人马冻死。牙兵知我深入重地,前不樵苏,后又食尽,所以失利。又副将外家生心反背,知父母妻子并在牙军中,两军发衅,臣不得施此大败之罪也。愿陛下察臣有立国之功,贷臣蝼蚁之命,以成五湖之游。”熙宗答诏曰:“国相辅佐先帝,曾立边功。朕继承丕祚,俾董征诛。不谓持吾重权,阴怀异志。国人皆曰可杀。朕躬非敢私徇,奏对悖慢,理当并磔,以彰厥过。四皓出而造汉,二叔诛而造周,去恶用贤,其鉴如此。”读此诏,则粘罕之不良死明矣。或曰:方太宗立储时,粘罕固碖宗盘争立,时论以为当属熙宗。粘罕意其幼易制,而固碖亦以娶熙宗之母无异辞。及熙宗立,粘罕等专政见恶,故诏中有“四皓”“二叔”之语。愚考《金史·熙宗本纪》,天会十三年熙宗卽位,粘罕以太保晋国王领三省。次年,以宗盘、宗干同领,而粘罕居其上。又次年六月,左丞高庆裔伏诛。七月,粘罕死,而无将兵讨贼及下狱之事。粘罕本传死后加封周宋国王,而无进赐帝号之事,不意何以脱畧如此。唯是熙宗之立,则纪传皆言岀于粘罕之力,而宗辅、宗干、希尹等助之,则诏书“四皓”“二叔”之语非无所指矣。《金史》乃茫然而莫载,不已疏乎。粘罕在金乃疎属,则谓其争立为太子者,其说无稽。及其枋政,未闻其专权有所悞于国,则熙宗或以厌恶老臣而加以罪,岂可使之与宗盘辈一例也?粘罕之孙秉德与于海陵弑逆,隳其家声,或亦以粘罕之故怨望乎?然粘罕旣以罪死,秉德又何以遽登右相位,在海陵之上?是皆绝不可解也!幸考之。

○辨吾家启东墓志世系与厉樊榭。

志乃陈怡庵所作。其序世系曰:太师和王昭孙之后,和王生太尉保信军节度使永坚。太尉生养高处士柏寿。处士生绵竹令璧。绵竹生晟,字启东。世家盩厔,随宋南迁,居会稽。养髙处士始徙于苏。

怡庵在洪永间,以多学称,文名亦东里之亚。其集至今尚传,乃读是志,颇类不学人所为,可怪也。大家作人碑板,其于世系必有考证,不肯妄信其家子弟所述,以其家子弟所述或岀附会也。吾家系宋两朝戚畹,非聊尔氏族比,况去怡庵仅百年,人代不甚远也。吴越又接壤也,何以荒诞一至于此?吾家自西汉时岀京兆,至东汉之季巳居钱塘,由是而三国而六朝,史传可考;而唐而五代,稍隐约然,皆居钱唐,非盩厔也。先侍御公始由钱唐迁甬上,其弟始由甬上分居山阴,在太平兴国间,非随南渡也,亦非由钱塘竟迁会稽也。山阴之支,六世先太保唐公安民之长子曰俦,是生思正,思正之子曰璧,月泉咏社所称泉翁者也。思正之弟曰思敬,是生太师和王昭孙。泉翁于和王葢同祖兄弟也,而以为曾孙,舛矣。太保之次子曰太傅越王份,是生太师申王大中。申王无子,故和王为之后。和王生太尉,太尉四子,其一曰寿老,所谓柏寿,殆因寿老而讹也。泉翁之于寿老,乃族祖,且泉翁在宋直秘阁,其后自称遯初子,与谢皋羽相唱和,亦何尝仕元?而忽加以绵竹令之官乎?葢自德佑丙子,太尉扈三宫入燕,见于元史,其子孙皆北徙,不闻南归,安得遽有养高处士者居吴下乎?若泉翁自宋亡后迁杭剡源,称为城东处士,是则确然可考者,又何尝居吴也?怡庵所述无一是者,吾故疑吴下一支之冒托,未必出于和王也。若果岀自和王,不应不知其世系矣。近来吾家越中谱已散失,犹幸甬上谱附志小宗,以质之刘后村集所撰制词,无不合者,然所载仅十世而止,故自寿老以下不及焉。赖有此十世者,和王与泉翁之为兄弟,昭然也。厉征君樊榭方葺宋诗,已录泉翁于遗民矣。及读怡庵集而深疑之,贻书于予,爰序次大畧以荅之。

○董征君祠堂志帖子荅钝轩

译完颜氏开国功臣,前期首推粘罕,后期则是兀术。世宗的话不可更改。但粘罕之死的真相并不清楚,各书都说太宗之子宗盘憎恨粘罕,所以先诬陷他的党羽高庆裔,再将高庆裔斩杀。粘罕请求降为庶人以赎罪,太宗不许,于是绝食并纵情饮酒而死。熙宗赐他谥号为威烈皇帝。这样看来,粘罕只是因为失意而死,并没有发生决裂的事情。《三朝北盟会编》记载粘罕在狱中上书,自诉灭辽、取宋的功劳,接着说:“前些日子的罪过,是御林牙兵忽然猖獗。陛下命臣出兵,臣认为这些狂悖叛逆之徒不日即可平定。没想到耶律潜伏又反叛,双方交战一共三昼夜,胜负未分,本来还可以继续作战。无奈粮草已经断绝,人马冻死。牙兵知道我军深入重地,前面不能砍柴取草,后面又粮食吃尽,所以才遭到失败。又因副将的外家生出反叛之心,知道他的父母妻子都在牙军之中,两军因此发生争端,臣不能把这次大败的罪过归咎于他。愿陛下察知臣有建立国家的功劳,宽免臣这蝼蚁般的性命,使臣能够完成泛游五湖的愿望。”熙宗答诏说:“国相辅佐先帝,曾经建立边疆功劳。朕继承大位,任命他统领征伐诛讨。没想到他掌握着我的重大权力,暗中怀有异心。国人都说他应当杀掉。朕亲自处理此事,并不是敢于徇私;他上奏答对时悖逆傲慢,按理应当一并处以磔刑,以彰明他的罪过。四皓出山而辅佐汉朝,二叔被诛而成就周朝,去除邪恶、任用贤能,鉴戒就在这里。”读了这份诏书,便可知粘罕并非正常死亡。有的人说:当初太宗建立储嗣时,粘罕本来坚决支持宗盘争夺储位,当时舆论认为应当归属于熙宗。粘罕认为熙宗年幼容易控制,而宗盘又因为娶了熙宗的母亲,所以对此也没有异议。等到熙宗即位,粘罕等人专权而受到厌恶,所以诏书中有“四皓”“二叔”的话。我考察《金史·熙宗本纪》,天会十三年熙宗即位,粘罕以太保、晋国王兼领三省。第二年,宗盘、宗干与他共同执掌三省,而粘罕位居其上。又过一年六月,左丞高庆裔被伏诛;七月,粘罕死亡,却没有率兵讨贼和下狱之事。粘罕本传说他死后加封为周宋国王,却没有进赐帝号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遗漏得如此厉害。只是熙宗即位,纪传都说是出于粘罕的力量,而宗辅、宗干、希尹等人也曾帮助他,那么诏书中“四皓”“二叔”的话就不是毫无所指了。《金史》竟茫然无知而没有记载,岂不是太疏略了吗?粘罕在金朝只是疏远的宗室,那么说他争夺太子之位,便没有根据。等到他执掌政权,也没有听说他专权有什么危害国家的地方,那么熙宗或许只是因为厌恶老臣而加罪于他,怎么能让他同宗盘等人一概而论呢?粘罕的孙子秉德参与海陵王的弑逆之事,败坏了家声,也许是因为粘罕的缘故而心怀怨望吗?然而粘罕既然因罪而死,秉德又为什么很快登上右相之位,而且地位在海陵王之上?这些事情全都无法解释。希望您加以考证。○辨析我家《启东墓志》的世系,答厉樊榭。墓志是陈怡庵所作。它叙述世系说:太师和王昭孙的后代,和王生太尉、保信军节度使永坚。太尉生养高处士柏寿。处士生绵竹令璧。绵竹令生晟,字启东。世代居住在盩厔,随宋朝南迁,居住在会稽。养高处士开始迁居苏州。怡庵在洪武、永乐年间以学问广博著称,文章名声也仅次于东里。其文集至今还在流传,然而读这篇墓志,却很像不学之人所写,实在奇怪。名家撰写人的碑志,对于世系必定有所考证,不肯轻信本家子弟的叙述,因为本家子弟的说法有时出于附会。我家是宋朝两代的外戚,不是普通氏族可以相比的;况且怡庵距今不过一百年,时代相隔并不远。吴越两地又接壤,为什么荒诞到这种地步?我家从西汉时起出于京兆,到东汉末年已经居住在钱塘,此后历经三国、六朝,史传都有可考之处;到了唐、五代,记载稍微隐约,但也都居住在钱塘,并不是盩厔。先侍御公才开始从钱塘迁到甬上,他的弟弟又从甬上分居山阴,这是在太平兴国年间,并不是随宋室南渡,也不是从钱塘直接迁到会稽。山阴这一支中,第六世先太保唐公安民的长子叫俦,俦生思正,思正的儿子叫璧,就是月泉吟社所称的泉翁。思正的弟弟叫思敬,思敬生太师和王昭孙。泉翁同和王大概是同祖兄弟,而墓志却说是曾孙,错了。太保的次子是太傅越王份,份生太师申王大中。申王没有儿子,所以以和王为后嗣。和王生太尉,太尉有四个儿子,其中一个叫寿老,就是所谓柏寿,大概是因寿老而讹误成柏寿。泉翁对于寿老来说是族祖;而且泉翁在宋朝任直秘阁,后来自称遯初子,曾同谢皋羽唱和,何曾做过元朝的官?为什么忽然给他加上绵竹令的官职呢?大概自德祐丙子年起,太尉护送三宫进入燕地,这件事见于《元史》;他的子孙都向北迁徙,没有听说南归,怎么会突然有养高处士居住在吴地呢?如果说泉翁在宋朝灭亡后迁到杭州剡源,自称城东处士,这才是确实可以考察的事情,他又何曾居住在吴地?怡庵所叙述的没有一件正确,所以我怀疑吴地这一支是假托的,未必出自和王。如果果真出自和王,就不应当不知道自己的世系。近来我家越中族谱已经散失,幸好甬上族谱附载了小宗世系,可以拿来同刘后村文集中所撰的制词相互验证,没有不相合的地方;但谱中只记到第十世为止,所以寿老以下没有涉及。幸赖这十世的记载,使和王与泉翁为兄弟的关系清楚可见。厉征君樊榭正在编纂宋诗,已经把泉翁列入遗民之中。等到读了怡庵文集,便深感怀疑,于是写信告诉我,所以我把大略的次序叙述出来答复他。○《董征君祠堂志》札,答钝轩。

征君祠右丽牲之石,岀于先宗伯公之笔。今仆又得忝豫订志事,盍胜幸忭。惟是祠志之所当摭拾者,在文献,此不过多翻前辈遗集,便足生色。而开卷可讶者,乃在东京二诏书。征君事本不见于范、袁二史,但见之《会稽典录》。范、袁及《典录》未载之诏书,而忽出于家乗已自可疑,然尚未有以指其依托之实也。仆校其文,固不类东京人所作,而以司马氏《百官志》质之,则其谬始大着。诏书云「召为谏议郞,不就」,按东京有谏议大夫,非郞也,有议郎非谏官也。懒堂、攻媿诸公皆言和帝召拜郞中,本未尝言其为何郞,而东京郞署大抵皆为光禄勋之所属,曰五官中郞将,曰羽林中郎将,曰虎贲中郞将,其下皆有中郞、侍郞,以至郞中,曰谒者仆射,其下亦有郞中,皆辖于光禄勋者也。其尚书令之所属,则初试者守尚书郞中,岁满为郞,又迁为侍郞。其谏议大夫与议郞,虽亦皆辖于光禄勋,而并非郞中,不可以牵合也。造斯诏者,未尝通汉家官制,妄意谏议之郞为议郞,议郞之卽为郞中,溷而一之,以追赠征君,而不知世有原甫、贡甫其人者,尚欲上纠范、袁之谬。况其质之范、袁而绝无据者,其云「遣考功郞邱霖为使者」,亦同此谬。「考功」二字始见于《京房传》,然非郞名也。选曹在西京本名常侍曹,尚书世祖改名吏曹,而郞署尚未有分职之名。郞之以考功等名也,自曹魏始也,而谓和帝时已有之,太卤莽矣。以懒堂之诗证之,则是时所遣者乃御史,非郞也。若云「延光三年,安帝封为孝子」,则又谬也。东京之制,孝子、贞士、节妇之伦,下诏风厉甚,而至于图画百城,此其例也。若孝子非爵名也,何封之有?况旧志如《干道》《开庆》《延佑》诸传,亦并不言安帝有此举,是皆不学之徒,妄有炫饰而为之者。唯孝子之师表人伦,本不籍此种掌故以为重,而因讹袭谬之志,则不。可以不更正,但恐君家子弟骤闻仆言,而未之信也,敬陈之。

○寄谢副使石林札

去冬残腊,得邸抄,始知执事横遭诬罔。读其弹章,汹汹可畏,殆不杀执事不止。是日也,荆妇辈俱为之废食,奴子相聚,累唏然。愚则以为,明有天地,幽有鬼神,小人蒙不韪以杀人,亦非易事。卽谓只手之障,力足办之,而方今圣明在上,淸议炳然,必非此术之所得施也。曾未几时,而内外交章,发露矣。今部议休复,谅荐绅学士谁不加额?速驾以执事之经纶干力,前此未展一二,乃从霜雪风霾之中,神采愈岀。从此发抒底蕴,以报天子,固属吾道之幸。然不可不审所以自处也。执事之道甚高,非当世巨公所能尽知。宦辙所至,欲其相忘于势分之相临,而委已以听,则弗能。旣弗能委已以听,则卽有掣执事之肘而不得自便者。夫执事之风裁整峻,而其胸次实和且平。倘以贤者相共事,其能乳水无惑也。悠悠之徒,闻执事之先声而豫猜之,则先设成见以相待。而执事之于人,又以坦率不自持其形迹,故益危。当斯时也,执事委蛇其间,则上负九重湔洗录用之恩,而前此之故吾尽丧。此必非执事之所肯。若其崛强犹昔,则覆车之鉴可为寒心。执事渉风波者累矣,高堂白髪,以噩梦添其老泪,亦为人子者所当念也。今幸値解组之后,翩然奉太恭人返桂林,虽萧条四壁,而鱼菽之养随分可将,未必非吾道之幸。执事其图之。毛诗诸经解巳俱收到,并讯近日兴居不一(是书未达石林,已得差遣,其后竟如吾言,犹赖圣恩曲赐保全,深为惜之)

○答樊榭

宋诗纪事》中讹舛,前巳约畧呈上数十条。昨又偶考及王亘始末,按王亘有二,其一为北宋元佑间之王亘,乃四明十洲倡和诗之一也,但不知其何所人,亦不知其何官爵。葢十洲倡和凡四家,一为太守刘珵,一为倅陈公了翁,一为里人舒中丞信道,而一则亘也。四明图经但纪其诗,而不详其人。了翁大儒,名德;信道亦诗中宿老,亘参其间,殆非聊尔人必矣,而竟泯然无可踪迹。弟考之久矣,未有得也。其一为南宋干道间之王亘,乃闽人,尝仕于粤之南恩州,故粤中亦有其诗。其人犹及交胡公澹庵者。足下所载王亘,其诗则元佑之诗,而系以干道之世,误矣。干道之王亘,安得簪笔于陈舒之间也?谓当两存而疏晰之,敢吿。

○答山阴令舒树田水道札

译征君祠堂右边的丽牲石,出自先宗伯公的手笔。如今我又有幸参与订正祠志之事,实在是无比欣喜。只是祠志所应搜集的,在于文献;这件事只要多翻阅前辈遗集,便足以增色。而打开卷册令人惊讶的地方,竟是东京的两道诏书。征君的事迹,本来不见于范、袁二史,只见于《会稽典录》。范史、袁史以及《会稽典录》没有记载的诏书,忽然出现在家谱中,本已令人怀疑;不过还没有办法指出它确实是依托伪造的。我校勘诏文,确实不像东汉人所作;再拿司马氏《百官志》来验证,它的错误才明显暴露出来。诏书说“召为谏议郎,不就”。考察东汉制度,有谏议大夫,没有谏议郎;有议郎,却不是谏官。懒堂、攻媿诸公都说和帝召拜他为郎中,原本从未说他究竟是哪一种郎官。东汉的郎署大体都隶属于光禄勋,有五官中郎将、羽林中郎将、虎贲中郎将,其下都有中郎、侍郎,直到郎中;谒者仆射之下也有郎中,这些都由光禄勋管辖。至于尚书令所属的官署,初任者试任尚书郎中,任满一年成为郎,再升为侍郎。谏议大夫和议郎虽然也都由光禄勋管辖,却都不是郎中,不能牵强附会地合在一起。制作这道诏书的人从未通晓汉代官制,妄自以为谏议之郎就是议郎,议郎就是郎中,把它们混为一谈,用来追赠征君,却不知道世上还有原甫、贡甫这样的人,竟还想反过来纠正范史、袁史的错误。何况拿范史、袁史考察,完全没有根据的还有“派遣考功郎邱霖作为使者”这句话,同样是这种错误。“考功”二字最早见于《京房传》,但并不是官名。选官机构在西汉本来叫常侍曹,尚书在世祖时改名为吏曹,而郎署当时还没有分职的名称。郎官以考功等名称来分职,是从曹魏才开始的;说和帝时已经有这种官名,实在太草率了。用懒堂的诗来证明,当时派遣的其实是御史,不是郎官。如果说“延光三年,安帝封他为孝子”,那又错了。东汉制度对于孝子、贞士、节妇之类,常常下诏表彰激励,甚至为他们绘像而传布各州,这就是当时的惯例。但孝子并不是爵位名称,哪里有封授的道理?况且旧志如《干道志》《开庆志》《延祐志》中的有关传记,也都没有说安帝有这种举动。这些都是不学无术的人妄自炫饰而写成的。只是孝子本来就是为人伦作表率,并不依靠这类掌故来增加尊重;但对于因讹传而沿袭错误的志书,却不能不加以更正。只是恐怕您家子弟突然听到我的话,未必相信,所以恭敬地把这些意见陈述出来。○寄给谢副使石林的札子。去年冬天腊月将尽时,我得到邸报,才知道您横遭诬陷。读到弹劾您的奏章,气势汹汹,令人可怕,几乎到了不杀您便不罢休的地步。那一天,荆妇等人都因此停止进食,奴仆们聚在一起,接连叹息。我却认为,明处有天地,暗处有鬼神,小人冒着大不敬的罪名来杀人,也不是容易的事。即使说他们只手遮天,力量足以办成此事,但如今圣明的君主在上,清正的舆论昭然,必定不是这种手段所能施展的。没有过多久,朝廷内外的奏章就把事情揭露出来了。如今部议已经决定恢复您的职务,我想士大夫和学士们谁不额手称庆呢?赶快起程吧。凭您的经世才略和办事能力,过去还没有施展出一二,如今从霜雪风霾之中出来,神采反而更加焕发。从今以后抒发胸中的才学,以报答天子,本来就是我们这一道的幸运。但也不能不审慎考虑今后如何自处。您的操守和见识很高,不是当世那些显贵大臣所能完全理解的。做官所到之处,您希望他们忘掉上下权势的差别而委身听从,他们却做不到;既然不能委身听从,就会牵制您的行动,使您不能自由施展。您的风度品格严整峻拔,但胸襟其实平和宽厚。倘若同贤者共事,自然能够像乳水相融一样没有疑惑。那些庸俗之人听到您事先的声望,便预先猜疑,先抱定成见来对待您。而您对待别人,又一向坦率,不刻意约束自己的言行举止,所以更加危险。在这种时候,您若在其中曲意周旋,向上就辜负了九重天子为您洗雪冤屈、重新起用的恩德,过去所坚持的一切也将全部丧失;这一定不是您所肯做的。如果仍像从前那样刚强不屈,那么覆车之鉴也足以令人寒心。您经历的风波已经很多,高堂上的白发老人因为噩梦而增添老泪,作为人子也应当想到这一点。如今幸好正值解下官印之后,您可以轻快地奉养老太恭人返回桂林;即使家中四壁萧条,按照自己的能力奉养母亲,鱼和豆类也还供给得起,未必不是我们这一道的幸运。您应当好好考虑。您要的《毛诗》诸经解已经全部收到。又问候您近来的起居情况。(这部书还没有送到石林手中,他已经得到差遣;后来果然如我所说,只是依赖圣上的恩德曲意保全,实在令人惋惜。) ○答樊榭。《宋诗纪事》中的错误,先前已经大略呈上数十条。昨天又偶然考察到王亘的始末。考察王亘有两个人:一个是北宋元祐年间的王亘,是四明十洲唱和诗的作者之一,只是不知道他是哪里人,也不知道他的官爵。十洲唱和共有四家:一位是太守刘珵,一位是通判陈了翁,一位是乡里人舒信道中丞,另一位就是王亘。四明图经只记载他们的诗,没有详细记载这些人的情况。了翁是大儒,声名德望很高;信道也是诗坛老宿;王亘能参与其中,大概绝不是普通人物,但他的踪迹竟完全湮没。我考察这件事已经很久,却没有所得。另一个是南宋干道年间的王亘,是福建人,曾经在广东南恩州任职,所以广东也有他的诗。他还来得及同胡澹庵交往。您所载的王亘,诗却是元祐年间的诗,而把他系在干道年间,错了。干道年间的王亘,怎么能够同陈了翁、舒信道并列唱和呢?应当把两个人都保存下来,分别说明。我冒昧告诉您。○答山阴令舒树田水道札。

大江以南,三江之望不一。有《禹贡》之三江,郭氏以钱唐当其一;有《春秋外传》之三江,韦氏以钱唐及浦阳当其二。其越中之三江,则以钱塘及曹娥及钱淸列之为三。《春秋外传》之三江,已不可当《禹贡》之三江矣,而况仅仅越中者乎?是不辨而明者也。葢浦阳,本钱唐之支水;曹娥与钱淸,又浦阳之支水。方浦阳旣东出益大,越人以诸曁江目之。自是分为二:其自南道岀者,走蒿坝;其自北道岀者,走义桥。蒿坝而下,所谓东小江者也,下流斯为曹娥(今越人断东小江于曹娥,别为一水,非古水道也)义桥而下,所谓西小江者也,下流斯为钱淸。然曹娥仅达乎会稽之境,辄止;而钱淸则深入山阴之域。愚读郦道元注《水经》,其云浦阳江者,本专指曹娥,而后又以萧山之潘水当之,是又属钱淸。葢其疏晰未精,不知曹娥、钱淸之为二,而但以浦阳溷而举之。《嘉泰志》辨之而亦不了了,已见愚所呈《浦阳江记》中。然自三江分道,各有周防:钱唐水至,则萧山捍以渔浦之堤;曹娥水至,则会稽捍以蒿口之坝,皆不为厉;而钱淸独甚。葢义桥之水,歴萧山之尖山,入临浦,合山阴之麻溪、承天、乐诸乡之浸,穿入钱淸江,河互鬬。常时江水挟海潮,高岀河水,上若淫雨积日,山洪骤涨,则河水又岀江水,上不得不设坝。今越水但知钱淸不治,田禾皆受其殃,而不知舟楫之厄于洪涛,行旅俱不敢岀其间。周益公《思陵录》可考也。明天顺中,太守东莞彭公谊乃凿通碛堰山,引上流之水,从渔浦入钱唐,而筑坝于临浦,以断其流。成化中,太守浮梁戴公琥又营麻溪坝,添扁拖诸闸以济之,水患稍息。然而碛堰驱水逆行,终非其自然之性;又临浦之江塘未筑,海潮尚随江水入麻溪,且三十六支之水在内地者,扁拖诸闸不能尽泻。嘉靖中,汤公始有应宿之役,其地二山对。峙石脉中,联正当三江所汇以入海之道,乃筑二十八闸,护以塘四百余丈,而尾闾之水始得通行无阻。嗣是以后,钱淸有江之名,而实则不复为江,可以引江之利而不受其害,居民亦几忘其为三江之一也。然汤公之功良伟,而彭、戴二公之为之先,亦岂可没?故愚尝谓汤公二祠,其在三江者宜专祀,其在城中者宜合彭、戴二公祀之,则典礼当乎人心,而惜乎莫之举也。不特此也,考之《尚书》余公之言曰:「汤公之后,增石捍拓,改其旁四洞为常平,以泄涨水者,太守泾县萧公良干也,事在万歴十有二年。其后又微有罅漏,灌之铅锡,使无丝毫之隙者,太守光州黄公絅也,事在崇祯之六年。」是在三江祠中,皆当居配享之列者,不可以泯然而已。而萧公又别建山西闸,以辅应宿之所不足,功尤着(详见《越水詹言)尚书》又曰:「闸工之修,大抵五十年而一举。」自兹以往,不无望于后来者。康熙之初,里人姚少保启圣又常修之,今已七十余年矣。夫旧工之坚完,后人非可妄有更张,固也。然而培植保护之功,所不容已。乃康熙已丑以后之议,有谓闸本主于泄水,虽有抟啮,亦无害,遂恝置至今,则又愚之所不敢信者也。

○水经砾溪帖子柬愼甫

蔡九峯砱砾溪口之谬,东樵娓娓纠之,是巳。而东樵之说砾溪,其谬甚于九峯,足下亦知之乎?夫砾溪未尝有有南北二涧也。东樵旣读误本《水经》,而不知正,又为读破句,以成其妄,则九峯当日尚不至此。《水经》本曰:「济水东过成皋县北,又东过荣阳县北,又东北至砾溪南,无所谓北砾溪也。」善长则以济水不自东北而岀溪南,故非之,别为注曰:「济水东径二广武城北,又东径敖山北,又东合荣渎,又东径荣阳县北,又东南则砾溪北注之。」是特卽经所言之水,改正其道,而未尝别有所谓南砾溪也。误本《水经》忽顚倒其文曰:「又东至北砾溪南。」于是东樵以为有北,则必有南,而误本又以注中广武城而下六条俱列于经。东樵不知其非也,就其文而更定其句曰:「济水又东(句)南砾溪注之。」则俨然二砾溪并见于经,而善长纠经之说明在注中,而莫之思矣。然则九峯之谬不过一溪,东樵之谬且以一溪为二溪,《水经》之受诬甚矣。夫砾溪非他,卽汉志所谓冯池也,古不闻有二冯池,亦安得有二砾溪乎?世之读误本《水经》者多矣,岂止东樵?乃于误本之中别为句,以增其失,则东樵湛思专精,以反贻此戚也。足下其为我一审之。

○与同馆某君札

译长江以南,所谓三江有多种说法。《禹贡》所说的三江,郭璞认为钱塘江是其中之一;《春秋外传》所说的三江,韦昭认为钱塘江和浦阳江是其中两条。越中所说的三江,则把钱塘江、曹娥江和钱清江列为三条。《春秋外传》的三江已经不能同《禹贡》的三江相当,何况只是越中一地所说的三江呢?这是不必辨析便明白的。浦阳江本来是钱塘江的支流;曹娥江和钱清江又是浦阳江的支流。浦阳江向东流出后逐渐变大,越人把它称作诸暨江。从这里分为两道:从南道流出的,经过蒿坝;从北道流出的,经过义桥。蒿坝以下,就是所谓东小江,下游便是曹娥江。(如今越人把东小江截断在曹娥一带,另立为一条水道,并不是古代的水道。)义桥以下,就是所谓西小江,下游便是钱清江。然而曹娥江只到达会稽境内便停止,而钱清江则深入山阴境域。我读郦道元《水经注》,其中所说的浦阳江,本来专指曹娥江,后来又把萧山的潘水当作浦阳江,这又属于钱清江。大概是他的疏理辨析不够精密,不知道曹娥、钱清是两条水道,只把它们混称为浦阳江而一并举出。《嘉泰志》对此辨析得也不够清楚,这些我已经见于所呈上的《浦阳江记》中。然而自三江分流以后,各自都有防护工程:钱塘江水上涨时,萧山用渔浦堤防护;曹娥江水上涨时,会稽用蒿口坝防护,都没有造成灾害,唯独钱清江的水患最严重。大概义桥的水经过萧山尖山,进入临浦,汇合山阴麻溪以及承天、乐等乡的积水,穿入钱清江,河水与江水相互冲斗。平时江水挟带海潮,水位高出河水;如果淫雨连日、山洪突然上涨,河水又会高出江水,于是不得不修筑闸坝。如今越地只知道钱清江治理不好,田禾都受到灾害,却不知道洪涛也使船只航行困难,行旅都不敢经过那里。周益公《思陵录》可以作为考证。明代天顺年间,东莞太守彭谊公于是开凿疏通碛堰山,引上游的水从渔浦流入钱塘江,又在临浦筑坝,截断水流。成化年间,浮梁太守戴琥公又修建麻溪坝,增设扁拖等闸门来疏导水势,水患才稍稍平息。然而碛堰使水逆向流动,终究不是水流自然的趋势;而且临浦的江塘尚未筑成,海潮仍随着江水进入麻溪,加上三十六支流在内地的积水,扁拖等闸门也不能全部排泄。嘉靖年间,汤公开始主持应宿工程。应宿这个地方两座山相对耸立,石脉横在中间,正好位于三江汇合入海的通道上,于是修筑二十八座闸门,用四百多丈塘堤加以护卫,从此尾闾之水才能畅通无阻。此后,钱清虽然有江的名义,实际上却不再成为江,可以享受引江之利而不受江水之害,居民也几乎忘了它是三江之一。然而汤公的功劳确实伟大,彭、戴二公作为先行者的功绩,难道也可以埋没吗?所以我曾说,汤公的两座祠堂,其中位于三江的,应当专门祭祀汤公;位于城中的,则应当同彭、戴二公合祀,这样礼制才合乎人心,可惜没有人实行。不仅如此,考察《尚书》余公的话说:“汤公之后,增修石堤并加以捍护,把旁边的四个洞改为常平闸,以泄放涨水的人,是太守泾县萧公良干,事情发生在万历十有二年。后来又略有缝隙,灌入铅锡,使它没有丝毫空隙的人,是太守光州黄公絅,事情发生在崇祯之六年。”这样看来,在三江祠中,他们都应当列入配享之列,不能任其默默无闻而已。萧公又另外修建山西闸,以补助应宿工程的不足,功绩尤其显著。(详见《越水詹言》)《尚书》又说:“闸门工程的修整,大体五十年举行一次。” 从今以后,不能不对后来的继任者有所期待。康熙初年,乡人姚少保姚启圣又经常修缮这些工程,如今已经七十多年了。旧有工程坚固完整,后人本来不能任意更改,这是当然的。然而培护保护的功夫,也不能停止。康熙己丑年以后,有人议论说,闸门本来主要是用来泄水的,即使有所侵蚀啃损,也没有妨害,于是任其搁置到今天;这又是我不敢相信的事情。○《水经》砾溪札,寄给慎甫。蔡九峰把砾溪说成砾溪口的错误,东樵已经详细加以纠正了,这一点是对的。但东樵论说砾溪,错误比九峰更严重,您知道吗?砾溪从来没有南、北两条涧水。东樵既然读了错误的《水经》版本,却不知道校正,又误把句子读断,于是形成了他的妄说;九峰当时还不至于错到这个地步。《水经》原文是:“济水向东流经成皋县北,又向东流经荥阳县北,又向东北到达砾溪南。”其中根本没有所谓北砾溪。善长认为济水不应从东北方向流出而到达溪南,于是否定原文,另作注说:“济水向东流经二广武城北,又向东流经敖山北,又向东汇合荣渎,又向东流经荥阳县北,又向东南流,于是砾溪从北面注入。”这只是把经文所说的水道改正了方向,从未另有所谓南砾溪。错误的《水经》版本忽然把文字颠倒为“又向东到达北砾溪南”。于是东樵认为既然有北砾溪,就一定有南砾溪;而错误版本又把注中从广武城以下的六条内容全都列入经文。东樵不知道这是错误,便依照这个文字重新断句为:“济水又向东流,南砾溪注入。”这样一来,两个砾溪俨然同时出现在经文中;而善长纠正经文的说明明明在注里,他却没有想到。这样说来,九峰的错误不过是把一个砾溪说错了,东樵的错误则把一个砾溪说成两个砾溪,《水经》受到的诬蔑就太严重了。砾溪不是别的水道,就是《汉书·地理志》所说的冯池。古代从未听说有两个冯池,又怎么会有两个砾溪呢?世上读错误《水经》版本的人很多,哪里只是东樵一个?但在错误版本中另行断句,反而增加了错误,东樵深思专精,竟因此反而招来这样的忧患。希望您替我仔细审察一番。○与同馆某君札。

杨生永钰相从精舍执事,吹嘘之甚盛意也。然永钰幸得邀贤者之盼,益宜从事实学以报知巳,不当夸诞放废,陷于游谈无根之习近见。永钰自以为是,躗言无忌,其势日甚,愿孰事有以诲之?执事为其父作墓志,其文工矣。然其中据永钰所自述,如世系师传之谬,有不敢不陈之执事者。永钰自附于镜川扬氏之裔,而并不知其详。镜川兄弟一为女懿公守陈,累官吏部侍郞,赠礼部尚书,明史有传;一为碧川先生守址,亦累官吏部侍郞致仕,加本部尚书,甲申后补谥文肃,明史附之文懿传中;一为康简公守随,累官工部尚书,行大理寺卿事,明史有传。三公者,文懿乃醇德大儒,碧川亦有文名,居官以伉直着,康简则力争逆瑾八臣之一也。永钰乃曰守陈官至工部尚书,谥庄简则可駴矣。明史非僻书,以永钰之博雅,乃未能见此。若鄞志及甬上耆旧传则不应不一考及也。然且文懿之贵在宣宗时,其先无达者,世系明见其集中,而永钰称其为明观使厚之九世孙,则强取文懿以为巳祖,又强取人以为文懿之祖,而尽改其官与谥,乃曰其父曾重雕文懿之集,诬而愚矣。天下岂遂无见文懿之集者乎?执事一一信而笔之,则世或不知其出于永钰之谬,而以为贤者之疏,亦足玷也。永钰之先本岀于吾乡城西之莺脰湖,有布衣钦者,尝以争湖田税重得减,至今湖人附祀之,闻庄简祠亦义士也。永钰以其为布衣不足宗,故依托镜川,而又不肯巽心以核之,愿执事之更定而正之也。吾乡杨氏之达者三,镜川最大,其外尚有南里草堂之杨安成先生之后也,而方伯以下无闻;又有忠谏坊之杨后江先生之后也,今绝世。是二杨者尚不与镜川通谱,何况其它?永钰又言其父及侍万八先生季野,其同游者曰蒋太史蓼崖,胡京兆鹿亭,袁孝廉。眉少则益可駴矣。蓼厓仆之舅氏也,未尝从季野游。京兆则年虽少于季野,而以早贵称。昆弟交,且京兆乃诗人,不讲学。眉少则未尝一识季野。永钰不知何见,援此三人以入万氏之门,将以为万氏重耶?抑以为其父重耶?愿执事一问之。有问于永钰者曰:「闻君不取杜甫之诗,然则四唐中谁最当君意者?」永钰正襟而吿之曰:「李穆客为之茫然。退而考之,则刘文房壻也。其人传诗祇一首。年来后生气习日以浮荡,如永钰者渐不可长,并恐为执事之累,故不敢默而已也。」

鲒埼亭集》卷第三十五,鄞全祖望绍衣譔,余姚史梦蛟竹房校。

杂辨

○辨大夫种非鄞产

自昔图经地志,莫不扳援古人,以为桑梓生色。予谓不核其实,则徒使其书之不足取信于世。吾浙河以东,人物莫备于会稽典录,其于鄞人,自大里黄公始。南宋王尚书深宁、黄提刑东发,始据高诱《吕览》注,以大夫种为鄞产,因谓范蠡与种同功一体。蠡可去而种不可去者,以父母之邦也。两先生之言善矣,而以予核之,则有疑焉。《越绝书·外传》曰:“范蠡始居楚,内视若肓,反听若聋。大夫种入其县,知有贤者,得蠡大悦,俱见霸兆岀于东南,相要而往,偕止于吴。吴任子胥,于是去吴之越。”又曰:“范蠡要种人越,越大夫石买曰:‘客厯诸侯,渡河津,无由自致,殆非眞贤。’然则种非鄞人矣。”《吴越春秋·内传》曰:“勾践还自吴,范蠡谓种曰:‘子可去矣。’种不然之。其后内忧不朝,谓妻曰:‘吾王雪耻于吴,我悉徙宅,自投死亡之地,悔不随范蠡之谋。’”又曰:“勾践赐以属镂之剑,叹曰:‘南阳之宰而为越王之禽。’”然则由种将死之言考之,益非鄞人矣。夫《越绝书》虽非岀于子贑之手,然固西京之笔;《吴越春秋》虽系皇甫摭拾之书,要亦自东京以来传之。两先生据高氏之一言,而尽弃诸左证,恐不其然。予又考《吴越春秋》注中,亦引高注,则曰:“大夫交种,字会,楚邹人。”然后恍然曰:邹与鄞字皆从邑,或相近而讹也。以深宁、东发之愽且核也,而一言之失,遂贻枌社千古之误,可不审乎?

○辨钱尚书争孟子事

译杨生杨永钰跟随您在精舍办事,您如此大力吹捧他,实在是一番盛情。然而永钰有幸得到贤者的青睐,更应当按照实际学问来行事,以报答知遇,不应当夸大荒诞、放纵荒废,陷入近来所见那种游谈无根的习气。最近永钰自以为是,胡言乱说而毫无顾忌,势头日益严重,希望您能找机会教导他。您替他的父亲作墓志,文章写得很好。但其中依据永钰自述的世系、师传等说法有错误,有些事情我不能不向您陈述。永钰自称是镜川杨氏的后裔,却连其中详情也不知道。镜川的兄弟中,一人是文懿公杨守陈,曾多次升任吏部侍郎,赠礼部尚书,《明史》有传;一人是碧川先生杨守址,也多次升任吏部侍郎,后来以尚书身份致仕,甲申之后补谥文肃,《明史》附在文懿公传中;一人是康简公杨守随,曾任工部尚书,行大理寺卿之职,《明史》有传。这三位中,文懿公是德行醇厚的大儒,碧川也有文名,在官场以刚正著称,康简公则是力争把逆瑾列为八臣之一的人。永钰竟说杨守陈官至工部尚书,谥号庄简,这就太可惊异了。《明史》并不是偏僻的书,以永钰的博学高雅,竟然没有看到这些。即使是《鄞志》和《甬上耆旧传》,也不应当完全没有考察到这些事情。文懿公的显贵在宣宗年间,他的祖先此前没有显达之人,世系在他的文集中写得很清楚;永钰却说他是明代观使杨厚的九世孙,这是强行把文懿公认作自己的祖先,又强行替文懿公认定祖先,并且把官职和谥号全都改了,竟然还说他的父亲曾重新雕印文懿公的文集,实在荒诞愚昧。天下难道就没有人见过文懿公的文集吗?您若把这些说法一一相信并写入墓志,世人或许不知道出自永钰的错误,反而会认为是贤者疏于考察,也足以成为污点。永钰的祖先本来出自我乡城西的莺脰湖,有个叫杨钦的平民,曾因争取减免湖田重税而得到减免,至今湖上人还附祀他;听说庄简祠中祭祀的也是一位义士。永钰认为平民不足以作为宗族祖先,所以依托镜川杨氏;但他又不肯虚心核查,希望您重新订正此事。我们乡里的杨氏,显达的有三支:镜川一支最为显著,此外还有南里草堂杨安成先生的后代,但没有听说有官至方伯以下的人;又有忠谏坊杨后江先生的后代,如今已经绝嗣。这两支杨氏尚且没有同镜川杨氏合谱,何况其他支派呢?永钰又说他的父亲以及侍万八先生季野,他的同游者有蒋太史蓼崖、胡京兆鹿亭、袁孝廉。眉少就更加可惊了。蓼崖是我的舅父,从未同季野交游。京兆虽然年纪比季野小,却以早年显贵著称。他们兄弟相交,而且京兆是诗人,并不讲学。眉少也从未见过季野一面。永钰不知道根据什么,竟把这三个人牵引进万氏门下,是想借此抬高万氏,还是想抬高他的父亲?希望您问问他。有人问永钰:“听说您不取法杜甫的诗,那么初唐、盛唐、中唐、晚唐四个时期中,哪一时期最合您的心意?”永钰正襟危坐回答说:“李穆客使人为之茫然。”退下后考察,才知道李穆客是刘文房的女婿,而他的诗传世只有一首。近年来后生的风气日益浮薄放荡,像永钰这样的人渐渐不能再纵容下去,我又担心会成为您的负累,所以不敢沉默而已。《鲒埼亭集》第三十五卷,鄞县全祖望绍衣撰,余姚史梦蛟竹房校订。杂辨。○辨析大夫种不是鄞县人。自古以来的图经、地志,没有不牵引古人来为本乡增光的。我认为,如果不核实事实,就只会使这类书不足以取信于世。我国浙江钱塘江以东地区的人物,在《会稽典录》中记载最为完备;其中说到鄞县人,是从大里黄公开始的。南宋王尚书深宁、黄提刑东发,才根据高诱《吕氏春秋》注,开始认定大夫种是鄞县人,于是说范蠡和种功劳相同、关系一体。范蠡可以离去而种不能离去,是因为这里是他的父母之邦。两位先生的话很有道理,但我核查之后,却有所疑问。《越绝书·外传》说:“范蠡起初居住在楚国,向内看像盲人,反过来听像聋人。大夫种进入他所在的县,知道那里有贤人,得到范蠡后非常高兴,两人都看出称霸的征兆将从东南出现,于是相约前往,一同停留在吴国。吴国任用伍子胥,于是他们离开吴国前往越国。”又说:“范蠡向种请教越地的情况,越国大夫石买说:‘这个客人周游诸侯,渡过河津,却没有办法自行取得功名,大概不是真正的贤人。’这样看来,种不是鄞县人了。”《吴越春秋·内传》说:“勾践从吴国回来,范蠡对种说:‘您可以离去了。’种不认为这样。后来越国内部发生忧患,不能朝见,种对妻子说:‘我们的君王要向吴国雪耻,我却把住宅全部迁走,自投于死亡之地,后悔没有听从范蠡的谋划。’ ”又说:“勾践赐给种一把属镂剑,种叹息说:‘我这个南阳的长官,竟成了越王的俘虏。’”这样根据种将死时的话来考察,更可见他不是鄞县人。《越绝书》虽然不是子贡亲自所作,但确实是西汉人的笔法;《吴越春秋》虽然是皇甫氏搜集编纂的书,也毕竟是从东汉以来流传下来的。两位先生只根据高诱的一句话,却把其他证据全部抛弃,恐怕并不是这样。我又考察《吴越春秋》的注,其中也引用高诱的注,说:“大夫交种,字会,楚国邹地人。”这才恍然明白:邹和鄞二字都从“邑”旁,字形或许相近而发生讹误。以深宁、东发两位先生的博学精审,竟因一句话的错误,给乡里留下千古误说,怎么能不谨慎呢?○辨析钱尚书争论孟子之事。

秀水朱检讨彝尊尝以钱尚书争孟子事为虚,特悬疑。太祖不至武断如此而巳。同里万隐君斯选考之,则更宻矣。万氏之言曰:「南太常寺志及翰林故牍载,洪武五年国子监将丁祭,上曰:『孟子不必配享』。其年腊月,上曰:『孟子有功先圣,今后仍复之』。是孟子固尝罢享,然不因公言而复,一疑也。典故辑遗载,上读孟子恠其对君不逊,怒曰:『使此老在今日,宁得免耶』?时将丁祭,遂命罢配享。明日司天奏文星暗,上曰:『殆孟子故耶』?命复之。是孟子几至罢享,亦不因公言而复,二疑也。实录命修孟子节文,在洪武二十七年。嘉靖宁波府志载之二十三年,卽果如府志之年,而公以四年卒于寿州,亦不及修节文之事,三疑也。成化府志不载,至嘉靖府志始见之,四疑也。」万氏所疑如此,则尚书事宜若不足信者。然是说也,成化杨氏之志不载,而天顺黄氏之志则载之(谓南山佥事)黄氏集中且有诗以纪其烈,故其孙作《闲中今古录》亦载之。黄氏生洪武,是犹去尚书不远。且成化府志虽不特载公传,而未尝不载黄氏之诗,则亦自可互见。李氏《四明文献志》亦载之。是皆岀于嘉靖张氏志之前,未可尽以为诬也。以吾考之,罢配享与修节文原属两事。罢配享在二年,卧棺绝粒以争之者,公也。修节文在二十七年,力诋刘三吾为佞臣以争之者,连江孙芝也。天顺黄氏之志系公事于二年是巳,而并修节文亦连举之,是混后事于前事。嘉靖志则以罢配享属之二十三年,是混前事于后事,不知两案之为两人也。太常志诸书以二十年为五年,犹嘉靖志以二十七年为二十三年也。诸书不载公谏,犹孙芝之事,亦仅见于国史,惟疑而他书不载也。葢史事固有当参考而始完者,若竟以为无有,则黄氏非欺人者。至若太祖之武断,则不必讳,亦非后人所能。讳也,近见钱氏家传,谓公卒于二十七年,意欲与实录相应,则又误矣。

○公棠辨

剡源有九曲,而公棠为殿。说者以为孙兴公来山中,尝植棠,因以得名。姚江黄先生疑之曰:“二百八十峯,以兴公得名者为梨洲。尔雅赤棠为梨,则有梨,不应复有棠。是以一事而附会之于两地也。”予考之《宝庆四明志》,本作“公塘”,葢九曲之水会于晦溪,而置堰于公塘。未成堰之前,先有塘以潴水,故呼之曰“公塘”。《干道四明志》述形胜,亦秪及兴公之梨洲,而无树棠之说。《开庆四明志》吴制使于公塘置寨防盗,则在当时为要地,不应并其名而有误也。以塘为棠,始于《至正四明志》,葢好事者为之。姚江但疑其雷同,而未审其讹转之自耳。予初作《剡源九曲辞》,亦循传闻之说,贻误艺苑。山灵有知,当为齿泠。因是正之,以补失言之羞。

○汉会稽三都尉分部录

汉会稽三都尉分部,不甚了了。自《吴会稽典录》以下,异同纷岀。鄱阳洪文惠公虽辨之,然尚未核也。作《汉会稽三都尉分部录》。

译秀水朱检讨朱彝尊曾经认为钱尚书争论孟子之事是虚构的,只是暂且存疑。他认为太祖不至于武断到这种程度而已。同乡万隐君万斯选考察此事,则更加缜密。万氏说:“《南太常寺志》和翰林院旧档记载,洪武五年,国子监将要举行丁祭,太祖说:‘孟子不必配享。’这一年腊月,太祖又说:‘孟子对先圣有功,从今以后恢复配享。’这样看来,孟子确实曾经被停止配享,但并不是因为钱尚书进言而恢复,这是第一点可疑。《典故辑遗》记载,太祖读《孟子》,认为孟子回答君主时不够恭敬,愤怒地说:‘假使这个老头活在今天,难道能免罪吗?’当时正要举行丁祭,于是下令停止配享。第二天,司天监奏报文星昏暗,太祖说:‘大概是孟子的缘故吧?’于是命令恢复配享。这说明孟子几乎被停止配享,也不是因为钱尚书进言而恢复,这是第二点可疑。《实录》说命人编修《孟子节文》是在洪武二十七年;《嘉靖宁波府志》却记为洪武二十三年。假如果真是府志所说的年份,而钱尚书又在洪武二十三年卒于寿州,那么也赶不上参与编修《孟子节文》,这是第三点可疑。成化府志没有记载此事,到嘉靖府志才出现,这是第四点可疑。”万氏所怀疑的情况如此,那么钱尚书的事情似乎确实不足以相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然而这件事,成化年间杨氏的志书没有记载,天顺年间黄氏的志书却有记载(称为南山佥事);黄氏文集中还有诗来记载他的事迹,所以他的孙子所作《闲中古今录》也记载了此事。黄氏生于洪武年间,距离钱尚书的时代还不远。况且成化府志虽然没有专门为钱公立传,却并不是没有收载黄氏的诗,因此也可以相互参见。李氏《四明文献志》也记载了此事。这些记载都出于嘉靖张氏志之前,不能一概认为是诬妄。按照我的考察,停止配享和编修《孟子节文》原本是两件事。停止配享在洪武二年,卧棺绝食来争论此事的人是钱公。编修《孟子节文》在洪武二十七年,极力斥责刘三吾为佞臣、据理争辩的人是连江孙芝。天顺年间黄氏的志书把钱公的事情系在洪武二年,这是正确的;但又把编修《孟子节文》的事情一并提到,于是把后来的事情混到了前一件事中。嘉靖志则把停止配享系在洪武二十三年,于是又把前一件事混到了后一件事中,不知道这两起案件涉及的是两个人。太常寺志等书把洪武二十年误作洪武五年,也如同嘉靖志把洪武二十七年误作洪武二十三年一样。各书没有记载钱公进谏的事情,也像孙芝之事一样,只见于国史;只是因为可疑,所以其他书没有记载。大概史事本来就有必须相互参照才能完备的;如果竟然因此认为事情根本不存在,那么黄氏就不是在欺骗人。至于太祖的武断,也不必讳言,并不是后人能够替他讳饰的。最近看到钱氏家传,说钱公卒于洪武二十七年,想要同《实录》相符合,却又错了。○公棠辨。剡源有九曲,公棠是其中最后一曲。有人认为,孙兴公来到山中时曾经种过棠树,因此得名。姚江黄先生对此表示怀疑,说:“二百八十峰中,以孙兴公得名的地方是梨洲。《尔雅》说赤棠就是梨,既然有梨,就不应再有棠。这是把同一件事牵强附会到两个地方上了。”我考察《宝庆四明志》,原本写作“公塘”,大概是九曲的水汇集到晦溪,在公塘设置堰坝。在堰坝建成以前,先有池塘蓄水,所以称为“公塘”。《乾道四明志》记载山川形势,也只提到孙兴公的梨洲,没有种棠树的说法。《开庆四明志》记载吴制使在公塘设置营寨防盗,可见当时这是一个要地,不应连名称都弄错。把“塘”写成“棠”,始于《至正四明志》,大概是好事者所为。姚江黄先生只是怀疑这是把同一件事说成两处,却没有考察出讹误转变的源头。我起初写《剡源九曲辞》,也沿用了传闻中的说法,给文坛留下了错误。山中的神灵如果知道这件事,应当为此冷齿讥笑。因此加以订正,以弥补说错话的羞惭。《汉会稽三都尉分部录》汉代会稽郡分为三个都尉部,情况不太清楚。自《吴会稽典录》以来,各书记载的异同纷纷出现。鄱阳洪文惠公虽然作了辨析,但仍未能考核清楚。于是作《汉会稽三都尉分部录》。

前汉会稽之境,西部治钱唐,东部治鄞,而东部不见于班志,幸宋志见之。两越旣平,增置回浦、冶二县,而以南部治回浦。东汉旣分郡,画江为界,则置西部于太末,而东部治章安,南部治侯官,本自划然。李宗谔图经谓文帝时都尉治山阴,元狩中始移钱唐。然则汉初祗一都尉治山阴,其后分为东西部,乃移山阴之治于钱唐,而以山阴隶鄞为东部,足以补班志之遗。若通典谓前汉西部巳在婺女(卽太末)则大误也。独回浦、治二县最为旧史所混乱。班志于冶县云“本闽越地”,以见回浦县为瓯越地也。晋太康记章安县本鄞县南之回浦乡,汉章帝立,今由象山以至台州之临海一带,正値鄞之南土,是前汉之回浦,而东汉改名为章安者。洪文惠谓回浦在西汉巳置县,不应是时尚称曰乡,不知分合升降各有时,时葢省县入鄞而为乡,章帝又置为县耳。葢前汉时立二县,原以统两越遗民,回浦在鄞南,以统瓯越,冶又在回浦之南,以统闽越,而南部治回浦以临之。自司马彪误以章安为冶,而张勃遂以东汉之临海(卽章安)侯官二尉皆冶所分,沈约、刘昭疑不能决,通典竟以勃言为据。夫使章安卽冶,而自章安以至侯官皆冶所分,则前汉之回浦所莅何土?不仅如六朝空荒诸县有土无民也。故文惠以为续志有阙文,当云“章安故回浦,侯官故冶”,则于地理之沿革得之矣(按今会稽第十四县日东部侯国,乃误文,葢原文是“东侯官”三字,见沈志,“东侯官”之名始见此)吴地记》云:“汉以东瓯为回浦,光武名章安。”此可以证章安之为回浦也。《晋志》云:“东冶,后汉改为侯官。”此可以证侯官之为冶也。图经旣知章安本是回浦,而谓前汉之东部巳治冶,则亦因沈约志中以章安为东部,故有此讹。文惠又疑前汉回浦恐非南部,不知东部在鄞则南部当在回浦至东汉画江为界,而后东部徙章安耳。《太平寰宇记》于临海则谓本回浦,而后汉改为章安,是巳于永嘉又谓本冶,而后汉改为章安,何其自相背戾乎?是皆由《续志》《沈志》而误也。然愚考《会稽典录》引朱育云:“元鼎五年除东越,因以其地为冶,幷属会稽,而立东部,后徙章安。阳朔元年,又徙治鄞,又徙句章。”则其误在司马彪之前矣。夫东部之治鄞,当在回浦未辟之先,旣误以回浦为冶,又误以回浦之南部为东部,而东部之鄞反自冶徙,眞无稽也。至今奉化、象山之间有乡名回浦,葢汉之旧也。何物毛生妄争,以为萧山之西境,则益诞妄之尤。欲取前志、《续志》、《晋太康志》、《宋志》、《吴录》、《吴地记》、《太平寰宇记》、《隶释》等书尽抹杀之,减去二千年来会稽之一县,以成其乡里之私,葢不必置喙者。

○昆明池考

译西汉时会稽郡的疆域,西部都尉治所在钱唐,东部都尉治所在鄞县,但东部不见于班固的《汉书·地理志》,幸亏宋代的志书记载了它。平定两越以后,增置回浦、冶二县,并以南部都尉治回浦。东汉分割郡界、以江为界以后,便把西部都尉设置在太末,东部治章安,南部治侯官,原本界限分明。李宗谔《图经》说,汉文帝时都尉治山阴,元狩年间才迁到钱唐。这样看来,汉初只有一个都尉治山阴,后来分为东西两部,才把山阴的治所迁到钱唐,又把山阴隶属于鄞县,作为东部,这足以补充班固《地理志》的遗漏。如果《通典》说西汉时西部已经在婺女,即太末,那就是大错。唯独回浦、冶二县,最为旧史所混淆。班固《地理志》在冶县下说“本闽越地”,正可说明回浦县是瓯越之地。晋代《太康记》说,章安县本是鄞县南面的回浦乡,汉章帝时设置;如今从象山到台州临海一带,正是鄞县南部的土地,这就是西汉的回浦,东汉改名为章安。洪文惠认为回浦在西汉已经设县,不应在当时还称为乡,却不知道县乡的分合升降各有时宜;当时大概是撤销县并入鄞县而成为乡,汉章帝又重新设置为县罢了。大概西汉时设置这两个县,原本是为了统辖两越的遗民:回浦在鄞县以南,用来统辖瓯越;冶县又在回浦以南,用来统辖闽越;南部都尉治回浦,以此统领它们。自从司马彪误把章安当作冶县,张勃便说东汉的临海,即章安,以及侯官二都尉,都是从冶县分出的;沈约、刘昭疑惑而不能判定,后来《通典》竟以张勃的话为依据。假如章安就是冶县,而从章安到侯官都由冶县分出,那么西汉的回浦所管辖的又是什么地方?难道只是像六朝时那些空旷荒废的县一样,有土地而没有百姓吗?所以洪文惠认为《续志》有缺文,应当写成“章安原为回浦,侯官原为冶”,这样才符合地理沿革。(按:如今《会稽》第十四县写作“东部侯国”,是错误的文字,大概原文是“东侯官”三个字,见沈约的志书;“东侯官”这个名称就是从这里开始出现的。)《吴地记》说:“汉代把东瓯称为回浦,光武帝把它改名为章安。”这可以证明章安就是回浦。《晋志》说:“东冶,后汉改为侯官。”这可以证明侯官就是冶县。《图经》既然知道章安本是回浦,却又说西汉东部已经治冶县,也是因为沈约志书中把章安列为东部,所以产生了这个讹误。洪文惠又怀疑西汉的回浦恐怕不是南部,却不知道东部既然在鄞县,南部就应当在回浦;直到东汉以江划界以后,东部才迁到章安。《太平寰宇记》记临海时说它本是回浦,后来汉改为章安;但它记载永嘉时又说本是冶县,后来汉改为章安,为什么前后这样自相矛盾呢?这都是由于《续志》和《沈志》而产生的错误。然而我考察《会稽典录》引朱育的话说:“元鼎五年平定东越,便把它的土地设置为冶县,并入会稽郡,同时设置东部,后来迁到章安。阳朔元年,又迁治鄞县,后来又迁到句章。”这样看来,错误在司马彪以前就已经产生了。东部治鄞,应当是在回浦尚未开发以前;既误把回浦说成冶县,又误把回浦以南的南部说成东部,反而说东部的鄞县是从冶县迁来的,实在毫无根据。直到今天,奉化、象山之间还有名为回浦的乡,大概就是汉代的旧名。什么毛生胡乱争辩,竟说它在萧山以西的境界内,那就更加荒诞了。他想把前志、《续志》、《晋太康志》、《宋志》、《吴录》、《吴地记》、《太平寰宇记》、《隶释》等书全部抹杀,删掉两千年来会稽郡的一个县,以成全他乡里的私意,这种做法实在不值得置喙。《昆明池考》

昆明池在昆明,滇池在滇,本属二水。吾以舆地考之,昆明为今云南之大理府,滇为今云南府。滇自楚庄蹻之后,世为国王,卽以池名其国,而昆明之属无君长,又为滇徼外之蛮。汉之通西南夷也,本求身毒国以达大夏,于是发使滇国,滇王为之求道,以隔昆明,闭汉使不得通。武帝闻而怒,欲讨之。闻其地有昆明池,乃于长安西南作昆明池,以习水战。迨两越旣定,滇王举国内附,而昆明卒不通。郭昌将兵击之,无功而还。自汉至隋,永昌诸夷相率隶郡县,独昆明未附。通鉴:唐武德四年,昆弥遣使内附,昆弥卽昆明也。时有西弥河蛮、东弥河蛮,通名昆弥。是昆明之当在今大理无疑。乃史、汉《西南夷传》、《三辅黄图》皆曰昆明有滇池,武帝象之于长安,则今云南府之滇池,亘古以来未有移也。昆明尚在其西南,相去九百里,而忽接而言之,遂使今云南府之首县卽以昆明名,误矣。且以事情言之,滇王未尝得罪于汉,汉无故图其地理而欲伐之,无是理也。以军行之道言之,汉若欲伐昆明,乃去其国千里,岂能远致昆明之师而战于滇,更必不可信之说也。予疑此久矣,但未得其证以实之。偶读杜岐公《通典》曰:“西洱河一名昆弥川,汉武帝象其形凿之以习水战,非滇池也。”古有昆弥国,亦以此名,然后恍然。葢今滇云全省之水,其最险厄为迤东西之要者,莫如西洱河,卽古叶榆水之北出者,自浪穹县罢谷山汇诸流,合点苍山十八川而为巨浸。《水经注》谓诸葛丞相战于榆水之南是也。史万岁击南宁,渡西洱河,破三十余部。韦仁寿将兵五百,循西洱河开地千里。梁建方破松外蛮,奇兵奄至西洱河,东西蛮惊愳请降。鲜于仲通、李宓皆以十万之师覆于洱河。是洱河者,大理一道之汤池也。昆明恃此水负固以阻汉使,故汉欲摹其水道于京师,使士习。之而卒无如之何也。若滇池则不然。史言其源深广而流浅狭,四面平敞,虽方三百里之广,然昔人有事于南中,未有以为战地者,而况乎武帝之所欲讨者非滇也。予又考唐嶲州都督刘伯英上疏言,松外诸蛮暂服亟叛,请击之西洱河,天竺道可通也。天竺卽古之身毒,伯英之言犹是汉人自昆明通道之故智,则洱河之为昆明无可疑者。滇南自蒙氏归唐,而后其与吐蕃争者亦唯昆明,异牟寻旣取昆明,遂食盐池,徙洱河七种蛮,吐蕃以兵八万屯昆明争之,韦皋围之不能克,则昆明之险可知也。若高宗时,唐九征击吐蕃于姚嶲,虏以铁絙梁漾濞二水通西珥蛮,筑城戍之,九征毁絙,夷城建铁柱于滇池以纪功,其所云滇池亦指洱河,葢袭史汉之讹。九征战胜于大理,不应建柱于千里而遥之滇池,独恠。自迁固以来,其讹相袭,虽有岐公之言,莫据之以正旧史。元段世之荅梁王曰:「若欲修好,当待昆明池作西洱河。」岂知夫西洱河之本为昆明池也?作昆明池考。

苏子瞻曰:「南诏有西珥河,卽牂柯江。河形如月抱珥,故名。愚以为昆明转而为昆弥,昆弥分而为东西弥,弥又转而为洱,此语音之迭更,非象形也。以为牂柯,则更非矣。宋人自大渡画界而后,不知天南事迹之详,故耳。」

○广德湖田租考

译昆明池在昆明,滇池在滇地,本来是两处水域。我根据地理考察,昆明就是今天云南的大理府,滇就是今天的云南府。滇地自楚庄蹻以后,世代都是国王,于是以池水的名称命名自己的国家;而昆明一带没有君长,又是滇国边界以外的蛮夷之地。汉朝开通西南夷,本来是想寻找身毒国以通往大夏,于是派使者到滇国,滇王替他们寻找道路,却因为昆明阻隔,关闭道路,使汉使无法通过。汉武帝听说后大怒,想要讨伐昆明。听说那里有昆明池,便在长安西南开凿昆明池,用来演习水战。等到两越已经平定,滇王率全国归附,而昆明最终仍未通服。郭昌率军攻打它,没有成功而返回。从汉代到隋代,永昌一带的各族蛮夷相继归属郡县,只有昆明没有归附。《通鉴》记载:唐武德四年,昆弥派使者归附朝廷,昆弥就是昆明。当时有西弥河蛮、东弥河蛮,通称为昆弥。因此昆明应当在今天的大理无疑。然而《史记》《汉书·西南夷传》和《三辅黄图》都说昆明有滇池,汉武帝在长安仿照它开凿昆明池;这样看来,今天云南府的滇池,自古以来从未迁移。昆明还在滇池西南,相距九百里,史书却忽然把两者连在一起说,终于使今天云南府的首县也以昆明命名,造成了错误。况且从事情本身来说,滇王从未得罪汉朝,汉朝无缘无故考察他的地理并想要讨伐他,没有这样的道理。从军队行进的道路来说,汉朝如果想攻打昆明,就要离开昆明国千里,难道能把昆明的军队远远调来,在滇地作战吗?这更是无法相信的说法。我怀疑这件事很久了,只是没有证据来证实。偶然读到杜岐公《通典》说:“西洱河又名昆弥川,汉武帝仿照它的形状开凿昆明池来演习水战,并不是滇池。”古代有昆弥国,也以此得名,我才恍然明白。今天云南全省的水域中,最险要、最能扼制迤东迤西交通的,没有比西洱河更重要的了。它就是古代叶榆水向北流出的河道,从浪穹县罢谷山汇合各支流,又汇合点苍山十八条河流,形成巨大的水面。《水经注》说诸葛丞相在榆水以南作战,就是指这里。史万岁攻打南宁,渡过西洱河,攻破三十多个部落。韦仁寿率领五百士兵,沿西洱河开拓土地千里。梁建方攻破松外蛮,派奇兵突然抵达西洱河,东西两支蛮族惊惧请降。鲜于仲通、李宓都率十万军队在洱河覆败。洱河是大理一带的汤池要塞。昆明依仗这条河流据险固守,以阻挡汉朝使者,所以汉朝想在京城仿造它的水道,让士卒练习水战。但最终也拿它没有办法。如果是滇池,就不是这样了。史书说滇池水源深而广,河流浅而窄,四面平坦开阔;虽然方圆三百里,但古人有事于南中时,从未把它作为战场,更何况汉武帝想讨伐的并不是滇国。我又考察唐代嶲州都督刘伯英的上疏,他说松外各蛮暂时归服却很快反叛,请求从西洱河进攻它们,这样就可以打通通往天竺的道路。天竺就是古代的身毒,刘伯英的话仍然沿用汉人从昆明开通道路的旧办法,由此可见洱河就是昆明,毫无疑问。滇南自蒙氏归附唐朝以后,后来同吐蕃争夺的也只有昆明。异牟寻夺取昆明后,便控制盐池,迁徙洱河一带的七种蛮族;吐蕃派八万军队驻守昆明争夺它,韦皋包围昆明却不能攻克,可见昆明地势险要。高宗时,唐九征在姚、嶲攻打吐蕃,吐蕃用铁索架在漾濞两水上通往西珥蛮的道路,并筑城驻守。九征毁掉铁索,攻破夷城,在滇池树立铁柱来记功;他所说的滇池也是指洱河,大概是沿袭《史记》《汉书》的错误。九征在大理获胜,不应在相距千里的滇池树柱,这一点尤其奇怪。自司马迁、班固以来,这个错误一直沿袭;虽然有杜岐公的话,却没有人据此订正旧史。元代段世回答梁王说:“如果想修好,就应当等到昆明池变成西洱河。”哪里知道西洱河本来就是昆明池呢?于是作《昆明池考》。苏轼说:“南诏有西洱河,就是牂柯江。河的形状像月亮环抱耳朵,所以得名。我认为‘昆明’转成‘昆弥’,‘昆弥’又分成东西二弥,‘弥’再转成‘洱’,这是语音多次变化,并不是因为形状相像。若说它是牂柯江,那就更不对了。宋人自从以大渡河划定边界以后,就不知道天南一带事情的详情了,所以才会这样说。” 《广德湖田租考》

吾乡广德湖之废为田,所输于官者租也,非赋也,故较诸乡之田为独重。世但知湖田之开由于楼异,而不知湖田之不输赋而输租由于仇悆。故世但知湖田中有楼异祠所当废,而不知仇悆乡校之祀尤宜黜也。《宋会要》云:「绍兴九年,权发遣明州周纲上言,湖自政和八年为田,召人请佃,得租米一万九千石。至绍兴七年,守臣仇悆乞令见种之人不输田主,径纳官租,增为四万五千余石。」呜呼!古今来聚敛之臣,逢君纵恶,葢有出于人情之外者。夫田主之得有此湖田也,其募人垦塞之功,不知几何?卽其旣垦旣塞,一岁而菑,再岁而新田,三岁而畬,亦不知其粪治几何,而后得有此租也。而上之人忽攘其租而有之,吾不知其何颜以临民也。夫田主之租,讵终可得而攘乎?彼佃田者,大率皆贫民也,其平日不能无所藉于田主,一旦而竟负其租,亦非贫民之利矣。而三代以后之阡陌不能终为王田者,势也。数年之后,必售之人,则又为田主所有矣。田主将尽以其租输官而不取升斗之利乎?抑亦将重其额以取之贫民也?是以为无穷之患。当绍兴二年,李庄简公光守宣州,尝言政和以来东南湖田之累,仅得罢余姚、上虞二县而巳踰二年,移知湖州,再疏请尽复鉴湖、广德湖、湘湖之旧。朝议遣转运使相视,报尚书省,而其时明之守臣卽悆也。不思奉行正义以纾部民之害,反以加租诳其君。自有此加租,而其后转运使遂言:「契勘湖旣为田,更无可复之理。」则湖之累始于异,而成于悆也。故始不过以充高丽使臣贡道之费,而其后遂以养军。宋亡,遂以海运赴津门。湖田之民受害巨矣。乃《宋史》居然为立传,颇称其美,《四明志》亦然,不知其为聚敛之臣如此,其余宁有足观乎?湖田减赋,在明嘉靖中,以布衣杨钦之疏,其时尚书闻公渊,副使陈公槐主之始,得请于朝,而以视他乡,犹独重焉。湖田之祀,三人也,以报功而废湖者,加租者,亦享其祀,而莫之问,是则不可解之惑也。或曰:今奉化之善塘有庙焉,以祀悆也。悆之退居奉化,筑塘利民,何与此事相戾与?曰:悆当为守之时,但欲增国课以固位耳,无暇为民也。及其退居,则不作此想矣。楼异亦复戚浦,至今城南之人祀之。予故谓丰惠祠、蓬莱观之祀当黜,至戚浦则不以过掩功也。悆之宜祀于善塘,亦然,事各有所当也。独恠五百年以来,尽人皆言废湖之害,至归罪于王正已之强辨,而莫有考及此事者,故特记之。

○知广西府杨公传纠谬

译我乡广德湖废湖造田后,向官府缴纳的是租,不是赋,所以比其他乡里的田租独独沉重。世人只知道湖田的开垦是由于楼异,却不知道湖田不缴赋而缴租,是由于仇悆。因此世人只知道湖田中有楼异祠应当废除,却不知道祭祀仇悆的乡校尤其应该废止。《宋会要》说:“绍兴九年,权明州发遣周纲上言,湖从政和八年改为田,招募百姓承佃,收到租米一万九千石。到绍兴七年,守臣仇悆请求命令现在耕种的人不再缴给田主,直接缴纳官租,租额增加到四万五千多石。”唉!古往今来的聚敛之臣,迎合君主放纵恶行,大概有超出人情常理的。田主能够拥有这些湖田,他们招募人开垦、筑堤堵湖的功劳,不知道有多少;即使已经开垦、堵塞,一年成为菑田,第二年成为新田,第三年成为畬田,也不知道施肥治理了多少,这以后才得到这样的租。上面的人忽然夺取这些租而据为己有,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脸面面对百姓。田主的租,难道终究能够一直被夺走吗?那些佃户大多是贫民,他们平日不能不依赖田主;一旦完全背弃田主的租利,也不是贫民的好处。然而三代以后,田地的阡陌不能永远成为王田,这是形势所决定的。几年以后,田地必定卖给别人,于是又归田主所有。田主将会把全部租额都缴给官府而不取一升一斗的利益吗?还是会提高租额,从贫民那里收取更多呢?因此这将成为无穷的祸患。绍兴二年,李庄简公光任宣州知州时,曾经说政和以来东南湖田造成的祸害,只能做到废除余姚、上虞二县的湖田而已;过了两年,他调任湖州,又两次上疏请求全部恢复鉴湖、广德湖、湘湖的旧制。朝廷商议后派转运使考察,报告尚书省,而当时明州的守臣正是仇悆。他不考虑奉行正义来缓解辖区百姓的灾害,反而用增加租额的办法欺骗他的君主。自从有了这次加租,后来转运使便说:“详细查考,湖既然已经改为田,就再也没有恢复的道理。”于是湖田的祸害始于楼异,而由仇悆造成。起初不过是为了补充接待高丽使臣、办理贡道的费用,后来竟用来供养军队。宋朝灭亡后,又用海运把租粮运往津门。湖田百姓所受的祸害太大了。然而《宋史》竟然为仇悆立传,还很称赞他的美德,《四明志》也如此;不知道他是这样的聚敛之臣,他其他方面还有什么值得观赏的呢?湖田减赋是在明代嘉靖年间,靠平民杨钦的奏疏;当时尚书闻公渊、副使陈公槐首先主持此事,才得以向朝廷请求,但与其他地方相比,湖田的负担仍然特别重。湖田的祭祀对象有三人:报答功劳的人、废湖造田的人、加租的人;加租者也享受祭祀,却没有人追问,这真是令人无法理解的疑惑。有人说:如今奉化的善塘有一座庙,就是祭祀仇悆的。仇悆退居奉化时筑塘便利百姓,这同这里所说的事情有什么冲突呢?我说:仇悆任明州守臣时,只想增加国家的赋税来巩固自己的地位,没有空闲替百姓着想。等到他退居以后,就不再有这种想法了。楼异也曾经修复戚浦,直到今天城南的人还祭祀他。所以我说丰惠祠、蓬莱观的祭祀应当废止;至于戚浦,则不能因为过错而掩盖功劳。仇悆应当在善塘受祭,也同样如此,每件事都有各自适当的道理。只是奇怪,五百年以来人人都说废湖的祸害,甚至把罪责归给王正已的强辩,却没有人考察到这件事,所以特意记下它。《知广西府杨公传纠谬》

鄞之甲姓有四,杨、张、屠、陆,而杨最盛。礼部尚书文懿公守陈,以魁儒,曁其弟吏部尚书文肃公守址、工部尚书康谙公守随,并为景泰以后名臣。文懿公二子,刑部侍郞茂元、四川按察使茂仁,皆名臣也。顾于文懿公孙广西公大节,鲜知之者。公讳美璜,字以和,刑部子也。以文懿公恩荫补国子生。文懿公家法最醇,其敎子孙以正学,未尝因贵盛坠其家风。初任左军都督府都事,寻改南京,迁中军都督府经厯。正德已卯,宁藩倡乱,武宗南下,车驾至留京,其时江彬势张甚,扈从诸臣皆听指麾。南中诸寮迎奉,尤惕息。一日夜漏将丙,彬忽传宣从中府取京城门钥,不知其何所为也。公以祖宗定制,不许夜启,却之。彬怒,再遣人以危词恐吓,不得不巳,公拒之益厉。及晨,彬诈传旨逮之下狱。南枢臣乔宇盛气责公,意欲公引罪而请之彬。公抗词不屈。其时行在大臣虽心重公,且明知下狱之出于矫旨,顾畏彬莫敢奏者。已而有旨释诸囚,南理臣犹畏彬,羁公以待命。众以为必死。幸武宗虽幸彬,而英明未替,彬虽擅命,不敢私有杀害。及北还,竟释之。彬诛,世宗闻公事,嘉叹,迁工部虞衡郞,出为广南、广西二府知府,皆有惠政。吾读焦澹园《献征录》,极言孟尚书之守正,上游牛首山,夜抵聚宝门,尚书坚闭不纳,上遂宿报恩寺中,以此事观之,则皆妄言也。《明史》则言江彬卽索门钥于宇,而宇力拒之,殆卽移公之事以属之宇。呜呼!是时江彬逆谋虽未成,然视京城若私家门戸,其威福任意危矣。以叅赞重臣坐视其矫传以系命吏而不敢违,而公能当之,是贲育之勇也,抑亦文懿公以来之敎泽,所谓不媿世臣者乎?然而诸重臣媿死矣。诸重臣之所不能,而小臣能之,乃仍掠小臣之名以归之,重臣可为太息者矣。郅恽当东汉之时,拒关不纳,汉史书之。若以比公则恽易而公难。葢明主可以执官守,而逆臣之怒难婴也。明人重甲科,故其以任子有名于史者甚少,虽贤不得登大寮。向使起李卫公于是时,所不平也。大节如公,得为重臣,岂非坐谈而落淮南之胆者?世宗旣知之矣,而仍听其浮沉夷徼以老,不亦弃才如草芥乎?明史不载公事,嘉靖府志谓公不附彬谋逆被系,彬诛始释,则又属妄言。子所本者为半湖陈公日录,陈公时以献俘随张永在南中,又同入都,及见此事,爰采之以补史,并正诸家之谬。

○节愍赵先生传纠谬

节愍赵先生之死,世传之者皆谬。予从华公嘿农、高公隐学二集中考得之。世无欧阳公,孰为王彦章核实者乎?作纠谬。

丙戌六月,江上失守。先生题诗案上曰:“书生不律,难驱敌,何处秦庭可借兵?只有东津桥下水西流,直接汨罗,淸誓死不食其家。”多方解慰不能得。顾先生以曾借友人金未偿为愧,委曲措置得之。次日晨起,袖所作厯试经义,纳衣巾于文庙,诣友人家返金。友人熟知其贫,讶其返之速,叩之,先生笑不答,卽往城东跃入江水。渔舟惊集救之,江流湍急,浮尸竟去,力追仅得及焉。其家故知其以祈死岀,遣人四辈迹之,及之江上。渔人辈询其故,感叹乃共以酒灌之,荡其喉,扼其胷,使岀水,探其袖中纸累累,而友人亦至,为之惊泣良久,得醒舁之还家,肤孔间血涔涔然,张目不语,仍不食。其家计无所出,先生故授经太白山中,与其徒徐生相得。至是闻先生事来视之,因强舆先生入山,欲令食,不可,则为谬语以慰之。或曰:“李侍郞长祥克绍兴矣。”或曰:“翁洲大将黄斌卿奉监国来恢复矣。”或曰:“石浦大将张名振奇捷矣。”或曰:“四明山寨下慈溪矣。”先生闻之卽进食。如是者半年,谬语渐穷,而先生病亦稍愈。间岀山中,问樵子辈以近事,则循发示之曰:“天下大定,更何问焉。”先生大恸踣地,更不复食。至冬尽,困甚,气息奄忽而逝。盖先生殉节顚末如此。今所传乃谓先生投水卽死,死而莫知其由,途人过之,有及见其哭文庙中者,乃得其故,不知其绝命词盖巳岀矣。又由死而生,复延半年,则谓其投水卽死者尤误也。予观志士之死,亦各有其地与其时。文山、叠山,其前事也。有明之季,蕺山先生不死于绝粒,而死于水;漳浦先生绝粒者再,不死而死于刑;寒山先生投水投缳者四,不死兴兵一年,而卒死于水;郑御史为虹,不死于自刎,而死于刑。均之死也,而不遽死,不如此不足以显其节之奇也。惟是先生以朝不坐,燕不与之身,可以无死,而乃要之于必死,则更奇矣,先生私谥节愍,亦华、高二公所定云。

○记范孝子事

译鄞县的甲姓有四家:杨、张、屠、陆,其中杨姓最为兴盛。礼部尚书文懿公杨守陈,以博学的儒者著称;以及他的弟弟吏部尚书文肃公杨守址、工部尚书康简公杨守随,都是景泰以后有名的大臣。文懿公的两个儿子,刑部侍郎杨茂元、四川按察使杨茂仁,也都是名臣。可是对于文懿公的孙子、广西公杨大节,却很少有人知道。杨公名美璜,字以和,是杨茂元的儿子。因文懿公的恩荫补为国子生。他家的家法最为纯正,教育子孙遵循正学,从未因为家族显贵而败坏家风。他起初任左军都督府都事,不久改任南京职务,升为中军都督府经历。正德己卯年,宁王朱宸濠发动叛乱,武宗南下,皇帝车驾到了留都南京。当时江彬的势力非常嚣张,随从的大臣都听他指挥。南京的官员们迎奉皇帝,尤其战战兢兢。一天夜里将近丙夜,江彬忽然传旨要从中军都督府取京城城门的钥匙,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杨公以祖宗制定的制度为依据,不允许夜间开启城门,拒绝了他。江彬大怒,再派人用危险的话恐吓他,他仍不屈服,反而拒绝得更加严厉。到了早晨,江彬假传圣旨逮捕他下狱。南京枢密大臣乔宇气势汹汹地责备杨公,想让他承认罪过,再请江彬宽释。杨公据理抗辩,始终不屈。当时行在的大臣们虽然心里敬重杨公,也明知他下狱是由于江彬假传圣旨,但都害怕江彬,不敢上奏。不久有旨意释放所有囚犯,南京司法大臣仍然害怕江彬,把杨公拘留起来等待命令。众人都认为他必死无疑。幸好武宗虽然宠幸江彬,英明却还没有完全丧失;江彬虽然擅自传令,也不敢私自杀人。武宗北返以后,最终释放了杨公。江彬被诛杀,世宗听说杨公的事情,赞叹嘉许,升任他为工部虞衡司郎中,出任广南府、广西府知府,都有惠民政绩。我读焦澹园《献征录》,其中极力称说孟尚书守正,上游牛首山,夜里到达聚宝门,孟尚书坚决关闭城门不让他进入,于是皇帝便住在报恩寺中。以杨公这件事来看,这些话都是妄说。《明史》则说江彬向乔宇索取城门钥匙,乔宇极力拒绝,大概是把杨公的事移到乔宇身上了。唉!当时江彬的叛逆阴谋虽然尚未实现,但他把京城看作自家的门户,任意施加威福,局势已经危险。身为参赞的重臣眼看他假传圣旨、拘禁掌管文书的官吏,却不敢违抗;而杨公能够承担这件事,真是孟贲、夏育般的勇气,也或许是文懿公以来家教恩泽的结果,称得上没有辜负世代为臣的家风。然而那些重臣却羞愧至死。重臣做不到的事,小臣做到了,后来却仍把小臣的功名掠取过去归给重臣,这正是值得重臣长叹的事情。郅恽处在东汉时,拒绝开启关门接纳皇帝,汉史把这件事记载下来。如果拿郅恽同杨公相比,郅恽容易,而杨公困难。大概明主可以让官员守住职分,但逆臣的愤怒却难以抵挡。明代重视科举甲科,因此因父祖恩荫任官而在史书上有名的人很少,即使贤能,也难以登上大官。假使李卫公在当时起用,恐怕也会感到不平。像杨公这样节操高尚的人,能够成为重臣,难道不是仅凭坐谈就能使淮南王胆落的人吗?世宗既然知道他的才能,却仍听任他沉浮于边远夷地直到老去,不也是把人才弃如草芥吗?《明史》不记载杨公的事,《嘉靖府志》说杨公因为不参与江彬的谋逆而被拘捕,直到江彬被诛才释放,这又是妄说。我的依据是半湖陈公的日录;陈公当时因献俘随张永在南京,又一同入京,亲眼见到这件事,于是采录下来以补正史,并纠正各家的错误。《节愍赵先生传纠谬》世人流传节愍赵先生之死,所说都不准确。我从华公默农、高公隐学的两部文集中考察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世上没有欧阳修,谁来替王彦章考订事实呢?于是作《纠谬》。丙戌年六月,江防失守。先生在桌案上题诗说:“一个书生不懂军法,难以驱逐敌人,哪里有像秦庭那样可以借兵的地方?只有东津桥下的水向西流,直接通到汨罗,我清白地发誓至死不吃家里的东西。”众人从各方面劝解安慰,都不能使他改变心意。原来先生因为曾经借了朋友的钱还没有偿还而感到惭愧,便设法安排,终于筹到了钱。第二天早晨起床,他把自己所作的历次考试经义文章装在袖中,把衣巾送到文庙,前往朋友家归还钱。朋友很清楚他的贫困,惊讶他这么快就还钱,便问他缘故,先生只是笑而不答,立即到城东跳入江中。渔船惊动后聚集来救他,但江水湍急,浮尸已经漂走,大家奋力追赶,才勉强追上。先生家里早知道他是为了求死而出发,派了四批人跟踪寻找,也追到江上。渔人们问明缘故,感叹不已,便共同灌他喝酒,冲开他的喉咙,按压他的胸口,使水从体内流出;又发现他袖中有许多纸张。这时朋友也赶到了,为此惊哭了很久。先生苏醒后,众人抬他回家。他全身毛孔间鲜血淋漓,睁着眼睛不说话,仍然不肯进食。家里没有办法,先生过去曾在太白山中教经,与弟子徐生相处很好。这时徐生听到先生的事情,前来看望,于是强行把先生抬进山中,想让他进食;先生不肯,徐生便编造一些话来安慰他。有人说:“李侍郎长祥已经攻克绍兴了。”有人说:“翁洲大将黄斌卿奉监国回来复国了。”有人说:“石浦大将张名振取得了奇功大捷。”有人说:“四明山的山寨已经攻下慈溪了。”先生听到这些话,立即进食。这样过了半年,编造的消息渐渐说尽了,而先生的病也稍有好转。他偶尔走出山中,向樵夫们询问外面的近况,樵夫们便顺着头发指给他看,说:“天下已经完全安定了,还有什么可问的呢?”先生听后大为悲恸,倒在地上,从此再也不进食。到了冬天结束时,他困顿得厉害,气息奄奄地死去。先生殉节的始末就是这样。如今流传的说法却说先生投水立即死去,死后没有人知道他的原因;路人经过时,有人看见他在文庙中哭泣,才知道缘故,却不知道他的绝命诗已经写出来了。又从死而复生,延续了半年,那么说他投水即死就更加错误了。我看志士之死,也各有各自的地点和时机。文天祥、谢枋得,是前代的事情。明朝末年,蕺山先生不是绝食而死,而是投水而死;漳浦先生两次绝食,没有死,却死于刑罚;寒山先生四次投水、投缳都没有死,起兵一年后,最终死于水中;郑御史为虹没有死于自刎,而是死于刑罚。他们同样都是死,但没有立即死去;不这样,就不足以显出他们节操的奇特。只是先生在朝廷时不入朝就坐,在宴燕时也不参加,凭他的身份本来可以不死,却偏偏要求自己一定死去,这就更加奇特了。先生的私谥为“节愍”,也是华公、高公二人所定的。《记范孝子事》

吾乡范孝子洪震,百年以来人无间言,而不知孝子之大节固有不尽以孝者,则虽其家传亦略焉。偶读董处士剑锷集,得其事,为节略之。管江杜秀才之死节也,陆处士宇燝取其遗孤育之。其孤多病,处士一日与买药过孝子,则问曰:「是何人也,而为之药?」处士以告孝子,瞿然起曰:「乃杜郞耶?尊公吾同学,兼以同岁又同志也。吾于尊公之死,哭之者几日,时时从湖东来者问其孤,莫有复者,今乃以买药遇天也?岂可使陆丈独为君子?」处士因言其三丧未举,孝子曰:「不特死者当于我塟,杜郞未娶,我当娶之。有匮乏以告我,卒为杜氏窆其三丧,而并置田墓以赡之,且助之娶焉。」呜呼!吾闻孝子晩年病噎,凡其为斋戒、为坛、为卜,以至丙夜百叩,靡神不举者,皆其平日所振之人。故至今无不以长者诵孝子,但好义固人所难,而如杜氏之孤,则畏祸者所远避而不前者也。是不得仅以长者目之矣。董处士曰:「孝子喜飮酒,醉则狂呼累舞,侧弁跣足,凡诸嬉戏,穷昼极夜,无所不为。世或以此恠之,不知其有所托而逃耶?」呜呼!孝子生平精于医,而乃以醉戕其躯,不为尊生而为祁死,斯岂漫然而忘守身之戒者乎?吾于是而深悲之。

○记李烈妇事

神木观察使新安李君如璐,有子壤,年少负异才,顾善病,娶同县辛氏女,甫半载,患疠而死。时观察方官捡讨,居京邸。辛氏当壤病亟时,巳有矢词。至是,君舅令其小姑防护惟谨,妇觉之,乃给其小姑出视君舅飱,因遣婢随之行。急悬帛于梁自磬,比小姑还,则气巳绝,相距止一日。督学使者闻于朝,得特旌如令。夫先王之制礼也,必酌乎中道而行之。是故孝子之服勤其亲也,罔极之恩,至于当大事,夫亦何所吝?然而方亲之终也,水浆不入于口,祗三日,过此者以为不用吾情。旣塟食粥,旣期食菜果,其或有疾,则醴脯所弗禁也。先王岂敢有所寛假其间?夫亦以忧人道之绝,而为灭性之戒也。妇人之于夫也,亦然。同牢庙见以来,所以定终身之谊者,将使其奉舅姑,承宗祀,抚子姓,方无负于伉俪之分,固非谓生不独生,死不独死,遂成妇道之终也。然而三古而后,至性渐漓,死生之际,丈夫或不能不爽贰其操,而谓巾帼芳年,视死如饴,是则有心世道者所不敢挟中道以议其后者矣。是故殉夫之节,其与刲股事亲之孝,均为采风者之所必录。畿辅首善之地,而观察身居侍从之班,固簪笔而有事于彤史者也。女贞之树,挺生戸庭,是中垒之所未有,而圣朝敎化之隆,其亦于此可见也巳。观察属予为文者数矣,岁华荏苒,忽忽未就。今年以保定之行,相见于逆旅,乃为题其传,首而归之。

○周躄堂事辨诬

徐都御史心水之被拘于海上也,躄堂以知巳之感,挺身救之,请代拘而遣心水以饷赎。心水旣归,所许饷不偿,诺躄堂以是受拷,足为之躄,有为之释。言者始得脱,心水深惭负于躄堂。及相见,躄堂无怨言。踰年,心水死,躄堂以诗挽之,极哀。君子以是叹为不可及。吴农祥妄言为躄堂以受拷故,凶终于心水,是未读躄堂之诗者也。农祥自居于躄堂生死之交,谓当躄堂临没时,亲呵护其集以归其家,而谬戾至此。且躄堂以戊子救心水事毕卽归,而农祥谓在辛卯翁洲破后者尤非也。农祥所作拟史诸传,如朱孩未、章格庵、张苍水事,大半舛错,全无考证,然犹可曰此皆前辈巨公,故不免耳。视而目听,若躄堂则旣冐托于生死之交,而亦从而诬之,郢书燕说,不幸而传,则文献之祸也巳。

○记马惟兴语

马惟兴者,马宝兄也。尝为云南总兵,移鎭福建。其人不谙文墨,然时有发言合礼者。顺治之季,特赐诸将三代赠封。惟兴久之不上,抚臣问之,愀然对曰:「下官少为寇虏,相从作贼,今幸际风云之末,实不识父何名,母何氏。若私撰以上之,不惟欺君,亦诬其先人也。愿明公以此语上闻,但恩荣及身而巳一时皆是其言。呜呼!李德林,俊人也,尚妄加其父官爵以招罪戾,岂但侯景哉?不谓惟兴之草窃所见卓然,直可为后世法。惟兴死于癸丑之前,不豫其弟之变。由其所言观之,固当贤于弟也(惟兴以孙可望将降于永明,尝赐爵叙国公,后归附,遂属平西)

○凯风说示李桐

译我乡的孝子范洪震,一百年来没有人说过他一句坏话,却不知道孝子的大节本来还有不完全属于孝行的部分,即使他的家传也略去了这些。偶然读到董处士剑锷的文集,得知了这件事,便节略记述如下。管江杜秀才为守节而死,陆处士宇燝收养了他的遗孤。遗孤多病,处士有一天买药经过孝子家,孝子问道:“这是什么人,你为什么给他买药?”处士把情况告诉他,孝子惊然起身说:“原来是杜郎的儿子吗?你的父亲是我的同学,又和我同年、同道。我因你父亲的死哭了好几天,常常从湖东来询问他的孤儿,却没有人再来过问;如今竟然因为买药遇见你,难道能让陆老先生独自做君子吗?”处士于是说杜家三场丧事都还没有办理,孝子说:“不只是死者应当由我安葬,杜郎还没有娶妻,我也应当替他娶妻。有什么困难就告诉我。”最终替杜家安葬了三位死者,又置办田地和坟墓来供养他们,并且帮助杜郎娶妻。唉!我听说孝子晚年患噎病,凡是为他斋戒、设坛、占卜,乃至半夜连续叩拜百次,凡是神灵没有不请的,都是他平日救济过的人。所以直到今天,没有人不把孝子称为长者。然而好义本来就是人们难以做到的事;至于杜家的遗孤,却是那些畏惧祸患的人远远躲避、不肯上前帮助的对象。因此,不能只把他看作一位长者。董处士说:“孝子喜欢喝酒,醉后就狂呼乱舞,歪戴帽子,赤着脚;各种嬉戏,从白天一直到深夜,没有什么不做。世人有时因此责怪他,却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所寄托,借此逃避现实呢?”唉!孝子一生精通医术,却竟然用醉酒伤害自己的身体,不是为了保养生命,而是为了求死;这难道是漫不经心地忘记了守护身体的戒训吗?我想到这里,深深地为他悲伤。《记李烈妇事》神木观察使新安人李君如璐有个儿子名叫壤,年轻时负有奇才,但一向多病。他娶同县辛氏的女儿为妻,刚过半年,便染上恶疾去世。当时李观察正在任检讨,住在京城官邸。辛氏在李壤病重时,已经写下了誓死的文辞。到了这时,李君的岳父命令小女儿严密防护她,辛氏察觉后,便支使小姑出去看看岳父用餐,同时派婢女跟随她同行。她立即把帛子系在屋梁上自缢;等小姑回来时,她已经断气了,前后只相隔一天。督学使者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朝廷特许按照法令旌表她。先王制定礼制,一定斟酌中道来实行。因此孝子为父母辛勤服侍,面对无穷的恩德,即使到了办理大事的时候,丈夫又有什么可吝惜的呢?然而父母刚去世时,不能让水浆进入口中,只限于三天;超过三天还这样,便认为是不体察我的心意。下葬以后可以吃粥,过了周年可以吃蔬菜水果;如果生病,甜酒和干肉也不禁止。先王难道敢在这些地方有所宽免吗?也是因为忧虑人伦之道断绝,所以才作灭绝生命的戒训。妇女对于丈夫也是这样。从同牢共食、到宗庙拜见以来,用来确定终身情谊的婚姻,是要让她侍奉公婆、承继宗族祭祀、抚养子孙,使她不辜负夫妻之间的职责;本来不是说活着不能独自活,死后也不能独自死,便把这当成妇道的终结。然而三代以后,至诚的本性渐渐衰薄;在生死关头,男子有时尚且不能不稍微改变自己的操守,却说妇女正值芳年,能把死亡看得像吃甜食一样,这就是关心世道的人不敢用中道去评论她们后世评价的原因。因此,殉夫的节操和割股侍奉父母的孝行一样,都是采风者必须记录的。京城是天下首善之地,而观察使本人又身居侍从之列,本来就应当执笔记载此事于宫廷史册。一个贞女如树般挺立在门户庭院之间,这是中垒所没有的;圣朝教化的隆盛,也可以从这里看出来了。观察使多次托我作这篇文章,岁月流逝,匆匆之间一直没有完成。今年因保定之行,在旅舍相见,于是为她题写这篇传记的开头,交还给他。《周躄堂事辨诬》徐都御史心水被拘押在海上时,周躄堂感念知己之情,挺身营救,请求代替他被拘押,并把心水释放出去,以饷银赎回。心水回来后,没有偿还所答应的饷银,周躄堂因此被拷打,双脚也因此残疾,有人替他解释了这件事。心水得以脱身后,深感对不起躄堂。两人相见时,躄堂没有一句怨言。过了一年,心水去世,躄堂作诗悼念他,哀痛至极。君子因此感叹他的品德无人能及。吴农祥妄说躄堂是因为替心水受拷打,所以最终死得凶惨;这是因为他没有读过躄堂的诗。农祥自称是躄堂生死相交的朋友,说躄堂临死时亲自保护他的文集送回家中,却错误到这种地步。而且躄堂在戊子年营救心水的事情结束后就回去了,农祥却说是在辛卯年翁洲被攻破以后,更是完全不对。农祥所作拟史传记,如朱孩未、章格庵、张苍水等事,大半错误,全无考证;不过还可以说这些都是前辈大人物,所以难免如此。至于躄堂,他既然冒充生死之交,又进一步诬陷他,真是把郢书解释成燕说;不幸这种说法流传开来,就是文献的灾祸了。《记马惟兴语》马惟兴是马宝的哥哥。曾任云南总兵,后来调任福建镇守。他不通晓文墨,但有时说话很合乎礼义。顺治末年,朝廷特意赐给各位将领的三代追赠封典。马惟兴过了很久也不上报,巡抚大臣问他,他忧愁地回答说:“下官年轻时曾被寇贼俘虏,跟着他们一起做贼。如今有幸处在风云将尽之际,实在不知道父亲叫什么、母亲姓什么。如果私自编造上报,不仅欺骗君主,也诬陷先人。希望明公把这些话上报,只求恩荣及于我本人就够了。”当时人都认为他说得对。唉!李德林是俊杰之士,尚且妄自增加他父亲的官爵而招来罪过,难道只有侯景才会这样吗?想不到马惟兴虽是草莽出身,见识却如此卓越,完全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马惟兴死在癸丑年以前,没有参与他弟弟的变乱。从他说的话来看,他本来就应当比弟弟更贤明。(马惟兴曾因孙可望将要投降永明,获赐爵位、叙封国公;后来孙可望归附,马惟兴便隶属平西。) 《凯风说示李桐》

在昔南雷黄公尝疑凯风亲之过小,不当如诗序诗传所言。葢使七子之母不安其室,则家门风化所关,过亦不小,非可以怨为过。其后阎征君百诗据孔疏解之,谓七子作诗自责其母,遂终不嫁。予因是叹七子有谕亲于道之功,而其母亦不失为贤母,葢能迁善而自新者也。诗人不特美七子,卽于其母亦有取焉矣。同里李秀才桐,其尊公端孝先生五岁而孤,后母何太孺人于归甫一岁,李氏家无一陇一瓦之资,何氏亲党颇有欲夺其志者。先生闻之,潜侦其人于道,以锥击之。归而跪于太孺人前,流涕自陈。太孺人亟抱之,相与奉其父栗主于庭,恸哭誓相依终身,遂毁容垢面,以女红课子,亲党罕得一见。先生稍长,念家贫,因于读书之暇兼习医,束修所不足,取药笼之入以佐之,承欢备至。太孺人晩年尝于忌日流涕谓诸孙曰:“吾之得以完节见汝祖于地下者,汝父力也。”旣及格,有司备得其状,请于朝,太孺人以节,先生以孝,并得旌。近者秀才多求四方文士为先世作传,欲讳此事,殆愳掩太孺人之美而伤先生之心。予曰不然,人谁无过,能改之则圣人不以为非,不然凯风之诗,圣人亦必周旋七子而去之矣。其不去也,则七子之母固亦名敎之所许也。矧太孺人之所处,固非七子之母所可比,事固以从其实为可信也。予见夫妇人之爽行者矣,区区寒泉棘心之言,葢不足以动之也。作凯风说以示之。予又尝读江村鹿氏《魏童子传》,其母他适,童子佣于人间,闻而急往追之,为夺者所持不能脱,踣地呼天,声竭泣血。俄而恠风骤起,震荡冲激,昏霾闭日,咫尺不辨,其母亦不能前,童子得复及之,哀号不止,其母感悟而归。端孝先生之志与童子同,而其事不必如童子之危,则以太孺人本贤,风雷之助可无庸也。更附之前说之尾。

○戡黎说答东潜

所示西伯戡黎之说,敬闻之。东潜才气极高,又有图籍足以佐之,故应一时无抗手者。然而微嫌其好立异也。夫先儒岂不读《左传》?竟不知东方之别有黎国乎?然而文王则固西伯也,西伯则专征赐履,祗在西方之国,而谓兵力所加不难集矢于淮徐之间,则侵东伯之任矣。是故文王伐宻,伐崇,不过河北;至于戡黎,则巳渡河而东矣。然而犹属西方之国也。唯其巳渡河而东,故祖伊愳而奔告,而况渡孟津,越朝歌,径从事于东方,其可乎?东潜巧于立言,以为黎巳叛纣,故文王为纣讨之,则又大不然。据《左传》谓东夷之叛纣也,以黎之搜,则是东夷叛,非黎叛也。纣尚能整其六师以搜于黎,其无待于西伯之戡,明矣。若谓纣之力巳不足以及黎,而待文王之戡之,乃戡之而东夷仍叛,则西伯之力亦不足以加于东夷而服事之,至德衰矣。况文王为纣戡黎,是正纣之所仗也,何以祖伊从而恐之,而殷从而咎之?此虽欲斡旋而善为之词,而势必不能者也。若夫东方之黎,本无确地,所当阙之。东潜欲以齐之犁邱当之,则益非愚之所敢信者。大抵解经而好异,必为经之累,敢言之。

○天妃庙说

译从前南雷黄公曾经怀疑《凯风》诗中所说母亲的过错太小,不应当像《诗序》和《诗传》所说的那样。大概如果七个儿子的母亲不能安居于家,那么关系到家门风化,过错也并不小,并不能因为她只是有所怨恨就说过错小。后来阎征君百诗依据孔颖达的疏来解释,认为七个儿子作诗是在责备自己,母亲于是始终没有再嫁。我因此感叹,七个儿子有以道理劝谕母亲的功劳,而他们的母亲也仍然可以称为贤母,因为她能够迁善改过、重新做人。诗人不只是赞美七个儿子,对他们的母亲也有所取法。同乡李秀才桐的父亲端孝先生五岁时便成了孤儿;他的继母何太孺人嫁来才一年,李家没有一顷田、一片瓦的财产,何氏的亲属中颇有人想要改变她守节的志向。先生听说后,暗中在路上侦察那些人,用锥子刺伤他们。回来后跪在太孺人面前,流泪把事情说明。太孺人急忙抱住他,两人一起把他父亲的栗木神主牌供在庭中,痛哭并发誓终身相依,于是毁损容貌、蓬头垢面,以女红教养儿子,使亲属很少有机会见到她。先生稍长,想到家贫,便在读书之余兼学医术,用束脩不足的部分和药箱收入来补助家用,对太孺人极尽奉养。太孺人晚年曾在忌日流泪对孙子们说:“我能够守全节操,在地下见你们的祖父,靠的是你们父亲的力量。” 事情既然符合规范,有司完整地取得了她的事迹,上报朝廷;太孺人因守节,先生因孝行,一同获得旌表。近来秀才大多请四方文人为先人作传,想要避讳这件事,大概害怕掩盖太孺人的美德,又伤害先生的心。我说不是这样,人谁能没有过错?能够改正,圣人就不认为这是罪过;否则,《凯风》这首诗中,圣人也一定会替七个儿子周旋掩饰,把它删去了。它没有被删去,就说明七个儿子的母亲本来也是名教所允许的。何况太孺人的处境,本来不是七个儿子的母亲可以相比的,事情应当依照真实情况记载,才可信。我见过那些行为失当的妇女,区区“寒泉”“棘心”几句话,大概不足以感动她们。作《凯风说》给李桐看。我又曾读江村鹿氏《魏童子传》:魏童子的母亲改嫁他人,童子在别人家做佣工,听说后急忙赶去追她,却被夺走她的人抓住,不能脱身,便倒地呼天,哭得声嘶泣血。不久怪风骤然刮起,震荡冲击,昏暗的尘雾遮蔽了太阳,近在咫尺也无法辨认;他的母亲也不能前进,童子才得以再次追上她,哀号不止,他的母亲受到感动醒悟,便回来了。端孝先生的志向同魏童子一样,只是他的事情不必像魏童子那样危急,因为太孺人本来就是贤母,所以无需借助风雷之力。现在把这件事附在前面那篇文章的末尾。《戡黎说答东潜》承蒙您把关于西伯戡黎的观点给我看了,我恭敬地听取了。东潜才气极高,又有图籍作为辅助,所以应当是一时无人能与之抗衡。然而我稍微觉得您喜欢标新立异。先儒难道没有读过《左传》吗?怎么竟不知道东方另有一个黎国呢?然而文王本来就是西伯,西伯受命专门征伐,范围只在西方的国家;如果说他的兵力也不难集中到淮、徐之间,那就承担了征伐东伯的职分。因此文王攻打密、攻打崇,不过是在黄河以北;至于攻克黎国,则已经渡过黄河向东了。然而黎仍属于西方的国家。正因为已经渡河向东,所以祖伊害怕而逃去报告;更何况渡过孟津,越过朝歌,直接到东方去办事,这难道可以吗?东潜善于在言辞上翻新,说黎国已经背叛纣王,所以文王替纣王讨伐它;这又大为不对。根据《左传》,说东夷背叛纣王;至于黎国的搜讨,则是东夷背叛,而不是黎国背叛。纣王尚且能够整顿六师在黎地进行搜讨,显然不需要西伯来攻打它。假如说纣王的力量已经不足以达到黎地,必须等文王来攻打它;那么文王攻打之后东夷仍然叛乱,就说明西伯的力量也不足以制服东夷、使其服事,文王的德行就衰败了。何况文王替纣王攻克黎国,正是执行纣王所倚仗的力量,为什么祖伊反而因此恐惧,殷人又因此责怪他呢?这种说法即使想要回旋调和、把话说得圆满,形势上也必然做不到。至于东方的黎国,本来没有确切的所在地,应当存疑而不论。东潜想把齐国的犁丘当作它,那就更不是我敢相信的了。总之,解释经书却喜欢标新立异,必然会成为经书的累赘,我冒昧说出这一点。《天妃庙说》

今世浙中、闽中、粤中以及吴淞近海之区,皆有天妃庙。其姓氏则闽中之女子林氏也,死为海神,遂有天妃夫人之称。其灵爽非寻常之神可比,歴代加封焉。子全子曰:「异哉,圣人之所不语也。生为明圣,死为明神。故世之死而得祀者,必以其忠节贞孝而后尊。以巾帼言之,湘夫人之得祀也,以其从舜而死;女嬃之得祀也,以其为弟;屈原、曹娥之得祀也,以其孝。若此例者,不可屈指。若夫流俗之妄,如{虫袅}矶夫人祠,亦以讹传其殉汉而祀之。至于介山妬女之流,则所谓俚诞之不足深诘者也。」若天妃者,列于命祀,遍于南方海上州县,其祀非里巷祠宇所可比。然何其漫然无稽也?夫妇人之为德也,其言不出于阃,其议不出于酒食之微,其步趋不出于屏厅之近,其不幸而嫠所支持,亦不岀于门戸之间,所保护亦不岀于儿女之辈。若当其在室,则尤深自閟匿,而一无所豫。林氏之女,卽云生有异禀,其于海上楼船之夷险,商贾之往还,亦复何涉?而忽岀位谋之,日接夫天吴紫凤之流,以强作长鲸波泛之管勾,以要鲛人蜑戸之崇奉,甚无谓也。古来巾帼之奇,葢遭逢不幸,岀于变故之来勃菀烦冤以死,故其身后魂魄所之,不可卒化,世人亦遂因而祀之,以励风敎,以维末俗。是三礼之精意不可废也。天妃果何居乎?自有天地以来,卽有此海,有此海卽有神以司之。林氏之女未生以前,谁为司之?而直待昌期之至,不生男而生女,以为林氏门楣之光。海若敛袵,奉为总持,是一恠也。天之配为地,今不以富媪为伉俪,而有取于闽产,是二恠也。林氏生前固处子耳,彼世有深居重闼之淑媛,媒妁之流突过而呼之曰妃、曰夫人、曰娘,则有頳其面避之,惟恐不速,而林氏受之而不以为泰,是三恠也。为此说者,葢出于南方好鬼之人,妄传其事,鲛人。蜑戸本无知识,展转相愚,造为灵迹以实之。于是梯航所过,弓影蛇形,皆有「一天妃」在其意中,在其目中。以至肸蠁之盛,惟恐或后。上而秩宗,下而海隅,官吏又无深明典礼者以折之,其可叹也。前乎吾而为此说者,明会稽唐氏也。然略示其旨而未畅,吾故为之申而明之,以俟世有狄文惠公其人者。曰:「然则海上之应祀者谁也?」曰:「海之濒于南者,祝融是也。是眞海神也。祝融为火,而海为水,天一生水,地二生火,水火相配。故海之濒于南者,其神有妃之称,而东西北三方之海无之。后人不知,妄求巾帼以实之,吾怜其愚。」也是则唐氏所未及发者也(唐氏之后,明人有江氏,其辨略同)

○词科缘起

唐人所云博学宏词,葢特以试选人耳,非大科也。其大科之以词学举者,葢岁易其制而不一其名,如所云藻思淸萃,文艺优长,博学通议之流,皆是,而选人所试反不与焉。但其名虽多,而大率不离词章。至宪宗始定为四科,其一则曰博通坟典,达于敎化,葢稍足以语古人有体有用之学,故北宋大儒所议十科取焉。绍圣以后,章惇改制,始复专取词章,而以唐之试选人者名之,不知者遂谓宋制卽唐制,非也(词学指南序文亦云,皆失于考证)呜呼!唐人重词章,而晩年尚知于词章之中贯坟典而通敎化;荆公重实学,而语绍述者反驱口之于词章,可谓相背而驰矣。故南宋以后,田词科以取功名最易,而醇儒或不屑应此科,诚有慨也。金人亦举词科,而见于中州集者寥寥而巳乃取唐人词学一科,其见于册府元龟及唐书者录之,使与浚仪王氏《辞学指南》相接,而因以见陆、裴、柳、刘诸公所举者,非宋人之科也。浚仪由词学起,尚考之不甚详,予故着之。

(上元二年)辞殚文律科(崔融)

(垂拱四年)辞标文苑科(房晋、皇甫琼、王亘)

(永昌元年)蓄文藻之思科(彭景直)抱儒素之业科(李文愿)

(通天元年)文艺优长科(韩琬)

(景云二年)文以经国科(袁晖、韩朝宗)

(先天二年)文经邦国科(韩休)藻思淸萃科(赵冬曦)手笔俊拔超越流辈科(杜昱、张子渐、贾登、赵居正、张秀明、邢巨、常无名)

(开元二年)文儒异等科(崔侃、褚廷诲)文史兼优科(李升期、康子元、达奚珣)

(开元六年)博学通议科(郑少微、萧成)

(开元七年)文辞雅丽科(邢巨、苗晋卿、禇思光、赵良器)

(天宝元年)文辞秀逸科(崔明允、颜眞卿)

(天寳六年)风雅古调科(薛据)

(天宝十三年)辞藻宏丽科(杨绾)

(建中元年)文辞淸丽科(奚陟,梁肃,刘公亮,郑辕,沈封,吴通元)经学优深科(孙毗,黎逢,白季随)

(贞元元年)博通坟典,达于敎化科(熊执易,刘简甫)

(贞元十年)同(朱颖)

(元和三年)同(冯道、陆亘)

(长庆元年)同(李思仁)

○丧主丧孤辨

译如今浙江、福建、广东以及吴淞附近沿海地区,都有天妃庙。天妃姓林,是福建的女子,死后成为海神,于是有了天妃夫人的称号。她的神灵显赫非同寻常,历代都给她加封。子全子说:“奇怪啊,这正是圣人所不谈论的事情。活着是明圣,死后才是明神。因此世上死后能够得到祭祀的人,一定是因为忠节、贞操或孝行,然后才受到尊崇。就女子而言,湘夫人之所以得到祭祀,是因为她跟随舜而死;女嬃之所以得到祭祀,是因为她是屈原的姐姐;屈原、曹娥之所以得到祭祀,是因为他们有孝行。类似这样的例子,数也数不清。至于民间流俗中的妄说,如{虫袅}矶夫人祠,也是因为讹传她为汉朝殉难,才祭祀她。至于介山妒女一类,不过是所谓鄙俗荒诞、不值得深究的事情。”像天妃这样,被列入国家规定的祭祀,遍布南方沿海的州县,她的祭祀不是里巷间的小祠庙可比的。然而为什么这样荒唐而没有根据呢?妇女的德行,言语不出闺门,议论不出酒食等琐事,行走不出屏风厅堂附近;即使不幸成为寡妇,她所能支持的事情也不出门户之间,所能保护的也不过是儿女。如果她当时还在闺中,就更应当深深地自我幽闭,什么事情也不参与。林氏女子即使说她天生有非凡禀赋,她对于海上楼船的险易、商人往来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呢?却忽然走出闺门来谋划这些事,每天接触天吴、紫凤一类海神,以勉强充当长鲸翻波的管理者,来要求鲛人和蜑户尊奉她,实在毫无道理。自古以来,女子中奇特的人,大概都是遭逢不幸,在突如其来的变故中,经历屈曲、烦乱和冤屈而死;所以她们死后的魂魄仍不能很快化去,世人也就因此祭祀她们,用来勉励风教、维系衰败的世俗。这正是三礼的精微意义,不能废弃。天妃究竟属于哪一种呢?自从天地生成以来,就有这片海;有这片海,就有神来主管它。在林氏女子出生以前,是谁主管这片海?却偏偏要等到昌盛时期到来,不生男而生女,作为林氏家门的荣耀。海神若也敛衽恭敬,奉她为总管,这是第一怪事。天的配偶是地,如今不以富媪为配偶,却偏偏取一个福建出产的女子,这是第二怪事。林氏生前本来就是处女;世上那些深居重门之内的淑女,如果媒妁一类人突然闯进来称她们为妃、夫人、娘,她们必定脸红躲避,只怕躲得不够快;唯独林氏接受这些称号,还不认为过分,这是第三怪事。”}], 提出这种说法的人,大概出自南方那些喜好鬼神的人,是妄自传说此事,说什么鲛人。蜑户本来没有知识,辗转互相欺骗,编造出神灵显迹来证实它。于是凡是梯航经过的地方,弓影蛇形,心目之中全都有“一天妃”存在;以至于祭祀香火极其兴盛,只怕稍有落后。上至秩宗,下至海边,官吏又没有深通典礼的人来驳正它,实在可叹。早于我提出这种说法的,是明代会稽唐氏。然而他只是略微表示了主旨,没有充分阐明,所以我特意替他申说而明辨,来等待后世有狄文惠公那样的人出现。有人问:“那么海上应当祭祀的神是谁呢?”答道:“南方濒海之地,所祭的是祝融。祝融才是真正的海神。祝融属火,而海属水;天一生水,地二生火,水火相配。因此,南方濒海之地的海神才有‘妃’的称号,东西北三方的海神都没有。后人不了解这一点,妄自寻求一位妇女来附会充实这个称号,我只是怜悯他们的愚昧。”这也是唐氏没有阐发到的地方(唐氏以后,明代有江氏,辨析大致相同)。词科的由来 唐人所说的“博学宏词”,大概只是用来考试选人的,并不是大科。那些以词学举荐的“大科”,每年改变制度,名称也不统一;如所谓“藻思清萃”“文艺优长”“博学通议”之类,都是这种科目,而考试选人所考的“博学宏词”反而不在其中。不过名称虽然很多,大体都没有脱离词章。到宪宗时才定为四科,其中一科叫“博通坟典,达于教化”,大概还稍稍可以说是兼具古人所谓有体有用的学问,所以北宋大儒所议定的十科采用了它。绍圣以后,章惇改革制度,才又专门选取词章,并把唐代考试选人的科目拿来命名;不了解这一点的人便说宋制就是唐制,这是不对的(《词学指南序》也这样说,都是考证失误)。唉!唐人重视词章,到晚年还知道在词章之中贯通古代典籍、通达教化;荆公重视实学,而谈论绍述的人反而把人驱赶到词章上去,真可说是背道而驰。因此南宋以后,参加词科来取得功名最容易,而醇厚的儒者有的反而不屑应试于此科,实在令人感慨。金人也设置词科,但《中州集》中所见的只有寥寥数人而已。现在把唐人的词学科目中见于《册府元龟》和《唐书》的记录抄录下来,使它与浚仪王氏《辞学指南》相接,也借此表明陆、裴、柳、刘诸公所参加的科目,并不是宋人的科目。浚仪王氏由词学科目起家,尚且考察得不很详细,所以我特意把它记载下来。(上元二年)辞殚文律科(崔融)。(垂拱四年)辞标文苑科(房晋、皇甫琼、王亘)。(永昌元年)蓄文藻之思科(彭景直);抱儒素之业科(李文愿)。(通天元年)文艺优长科(韩琬)。(景云二年)文以经国科(袁晖、韩朝宗)。(先天二年)文经邦国科(韩休);藻思清萃科(赵冬曦);手笔俊拔超越流辈科(杜昱、张子渐、贾登、赵居正、张秀明、邢巨、常无名)。(开元二年)文儒异等科(崔侃、褚廷诲);文史兼优科(李升期、康子元、达奚珣)。(开元六年)博学通议科(郑少微、萧成)。(开元七年)文辞雅丽科(邢巨、苗晋卿、禇思光、赵良器)。(天宝元年)文辞秀逸科(崔明允、颜真卿)。(天宝六年)风雅古调科(薛据)。(天宝十三年)辞藻宏丽科(杨绾)。(建中元年)文辞清丽科(奚陟、梁肃、刘公亮、郑辕、沈封、吴通元);经学优深科(孙毗、黎逢、白季随)。(贞元元年)博通坟典,达于教化科(熊执易、刘简甫)。(贞元十年)同上(朱颖)。(元和三年)同上(冯道、陆亘)。(长庆元年)同上(李思仁)。丧主与丧孤辨析

丧无二孤,是不易之礼也。孔子之荅曾子,以为季康子之过,是非孔子之言也。卫灵公吊桓子丧,而鲁哀公为之主,是卽《丧服小记》所云:“诸侯吊于异国之臣,则其君为主者”,是丧主也,非丧孤也。礼固有尊长为丧主而丧孤弗豫者,此之谓也。岂有哀公而为季氏丧孤者?是妄人之言也。康子之过,以其但应哭踊,不应拜稽,谓之误行丧主之礼可也,谓之非丧孤不可也。而谓今之二孤自此始,则诬矣。吾故以为非孔子之言。

○姑姊妹夫丧主辨

杂记:姑、姊、妺夫死而无兄弟,使其族人主丧,妻党虽亲,弗主,其说是也。妇人外戚,必得同姓之属为主也。其云无族,则前后家、东西家,又无,则里尹主之,谬也。吕坤谓外戚之亲,尚有服,邻里于死者何有焉?是拂情也。故万斯同谓下文或人之说,妻党主之,而附于夫党者,当为正礼。按朱子巳谓从其宜而祀之别室,未为不可,则固无可疑矣。顾炎武谓圣人巳豫防后世有如王莽、杨坚之徒者,自天子至庶人一也,则附会之甚。若以窜夺言之,兄弟未尝无此辈也,族人亦未尝无此辈也,卽非亲非党之臣下,亦未尝无此辈也。防之且不胜防,将若之何?

○释堇

吾乡草木之产甲乎天下,太平,方石,四面各产异木,无相混者。双韭,三菁,神仙所食。孙兴公之梨,谢遗尘之靑棂,犹其后焉者也。而地乃以堇得称,上古以之名国,后世以之名县,莫能易者。《干道志》所云:“县东四十里有山,其草曰赤堇。”是也。顾堇之种有别,惟《延佑志》考证得之,而近志莫取以为据。罗鄂州曰:“苦堇可食之菜也。”郭景纯云:“今堇葵叶如椰,子如米,汋食之滑。”《唐本草》云:“此菜野生,非人所种,叶似蕺,花紫色,味甘。”说者以为堇苦而言甘,卽古人语甘草为大苦之例。然考《绵》之诗曰:“堇荼如饴。”堇荼皆苦菜,以地之饶美而甘,则非反言也。堇之同岑者曰荁,曰葵。《内则》:“枣栗饴蜜以甘之,堇荁枌榆以滑之,脂膏以膏之。”言养老者愳其肠涩,故以此均调飮食,冬用堇,夏用荁。《士虞礼》云:“夏用葵,冬用荁。”其文又少不同,然要之,葵、堇、荁三者同功,特夏秋所用者生菜,冬春所用者干菜。康成之言可考也。再稽《草谱》,葵为百菜之长,则堇之贵可知。自孔疏误以为乌头之堇,且引骊姬之置堇证之,是芨也。二礼之堇甘,《左传》之堇毒,其种不同。《尔雅》两列之甚明。宋子不考而仍之,故严坦叔以为非。乃《成化志》亦因曰:“赤堇卽乌喙。”则岂有敷上锡名,不取养老之珍,而反取杀人之鸩者?葢不考《延佑志》故耳。呜呼!破赤堇而取锡,欧冶之遗迹无可寻矣。岂意幷其种而失之?则误之尤者,作释堇。

赤堇山在奉化,吾乡人有疑其在同谷相近者,非也。近更有以欧冶之故,指城西之锡山当之,更属附会。

○说鲥

鲥鱼之名不登《尔雅》。按《释鱼》曰:「鯦,当魱。」郭氏曰:「海鱼,似鳊而大,鳞肥美,多鲠。江东呼其长三尺者为当魱。」是其为鲥审矣。以是知晋时尚未有鲥鱼之名也。《广韵》始有鲥名矣。但考粤东人说,相传鲥乃鰽白所化,在海为鰽白,在江为鲥。鰽白于春,鲥于夏,其味皆美。此在口氏不过得之近人之口,而其实未有所据。予观《集韵》曰:「鰽卽鯦也,似鳊而大,鳞肥多鲠。」乃恍然于口口之说。以是知宋初虽有鲥名,而尚未甚着,故唐人不见之于诗。然则鲥鱼在古曰鯦,读为舅声;在后曰鰽,囚声,而当魱其别字也。鄞人呼曰箭鱼,意在嫌其多骨,见于《开庆庆元府志》。独粤人呼为三鯠,不知其说。按「三鯠」一作「三鯬」,谚曰:「三鯬不上铜鼓滩」,谓粤鲥不过浔州也。鯠鯬古音木通,然其实《尔雅·释鱼》原有鯬鯠,而郭氏曰「未详」,向非粤谚不知其卽鲥也,足以补《五雅笺疏》之遗矣。若《埤苍》以鯠为魾,《广韵》以鯠为鳗,皆属谬语。按《尔雅》则魾者鳠也,鳠与魱同音,《埤苍》殆由此而讹。今吴越间不贵鰽,独贵鲥;唯粤之阳江多鰽,而其土人亦贵之。予亦因入粤而证明鯦之卽鰽,鰽之卽鲥,惜不得遍粤人而告之,因记之以示诸生,他日或为峤南图经文献之资也夫。

鲒埼亭集》卷第三十六,鄞全祖望绍衣譔,余姚史梦蛟竹房校。

题跋

○先世告身十通

〇先太保唐公告身跋

译丧事不能有两个丧孤,这是不可改变的礼制。孔子回答曾子时,认为这是季康子的过错;这种说法并不是孔子的话。卫灵公吊唁桓子的丧事,而鲁哀公替他主持丧礼,这正是《丧服小记》所说的“诸侯到别国吊唁别国臣子,就由该国国君主持”的情形,这是丧主,不是丧孤。礼制本来就有由尊长担任丧主、而丧孤不参与主持的情况,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哪里有鲁哀公替季氏担任丧孤的道理?这是妄人的说法。季康子的过错,是他只应当哭泣和顿足,不应当拜谢叩头;说他错误地行了丧主之礼,可以这样说;说他不是丧孤,则不可以。至于说如今有两个丧孤的制度从此开始,那就是诬妄了。所以我认为这不是孔子的话。姑、姊妹之夫的丧主辨析 《杂记》说:姑母、姊妹的丈夫死了,如果没有兄弟,就让他的族人主持丧事;妻子的亲族虽然亲近,却不能主持。这种说法是对的。妇人的外戚,必须由夫家同姓的亲属主持丧事。至于书中说如果没有族人,便由前后左右邻居主持,再没有邻居就由里尹主持,这是错误的。吕坤说,外戚尚且与死者有服制关系,邻里同死者又有什么关系呢?这违背人情。所以万斯同认为下文所谓“有人说由妻党主持,而附属于夫党”的说法,应当作为正礼。考察朱子已经说过,依照合宜的方式在别室祭祀,也未尝不可,那么本来就没有什么可疑的。顾炎武说,圣人已经预先防备后世出现王莽、杨坚一类的人,所以从天子到庶人都一样,这是过分附会了。如果说是为了防止篡夺,那么兄弟中未尝没有这种人,族人中也未尝没有这种人,即使不是亲属、不是妻党而只是臣下,也未尝没有这种人。这样防备尚且防不胜防,又能怎么办呢?释“堇” 我乡的草木物产冠绝天下;太平、方石、四面各自产异木,彼此不相混杂。双韭、三菁,是神仙所食的东西。孙兴公所说的梨、谢遗尘所说的青棂,还在它们之后。然而这个地方却因堇而得到称誉,上古曾以它命名国,后世又以它命名县,没有什么能改变这一点。《乾道志》所说“县东四十里有山,山上的草叫赤堇”,就是这个意思。不过堇有不同的种类,只有《延祐志》考证到了,近来的志书却没有采用它作为依据。罗鄂州说:“苦堇是可以食用的菜。”郭景纯说:“现在的堇葵叶子像椰树叶,种子像米,煮熟吃很滑。”《唐本草》说:“这种菜野生,不是人工种植的;叶子像蕺菜,花是紫色的,味道甘甜。”解释的人认为,既然说堇苦,却又说它甘甜,就像古人称甘草为大苦一样。然而考察《绵》诗说:“堇和荼都像饴糖一样甜。”堇和荼都是苦菜,因为土地肥沃美好而变甜,并不是反说。与堇同类的还有荁和葵。《内则》说:“用枣、栗、饴、蜜使食物变甜,用堇、荁、枌、榆使食物滑润,用脂膏使食物肥美。”这是说奉养老人时担心他们肠胃涩滞,所以用这些东西调和饮食;冬天用堇,夏天用荁。《士虞礼》说:“夏天用葵,冬天用荁。”它的文字又略有不同,但总的说来,葵、堇、荁三者功用相同,只是夏秋使用的是鲜菜,冬春使用的是干菜。康成的说法可以作为考证。再考察《草谱》,葵是百菜之长,由此可知堇的珍贵。自从孔颖达的疏误认为堇是乌头,又引用骊姬放置堇的故事作为证明,这就是错误。二礼中的堇是甘菜,《左传》中的堇是毒草,种类不同。《尔雅》分别列举得非常清楚。宋子没有考察,仍然沿袭这种说法,所以严坦叔认为不对。可是《成化志》也沿袭这种说法,称“赤堇就是乌喙”。难道会有开掘山体取得锡矿、因而给山命名,却不取用养老的珍菜,反而取用杀人的毒物的道理吗?大概是因为没有考察《延祐志》的缘故。唉!赤堇山被开破取锡,欧冶子的遗迹已经无从寻找了。难道还要连它的植物种类也一起弄错而失传吗?这就是错误中最严重的,所以写下《释堇》。赤堇山在奉化。我乡有人怀疑它在同谷附近,不是这样。近来又有人因为欧冶子的缘故,指城西的锡山来充当赤堇山,更是附会。说“鲥” 鲥鱼这个名称没有收入《尔雅》。考察《释鱼》说:“鯦,就是当魱。”郭氏说:“这是一种海鱼,像鳊而大,鳞片肥美,骨刺很多。江东把长三尺的叫作当魱。”由此可确定它就是鲥鱼。由此知道,晋代还没有“鲥鱼”这个名称。《广韵》才开始有“鲥”字。不过考察粤东人的说法,传说鲥鱼是鰽白变化而来:在海里叫鰽白,到了江里就叫鲥鱼。鰽白在春天出现,鲥鱼在夏天出现,味道都很鲜美。这种说法在口氏那里不过是从近人的口头传闻中得到的,实际上没有依据。我读《集韵》说:“鰽就是鯦,像鳊而大,鳞片肥美而骨刺多。”这才恍然明白口氏的说法。由此知道,宋初虽然已经有“鲥”的名称,但还没有很流行,所以唐人的诗中没有出现它。那么,鲥鱼古代叫鯦,读音同“舅”;后来叫鰽,读音同“囚”;“当魱”是它的别名。鄞人称它为箭鱼,是因为嫌它骨头多,见于《开庆四明府志》。唯独粤人称它为三鯠,不知道这个说法的来历。考察“三鯠”又写作“三鯬”,俗谚说:“三鯬不上铜鼓滩”,意思是广东的鲥鱼不过浔州。鯠、鯬的古音与“木”相通,但《尔雅·释鱼》原本就有鯬、鯠,郭氏说“未详”;若不是粤地谚语,便不知道它们就是鲥鱼,这足以补充《五雅笺疏》的遗漏了。至于《埤苍》把鯠解释为魾,《广韵》把鯠解释为鳗,都属于错误的说法。按《尔雅》,魾就是鳠;鳠与魱同音,《埤苍》大概因此而讹误。现在吴越一带不看重鰽,唯独看重鲥;只有粤地的阳江多产鰽,当地人也很看重它。我又因为到过粤地,证明了鯦就是鰽、鰽就是鲥,只可惜没能遍告粤人,所以记下来给诸位学生看,将来或许可以成为岭南图经文献的资料。《鲒埼亭集》卷第三十六,鄞地全祖望绍衣撰,余姚史梦蛟竹房校订。题跋 先世告身十通 先太保唐国公告身跋

朕加厚友恭,有怀慈宪,恩施左戚,旣锺庆于一门,贵极上公,又追荣其三世。具官全安民,游心坟典,屏迹邱园,为善恐人知,信矣耳。鸣之谕,阴德有阳报,甚于响应之如。爰及孙曾,实生贤媛。朕察鸰原之念母,喜鹤禁之册妃,方隆慈孝之至情,岂限褒崇之常典?噫!周列太保,立面槐之班;唐有冀方,锡分茅之壤。是为殊渥,庸阐幽光,可特赠太保,追封唐国公。储极好逑,旣遡庆源于慈宪,曾门加惠,并褒内则之淑贤。乃岀丝纶,以光窀穸。边氏勤生苦澹,励志静专,有伯鸾妇之风;肎为隐髻,有于陵妻之操,靡厌辟纑,竟能遂夫子之高,不及亲女孙之贵。鹤禁甫谐于佳耦,鱼轩宜贲于外姻。噫!揭阡表于南阳,恩徽尢异;疏沐封于东武,伉俪俱荣。可特赠唐国夫人。

祖望按:先太保以下吿身一十七道,见《刘后村大全集》中。每读宋人文集,两制文字最多,或疑其无益,不知有补于世家之文献,非浅也。太保为先侍御公七世孙,侍御由太平兴国间进士,累官侍御史,岀知靑州,晚年自钱唐迁甬上。弟兴又自甬上迁居山阴,而无嗣,故侍御以子俎为之后。今越中东浦一支,葢甬上之小宗也。理宗之母慈宪夫人,出自吾家,及度宗居东宫,册妃是为慈宪之侄,因推恩慈宪之三世,而太保以下俱开五等之封。以宗乘考之,国爵皆合。予所见《后村集》十数本,皆非二百卷之全者,惟同里范侍郞天一阁所藏为足本,词头碑版俱在焉。喜而钞之,令东浦影堂勒之石。太保墓卽在东浦赐府之西。

〇先太师越王告身跋

朕友于朱邸,施及靑宫,慈爱最隆。睠外家而尢厚,哀荣两尽。岂王父之可遗?赠武翼郞全份,温恭德人,寛厚长者。款段下泽,淸贫不改于儒臞。文驷雕轩,贵盛实基于祖德。属储妃之封拜,宜世庙之褒崇。噫!太傅周官,面槐阴之峻。豫州荆地,协松梦之祥。冥漠有知,对扬无憾。可特赠太傅,追封豫国公。慈颜巳远于崇藩,庆锺犹子。公爵旣加于祖庙,嫓合从夫。赠恭人单氏,秉性幽闲,奉身冲约。素励龎嫂莱妻之操,安于淸贫。曾有许负、唐举之伦,异其风骨。果孙枝之贵盛,嗟宰木之老苍。属皇家举稀阔之仪于戚畹,厚褒崇之典。赐枌田于大国,品极鱼轩。燎黄诰于寒原,光生马鬣。旣验异人之奇中,永为外氏之美谈。可特赠豫国夫人。

祖望按:越王为慈宪夫人之大父,仁安皇后之曾大父。是时推恩慈宪之三世,故晋赠太傅豫公。其后度宗推恩仁安之三世,又晋赠太师越王。其单夫人词中所云“唐许竒中”之说,良足以补吾家谱系中掌故,惜其详不可得闻矣。太师墓在盛塘。

〇先太师徐公告身跋

储妃选,慈宪之宗亲,亲之意也。祢庙峻公,师之爵,贵贵之义焉。乃赐恩言,以旌潜德,赠庆远军节度使,全大节,信道最笃,好善甚优。平昔旦评,着美名于里闬;一朝天定,锺余庆于门楣。兹作嫓于元良,亦柬贤干华族,旣谐吉礼,追奬义方。噫!建节封侯,鹤表之题巳久;分茅胙土,鹰扬之拜维新。焘尔后人,钦予休命,可特赠太师,追封徐国公。顾复甚勤,报德之心罔极。幽明虽异,荣亲之意则同。爰侈国封,以光泉穸。南阳郡夫人王氏,俭慈是宝,礼法自闲,孝敬着于闺房,长厚闻于州里。攻苦食淡,葢隐君子之令妻;隤址发祥,实王夫人之贤母。并全四德,胡不百年?然一门贵住于天朝,而奕叶联姻于帝室。属者储君选俪,犹子来嫔,端由世积而然,咸曰母仪之力。噫!彭城汤沐,增拓于戸租;防墓封崇,有光于宿草。可赠徐国夫人。

祖望按:太师为慈宪之父,而穆陵兄弟育于其家,宋史所称保长者也。潜藩之功,非寻常戚畹可比。夷考是时,其一门虽贵盛,前不蹈平原之覆车,后不类秋壑之怙宠,夷然在史郑谤议之外,可谓贤矣。太师墓在兰渚,而夫人仍葬盛塘,先墓之次。穆陵卽赐天章寺以奉香火,故兰亭常属吾家。予过天章,未尝不低回流连也。

〇先观察吿身跋

王者无私之言,岂非公论?圣人尽伦之至,必用吾情。赠忠训郞全思聪前辈,典刑逸民,标致求之耆旧,惟龎德公近之。称为善人,如马少游足矣。有贤犹子,实王夫人属,重缔于国姻,并追荣其尊行。昔加勇爵,殊未慰于九原;今陟廉车,葢视仪于两禁。可赠潭州观察使。朕睠棣华之外氏,重缔国姻;考彤管之内言,载嘉世母。肆加殊渥,追奬徽音。赠安人王氏,礼法自持,功言咸备。母以贫故,少隳举案之恭,敎之义方,微示断机之意。芝生庭戸,玉映闺房。兹选立于储妃,乃褒崇其尊行。始占吉梦,允符女子之祥;终锡嘉名,无媿硕人之咏。可赠硕人。

译朕加厚于友爱兄弟之情,怀念慈宪夫人,对外戚施加恩惠,既使庆祥集中于一门,使其尊贵达到上公,又追荣其三代。具官全安民,留心于古代典籍,退居丘园,行善唯恐别人知道,确实如此。鸣玉之声宣示于人,阴德必有阳报,而且比声响应声更加明显。恩及孙辈曾孙,实在是因为生有贤淑的女儿。朕体察其如鸰鸟思念母亲的情意,又为鹤禁中册立妃子而欣喜,正要使慈爱孝顺的至情得到充分彰显,难道能局限于通常的褒崇典礼吗?唉!周代位列太保,站在槐树之下的班列;唐代有冀方,赐给分茅立国的土地。这是特别优厚的恩典,应当阐发幽冥中的光荣,可特意追赠太保,追封唐国公。储君婚配已经美满,又追溯慈宪夫人的庆祥根源;曾门也加以恩惠,一并褒奖内则方面的贤德。于是发布诏书,使墓穴也增添光彩。边氏勤劳持家,甘于清苦,励志安静专一,有孟光、梁鸿妻子的风范;不肯改换隐居的装束,有于陵妻子的操守,从不厌弃纺织,终于成就丈夫的高尚品德,却没有等到亲生女孙的尊贵。储君刚刚与佳偶缔结婚姻,鱼轩之车也应当使外戚得到荣耀。唉!在南阳墓道树立墓表,恩典和徽号格外优厚;在东武分封沐邑,夫妻一同荣耀。可特意追赠唐国夫人。祖望按:先太保以下的告身共十七道,见于《刘后村大全集》。每次读宋人文集,两制所撰的诰敕文字最多,有人或许怀疑它们没有什么用处,却不知道它们对于世家文献的补益很大,绝非浅显。太保是先侍御公的七世孙。侍御公在太平兴国年间中进士,历任侍御史,出任青州知州,晚年从钱唐迁到甬上。他的弟弟全兴又从甬上迁居山阴,没有子嗣,所以侍御公让自己的儿子全俎作为他的后嗣。如今越中东浦这一支,大概就是甬上的小宗。理宗的母亲慈宪夫人出自我家,度宗居东宫时,册立其为妃,她是慈宪夫人的侄女,因此推恩慈宪夫人三代,太保以下都获得五等封爵。按照宗谱考察,国爵都相符合。我所见的《后村集》十多种版本,都不是二百卷的全本;只有同乡范侍郎藏在天一阁的版本是足本,诰词和碑版都在其中。我高兴地把它抄录下来,让东浦影堂刻在石上。太保墓就在东浦赐府的西面。先太师越王告身跋 朕在朱邸时友爱兄弟,恩施及于青宫,慈爱最为深厚;对于外家尤其优厚,使其生前显荣、死后哀荣两全。难道能遗漏王父吗?赠武翼郎全份,是温和恭谨、有德行的人,是宽厚的长者。他骑着普通的下泽车,清贫生活并没有改变儒者的清瘦;等到乘坐文马雕车,尊贵显盛实在是奠基于祖德。正值储妃册封,应当褒崇其祖先。唉!周官中的太傅,位居槐阴高位;豫州属于荆地,符合梦见松树的祥兆。身在幽冥若有知觉,也可面对皇恩而无遗憾。可特意追赠太傅,追封豫国公。慈颜已经远在尊贵藩国之外,但庆祥仍然集中在后代身上。祖庙既加封公爵,妻子也应当随夫荣显。赠恭人单氏,禀性幽静闲雅,持身谦约。平素砥砺自己,具有庞嫂、莱妻的操守,安于清贫;曾有许负、唐举那样的相士,惊异于她的风骨。果然孙辈显贵兴盛,可叹坟上的树木已经老苍。正值皇家在外戚中举行稀有的礼仪,特意厚加褒崇;在大国赐给祭田,品秩高至鱼轩;在寒原上焚烧黄绢诰书,光彩照耀墓道。既验证了异人预言的奇准,也永远成为外家美谈。可特意追赠豫国夫人。祖望按:越王是慈宪夫人的外祖父,也是仁安皇后的曾外祖父。当时推恩慈宪夫人三代,所以晋赠为太傅、豫国公。后来度宗又因仁安皇后推恩三代,于是再晋赠太师、越王。单夫人诰词中所说“唐举、许负预言奇中”的故事,很足以补充我家谱系中的掌故,可惜详细情况已经无法听闻了。太师墓在盛塘。先太师徐公告身跋 储妃的选立,关系到慈宪夫人的宗亲,这是亲亲之意。祖庙尊崇徐公,是因为加封其爵位,体现尊贵尊长的义理。于是颁赐恩言,表彰他潜在的德行:追赠庆远军节度使全大节,他的大节完备,信守道义最为笃厚,喜好善行也最为优长。平日乡里品评,已经在乡闾中留下美名;一旦天意确定,余庆便集中到门庭。如今成为元良的配偶,也从华族中选取贤良的后代;吉礼已经和谐,于是追奖他善于教导子女。唉!建立旌节、封侯,鹤表上的题字已经很久;分封土地、赐予祭肉,鹰扬般的拜受却是新近。愿恩泽覆盖你的后人,敬重我的美好诏命,可特意追赠太师,追封徐国公。顾念抚养之恩非常深厚,报答德行的心意没有穷尽。幽明虽然不同,荣耀亲族的心意却相同。于是扩大封国,使泉下墓穴增光。南阳郡夫人王氏,以俭朴慈爱为宝,自然娴熟于礼法;孝顺恭敬在闺房中著称,敦厚长者的声誉传遍州里。辛苦劳作而食用清淡,大概是隐君子的贤妻;坠落的土丘又生发祥瑞,实在是王夫人的贤德母亲所致。四德俱全,为什么不能长寿百年?然而一门在天朝中显贵,世代又与帝室联姻。近来储君选定配偶,侄孙女入宫为妃,确实由于世代积累的德行,大家都说这是母仪的力量。唉!彭城的汤沐邑,增加扩充了户租;防墓封土高大,也使宿草增添光彩。可追赠徐国夫人。祖望按:太师是慈宪夫人的父亲,穆陵兄弟在他家中养育,宋史称他为保长者。潜邸时期的功劳,不是寻常外戚可以相比的。考察当时情况,他这一门虽然尊贵显盛,前面没有步平原侯覆车的后尘,后来也不像秋壑那样倚仗宠幸,泰然处在史书和郑氏的讥议之外,可以说是贤德了。太师墓在兰渚,夫人仍葬在盛塘,位于先墓旁边。穆陵把天章寺赐给他家以供奉香火,所以兰亭常常属于我家。我经过天章寺,没有一次不低回流连。先观察告身跋 君王无私的言论,难道不就是公论吗?圣人推尽人伦之情,必定要顺合我的心意。赠忠训郎全思聪,是前辈中的典范、远离尘俗的贤人,风采可与耆旧相比,只有庞德公接近他。称为善人,像马少游那样也就足够了。他有贤德的侄孙女,正是王夫人的亲属,重新缔结了国戚姻亲,于是又追荣他的尊长。过去加封勇爵,实在还不足以慰藉九泉;如今升任廉车,大概是按照两禁近臣的仪制。可追赠潭州观察使。朕顾念棣华兄弟的外家,重新缔结国戚姻亲;考察内廷女史的言行,又嘉许作为世母的王氏。因此加以特别优厚的恩典,追奖她的美好德音。赠安人王氏,以礼法自持,功德、言行都很完备。她因为贫困,稍稍损减了举案齐眉的恭敬,却以义方教导子女,隐约显示出断机劝学的意思。灵芝生于庭户,美玉映照闺房。如今女儿被选立为储妃,于是褒崇她这位尊长。起初占得吉梦,确实符合女子得祥的征兆;最终赐予美名,也无愧于《硕人》诗的赞咏。可追赠硕人。

祖望按,观察为越王长子,其次弟则申王,大中、仁安之大父也。又次则徐公大节,慈宪父也。又次曰大声,尚县主,奉岳祠。是时以慈宪故,追赠徐公;以仁安故,追赠申王;而又推恩及于家督,甚矣,恩之沃也。尚有少弟曰思受,字大用,以诗人称。其咏海棠曰:「少陵不赋海棠诗,留待风流相国词。闻种锦窝三百本,春风纔起蜀人思。」惜乎,不详其生平也。

〇先太师申王吿身跋

朕于私亲靡不用情而加厚尔,其伯父固宜越格以追荣。赠宣敎郞全大中书蟠胷,中志抗事,外郡国无举孝兴廉之诏,徒修于家。山林有游仙招隐之诗,乃遯于野。逮储妃之贵盛,叹族老之凋零。噫!金紫惟亚一阶,足彰尊宠。燎黄以后,二品聊发幽潜,可赠金紫光禄大夫,册拜储妃。甚矣,庆源之远,封加世母,旌其尊行之贤。赠安人陈氏,谦柄力持,礼防自守,辟纑织屦,相安衡泌之贫;服冕乗轩,不见门闾之大。兹来嫔于元子,亦遴选于华宗。溥锡恩徽,宁分存没。秩高银信,宜从夫子之阶;诏侈金花,追贲小君之号。可赠高平郡夫人。

祖望按:太师乃仁安之大父,是时推恩以慈宪为主,故徐公列于五等,而太师尚止金紫。及仁安正位,赠申王,太师无嗣,以再从子昭孙为后,是生仁安。太师墓亦在盛塘先兆之次(近日吾家东浦谱系散失,姚江学究邵廷采妄叙次之,以申王为和王,以和王为昌王,以申王之父份为义,皆与甬上宗乗不合。幸赖后村集所录与甬上同,得以斥邵氏之妄,而正东浦之讹)

〇先少师周公告身跋

朕友于同气,若为慰念母之心,远矣。慈颜犹仰,体爱兄之意,乃疏殊渥以贲重泉,赠和州防御使全纯。夫廉甚取名,勇于求志,短檠细字,积勤不偶于生前。叠组重圭,余庆徐观于身后。介弟笃舅甥之谊,储妃续姑侄之姻,兹为尔家希阔之荣,可限有司褒崇之典。噫!岀纶吿墓,徒悲风木于泷冈;授钺登坛,尚应星躔于宝婺。谅尔精爽,歆此宠光,可赠保宁军节度使。朕念介弟之孝思,恩其自出,择储妃于望族,谊亦因亲,爰出纶言以旌壸范。尔赠令人赵氏,荆练性淡,巾帨礼严,族称邱嫂之贤,睦于妯娌。天厚善人之报,宜尔子孙谐吉礼于春宫,分宠光于夜壤。噫!管彤垂世,何惭列女之尽书;燎黄吿阡,谁语若人之不淑?可赠淑人。

祖望按:周公为徐公长子,慈宪夫人之兄也。尚县主,累晋少师。周公夫人亦封周国夫人,续娶崔氏,感义郡夫人,太府槐卿其子也。周公墓亦在盛塘。

〇先太师和王吿身跋

慈宪笃友恭之谊,恩宁厚于弟昆。元良谐窈窕之逑,情莫亲于父子。岀纶吿第,施泽漏泉。尔武翼郎全昭孙,博雅好修,精明练事,久仪上阁,两牧专城,所至有甘棠之成阴。其归虽薏苡而不载,家无甔石,初靡求于人。知女作门楣,亦可观于天。定甫成吉礼,追奬义方。噫!金紫之穹,遂超迁于二品。燎黄以白,犹照映于九原。可赠金紫光禄大夫。朕孔怀王邸,敢遗外氏之姻,择配储宫,乐得高门之女,恪共妇职,追奬母仪。尔孺人赵氏,挺秀宗姬,来嫔儒族,以女公事慈宪,自牧谦卑,从夫子出,蕃宣备尝险阻。笃生贤媛,实俪元良。谁独无锡尔类之心?世安有遗其亲之理?噫!鹤禁凤辇,方以三朝而问安;象服鱼轩,胡不百年而介福?宜歆殊渥,永播徽音。可赠新兴郡夫人。

祖望按:太师尚县主,尝官湖湘之间,勤事而死,故穆陵一见仁安曰:“汝父可念。”而仁安曰:“故父可念,湖湘之民尢可念也。”穆陵大奇其对,遂册为东宫妃。先是,丁大全议纳知临安府顾岩女,太后不甚许之。至是,闻仁安之语,亦大喜。国命虽去,然仁安则固有保民而王之母仪不可没也。正位之后,追赠太师和王,葬于上灶。

〇先少师节度使吿身跋

民歌牧守,方憩于棠阴。国重亲贤,靡需于瓜熟。宜择朱幡之寄,径跻紫槖之联。具官全淸,夫宣慈而惠和,辨智而闳达。惜阴书案,甚于孤寒士之勤。得隽词场,岂若恩泽侯之易?在中朝吉士之目,有西京循吏之风。旣至九卿,而入承明。复把一麾,而去江海。方且赋中和之政,不当夺慈惠之师。属以储闱正人伦之始,选诸戚畹得邦媛之贤。如卿尊行,葢主婚礼,辍宣城之半竹,面奎阁之四松。兹外族之殊荣,亦我家之旷典。名为燕闲,实可论思。噫!东人欲留出,旣宣于美化。西淸候对,入尚吿于嘉猷。可宝章阁待制提举佑神观,仍奉朝请。

译祖望按:观察是越王的长子,次弟是申王,是大中、仁安的祖父。再下一位是徐公大节,是慈宪夫人的父亲。又下一位叫大声,娶县主为妻,奉祀岳祠。当时因为慈宪夫人的缘故,追赠徐公;因为仁安皇后的缘故,追赠申王;又推恩及于家中长子,恩泽实在深厚。还有一个小弟叫思受,字大用,以诗人著称。他咏海棠说:“少陵没有写海棠诗,留下来等待风流相国的词。听说种了三百株锦窝海棠,春风才起,便引起蜀人的思念。”可惜他的生平不详。先太师申王告身跋 朕对于亲属没有不用情意而加厚的,你的伯父本来就应该超越常格追荣。赠宣教郎全大中,胸中积蓄学问,内心有抗争时弊的志向;外郡和国中没有发布举孝廉的诏令,他便只在家中修养;山林间有游仙、招隐的诗篇,于是退隐于野外。等到储妃显贵,叹息族中长辈已经凋零。唉!金紫只相当于次一等官阶,足以彰显尊宠;焚黄之后,二品官阶姑且发扬幽潜。可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册封储妃。庆祥的源流实在深远,又封赠世母,以表彰她作为尊长的贤德。赠安人陈氏,谦逊自守,谨守礼法;劈麻织鞋,安于衡门泉石间的贫困;即使穿上礼服、乘坐轩车,也没有显露出门第的高大。如今她来嫁给元子,也是在华贵宗族中精心选取的。广泛赐予恩典和荣誉,哪里还分生死?品秩高而诏书贵重,自应随从丈夫的品阶;诏书特加金花装饰,追荣小君的封号。可追赠高平郡夫人。祖望按:太师是仁安皇后的祖父。当时以慈宪夫人为主推恩,所以徐公列入五等封爵,而太师还只是金紫光禄大夫。等到仁安皇后正式即位,才追赠申王。太师没有儿子,便以再从子昭孙为后,昭孙生下仁安皇后。太师墓也在盛塘先墓的旁边。(近来我家东浦谱系散失,姚江学究邵廷采妄自为它编排世次,把申王说成和王,把和王说成昌王,把申王的父亲全份说成义王,都与甬上宗谱不合。幸亏《后村集》的记载与甬上相同,得以斥责邵氏的妄说,并纠正东浦谱系的讹误。) 先少师周公告身跋 朕友爱同胞兄弟,如果说是为了慰藉思念母亲的心意,那还远远不够;如今仍然仰望慈颜,体察爱护兄长的心意,于是颁下特别优厚的恩典来光耀重泉。追赠和州防御使全纯。他十分廉洁,以此取得声名;勇于追求自己的志向,借着短灯勤读细字,终身勤奋,却未能在生前偶然显达。等到身后叠加官印、重获圭璧,余庆才慢慢显现于后世。你的弟弟深厚地保持舅甥之谊,储妃又延续姑侄之姻,这成为你家罕见的荣耀,哪里是有司通常的褒崇典礼所能限制的?唉!发布诏书告祭墓地,只能徒然悲叹风木之哀;授予兵权登坛,却还应合于宝婺星的运行。想来你的精魂会享受这份宠光,可追赠保宁军节度使。朕念及弟弟的孝思,对他的亲生母亲施恩;从名门望族中选取储妃,情谊也因亲属关系而来,于是发布诏言表彰闺门之德。赠令人赵氏,性情淡泊如荆钗布裙,严守妇女礼仪;族中称道她有邱嫂般的贤德,与妯娌和睦相处。上天厚待善人的报应,应当使你的子孙在春宫与皇室结成吉礼,共享恩宠光荣于幽冥之下。唉!女史之笔流传后世,有什么可惭愧于《列女传》的完备记载;在墓道焚烧黄绢诰书,谁还能说这样的人不贤淑?可追赠淑人。祖望按:周公是徐公的长子,是慈宪夫人的兄长。娶县主为妻,官职屡次升至少师。周公夫人也封为周国夫人;续娶的崔氏封感义郡夫人,太府槐卿就是她的儿子。周公墓也在盛塘。先太师和王告身跋 慈宪夫人笃厚地遵守友爱兄弟的情谊,对弟弟的恩典尤其深厚。元良与窈窕佳偶婚配,父子之情没有比这更亲近的。发布诏书告祭府第,恩泽甚至流到泉下。你是武翼郎全昭孙,博雅而喜好修身,精明而熟悉政务;长久以来在朝廷上受到仪表称许,两次出任州牧,专治一城,所到之处都有甘棠树下的政绩。归来时虽有人诬陷你像薏苡一样,却没有留下财物,家中贫穷到没有一石粮食,从未向别人求取。知道女儿将成为门楣的光耀,也可以在天上看到了。如今吉礼刚刚完成,于是追奖你的义方教诲。唉!金紫品秩高峻,于是越级升到二品;焚烧黄绢诰书来告慰墓地,仍然照耀九泉。可追赠金紫光禄大夫。朕非常思念王府亲属,岂能遗漏外戚姻亲?为储宫选择配偶,欣喜得到高门之女;她谨慎恭敬地履行妇职,于是追奖其母仪。你的孺人赵氏,是宗室姬姓中秀美出众的人,嫁来儒者家族;以女儿身份侍奉慈宪夫人,谦逊自守,跟随丈夫出仕,经历了许多艰难险阻。她深厚地生养贤女,实在与元良相配。谁会没有赐予你同等恩典的心意?世间哪有遗弃亲族的道理?唉!储宫之中乘鹤禁车、凤辇,正按三朝之礼问安;穿象服、乘鱼轩,为什么不能享有百年长寿和福祉?应当享受这份特别恩典,使美好声誉永远流传。可追赠新兴郡夫人。祖望按:太师娶县主为妻,曾经在湖湘一带任官,勤于职事而死,所以穆陵一见仁安皇后便说:“想起你的父亲了。”仁安皇后回答:“故去的父亲固然值得想念,湖湘的百姓更值得想念。”穆陵对这个回答非常惊奇,于是册立她为东宫妃。在这之前,丁大全曾建议纳临安知府顾岩的女儿为妃,太后不太赞同。到这时,听到仁安皇后的话,也十分高兴。国运虽然已经衰败,但仁安皇后确实具有保护百姓、以仁德为王母的仪范,不可磨灭。正式即位后,追赠太师为和王,葬于上灶。先少师节度使告身跋 百姓歌颂州郡长官,他正安坐在甘棠树荫下休息;国家重视亲属和贤才,哪里需要等到任期届满?应当选择这样的人担任朱幡长官,直接升入紫橐近臣的行列。具官全清,宣扬慈爱而惠和,明辨智慧而宏达;珍惜光阴,读书于案头,比孤寒士人的勤奋还要刻苦。能在词场取得优异成绩,哪里像凭恩泽取得侯爵那样容易?在朝廷中被视为吉士,有西京循吏的风范。已经升至九卿,又入承明门;再次执掌一方政权,离开江海之地。正要施行中和之政,不应夺去这位慈惠的长官。恰逢储宫端正人伦的开始,从外戚中选得有邦国女子贤德的人。像你这样尊贵的长辈,大概应当主持婚礼;停下宣城的半竹,面向奎阁的四松。这是外族特别的荣耀,也是我家空前的典礼。名义上是闲暇宴饮,实际上可以参与谋议。唉!东地百姓想挽留他出任,已经宣扬他的美好教化;西清殿等待召对,入朝后还要进献美好的谋猷。可任宝章阁待制、提举佑神观,仍奉朝请。

祖望按:穆陵之时,吾家避远权势,唯少师以科甲起,累官至平江军节度使,判湖州,然终未尝攀援入津要也。丙子而后,太尉身在二府,遂挟百口扈三宫以北,而少师巳老,得托瘖疾,杜门以终生。平贵而不骄,山阴唐氏尝以山售于少师,其先墓在焉。少师售其山,而不绝其展墓之道。其后唐氏上书于少师,愿赎其山,少师慨然归之,幷不受其直。当事欲建兰亭书院时,故址以徐公所赐葬属于少师丙舍,卽还之官剡源,并有文记其事。以上告身共十五道,皆在景定元年。

〇先太府承宣吿身跋

古之用人,左贤右戚,未尝限畛域,分流品,惟其才而已尔。具官全槐卿,仁厚而有智略,儒雅而通世务,居中补外,资望寖高。周旋数郡,不巧取豪夺而用足,无疾声大呼而事成,遗爱在人,去而见思。所谓慈惠之师,廉平之吏,朝方急士,其可使之需次东郡乎?外府事简,九卿班峻,非特掌有司岀纳之吝,葢将为法从论思之储。可太府卿。

祖望按:太府为徐公次孙,周公子,官终承宣使,夫人谢氏,太皇太后之羣从也。

〇先太尉参政告身跋

朕为储宫选适妃,旣吉廷,且成礼矣。加惠于妃之同产,亲亲之义也。尔全永坚早孤而嗜学,与女兄昔同其忧,今同其乐,不亦宜乎?初补而直中秘,不试而擢幕宾,是惟推恩,益勉进修,以基远大,可补承务郞,直秘阁。

祖望按:太尉为和王子,累官保信军节度使,知临安府,参知政事。见《宋史·宰执拜罢表》,其受任也在国事旣去之后。尽室扈三宫入北平,遂野死。其后吴下有全氏自称太尉之后,见于陈怡庵集。按《元史》,则太尉葢未尝南还,恐出于冒托。予别有文辨之。

○族祖息耘先生诗卷跋

予家先世以诗人著者,泉翁当宋之亡,谢皋羽、戴剡源与相唱和,今世所传《月泉吟社》载其诗。其后息耘叟当明之初,杨孟载诸公与相唱和,所称全王孙者也。而息耘之诗不可得。乾隆壬申,杭人丁敬示予《淡娱生诗卷》,其中息耘之诗在焉,为之惊喜。按息耘讳斯立,一字同古生,其于泉翁不知世系若何,大抵当是孙行家。钱唐遭乱隐居不仕,淡娱生者,葢亦杭之隐君子,不知其姓氏。息耘之诗曰:「志凝知澹,境幽趣将自怡,珍重菜根旨,铢轻世味滋,酌泉有余乐,煮石从取奇,衣飱聊自适,安公复奚疑。」卷中自瞿宗吉而下凡十五人,惜当时竹垞《秀野录》、元诗未及见也。予宗人之在杭者微矣,然予家之诗祖泉翁,而宗息耘,则皆杭之寓公也。卷中尚有四明延庆寺僧正弥诗,予幷取之以补《高僧诗录》之遗。

○族祖眞志先生墓石本跋

眞志先生讳谦孙,为先侍御公之十世孙,义田六老之一也。义田六老者,先生之父菽和府君讳汝梅四子:长为本然府君讳鼎孙,次为眞志府君讳谦孙,次为本心府君讳晋孙,而正养先生颐孙。其季,本然府君之子讳耆,亦其一也。三世置义田,以赡吾宗。本然府君兄弟皆学于陈侍郞和仲之门,为陆文安公、杨文元公私淑高弟。其再传为黄公南山,明初大儒也。《明儒学案》中失去其源流,但为南山立传,今补其世系于此。

再跋眞志先生志石

眞志先生志石文,有可以补金石之例所不备者。其书其生也,曰生于大宋景定七年。其书其卒也,曰卒于元泰定□年。一曰大宋,一则但曰元而巳此虽变古人甲子之例,而抑扬之间,殆有过之后世莫之敢也。

三跋眞志先生墓石

眞志先生墓在城东小白山,其旁有眞志庵奉香火,今亡矣。先司空公集中有《过眞志墓》诗,不知其石何以岀于人间。旧藏先仪部家,予少搨一本。三十年后访其石,则巳为灶下砺石,其字剥落殆尽,幸搨本之犹存也。乃取故石重摹上之。

○先司空公女墓石跋

先司空公女许字屠辰州田叔矣,未嫁而卒,祔于王父检讨公墓旁。地当崇法寺冈之南,荆公葬女于此,集中所谓鄞女墓者也。其后为魏王妃墓,见于谢皋父诗。至是而司空女又葬于此,亦异事。

○先检讨公吿身跋

明庄烈皇帝御讳是检字,故改检讨为简讨。先捡讨公之吿身在世宗时,故仍是检字。及崇祯以后,尽改之。先赠公曰涿州口口口,入相新朝,特请仍改简讨为检讨,以泄其口。其口如此,吾家祝版当世世仍用简字,以追体先人避讳之意。其语载家乘中。

○先司空公谕祭章跋

先司空公以不肎草靑词,愿改南院,遂失揆席;而袁文荣公因之得进。此事所关甚大,口口不能为之表章,眞阙事也。谕祭文中略及之曰:「羽仪雅峻于先朝,介石弥坚于晩节。」葢指此,当以王文肃公墓铭为证。

○先宗伯公谕祭章跋

先宗伯公颇受沈文恭公乡里之嫌,遂与周文穆公同为言路所指。然其实宗伯最与江夏郭公厚,其在东宫有保护之劳,故文恭未尝援之累推不用。身后赠典乃光宗之命,至熹宗时始行下耳。

译祖望按:穆陵在位时,我家避开权势,只有少师由科举出身,历任官职至平江军节度使、判湖州,但始终没有攀援权贵进入要害职位。丙子年以后,太尉身在二府,便带着全家百口护送三宫向北,而少师已经年老,得以托称哑病,闭门度过余生。他身居富贵而不骄傲。山阴唐氏曾把一座山卖给少师,唐氏的先墓在那里。少师买下山,却没有断绝唐氏扫墓的道路。后来唐氏向少师上书,希望赎回这座山,少师慨然归还,也不收取价钱。当权者要修建兰亭书院时,旧址因徐公所赐的葬地属于少师的别墅,少师便把它还给官府和剡源,并有文章记载此事。以上告身共十五道,都是景定元年的。先太府承宣告身跋 古代任用人才,尊重贤才而不轻视外戚,从来不限制地域、区分品流,只看他的才干罢了。具官全槐卿,仁厚而有智略,儒雅而通晓世务;在朝廷任职、出任外官,资历声望逐渐提高。周旋于数郡之间,不靠巧取豪夺便能用度充足,不需疾声大呼便能办成事情;百姓留下爱戴,离任后仍然思念他。所谓慈惠的长官、廉平的官吏,如今朝廷正急于任用人才,难道可以让他在东郡等待次补吗?外府事务简少,而九卿班位尊峻;不只是要掌管有司出纳的事务,大概还将成为法从之臣、参与谋议的储备人才。可任太府卿。祖望按:太府是徐公的次孙、周公的儿子,最终官至承宣使;他的夫人谢氏,是太皇太后的远房同族。先太尉参政告身跋 朕为储宫选定合适的妃子,朝廷已经择定吉日,婚礼也将完成。对妃子的同胞兄弟加恩,是亲亲之义。你全永坚早年丧父而喜好学习,过去与姐姐共同承担忧患,如今又共同享受欢乐,不是很合宜吗?起初补任便直入中秘,不经考试便擢为幕宾,这是为了推施恩典;你更应勉励进修,以此奠定远大的基础。可补承务郎,直秘阁。祖望按:太尉是和王的儿子,历任保信军节度使、临安知府、参知政事。见《宋史·宰执拜罢表》,他接受任命是在国事已经败亡之后。他带着全家护送三宫进入北平,后来死于民间。此后吴地下有全氏自称是太尉的后代,见于陈怡庵集。按《元史》,太尉大概从未南还,恐怕是冒认托名。我另有文章辨析此事。族祖息耘先生诗卷跋 我家先世以诗人著称的,有泉翁;宋朝灭亡时,他与谢皋羽、戴剡源相互唱和,今世流传的《月泉吟社》收有他的诗。后来息耘老人生活在明初,杨孟载等诸公与他相互唱和,就是人们所称的全王孙。但息耘的诗一直无法见到。乾隆壬申年,杭州人丁敬给我看《淡娱生诗卷》,其中有息耘的诗,我惊喜不已。考察息耘名斯立,字同古,不知他与泉翁的世系关系怎样,大概应当属于孙辈一行。钱唐遭逢战乱后,他隐居不仕;所谓淡娱生,大概也是杭州的隐士,不知道他的姓名。息耘的诗说:“心志凝定,才知道淡泊;环境幽静,兴味自然可以自得。珍重菜根的滋味,世间滋味即使轻如铢也不贪恋;饮泉也有多余的快乐,煮石还可以求得奇趣;衣食姑且自我满足,安公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诗卷中从瞿宗吉以下共有十五人,可惜当时没有见到竹垞的《秀野录》和《元诗》。我家在杭州的族人已经很少了,但我家的诗祖是泉翁,宗仰的是息耘,他们都属于寄居杭州的遗民。卷中还有四明延庆寺僧人正弥的诗,我也一并收入,以补《高僧诗录》的遗漏。族祖真志先生墓石本跋 真志先生名谦孙,是先侍御公的十世孙,是义田六老之一。所谓义田六老,是先生的父亲菽和府君名汝梅的四个儿子:长子本然府君名鼎孙,次子真志府君名谦孙,再次是本心府君名晋孙,最小是正养先生名颐孙。另有本然府君的儿子名耆,也属于其中之一。三代人置办义田,用来赡养我宗族。本然府君兄弟都在陈侍郎和仲门下学习,是陆文安公、杨文元公私下仰慕学习的高足弟子。他们的再传弟子是黄公南山,即明初的大儒。《明儒学案》失载了他的学术源流,但为南山立了传,现在把他的世系补记在这里。再跋真志先生志石 真志先生的墓志石文,有可以补充金石文字惯例所未记载的地方。记载他的出生,说生于大宋景定七年;记载他的死亡,说卒于元泰定□年。一个写“大宋”,另一个只写“元”而已。虽然这改变了古人书写甲子年号的惯例,但其中抑扬褒贬的意味,大概是后世没有人敢做的。三跋真志先生墓石 真志先生的墓在城东小白山,旁边有真志庵供奉香火,如今已经不存在了。先司空公文集中有《过真志墓》诗,不知道这块墓石为什么会流传到人间。它旧时收藏在先仪部家中,我年轻时曾拓印一本。三十年后寻访这块石头,才知道已经成了灶下的磨刀石,碑上的字几乎剥落殆尽,幸好拓本还保存着。于是取出旧石重新摹写,刻在上面。先司空公女墓石跋 先司空公的女儿已经许配给屠辰州田叔,尚未出嫁便去世了,附葬在祖父检讨公的墓旁。墓地在崇法寺冈的南面,荆公曾把女儿葬在这里,就是文集中所说的“鄞女墓”。后来这里又成为魏王妃的墓地,见于谢皋父的诗。到这时,司空公的女儿又葬在这里,也是奇异的事情。先检讨公告身跋 明庄烈皇帝的御讳是“检”字,所以把“检讨”改为“简讨”。先捡讨公的告身在世宗时期,因此仍然写作“检”字。到崇祯以后,才全部改掉。先赠公称为涿州[缺字],进入新朝任宰相后,特意请求仍把“简讨”改回“检讨”,以此发泄他的[缺字]。他的[缺字]就是这样,我家祭祀用的祝版应当世世仍然使用“简”字,以追随先人避讳的心意。这件事记载在家谱中。先司空公谕祭章跋 先司空公因为不肯起草青词,希望改任南院,于是失去了宰相之位;袁文荣公因此得以进用。这件事关系重大,[缺字]不能替他表彰,确实是一个缺憾。谕祭文中略微提到这件事说:“在先朝时作为朝廷仪表,风采高雅峻整;晚年气节更加坚定。”大概指的就是这件事,应当以王文肃公的墓志铭作为证明。先宗伯公谕祭章跋 先宗伯公很受沈文恭公乡里关系的牵连,于是与周文穆公一同成为言官所指斥的对象。但实际上,宗伯最与江夏郭公交厚;他在东宫时有保护之功,所以文恭公从未借此牵连他,屡次推举而没有被任用。他死后所获的赠典,是光宗的命令;到熹宗时才正式施行。

鲒埼亭集》卷第三十七,鄞全祖望绍衣譔,余姚史梦蛟竹房校。

题跋

○宋榻石鼓文跋

范侍郞天一阁有石鼓文,乃北宋本。吴兴沈仲说家物,而彭城钱逵以薛氏释音附之者也。钱氏篆文甚工,其后归于松雪王孙明。中叶归于吾乡丰吏部,巳而归范氏。古香苍然,葢六百余年矣。是未入燕京之搨本也。范氏藏之,亦二百余年矣。予尝过天一阁,幸获展观摩,挲不忍释手。范氏子孙尚世宝之。

○汉荡阴令张迁碑跋

此碑以后出故完好,其文叙张氏先世,厯举张仲、张良、张释之、张骞。此乃六朝碑版攀援祖宗之滥觞,然何以不及张安世、张敞也{艹币}沛二字足以证二南之异文。碑立于中平三年,尚有碑阴一通,予未之见。

○汉司隶鲁峻碑跋

欧阳兖公跋是碑,以峻遭母忧自乞拜议郞为疑,洪盘洲解之曰:汉代风俗相承,虽丁私艰,亦多以日易月,鲜有执丧三年者,元初始听行之,建光复禁不许。肃宗时,越骑校尉桓郁以母忧乞身,诏听以侍中行服,后其子焉为太子太傅,母忧诏听以大夫行服,避剧就闲与鲁君之乞拜议郞同也。盘洲之言核矣。予谓古人惟金革重事始夺情,岂有氏置之淸散之列者?汉人不学无术,此其一也。近者词臣丁忧,多令在南书房供奉,但不食俸耳。江阴杨文定公言之,天子遂皆令终丧,斯之谓以孝治天下。

○汉昆阳令尹宙碑跋

尹宙碑,整肃方严,汉碑中之佳者也。而考之欧、赵、洪、娄之记,皆未之有,殆晩岀者。宙以州辟为从事,而碑以正色立朝称之,葢卽指州治为朝。汉、唐人皆如此,宋以后不敢为此语矣。

汉北海相任城景君碑跋

右碑今在济宁州学,其自任城移置之故,见于竹垞跋中。碑文以麋为眉,以仓为苍,以渘为柔,以醳为释,以{车弗}为拂,皆古字画之通。其以衙为御,则古字音之通也。有诔,又有乱,亦唐以后碑所希。碑阴一通,见于赵德夫所著录,而洪文惠公未之见。乃予家三本皆有之,葢旧榻之完善者。

○汉史晨祠孔庙奏铭碑跋

东京隶墨,其流传于今者,乙瑛、韩勅、史晨,最为完善。书法亦属一家。乙瑛碑祗叙奏,而附以赞。是碑祗叙奏,而附之铭。葢法《史记·三王世家》,为髯翁《表忠观碑》所祖。但是碑铭词,以谈然崇为韵,吾甚讶之。古韵有不可强通者,如此等其一也。

○汉史晨飨孔庙后碑跋

韩勑二碑阴,孔氏苗裔二十余人,以是碑合之。惟故尚书翊、河东太守彪,巳见韩碑;处士褒,则其父郞中宙,见韩碑。此外尚有五官掾畅、功曹史淮、守庙百石赞、副掾纲。而乙瑛碑亦有守文学掾龢、史宪、戸曹史览,皆属阙里世系所当采者,爰牵连志之。

○汉孔庙置百石卒史孔龢碑跋。

是碑尽于欧公之跋,以为汉家文书之式,于此可见。是役也,出于前相乙瑛之请,后相平踵成之。而其作百石吏舍者,则前令鲍迭也。赞中极归功于乙、鲍,葢卽后相平所作,可谓不没人善者矣。

○汉韩勑孔庙二碑跋

韩氏孔庙碑二,其一置礼器碑也,其一修庙碑也,皆有碑阴。洪文惠公但见前碑阴耳,予均得见之,幸矣。霜月皇极之陋,空桑之诬,巳见于前人所诮,不具述。独其隶法流逸,可喜。

○汉酸枣令刘熊碑跋

是碑见于郦氏注《水经》,仅损一字。迨王建,则有风雨消磨之叹矣。近人所藏,字不满百。予家有旧榻本,尚可得什之五也。王建据图经,以为中郞之笔,而洪氏疑之。予谓卽非中郞,要是名手。

○汉郞中郑固碑跋

碑文謭劣之甚,崔蔡之波靡也。逡遁二字,欧、赵、洪三家,以及近人疏注详矣。以疾锢辞,愚意“锢”字卽“痼”字之通,似校兖公说为胜。其云“大男孟子,有扬乌风,七岁而夭,配食斯坛”,葢祔葬者,亦金石文字中一例也。

○汉淳于长夏承碑跋

汉人于碑碣中世系多不塡讳,先儒巳有非之者。是碑于东莱府君不名,独太尉据得列名,而右中郞将又不名,不知其何说也。其谬不待诘而着矣。是碑在赵德夫时完好,又四百年,明人重刻之,尽失其本色。予家有丰学士万卷楼旧搨,可宝也。

○汉西岳华山碑跋

竹垞以是碑为汉隶第一,其所见西陂本文字完好,并篆额俱无恙,因有惊心动魄之喜。然则予家所藏,为丰学士万卷楼中故物,厯二百余年不缺不烂,可宝更何如乎?篆额左右有唐大和中李卫公诸人题其旁,其下有宋元丰中王子文题,几无隙地。

○汉泰山都尉孔庙碑跋

竹垞诘范史孔伷之误,是巳然。谓宙卒于灵帝熹平四年,则亦未确。葢宙卒于桓帝延熹六年,赵德夫以为延熹四年,亦讹。而竹垞殆因延熹之讹,又展转溷为熹平也。碑今在曲阜,下半通巳漫漶无有矣。

○汉执金吾丞武荣碑跋

译《鲒埼亭集》卷第三十七,鄞地全祖望绍衣撰,余姚史梦蛟竹房校订。题跋 宋代拓本《石鼓文》跋 范侍郎的天一阁收藏有《石鼓文》,是北宋拓本。它原是吴兴沈仲说家的藏物,彭城钱逵把薛氏的释音附在后面。钱氏的篆文写得很工整,后来归于松雪王孙王明手中。明代中叶又归我乡丰吏部,随后归于范氏。古雅苍然,大概已经有六百多年了。这是尚未传入燕京的拓本。范氏收藏它,也已经有二百多年了。我曾经到天一阁,有幸展开观赏、摩挲,舍不得放手。范氏子孙至今仍世代珍藏它。汉荡阴令张迁碑跋 这块碑出土较晚,所以保存完整;碑文叙述张氏的先世,依次列举张仲、张良、张释之、张骞。这是六朝碑版攀附祖宗风气的开端,不过为什么没有提到张安世、张敞呢?“[乱码]沛”二字足以证明《二南》存在不同的文字。碑立于中平三年,另外还有碑阴一通,我没有见到。汉司隶鲁峻碑跋 欧阳兖公为这块碑作跋,对鲁峻遭逢母丧、自己请求从侍奉皇帝改任议郎一事表示疑惑。洪盘洲解释说:汉代风俗相承,即使遇到父母丧事,也多以一日代替一月,很少有人守丧三年;元初才开始允许实行三年丧,建光年间又重新禁止。肃宗时,越骑校尉桓郁因母丧请求辞职,诏令允许他以侍中的身份服丧;后来他的儿子桓焉任太子太傅,遇到母丧,诏令允许他以大夫身份服丧,避开繁剧职务而就任闲职,与鲁君请求改任议郎相同。盘洲的话考核得很精确。我认为,古人只有遇到战争等重大事务才开始夺情,哪里有把服丧者安置在清闲散职中的道理?汉人不学无术,这就是其中一例。近来词臣丁忧,多数命令他们在南书房供职,只是不领取俸禄。江阴杨文定公谈到这件事,天子于是都命令他们服满丧期,这就是所谓以孝治天下。汉昆阳令尹宙碑跋 尹宙碑整齐肃穆、方正严整,是汉碑中的佳作。但考察欧阳修、赵明诚、洪适、娄机的记载,都没有提到它,大概是较晚出土的。尹宙因州府征召而任从事,碑文却称赞他以正直的风采立于朝廷,大概就是把州府治所称作朝廷。汉、唐人都这样说,宋代以后便不敢使用这种说法了。汉北海相任城景君碑跋 此碑如今在济宁州学,它从任城迁置到这里的缘故,见于竹垞的跋文。碑文把“麋”写作“眉”,把“仓”写作“苍”,把“渘”写作“柔”,把“醳”写作“释”,把“{车弗}”写作“拂”,都是古文字形体相通的缘故。其中把“衙”写作“御”,则是古字读音相通。碑文有诔,又有“乱”,这在唐代以后碑刻中也很少见。碑阴还有一通,赵德夫所著录中曾记载它,但洪文惠公没有见过。可是我家所藏三种拓本都有,应该是旧拓中保存最完整的本子。○汉史晨祠孔庙奏铭碑跋 东京的隶书碑刻,流传到今天的,以乙瑛、韩勑、史晨三碑最为完整,书法也各自形成一家。乙瑛碑只叙述奏请之事,并附有赞;此碑也只叙述奏请之事,并附有铭。大概是仿效《史记·三王世家》,又是髯翁《表忠观碑》所取法的对象。不过,这篇碑铭以“谈然崇”为韵,我对此很惊讶。古代韵脚有不能强行解释为相通的,这就是其中一例。○汉史晨飨孔庙后碑跋 韩勑两碑的碑阴,列有孔氏后裔二十多人,把这通碑合起来考察,只有已故尚书翊、河东太守彪,已经在韩碑中出现;处士褒,则他的父亲郎中宙见于韩碑。此外还有五官掾畅、功曹史淮、守庙百石赞、副掾纲。乙瑛碑中也有守文学掾龢、史宪、户曹史览,这些都属于阙里世系中应当采录的人物,所以一并记在这里。○汉孔庙置百石卒史孔龢碑跋 这通碑的内容,欧阳公的跋已经说尽了,认为汉代公文的格式,在这里可以看见。这项工程,是由前任相乙瑛提出请求,后任相平接续完成的。至于建造百石吏舍,则是前任县令鲍迭所做。赞文极力把功劳归于乙瑛和鲍迭,大概就是后任相平所作,可以说没有埋没别人的功劳。○汉韩勑孔庙二碑跋 韩勑的孔庙碑有两通,一通是置立礼器碑,一通是修建孔庙碑,都有碑阴。洪文惠公只见过前一通的碑阴,我却两通都见到了,真是幸运。关于“霜月皇极”的鄙陋和“空桑”的诬妄,前人已经讥刺过,这里不再详述;唯独它的隶书笔法流动飘逸,值得欣赏。○汉酸枣令刘熊碑跋 这通碑见于郦氏注《水经》,当时只损坏了一个字。到了王建时,已经有感叹它被风雨消磨的说法。近人所收藏的本子,字数不到一百。我家有旧拓本,还能保存原碑十分之五。王建根据图经,认为这是中郎所书,洪氏对此表示怀疑。我认为即使不是中郎所书,也一定是名家手笔。○汉郎中郑固碑跋 碑文拙劣到了极点,像崔、蔡一派的浮靡文风。“逡遁”二字,欧阳修、赵明诚、洪适三家以及近人的疏注,都已经说得很详细了。碑文以“疾锢”为辞,我认为“锢”字就是“痼”字的通用写法,似乎比兖公的说法更好。碑文说:“长子孟子,有扬乌风,七岁便夭折,配食于此坛。”大概是附葬者,这也是金石文字中的一种例子。○汉淳于长夏承碑跋 汉人在碑刻中记载世系,多不避讳而直接写出名字,先儒已经有人非议过。这通碑对东莱府君不写名字,唯独太尉据写出了名字;右中郎将又不写名字,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它的错误不用追问就已经很明显了。这通碑在赵德夫时代还完好无缺,又过了四百年,明人重新刻制,已经完全失去了原来的面貌。我家有丰学士万卷楼的旧拓本,值得珍藏。○汉西岳华山碑跋 竹垞把这通碑视为汉代隶书第一名作。他所见的西陂本,文字完整,篆额也都完好,因此有令人惊心动魄的喜悦。这样看来,我家所藏的本子,是丰学士万卷楼中的旧物,经历二百多年仍没有残缺腐烂,岂不是更加值得珍藏吗?篆额左右有唐大和年间李卫公等人在旁边题字,下面又有宋元丰年中王子文的题字,几乎没有空隙了。○汉泰山都尉孔庙碑跋 竹垞指出《范史》中孔伷记载的错误,这是对的。他说孔宙死于灵帝熹平四年,却也不准确。孔宙应当死于桓帝延熹六年,赵德夫认为是延熹四年,也错了。竹垞大概因为延熹年份的错误,又辗转混同成了熹平年间。碑如今在曲阜,下半通已经漫漶,什么也没有了。○汉执金吾丞武荣碑跋

任城武氏系名家,故金石之文有武氏石阙铭,有从事掾武梁碑,吴郡丞武开明碑,敦煌长史武班碑,武氏石室画象石阙铭之人,其名无考。乃梁之兄班,则梁弟字开明之子,开明亦失其名。荣则班弟,以桓帝丧守元武,勤事而死。是碑为旧搨,故不比近日之漫漶,仅存匡廓,然巳不逮洪文惠公所见之旧。

○汉宗氏故吏处士碑阴名跋

汉司空宗俱碑阴,赵氏存其目而无说,洪氏亦存其目而不录其文,疑皆未之见。予家有之,其上则宗氏故吏处士名七大字,其下故吏十六,处士四,葢亦祗上一层。汉碑阴俱无额,独孔宙碑有门生故吏名五大字,而是碑更署以姓。今碑不传,而碑阴孤行,则幸以署姓之故。

○汉故圉令赵君碑跋

东京金石之文,予最爱。是碑之简净,独其铭词则夸大不当耳。洪文惠公以范史考之,知其举主杨公为赐,袁公为滂,而圉令之名反无从得。然则不朽之资,正不在金石也。隶法雄浑严整,惜校文惠所见时,又蚀其什之二。

○汉鲁灵光殿钓鱼池砖跋

是砖之岀,在金明昌中,高刺史曼卿跋之甚详。其砖字三行,前二行皆四字,末行多一字者,旧刻也。不知何时重摹,直作一行,则失之矣。今重摹本在曲阜孔庙中,前殿东壁,其曰「五凤二年,鲁卅四年」,足见汉世藩侯之礼,奉朝廷正朔,仍各自纪元之证。

○魏公卿上尊号碑跋

四十六佐命之中,而华歆为之首。昔龙而今蛇矣。虽然,歆当牵出伏后时,早为曹氏私人矣。惜是奏之不早耳。陈氏《蜀志》大书成都劝进诸臣之疏,而「是奏」不登于《魏志》。竹垞谓其有《春秋》之微意焉。然当勒石时,彼四十六佐命者,亦岂复知人闲有羞耻事?祗应辽东皂帽翁攒眉一为故人太息耳。

○魏修孔庙碑跋

以是碑为陈思王之文,梁鹄之书,亦未有据。其中谓孔子屈巳存道,贬身救世,眞妄言也。又云仲尼旣没,文亦在兹,何其言之不怍乎?洪文惠公所订元年、二年之参错,尚其小焉者也。

○晋汲县齐太公里表跋

汉崔瑗为汲令,自以太公之裔,为之立祀,置碑,见于郦氏注《水经》。晋太康十年,范阳卢无忌为汲令,又表其里。卢亦太公之后,故也。尚父之明德远矣。碑称汲县发塜,得竹策书太公遇合事。埋策之岁,在秦焚书八十六年之前。葢是时汲冢竹书方岀,无忌信而书之于策,诬矣。庙中今仅有拓跋魏时碑一通。

○魏孝文比干碑跋

汲县比干庙碑,魏孝文、唐太宗二碑齐名。孝文之碑,洪丞相最爱其哀伤顿挫之词,以为宜其治道之兴。然其中曰:「吁嗟介士,胡不我臣?」则自视过高矣。碑刻完好无恙,而隶法颇近唐人,予疑其为重摹本也。

○魏重修中岳庙碑跋

是碑为太安元年十月所立。先是,冦谦之居中岳,及魏司徒崔浩等敬信之。谦之首劝魏主复岳,词从之。碑以东征西讨,并吞诸国之功,皆由神助。夫五岳自属明祀,如但以祈福为言,陋矣。况又归之一道士乎?其隶书尚不堕拓跋晩年风气。

○魏鲁郡太守张猛龙碑跋

是碑立于正光三年,太守为西凉苗裔,读其碑,葢一循吏也。竹垞谓其得列于孔林,葢以其有兴起学校之功。予谓拓跋牧守最无状,常伯夫、冯熙至以石经为柱础,而太守所为如此,可谓百鸟中之孤凤然是碑书法不佳,向非托于孔林,亦未必至今传也。

○梁始兴安成二王碑跋

二碑尽于竹垞之作。予观六朝金石文字,河北流传者多,而江南绝少。故二碑虽残断灭裂,亦姑存之,聊以充萧老公家掌故也。

○东魏兴和孔庙碑跋

是碑兴和三年,以颂李刺史仲璇修孔庙功,而竹垞卽以为仲璇所作,误矣。其书法龎杂,最为纰谬。亭林讥之者僃矣。以其为孔林之遗,而人代俱在唐以前,故录之。

○北齐胡长仁重修郭巨碑跋

胡长仁者,高齐胡太后之兄,废后之父。世祖末,为尚书令。后主卽位,和士开忌之,譛其骄恣,岀为齐州刺史。长仁怨恨,谋遣刺客杀士开,事觉,祖珽引汉诛薄昭故事,就州赐死。是碑称“新持节”,葢卽武平元年初至齐州事也。其字出于中兵参军梁恭之,其文出于骑兵参军申嗣邕。长仁之人不足道,顾北朝碑版字体极龎杂,而是刻独整肃淳古,有汉人风,当为索头晩叶石墨第一。

○隋大业孔庙碑跋

隋碑传世者最寡。是碑立于大业七年,县令陈叔毅,陈高祖之孙也,实尸修庙之役。是年帝征辽,窦建德、张金称、高士达迭起,而王薄近在长山,东方骚然。顾叔毅犹能以礼敎为治,静以鎭之,亦贤矣。碑为济州秀才、汝南主簿仲孝俊之文,有孔长名、孔子叹者,又足补孔氏世谱之遗者也。

○唐贞观孔庙碑跋

译任城武氏是名门望族,所以金石文字中有武氏石阙铭、从事掾武梁碑、吴郡丞武开明碑、敦煌长史武班碑,以及武氏石室画像石阙铭。至于石阙铭所记之人的姓名,已经无法考知。武班是武梁的兄长,武开明是武梁弟弟的字,其本名也失考。武荣是武班的弟弟,桓帝丧期守卫元武门,勤于职守而死。这通碑是旧拓本,所以不像近来的本子那样漫漶到只剩轮廓,但已经比不上洪文惠公所见的旧本了。○汉宗氏故吏处士碑阴名跋 汉司空宗俱碑的碑阴,赵氏只保存了目录而没有说明,洪氏也只保存目录而没有录下碑文,怀疑他们都没有见过。我家藏有此碑,碑阴上方是“宗氏故吏处士名”七个大字,下方列故吏十六人、处士四人,大概也只有最上面一层。汉代碑阴都没有额题,只有孔宙碑有“门生故吏名”五个大字,而此碑又在其上署明姓氏。如今碑身已经不流传,只有碑阴单独流传下来,正是因为署有姓氏的缘故。○汉故圉令赵君碑跋 东京的金石文字,我最喜爱。这通碑文字简洁明净,唯独铭辞夸张失当。洪文惠公根据《范史》考证,知道举荐赵君的杨公是杨赐,袁公是袁滂,却反而无法考得圉令的姓名。这样看来,使人不朽的凭借,正在金石之外。隶书笔法雄浑严整,可惜与文惠公所见时相比,又损蚀了十分之二。○汉鲁灵光殿钓鱼池砖跋 这块砖出土于金代明昌年间,高刺史曼卿为它作跋,记载得很详细。砖上的文字分三行,前两行都是四字,末行多出一个字,这是旧刻的格式。不知什么时候重新摹刻,直接改成一行,于是失去了原貌。如今重摹本在曲阜孔庙前殿东壁,上面写着“五凤二年,鲁卅四年”,足以证明汉代藩侯遵奉朝廷正朔,同时又各自纪年的情况。○魏公卿上尊号碑跋 四十六位佐命大臣中,华歆居首。过去是龙,如今却成了蛇。即便如此,华歆在牵连出伏皇后之时,早已成为曹氏的私人党羽了。可惜这篇奏文没有早些出现。陈氏《蜀志》大书成都劝进诸臣的奏疏,却没有把“此奏”收入《魏志》。竹垞说其中有《春秋》式的微言大义。然而在刻石之时,那四十六位佐命之臣,哪里还知道人世间有羞耻之事?恐怕只有辽东戴黑帽的老翁会皱眉,为故人叹息一番罢了。○魏修孔庙碑跋 说这通碑是陈思王的文章、梁鹄的书法,也没有根据。其中说孔子委屈自己来保存道统,降低身份来拯救世人,实在是妄言。又说仲尼死后,文章也就在这里了,这话说得多么无愧!洪文惠公校订元年、二年之间的错乱,还只是小问题。○晋汲县齐太公里表跋 汉代崔瑗任汲县令,自称是太公的后裔,于是为太公建立祠庙、树立碑刻,这件事见于郦氏注《水经》。晋太康十年,范阳人卢无忌任汲县令,又为太公故里立表,因为卢无忌也是太公之后。尚父的美德流传得多么久远啊!碑文说汲县发掘坟墓,得到写有太公际遇事迹的竹简。埋下竹简的年份,在秦始皇焚书之前八十六年。大概当时汲冢竹书刚刚出土,卢无忌信以为真,把它写在竹简上,这就是诬妄了。庙中如今只有一通拓跋魏时期的碑。○魏孝文比干碑跋 汲县比干庙碑,魏孝文碑和唐太宗碑齐名。洪丞相最喜欢孝文碑中哀伤顿挫的文辞,认为这正适合用来说明治国之道的兴盛。但碑中说:“啊,正直的士人啊,你为什么不做我的臣子?”这就未免自视太高了。碑刻保存得完好无损,然而隶书笔法颇像唐人,我怀疑它是重摹本。○魏重修中岳庙碑跋 这通碑立于太安元年十月。在此以前,寇谦之居住在中岳,魏司徒崔浩等人都敬信他。寇谦之首先劝魏主恢复祭祀五岳,魏主听从了。碑文把东征西讨、吞并各国的功绩都说成是神灵相助。五岳本来就属于国家明祀,如果只把祈福作为理由,已经很鄙陋了,何况还把功劳归给一个道士呢?它的隶书尚未坠入拓跋魏晚年的风气。○魏鲁郡太守张猛龙碑跋 这通碑立于正光三年,太守是西凉的后裔。读碑文可知,他大概是一位奉公守法的好官。竹垞说他能够列入孔林,大概是因为他有兴办学校的功劳。我认为拓跋魏的地方长官大多很不像样,常伯夫、冯熙甚至拿石经来做柱础,而这位太守能做到这样,真可以说是百鸟中的孤凤。不过这通碑的书法并不好,如果不是托孔林之故,也未必能流传到今天。○梁始兴安成二王碑跋 两通碑的情况,竹垞的著作已经说尽了。我考察六朝金石文字,河北流传的很多,江南却极少。因此两碑即使残断破裂,也姑且保存下来,聊以充作萧老先生家中的掌故。○东魏兴和孔庙碑跋 这通碑立于兴和三年,是为了颂扬李刺史仲璇修建孔庙的功劳;竹垞却认为是仲璇所作,错了。它的书法杂乱,错误最多。顾亭林对它的讥评已经很详尽了。因为它是孔林遗存,而且时代都在唐代以前,所以仍然录下。○北齐胡长仁重修郭巨碑跋 胡长仁是北齐胡太后的兄长、废后的父亲。北齐世祖末年,任尚书令。后主即位后,和士开忌恨他,诬陷他骄横放纵,于是把他调出朝廷任齐州刺史。胡长仁怨恨,谋划派刺客杀和士开,事情败露后,祖珽援引汉代诛杀薄昭的旧事,在齐州赐他死。这通碑称“新持节”,大概就是武平元年他刚到齐州时的事。碑字出自中兵参军梁恭之,碑文出自骑兵参军申嗣邕。胡长仁这个人不足称道,但北朝碑版的字体极其杂乱,而这通碑却独自整齐淳古,具有汉人的风格,应当是索头晚期石刻中第一流的作品。○隋大业孔庙碑跋 隋代流传下来的碑最少。这通碑立于大业七年,县令陈叔毅是陈高祖的孙子,实际主持了修庙工程。这一年隋炀帝出征辽东,窦建德、张金称、高士达相继起兵,王薄又在附近的长山起事,东方一片骚乱;但陈叔毅仍能用礼教治理,使地方安定下来,也算贤能了。碑文是济州秀才、汝南主簿仲孝俊所作,其中有孔长名、孔子叹等人名,又足以补充孔氏世谱的缺失。○唐贞观孔庙碑跋

是碑隶法颇近薛纯陀。比干庙碑前列武德诏,继干封诏,附以太子闳请立碑之表。其下又别列干封祭文,金人高曼卿题其后。言明昌中大风拔木偃碑,龟跌尽碎,而文不伤,若有阴相之者,因更为之座而植之,亦异闻也。唐初人书,隋多作随,观此碑知不独开元太山磨厓文也。

○唐贞观比干碑跋

太宗之诏与祭文俱工,然谓三谏不从,当奉身而退,伤其过激,则又非也。三仁之或死或奴或去,皆随其所处,而名有至义存乎其闲,轻为之议可乎?郑公不愿为忠臣之语,非至论也。碑为薛纯陀缮写极佳,连名奏事者七人,而长孙无忌、高士廉不系姓,是时二人殆行首揆事耶?

○唐贞观晋祠碑跋

唐之得天下,始晋阳,故晋祠有御碑。及其亡也,亦惟晋阳为能复仇。当庄宗入汴时,函梁君臣之首,吿于晋献武王之庙,亦当并吿祠下,以吐文皇之气,以慰唐叔之灵,岂不壮哉?竹垞谓上石之画稍浅,其后庸工凿而深之,遂失墨妙。予以旧搨与今本质之良然。

○唐高宗明征君碑跋

摄山碑刻,其以明征君得传者,首是碑。予谓高宗庸主也,不足为征君重。但江左二十余州,唐碑甚寡,斯为仅见,故存之。

○唐敬宗皇帝碑跋

是高宗御制之文,亦御书也。元子死,而赠帝六朝谬妄之礼。呜呼!太子之死,则天之酖也。高宗愦愦不知,虽复加殊恩,以墓为陵,穹碑以志,宁足雪燕啄之痛乎?

○唐升仙太子碑跋

则乏为升仙太子碑,葢以张昌宗为王子晋后身,夸子晋所以悦昌宗也。如此秽笔,何以尚传?呜呼!子晋之事,固难信。使果有之,而辱以少艾污,以供奉鸡皮之男妾,何其辱与!

○唐垂拱少林寺碑跋

嵩山少林寺有大唐垂拱二年太后勑,以寺中有冬笋生,降勑志喜。又有大周天册万岁二年皇帝勑,以寺中仙藤白露之祥为美,寺僧令而勒之石。呜呼!漑冬笋,何不哀黄瓜?求仙藤以为瑞,岂知流祸及于桑条口?韦未艾也。

○唐太原王夫人碑跋

则天称制,尊其母曰无上孝明高皇后,令三思撰碑,而睿宗书之。呜呼!紫色蛙声之册,礼贼子之秽言,顾流传至今者,殆以睿宗之书与唯碑文虽不足观,而读《唐史·则天本纪》者不可不取,以资考证,故录之。

○唐开元太山摩厓搨本跋

开元祀太山铭,摩厓刻之前,明俗吏更以忠孝廉节四大字镵其上,旧文为所毁者半。天下之庸妄人,有如此者。予求得范侍郞天一阁所藏本,完好无阙,岂非百朋之珍乎?封禅秦汉之侈心,碑虽有儆毖之言,巳渐媿初年之励精矣。至于末路,贺野无遗贤,则其极衰也。

○唐凉国长公主碑跋

是碑为元宗御墨,而苏许公之文也。开元天子之隶法,以太山第一,是碑次之,石台孝经又次之。

○宋广平神道碑跋

鲁公为广平作神道碑,并书其人,其碑皆第一流也。而前者未之得见。明嘉靖中,从泥土出。震川见而喜之,以为有足补新旧二史之遗者。其旁有神道碑侧记,亦鲁公作,以补碑文之所未僃。此卽古人碑阴之体,潘、王《金石例》未及着此名目也。

○元次山墓碑跋

鲁公之书皆足重,而广平与次山则尤足重者,皆其所撰碑并书也。次山之卒,杨炎巳为之碑,此乃故吏所立。暇时当取《唐史》传参校之。

○叶歙州神道碑跋

是碑乃叶法善之父赠歙州刺史慧明墓文,世俗妄传以为追魂之笔者也。古人之文无称其子者,闲有之,不过数语。元人始滥觞,如欧阳圭斋为许圭塘父碑,洋洋满纸,说者以为昧于文章之体。今观是碑,则唐人巳开其先,文亦卑薾之至,独其书可重耳。

○唐元次山阳华三体石铭跋

道州江华县有岩,次山以阳华名之,而为之铭。自以分书冩其序,而使江华令瞿令问以三体写其铭。葢仿曹魏正始石经也。次山文章,上接陈拾遗,下开韩退之,而是刻亦为金石家所希有,足珍也。

○唐阳门桥亭碑跋

开元十有三年,天子将封禅东岳,故齐鲁皆治行宫御路,次于任城阳门之桥,筑亭以荣翠华之过,而守尉游方纂其文,行尉王子言之隶书其碑,则成于开元廿有六年,明皇盛极将衰之时也。

○唐天宝嵩阳观碑跋

以哥奴之秽,而使徐浩书之,故其碑至今存。然弄璋枤杜之不晓,岂能为此文者?不知出于何人之年?何不铲去其名,一洗贞石之耻?

○唐晋献武王北岳庙题名碑跋。

竹垞跋是碑,谓题名乃晋王亲行,而《通鉴》但言遣救,以为温公之误。不知《通鉴》明言晋王先遣康君立救定州,巳而幽州兵攻无极,乃自行。竹垞读之未终,遽以为误,疎矣。其所云幽州请和,以为史阙,按是役也,李可举倒戈返攻其主将,故惧晋王之追而请和耳。近日旧刻巳不存,重摹之本不甚足观,予家旧搨可贵也。

○唐李代州墓碑跋

译这通碑的隶书笔法很像薛纯陀。比干庙碑前面列有武德年间的诏书,接着是干封年间的诏书,旁边附有太子闳请求立碑的表文。下面又另列干封年间的祭文,金代人高曼卿在碑后题字,说明昌年间大风拔起树木,把碑吹倒,碑座龟跌全都破碎,但碑文没有受损,仿佛有神灵暗中保护,因此重新制作碑座,把碑立起来,这也是奇闻。唐初人的书写中,“隋”多写作“随”,由此碑可知,并不只是开元年间泰山摩崖文字如此。○唐贞观比干碑跋 太宗的诏书和祭文都写得很好,但他说比干三次进谏而不被采纳,就应当保全自身退去,并责怪比干过于激烈,这种说法又不对。三位仁人,有的死去,有的成为奴隶,有的离去,都是根据各自所处的情势而定;他们的声名和大义也正在这些不同选择之间,怎么可以轻率地加以评议?郑公说不愿做忠臣的话,并不是至理。碑文由薛纯陀缮写,极为精美。联名奏事的有七人,其中长孙无忌、高士廉不署姓氏,难道当时二人大概担任首辅之职吗?○唐贞观晋祠碑跋 唐朝取得天下,起始于晋阳,所以晋祠有御碑;等到唐朝灭亡,也只有晋阳能够为它复仇。庄宗进入汴京时,装着梁朝君臣首级的匣子,曾到晋献武王庙中告祭,也应当同时到晋祠告祭,让唐文皇的气魄得到宣泄,让唐叔的英灵得到慰藉,岂不是壮烈吗?竹垞说碑上文字原先刻得稍浅,后来拙劣工匠把它凿深,于是失去了墨迹的精妙。我拿旧拓本同今天的本子相比较,确实如此。○唐高宗明征君碑跋 摄山碑刻中,因明征君而流传下来的,首推这通碑。我认为高宗是平庸的君主,不足以使征君增重身价。但江左二十多个州,唐碑非常少,这通碑是仅存的作品,所以保存下来。○唐敬宗皇帝碑跋 这是高宗亲自撰写、亲自书写的文章。元子死后,竟追赠他为帝,采用六朝以来荒谬妄诞的礼制。唉!太子的死,是武则天毒死的。高宗昏聩无知,即使再加以特殊恩典,把墓当作陵,用高大的碑来记载,难道足以洗雪燕啄般的痛苦吗?○唐升仙太子碑跋 武则天为升仙太子立碑,大概是把张昌宗说成王子晋的后身,以夸耀王子晋来取悦张昌宗。如此污秽的文字,为什么还流传到今天?唉!王子晋的事情本来就难以相信。假如确实有其事,却让他受辱于年轻美貌之人,把他污辱成供奉身边那个皮肤如鸡皮的男宠,这是多么耻辱啊!○唐垂拱少林寺碑跋 嵩山少林寺有一通大唐垂拱二年太后的敕书,因为寺中生出了冬笋,便下敕记录此事以表示喜悦。又有一通大周天册万岁二年皇帝的敕书,因为寺中出现仙藤、白露的祥瑞,认为是美事,寺僧奉命把它刻在石上。唉!灌溉冬笋,为什么不怜悯黄瓜?寻求仙藤作为祥瑞,哪里知道祸患已经蔓延到桑树枝条和人口?祸患还没有止息。○唐太原王夫人碑跋 武则天临朝称制,尊奉她的母亲为无上孝明高皇后,命令武三思撰写碑文,又让睿宗书写。唉!这份如同紫色蛙声般荒诞的册文,竟以礼制尊奉叛逆之子的污秽言辞,却流传到今天,大概是因为睿宗的书法;至于碑文虽然不值得观赏,但读《唐史·则天本纪》的人不可不取它作为考证资料,所以把它记录下来。○唐开元太山摩崖拓本跋 开元祭祀泰山的铭文,在摩崖刻字以前,明代一个庸俗的官吏又把“忠孝廉节”四个大字凿刻在上面,使旧文被毁去了一半。天下庸妄之人,竟有这样的。我的求访得到范侍郎天一阁所藏的本子,完整无缺,岂不是价值百朋的珍宝吗?秦汉封禅的奢侈用心,碑文虽然有警戒劝诫的话,但已经渐渐愧对开国初年励精图治的精神了。到了末路,竟夸称荒野之中没有遗贤,那就是衰败到了极点。○唐凉国长公主碑跋 这通碑是元宗的御笔,碑文则是苏许公所作。开元天子的隶书,以泰山碑为第一,这通碑次之,石台孝经又次之。○宋广平神道碑跋 鲁公为宋广平撰写神道碑,并亲自书写碑文;这通碑的文章和书法都属于第一流,而我以前没有见过。明嘉靖年间,它从泥土中出土。震川见到后很高兴,认为其中有足以补充新旧两部史书遗缺的内容。碑旁还有神道碑侧记,也是鲁公所作,用来补充碑文中没有完备的地方。这就是古人碑阴的体例,潘、王《金石例》还没有列出这个名目。○元次山墓碑跋 鲁公的书法都值得重视,而广平碑和次山碑尤其值得重视,因为都是他撰写碑文并亲自书写的。次山去世时,杨炎已经为他立过碑,这一通则是他的旧部属所立。有空时应当取《唐史》中的传记来参校。○叶歙州神道碑跋 这通碑是叶法善父亲、追赠歙州刺史叶慧明的墓志文章,世俗妄传说它是能够追召亡魂的文字。古人的文章很少有称述自己儿子的,偶尔有的,也不过几句话。元人开始泛滥,如欧阳圭斋为许圭塘父亲作碑,洋洋洒洒写满一纸,评论者认为他不明白文章的体制。如今看这通碑,可知唐人已经开了这个先例,而且文章卑弱到了极点,只有书法值得重视。○唐元次山阳华三体石铭跋 道州江华县有一座岩石,元次山用“阳华”为它命名,并为它撰写铭文。他亲自用分书书写序文,又让江华县令瞿令问用三种字体书写铭文,大概是仿效曹魏正始石经。元次山的文章,上承陈拾遗,下启韩退之;这通石刻也是金石学家少见的作品,十分珍贵。○唐阳门桥亭碑跋 开元十三年,天子将要到东岳举行封禅,所以齐、鲁两地都修治行宫和御道。在任城阳门桥附近,又修筑亭子,以荣耀天子车驾经过此处;守尉游方撰写碑文,行尉王子言用隶书书写碑刻。此碑到开元二十六年才完成,正是明皇盛极将衰的时候。○唐天宝嵩阳观碑跋 以哥奴那样污秽的事,竟让徐浩来书写,所以这通碑才能保存到今天。但连“弄璋枤杜”都不明白的人,怎么能写出这篇文章?不知道这是出自哪一年的什么人之手?为什么不铲去他的名字,洗刷贞石的耻辱呢?○唐晋献武王北岳庙题名碑跋 竹垞为这通碑作跋,说题名是晋王亲自出兵的记录,而《通鉴》只说派兵救援,认为这是温公的错误。不知道《通鉴》明明说晋王先派康君立救援定州,后来幽州军队进攻无极,于是晋王才亲自出兵。竹垞没有读完就仓促认为是错误,实在疏忽。他所说幽州请求讲和,认为史书没有记载;考察这次战事,是李可举倒戈反攻自己的主将,因此害怕晋王追究而请求讲和。近来旧刻已经不存在,重摹本也不大值得观赏,我家旧拓本很珍贵。○唐李代州墓碑跋

竹垞跋是碑,但据《五代史·唐家人传》以求晋献武王之弟所谓代州刺史者,而不可得,遂欲以克让当之。不知《唐宰相世系表》明有代州刺史克柔,李嗣昭乃其假子也。竹垞善于考古矣,而尚有未及详者,以是知援据之难也。克柔之名,在《五代史·嗣昭传》中亦有之,而晋献武王之弟克让、克恭、克柔之外,尚有克勤,亦见于《唐书》,原不祗《家人传》中所述也。

○唐福州王审知碑跋

碑立于天佑之三年,砀山贼将移唐鼎,皆序与铭,皆持诵梁王最谨,侍郞于兢之文也。可谓秽笔,其序三代世系,足与世家相参证。

○石晋柰河将军碑跋

济南七十二泉皆发于太山之麓,独未闻所云柰河者。石晋天福二年,有泰山柰河将军碑,乡贡进士刘元之之文也。其文不工,书亦拙。柰河之神而曰将军,又有夫人,眞不典之祀也。以五代石墨之希,故存之。

○蜀广政石经残本跋

宋人所称引,皆以蜀石经为证,并不及唐陜本石经,其故有二:一则唐石经无注,蜀石经有注,故从其详者;一则南渡后,唐石经阻于陜,不至江左,当是故,学宫颁行之本,皆蜀石经。不知五百年以来,蜀石经何以澌灭殆尽?予留心搜访二十余年,仁和赵征士谷林,始得其《毛诗》二卷,自《周南》至《邶风》耳。如以「朝饥」为「輖饥」,葢异文也。唐石经虽非故物,然近来顾先生亭林考证之至详,世颇知留心者;而蜀本则绝无矣。程克斋讥蜀石经,谓其《春秋》以「甲午」为「申午」,以「癸卯」为「葵卯」,然其书旣多,自不无舛错,要之有足资考证者,惜乎所见止此。

○吴越重修闽忠懿王庙碑跋

吴越巳并福州,而尚肯重葺闽王世庙,可谓厚矣。慕容儁鞭石虎尸,视之有媿也。夫斯钱氏所以保世也,其文为福州刺史彭城钱昱所作,葢亦衣锦宗支也。碑立于开宝三年,而称唐庄宗以复王业,吾于是而知沙陀灭梁之功,葢震耀诸籓耳目也。

○杨吴寻阳长公主墓志跋

吴王杨行密女寻阳长公主墓志,近岁江都人发地得之。其与王、闽二碑皆竹垞翁注《五代史》时所未见也。公主下嫁鄂州节度使刘存,子存葢杨吴之忠臣,惜其早死。呜呼!李氏易代而后,永兴宫之惨,可胜道哉!

鲒埼亭集》卷第三十八,鄞全祖望绍衣譔,余姚史梦蛟竹房校。

题跋

○宋重修嵩岳中天王庙碑跋

开宝六年重修中岳庙碑,卢多逊之笔,而孙崇望书之者也。中州金石之文,自叶井叔渐搜出,而予所见者,得之范侍郞天一阁,二百年前搨本,古香古欢,更为希有。

○宋重修大相国寺碑跋

是碑在眞宗咸平四年,宋学士白之文,吴秘丞鄂之书。时値宋承平极盛之时,披其卷,康阜之象盎然。行墨之问,而书亦雄浑不媿大家。

○南岳梦英师说文偏旁字原跋。

孟蜀成都有林罕所刻《说文偏旁集》字二卷。晁公武曰:「颇与许愼不同,而互有得失。」邵必曾因仁宗之问及之,其解字殊有可疑者。梦英此碑葢所以正之也。尝以之告郭忠恕,郭荅书谓说文字源惟有五百四十部,子口字合收在子部。今目录妄有更改,又集解中误收去部在注中。今检点偏旁少晶歮至龟兹五部,故知林罕虚诞,其书可焚。」郭氏篆学大家,而议论与梦英合。石为柴禹锡所立,今存西安府学。

○南岳梦英师篆书千文碑跋

梦英篆书千文,勒石关中,干德五年节度使吴廷祚所立也。其阴有陶学士眞书之序,以为“史籒殁而蔡邕作,阳冰死而梦英生”,推崇如此。“函杖”二字出《礼记》王子雍本。

○梦英十八体篆文碑跋

十八体者,古文、大篆、籒文、回鸾、柳叶、垂云、雕虫、小篆、塡篆、飞白、芝英、翦刀、薤叶、龙爪、蝌文、璎络、悬针、垂露是也。宋初篆学之精,中朝有郭忠恕,吴有徐铉兄弟,蜀有勾中正,而楚有梦英,以沙门雄长其间。西竺多材,直探六书之秘,盛矣。碑有十三家,循环题诗则马去非、宋白、贾黄中、陈抟、赵逢、李颂、卢岳、许道宁、何承矩、吕端、僧永、牙玄宝、惠休是也。郭氏所荅《说文偏旁》之书,亦附于碑石。

○宋祥符天书磨厓石墨跋

祥符天书述,以颂太祖、太宗之功德。其眞书絶佳,予得之丰学士万卷楼。是石也,元文贞公遗山亲登岱宗,顾未及见。予得见之,幸矣。取以配唐开元太山石本,谁因不宜。

○韩魏公北岳庙碑跋

魏公《北岳庙碑》文有典有则,百世而下读之,肃然起敬,知为社稷臣之手笔,而天地间元气所贯输也。书亦直逼颜太师公之守,定部民条举其政,而记于碑。予旣装界《北岳庙碑》,卽合之以《定州政迹碑》为一册。

○韩魏公定州政迹碑跋

是碑为知定州衡规之序,节推刘焘之书,予谓当附《八公安阳集》后者。

○欧公泷冈阡表石本跋

译竹垞为这通碑作跋,只根据《五代史·唐家人传》寻找晋献武王的弟弟、所谓代州刺史,却没有找到,于是想把李克让作为此人。不知道《唐宰相世系表》中明明有代州刺史李克柔,李嗣昭就是他的养子。竹垞很擅长考古,却还有没有考察详尽的地方,由此可知援引根据是很困难的。克柔的名字在《五代史·嗣昭传》中也有,晋献武王的弟弟除了克让、克恭、克柔之外,还有克勤,也见于《唐书》,原本并不只是《家人传》中所说的那些人。○唐福州王审知碑跋 碑立于天祐三年,砀山贼将移唐鼎,文章包括序和铭,都极力称颂梁王,是侍郎于兢所作。可以说是污秽的文笔;但其中叙述三代世系的部分,足以同世家相互参证。○石晋柰河将军碑跋 济南七十二泉都发源于泰山山麓,唯独没有听说过所谓柰河。石晋天福二年,有一通泰山柰河将军碑,是乡贡进士刘元之所作。文章写得不好,书法也拙劣。柰河之神却称将军,又有夫人,实在是不合典制的祭祀。因为五代石刻稀少,所以保存下来。○蜀广政石经残本跋 宋人引用经文,都以蜀石经为证,从不涉及唐代陕本石经,原因有二:一是唐石经没有注,蜀石经有注,所以取其详尽者;二是南渡以后,唐石经被阻隔在陕西,不能传到江左,因此学宫颁行的本子都是蜀石经。不知道五百年以来,蜀石经为什么消失得几乎没有了?我留心搜访二十多年,仁和赵征士谷林才得到《毛诗》两卷,从《周南》到《邶风》为止。比如把“朝饥”写作“輖饥”,大概是异文。唐石经虽然不是原来的旧物,但近来顾先生亭林考证得非常详细,世人还颇知道留心搜求;蜀本却已经绝迹了。程克斋讥评蜀石经,说它的《春秋》把“甲午”写成“申午”,把“癸卯”写成“葵卯”;但它的书既然很多,自然不免有错讹。总之,其中有足以资助考证的材料,可惜如今能见到的只有这些。○吴越重修闽忠懿王庙碑跋 吴越已经兼并福州,却还肯重修闽王世庙,可以说十分厚道。慕容儁鞭打石虎尸体的行为,与此相比也应当感到惭愧。这正是钱氏保全世代基业的原因。碑文是福州刺史彭城钱昱所作,大概也是衣锦还乡的宗族支派。碑立于开宝三年,却称唐庄宗恢复王业;由此我才知道沙陀灭梁的功劳,大概是为了震动各藩镇的耳目。○杨吴寻阳长公主墓志跋 吴王杨行密的女儿寻阳长公主墓志,近年江都人掘地得到。它和王氏、闽王的两通碑,都是竹垞翁注《五代史》时没有见到的。公主下嫁鄂州节度使刘存,刘存大概是杨吴的忠臣,可惜早早去世。唉!李氏改朝换代以后,永兴宫的惨祸,哪里说得尽呢!《鲒埼亭集》第三十八卷,鄞县全祖望绍衣撰写,余姚史梦蛟竹房校订。题跋 ○宋重修嵩岳中天王庙碑跋 开宝六年重修中岳庙碑,是卢多逊撰写、孙崇望书写的。中州金石文字,自从叶井叔逐渐搜集出来以后,我所见到的这一本,是从范侍郎天一阁得到的二百年前拓本,古朴的气息和古人的雅趣都很浓厚,更加稀有。○宋重修大相国寺碑跋 这通碑立于真宗咸平四年,碑文是宋学士白之所作,书法是吴秘丞鄂所写。当时正值宋朝太平盛世的极盛时期,展开碑卷,安康富足的景象充满其中。行文和笔墨都很好,书法也雄浑,不愧为名家。○南岳梦英师说文偏旁字原跋 孟蜀成都有林罕所刻《说文偏旁集》二卷。晁公武说:“它与许慎的说法颇有不同,但彼此各有得失。”邵必曾因仁宗的询问谈到此书,其中解释字义的地方很有可疑之处。梦英这通碑,大概就是为了纠正它。曾经把这件事告诉郭忠恕,郭忠恕回信说:《说文》的字源只有五百四十部,“子口”二字应合收在“子部”。如今目录擅自改动,集解中又误把属于“去部”的字收入注中。如今检点偏旁,从“少、晶、歮”到“龟兹”五部,因此知道林罕荒诞虚妄,他的书可以焚毁。郭氏是篆学大家,而他的议论与梦英相同。碑是柴禹锡所立,如今保存在西安府学。○南岳梦英师篆书千文碑跋 梦英用篆书书写《千字文》,在关中刻石,是干德五年节度使吴廷祚所立。碑阴有陶学士用真书写的序,说“史籀死后蔡邕兴起,李阳冰死后梦英诞生”,推崇到了这种程度。“函杖”二字出自《礼记》王子雍本。○梦英十八体篆文碑跋 所谓十八体,是古文、大篆、籀文、回鸾、柳叶、垂云、雕虫、小篆、填篆、飞白、芝英、翦刀、薤叶、龙爪、蝌文、璎络、悬针、垂露。宋初篆学精湛,中原有郭忠恕,吴地有徐铉兄弟,蜀地有勾中正,楚地有梦英,以出家人的身份在其中称雄。西域人才众多,直接探究六书的奥秘,盛况可观。碑上有十三家循环题写的诗,作者是马去非、宋白、贾黄中、陈抟、赵逢、李颂、卢岳、许道宁、何承矩、吕端、僧永、牙玄宝、惠休。郭忠恕答复《说文偏旁》的书信,也附刻在碑石上。○宋祥符天书摩崖石墨跋 《祥符天书述》用来歌颂太祖、太宗的功德。它的楷书极好,我从丰学士万卷楼得到此本。这块石刻,元代文贞公元好问曾亲自登临泰山,却没有来得及见到。我能够见到它,真是幸运。把它拿来同唐开元泰山石刻相配,谁能说不合适呢?○韩魏公北岳庙碑跋 魏公《北岳庙碑》的文章典雅有法度,即使百代以后读来,也令人肃然起敬,知道这是社稷之臣的手笔,是贯通天地的正气所灌注。书法也直逼颜太师公。定州百姓把他的政绩逐条列举出来,记在碑上。我已经把《北岳庙碑》装裱并加上界格,随即把它同《定州政迹碑》合为一册。○韩魏公定州政迹碑跋 这通碑是知定州衡规所作的序,节度推官刘焘书写。我认为它应当附在《八公安阳集》之后。○欧公泷冈阡表石本跋

是表相传有神龙攫去复还,其说诞哉!予居先君之丧,客以是刻贻,置倚庐。呜呼!予不以兖公之推崇赫濯为羡,而以不逮其人为媿,恐欲待而无补也。是表疑亦以上石,笔画浅,后有凿而深之者,失其本色,惜夫!

○鲜于侁灵岩寺诗石本跋

鲜于公论新法最为平允,而党人尚极恨之。端礼门前之石,偕其子绰并豫焉。近见其留题灵岩七言石刻一纸,诗笔之工不必言,书亦淸健可爱。其上石在元丰三年。

○宋应天府虞城县故迹碑跋

是碑乃绍圣中县令章炳文所立,厯叙地望、陵墓、诗文之属,凡二十七例。令长而留意于此,葢能以儒术饰吏治者。楷法亦精工,仿右军。

○宋重摩唐储潭庙祈雨碑跋

是碑在贑州,唐赣州刺史裴谞立,葢大厯庚戌,而宋嘉佑癸卯重勒之,监洪州税樊宗奭之书也。竹垞至祠下,亲拓其颂,顾不详其为宋刻何与?樊氏之书学颜公敬字,以宋庙讳,故阙画。

○宋登封县免抛科碑跋

登封以崇福宫祠之故,免抛科。宣和五年所降勅也。知县事蔡迪为立石。是碑立未久,而伊洛化为戎马之场,宫观之膏屯矣。噫!

○宋大观御制五礼碑跋

道君御制五礼碑记,其书法雄伟。汉以后修礼书者,唐之开元及宋而已。碑石过巨,摹搨为难。予所得者,为丰学士万卷楼本。

○宋龙虎山门道正王道坚牒跋。

道君之好道甚矣,此三勅皆蔡京所奉行也。当是时,天降魔君,无以禳之,而反昵于魔,沦胥及溺,自贼之不暇,何以度人?岂知上淸世界,葢在五国城边,待君久矣。

○楼楚公三十六峯赋石碑跋

楼墨庄知乡郡,塞广德湖以为田,予每过其祠,未尝不心薄之。然墨庄有祖为庆厯之人,师有孙为嘉定之大老,故丰惠之祠,昼锦之堂,梓里不加废斥也。墨庄知登封,最与参寥厚,故《三十六峯赋》乃参寥所书,予装界之,以充四明文献,而抄墨庄嵩山之诗,以附其后。吾闻墨庄尝携嵩山之石以归,高孝而后,南北隔絶,攻媿乃筑阁曰「登封」,而贮石于其上。其自为记也,三致意于京洛之遗。五百年以来,乔木消沉,阁与石俱灭没,而碑刻尚无恙。斯杜元凯所以惓惓于身后欤?

○建中靖国少林寺瑞芝图跋

建中靖国元年,西京留府下少林寺披薙勅,于是寺僧进瑞芝图,大小一十二种,各异其名。知河南府王璹立石。呜呼!古者瑶光得,则瑞芝出。眞宗封禅而后芝至三万余本,君子哂之,况道君之世乎?碑中内侍臣阎守勤,乃元佑党籍中人也。十二种者:曰拖石黄,曰双头黄,曰鹅黄,曰鸭脚黄,曰小紫团,曰黑团,曰小双江,曰花叶,曰紫金黄,曰印子黄,曰僧笠紫,曰大紫圑,足以补图谱之遗。

○二蔡达磨石墨跋

嵩山少林寺有蔡元度所书「达磨面壁之庵」六大字,又有蔡元长所书「面壁之塔」四大字,皆奇伟。元度书名稍为元长所掩,其流传于世者唯《娥江孝女碑》是刻,方见其笔力。然而达磨虽异端,乃为二魔所污,则不幸矣。

○大观御制八行八刑碑文跋

是碑当时想天下俱应有之,今唯存郑州本耳。予得见于范侍郞天一阁八行之选。宋史取士一法也,当取之以证选举志。

○游景叔墓志跋

游先生墓志,虽言与横渠游,而不言受业,疑非弟子。然其文则张公舜民,其书则邵公{龠虒}其篆则章公粢,皆元佑党人之同岑。而所镌工人为安民,尤可珍。予方修《宋儒学案》,得之,为之喜而加飱。

○游景叔昭陵图跋

唐太宗昭陵图,宋绍圣中直阁游公景叔所勒石也。置于太宗之庙,直阁题词于上。闽人黄莘田有诗曰:「际会风云自古难,始终恩礼羡贞观。汉家多少韩彭将,不得铭旌一字看。」其语絶工,予为录之碑尾。

○宋元佑党籍碑跋

元佑党籍碑,世所见者,皆西粤重勒本。是刻为故相梁公焘曾孙律所重勒,而吉州饶祖尧跋之。其中注巳故者六十余人,则西粤本所无也。内臣之后,另书王珪之名,而继之曰「为臣不忠」,曾任宰臣章惇,亦与西粤本不同。王丞相虽具臣,故不应与章同列,当以梁碑为是也。

○刘凝之墓记跋

刘凝之墓记,朱子所纂,而门人黄铢以分书上于石。先是淳熙己亥,朱子守南康,尝修刘公之墓,而未及为文也。朱子去后,门墙亭榜无一存者。绍熙十年,章贡曾致虚来守,复为新之,而求朱子为之记。呜呼!今日为吏者,有以先贤之垆墓为事者乎?朱子谓其尊德乐道之心,知所先后,天下之为吏者,尚其念之。

○司马温公光州祠堂碑跋

译这篇表文相传曾被神龙抓走,后来又归还,这种说法真荒诞啊!我为先父服丧时,有客人把这篇刻石赠给我,我把它放在倚庐中。唉!我不羡慕兖公对先人的推崇和显扬,反而因为自己不能达到他的境界而惭愧,只怕想要等待时日,却终究没有什么补益。这篇表文可能也是先上石时笔画浅,后来有人重新凿深,因而失去了原来的面貌,实在可惜!○鲜于侁灵岩寺诗石本跋 鲜于公评论新法最为公允,但党人仍然极其憎恨他。端礼门前的石刻,他和儿子鲜于绰都参与其中。近来我看到他留题灵岩寺的一幅七言诗石刻拓本,诗的笔力工整自不必说,书法也清劲可爱。它刻上石是在元丰三年。○宋应天府虞城县故迹碑跋 这通碑是绍圣年间县令章炳文所立,依次叙述地望、陵墓、诗文等类别,共二十七类。县令任期将满仍留心这些事情,大概是能够用儒术来修饰吏治的人。楷书笔法也精美工整,仿效王右军。○宋重摩唐储潭庙祈雨碑跋 这通碑在赣州,是唐代赣州刺史裴谞所立,大概立于大历庚戌年;宋嘉祐癸卯年重新刻制,由监洪州税樊宗奭书写。竹垞来到祠庙下,亲自拓取碑上的颂文,却没有详细说明它为什么是宋刻。樊氏学习颜真卿的书法,因为避宋代庙讳,所以缺少笔画。○宋登封县免抛科碑跋 登封县因为崇福宫奉祀的缘故,免除抛科。这是宣和五年所下的敕令。知县蔡迪为此立碑。此碑立下不久,伊洛一带就变成了兵马交战的地方,宫观的财产也被搜刮殆尽了。唉!宋大观御制五礼碑跋。道君皇帝御制的《五礼碑记》,书法雄伟。汉代以后修撰礼书的,只有唐代的《开元礼》和宋代的礼书罢了。碑石过于巨大,很难摹拓。我所得的是丰学士万卷楼的拓本。宋龙虎山门道正王道坚牒跋。道君皇帝爱好道教到了极点,这三道敕令都是蔡京奉行的。当时上天降下了魔君,却没有办法禳解,反而亲近魔君,彼此牵连而陷溺其中,连自救都来不及,怎么还能度化别人呢?难道他知道上清世界其实就在五国城边,已经等候他很久了吗?楼楚公《三十六峰赋》石碑跋。楼墨庄任知乡郡时,堵塞广德湖改作田地,我每次经过他的祠堂,没有不在心里鄙薄他的。然而墨庄的祖先是庆历年间的人,他的老师又有孙子成为嘉定年间的名臣,所以丰惠祠、昼锦堂以及梓里乡人的祠堂,并没有进一步废弃斥毁。墨庄任登封知县时,同参寥最为交厚,所以《三十六峰赋》是参寥所书。我把它装裱界隔,作为四明文献的一部分,又抄录墨庄的嵩山诗附在后面。我听说墨庄曾经带着嵩山的石头回来,高宗、孝宗以后,南北隔绝,攻媿于是筑阁题名为“登封”,把石头收藏在阁上。他亲自写记,三次表达对京洛遗物的怀念。五百年来,高大的树木凋零沉没,楼阁和石头一同湮没了,而碑刻还完好无损。这就是杜元凯所以对身后之事念念不忘的原因吗?建中靖国少林寺瑞芝图跋。建中靖国元年,西京留守府向少林寺下达剃度的敕令,于是寺僧进献瑞芝图,大小共十二种,各有不同的名称。知河南府王璹立碑。唉!古时候得到瑶光星时,瑞芝便会出现。真宗封禅以后,瑞芝竟出现了三万多株,君子尚且讥笑这种事,何况道君皇帝的时代呢?碑中所记的内侍臣阎守勤,正是元祐党籍中的人。这十二种是:拖石黄、双头黄、鹅黄、鸭脚黄、小紫团、黑团、小双江、花叶、紫金黄、印子黄、僧笠紫、大紫团,足以补充图谱的遗漏。二蔡达磨石墨跋。嵩山少林寺有蔡元度所书“达磨面壁之庵”六个大字,又有蔡元长所书“面壁之塔”四个大字,都奇特雄伟。元度的书名稍微被元长掩盖了,他流传于世的书迹只有《娥江孝女碑》这一刻石,直到看见它,才知道他的笔力。然而达磨虽然属于异端,却又被两个魔头玷污,也是不幸。大观御制《八行八刑碑文》跋。这块碑当时想必天下各地都有,如今只有郑州本还保存着。我是在范侍郎天一阁所藏的《八行》选本中看到它的。这是《宋史》所载取士的一种方法,应当用它来考证《选举志》。游景叔墓志跋。游先生的墓志虽然说他曾与横渠交游,却没有说接受横渠的学业,因此怀疑他并不是横渠的弟子。然而这篇文章是张公舜民所作,书法是邵公{龠虒}所写,篆额是章公粢所书,他们都是元祐党人的同道。镌刻工匠又是安民,更加值得珍视。我正在编修《宋儒学案》,得到此碑,欣喜之余,连饭也多吃了几口。游景叔《昭陵图》跋。唐太宗昭陵图,是宋绍圣年间直阁游公景叔刻在石上的。图置于太宗庙中,直阁在上面题词。闽人黄莘田有诗说:“自古以来风云际会本就艰难,始终受到恩礼的贞观令人羡慕。汉家有多少韩信、彭越这样的将领,却连一字铭旌也没有留下可看。”这些话极为工巧,我因此把它录在碑尾。宋元祐党籍碑跋。元祐党籍碑,世人所见的都是西粤重刻本。这一刻本是故相梁公焘的曾孙梁律重新刻制的,由吉州饶祖尧作跋。其中注明已经去世的人有六十多人,这是西粤本所没有的。内臣之后另行书写王珪的名字,接着说“为臣不忠”;曾任宰臣的章惇,也与西粤本不同。王丞相虽然是具臣,所以不应与章惇同列,应当以梁氏碑本为正确。刘凝之墓记跋。《刘凝之墓记》是朱子编撰的,由门人黄铢用分书刻在石上。此前淳熙己亥年,朱子任南康太守,曾经修整刘公的墓,却来不及写文章。朱子离任后,门墙、亭子和匾额没有一件保存下来。绍熙十年,章贡曾致虚来任太守,又重新修建,并请求朱子写记。唉!今天做官的人,有把先贤的坟墓作为自己的事务来办的吗?朱子说,尊重德行、喜爱正道的心,知道事情的先后次序,天下做官的人都应当记住这句话。司马温公光州祠堂碑跋。

温公光州祠堂,宋绍定中,州守何元寿所建,节推叶佑之为之记。佑之乃慈湖先生门人也。元寿向但知其为吴产,而不知其渊原。及读佑之碑文,有云:“苏公焄蒿凄怆之论,固也。诗曰:‘凫翳在泾,公尸来燕来宁。’”佑之因是诗悟中庸之旨,曰:“微之显,诚之不可揜也。”慈湖夫子叹以为千古不传之妙。夫子殁,絶口不敢道者五年于兹。何侯亦夫子之门人也,因公之祠,敢复诵之。乃知元寿亦出慈湖之门。临川李侍郞丈穆堂方博考杨袁师友,因以是碑寄之。

○贺秘监逸老堂碑跋

秘监逸老堂碑,吴丞相履斋所为文,张大中樗寮之眞书,赵侍郞汝楳之篆额也。履斋贤牧守,樗寮书家,是本所当宝惜。碑言秘监,若不早归,必豫灵武之事,紊父子之伦,秘监亦难逃天下之责。因叹履斋之方严,其后对穆陵谓臣无弥远之才,二语卽此碑巳验之。

○逸老堂碑跋二

樗寮为参政孝伯子,熟于典故,说干淳事如寘掌。李心传以为畏友,有洁癖。其书法冠于晚宋,而淸容以为书法之坏自樗寮始。谓其晩年人益奇,书亦益放。今观是碑,何放之有?予所见樗寮墨迹甚多,并不见其如淸容所云者。

○开庆巳未勅书跋

开庆已未,勅书下广西桂州,以元人师退,奬谕守者,勉其后効。帅臣因勒石,然是时北风竞甚,勅中尚自夸大,得无鱼游沸鼎之中乎?帅臣谢表亦附石尾。

○楼氏昼锦堂跋

吾乡以昼锦着,自王太守周始,其后或曰锦照,或曰锦乐,或曰锦里,余、赵、王诸家皆是也。唯是碑在丰惠祠中,虽残断,尚存墨庄之德,不足致此遐祚,其亦正议为之先,攻媿为之后乎?

○摄山游嘿斋题名跋

摄山题名极多,然漫漶者十九。吾友陆使君南圻,求得游文淸公嘿斋题名一通,请为跋尾。按嘿斋兄弟,并为张氏湖湘高弟,而授其学于漫塘刘公。宋史不着漫塘之学所出,非也。因南圻之请,特着其源流焉。

○蕲州白龙洞题名跋

嘉定癸酉,蕲州安抚方信孺判官陈孔硕祝瑞庆节,过白龙洞,以篆书题于石,极伟。方在《宋史》有传,而陈则朱子门人也,足以重兹山矣。

○党承旨普照寺碑跋

南渡而后,郭忠恕、徐铉之篆学,无有继者。而党承旨独以其墨妙雄于河北。承旨与稼轩友善。稼轩之词,承旨之篆,眞河北双絶也。予得其济州普照寺篆碑四通,明昌六年四月,寺僧知照所立石。

○党承旨杏坛二大字跋

淸容跋承旨所篆「杏坛」二大字,以为风雩之意,蔼然千载一日。今相去又四百年,岂非孔林之墨宝耶?承旨署名自称门生,亦新奇。欧阳公曰:「受业者为弟子,受业于弟子者为门生。」承旨源流,得无远乎?

○雪庭西舍记跋

屏山李之纯,为金代文章大家,著述多于滏水,而今不传,唯《永乐大典》中有其集。屏山援儒入释,推释附儒,旣已决波排澜,不足为怪。其所著《鸣道集说》一书,濂洛以来,无不遭其掊击。近见其《雪庭西舍记》石本,犹此说也。其引《致堂读史管见》,以为《致堂崇正辨》之作,满纸骂破戒之说,而实未尝不心折于老佛。嘻!屏山佞佛巳耳,亦何用取古人而周内之?石立于兴定六年。

○金沙门福迎墓志跋

金延津县建福寺南浴室院主福迎墓志,勒于大定十年。不曰塔志,而曰墓志,失金石之例矣。其文为临涣酒监刘公植所作,而安定程毂之书甚工,故存之。

○程少中墓碑跋

少中碑为遗山所作,足取重矣。文言少中,世居洛阳,元魏迁云中,遂为东胜人。而碑首曰“两程夫子之后”,何其愚而谬乎?遗山苕见,必唾之矣。

○元重修太一广福万寿宫碑跋。

至元三年重修卫之太一广福万寿宫,翰林王学士鹗之文也。文于太一敎之源流,诠次最悉。其略谓:张道陵之学,本出于道家者流,而其法之所寓,兼及于医家者流。太一,葢其支派也。今天子护育斯民之道备矣,然犹推尊方外之敎者,良欲解人之厄,蠲人之疫,福人之善,所以始终敬信而不怠。其言有分寸,得儒臣之体,非漫成者。书法亦员劲可爱。

○元刻司马温公投壶图跋

唐志中有上官仪诸人投壶图,见杂艺术家。迨温公图出,则以为可以治心,可以为国,可以观人。于是尚奇隽者绌,而古人之礼意见矣。元至正中,山东廉访龎兀亦思刺瓦性言为刋于岳祠。明嘉靖中,又重刋之。予得至正旧本于里中靑山叶氏,为跋其尾。

○揭文安公天一池记跋

张眞人龙虎山天一池揭文安公为之记,并为之书。别有天一池三大字。吾乡范侍郞东明筑阁贮书,亦取以水制火之旨,署曰天一阁,而凿池于其前。双勾文安三大字,将重摹以上石,未果而卒。今其旧刻归于予。

○元大德孔庙碑跋

译温公光州祠堂建于宋绍定年间,由州守何元寿修建,节推叶佑之为它作记。叶佑之是慈湖先生的门人。何元寿过去只知道温公是吴地人,却不知道他的学术渊源。等读到叶佑之的碑文,其中说:“苏公关于祭祀时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的凄怆之论,确实如此。《诗经》说:‘凫鸟在泾水,公尸来燕来宁。’”叶佑之因此从这首诗悟到《中庸》的旨意,说:“微妙之处会显现,诚实之心不可掩盖。”慈湖夫子赞叹这是千古不传的妙理。夫子去世后,他五年来闭口不敢谈论此事。何侯也是夫子的门人,借着修建温公祠堂,才敢再次诵说它。由此才知道元寿也出自慈湖门下。临川李侍郎穆堂正广泛考察杨、袁两家的师友关系,我便把这块碑寄给他。贺秘监逸老堂碑跋。《秘监逸老堂碑》是吴丞相履斋撰文,张大中樗寮书写楷书,赵侍郎汝楳题篆额。履斋是贤能的牧守,樗寮是书法名家,这个拓本理应珍藏宝爱。碑文说,秘监如果不早日归去,就一定会参与灵武之事,扰乱父子伦理,秘监也难以逃脱天下人的责备。由此感叹履斋的方正严肃;后来他对穆陵说“臣没有弥远那样的才干”,这两句话已经在这块碑上得到验证了。《逸老堂碑》跋二。樗寮是参政孝伯的儿子,熟悉典故,谈论乾道、淳熙年间的事情如同放在手掌上看一样清楚。李心传把他当作可敬畏的朋友,说他有洁癖。他的书法冠绝南宋末年,但清容认为宋代末年的书法衰坏始于樗寮,说他晚年为人越发奇特,书法也越发放纵。如今看这块碑,哪里有放纵之处?我所见樗寮墨迹很多,也没有见到像清容所说的那样。开庆己未敕书跋。开庆己未年,敕书下达到广西桂州,因为元军退却,奖赏慰劳守城者,并勉励他们今后继续效力。帅臣于是刻石,但当时北方的战事仍然很紧张,敕书中却还自我夸耀,难道不是身处沸腾鼎中的游鱼吗?帅臣的谢表也附刻在碑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楼氏昼锦堂跋。我们乡里以“昼锦”著称,从王太守周开始;后来有的叫“锦照”,有的叫“锦乐”,有的叫“锦里”,余、赵、王几家都是如此。只有这块碑在丰惠祠中,虽然残缺断裂,还保存着墨庄的德行;他并没有足以获得这样久远的福祚,难道不是因为正议在前、攻媿在后吗?摄山游嘿斋题名跋。摄山的题名极多,但模糊漫漶的十之八九。我的朋友陆使君南圻求得游文清公《嘿斋》题名一通,请我在末尾作跋。考察嘿斋兄弟,都是张氏湖湘一派的高足弟子,并且把所学传给了漫塘刘公。《宋史》没有记载漫塘之学的传承源流,这是错误的。因此借南圻的请求,特意记下它的源流。蕲州白龙洞题名跋。嘉定癸酉年,蕲州安抚方信孺的判官陈孔硕为祝贺瑞庆节经过白龙洞,用篆书题字于石上,极为雄伟。方信孺在《宋史》中有传,而陈孔硕是朱子的门人,足以使这座山增重。党承旨普照寺碑跋。南渡以后,郭忠恕、徐铉的篆书学问没有继承者,只有党承旨以墨法精妙而雄视河北。承旨与稼轩友善。稼轩的词、承旨的篆书,确实是河北的两绝。我得到他所书济州普照寺篆书碑四通,明昌六年四月,由寺僧知照立石。党承旨“杏坛”二大字跋。清容为承旨所篆“杏坛”二大字作跋,认为其中有风雩的意味,仿佛千年之后仍如同一日。如今又相隔四百年,难道这不是孔林的墨宝吗?承旨署名时自称“门生”,也很新奇。欧阳公说:“接受业师教诲的叫弟子,向弟子接受教诲的叫门生。”承旨的学术源流,莫非传承得很远吗?《雪庭西舍记》跋。屏山李之纯,是金代文章大家,著述比滏水还多,但如今大多失传,只有《永乐大典》中保存着他的文集。屏山援引儒学来进入佛学,又推尊佛教而附会儒学,既然已经冲破阻碍、排开波澜,也就不足为怪了。他所著《鸣道集说》一书,自濂洛以来的学者,没有不遭到他的抨击。近来看到他的《雪庭西舍记》石刻本,仍然是这种说法。他引用《致堂读史管见》,把它当作《致堂崇正辨》的作品,满纸都是痛骂破戒的言论,但实际上又未尝不在心里折服于佛老。唉!屏山已经谄媚佛教罢了,又何必牵强地拉古人为他周全呢?石碑立于兴定六年。金沙门福迎墓志跋。金代延津县建福寺南浴室院主福迎的墓志,刻于大定十年。不称作塔志而称作墓志,违背了金石碑刻的惯例。文章是临涣酒监刘公植所作,安定程毂书写得很好,所以保存它。程少中墓碑跋。少中碑是遗山所作,足以增加其分量。碑文说少中世代居住在洛阳,元魏迁到云中,于是成为东胜人。但碑首却说“两程夫子之后”,多么愚蠢荒谬啊!遗山如果看到,一定会唾弃它。元重修太一广福万寿宫碑跋。至元三年重修卫州的太一广福万寿宫,这是翰林王学士鹗所写的文章。文章对太一道教的源流解释叙述得最为详细。大意说:张道陵的学说,本来出自道家一流,而它所凭借的法术,也兼及医家一流。太一大概就是它的支派。如今皇帝护养百姓的方法已经完备,但仍然推尊方外之教,实在是希望解除人的灾厄、消除人的疫病、为人们带来善福,因此始终敬信而不懈怠。他说话有分寸,符合儒臣的体统,不是随意写成的。书法也圆润遒劲,令人喜爱。元刻司马温公《投壶图》跋。《唐志》中有上官仪等人的《投壶图》,列在杂艺术家一类。等到温公的图出现,便认为投壶可以修治心性,可以治理国家,可以观察人物。于是那些崇尚奇特俊逸的人反而受到贬抑,而古人的礼意也显现出来了。元至正年间,山东廉访龎兀亦思刺瓦性言在岳祠刊刻此图。明嘉靖年间,又重新刊刻。我从乡里的青山叶氏得到至正旧本,于是在末尾作跋。揭文安公《天一池记》跋。张真人龙虎山天一池的记,是揭文安公为它撰写并书写的,另有“天一池”三个大字。我们乡里的范侍郎东明筑阁收藏书籍,也取用水能制火的义理,题名为“天一阁”,并在阁前开凿池塘。他双钩摹写文安公的三个大字,准备重新摹刻上石,却未完成便去世了。如今那块旧刻归我所有。元大德孔庙碑跋。

大德中,加封先圣祀以太牢,碑文用蒙古书,而旁注眞字。予所收蒙古碑凡三纸,其一纯用国书,不可晓,欲令人译之而未及也。其一虽冠以眞书,而亦颇难通,唯此碑为最,又出于孔林,足以入储藏之录。

○元哈讨不花祭祀庄田碑跋

哈讨不花为元浙东副都元帅,汝州郏县人也。其父平章巩武惠公,世祖勋臣。是碑奉其母命,为置其父之祀田。四明汪灏为之撰文,惓惓以子孙世守为属。予观汉隶,如金广延为母纪产碑,尚登于录,况是碑乎?呜呼!宗法旣坏,周礼圭田之制不举,而卿士之家各置祀产,以为烝尝之计。乃门戸有消长,欲保其长存,亦难矣。则哈讨不花之留意于此,而求金石之文以警其后,虽亦未必果足以永保,然不可谓非苦心也。汪灏,字季夷,吾乡奉化黄甘里人,有《蜡台集》。

○庆元路学宫涂田碑跋

庆元学之涂田,在大嵩者,元时为阿育王寺僧所据,以硗易腴,指熟为歉,副廉访李端淸而书之,立碑为志,学正虞师道之文也。呜呼!天下最健者沙门,而诸生为弱,岂徒庆元为然?

○石鼓文音训碑跋

石鼓文音训碑,元惬山潘迪所立也。其时欧阳圭斋为祭酒,潘为司业,黄晋卿为博士。太学中一时之盛,而石鼓亦得豫其考索。予尝见北宋榻本,有彭城钱逵释文,祗据薛尚功一家。钱氏自以未能尽其同异为恨,使见是碑,不称快耶?予尝审定石鼓,以为必不岀于秦以前,惜不起诸公共为疏通证明其说。

○元皇姊鲁国大长公主文庙金博山垆碑跋。

碑言皇祖龙飞,皇国舅按亦那演以佐命勋,为世婚王于鲁,谥曰忠武。王之孙帖木儿亦建大勋,号按荅儿图。那演由是洪吉烈氏益大。王尚囊加眞公主,寻封皇姑鲁国大长公主。子弴不刺尚相哥刺吉公主,子今鲁王礼嘉世立主。以白金百两造金博山垆一,又五十两造金盦一,驰驿致曲阜文庙神位前祠以太牢。其文国子司业刘泰所作也。碑立于泰定元年,以公主致敬于孔子,自来所希有者。

○王秋涧神道碑跋

文定神道碑,为其子公孺所自述,附见《秋涧大全文集》,而石刻已不存矣。明宏治辛亥,华容王府君俨守卫辉,拜于墓次,慨然兴前哲之慕,重为勒石,而复其祠,淸其地,穹碑焕然。呜呼!羊叔子自佳耳,亦何豫人事?今世之长民者,安得古道如斯乎?三复华容题后,不禁怃然。

○万氏永思堂石刻跋

是乃四忠家法所见,不徒手泽也。吾乡世家,莫享遐祚于万氏,四百年来未替。石藏于季野先生家,季野身后,其子不能守,今归于董氏。

○明宗室靑阳子消寒九九图跋。

明之宗子以风雅著者极多,秦藩则《宾竹小鸣集》最着,简王诚泳所作也。同时有靑阳子者,亦秦府宗支,计其时当与简王不相远。有石本《消寒九九图》,每图各系以一诗,而归于安静以养微阳之意。顾但署曰「靑阳子」,而不列名。竹垞葺《明诗》亦未见此图也。

○楝塘李翁石刻家传跋

楝塘,吾乡之耆德,详见《杲堂所葺楝塘小志》中。予从董丈子畏得其家传石本,乃陆文裕公作,而衡山之笔也。询之李氏,亦无此本,因以归之其裔孙昌泉。

○陈后冈题名跋

鼓山有四明流人题名,不知为谁某也。范侍郞东明审定之,以为后冈明人,重馆阁,苟遇外迁,卽侘傺不聊。后冈一麾之后,所以自称如此。然使学道人处之,正不作是态也。

○慈元全节庙碑跋

宋杨太后殉厓山之难,至明宏治中,而布政刘公大夏始为之庙,陈先生献章始为之碑。陈先生书法最工,其所用为江门茅笔,尝称之为茅龙。其书慈元庙碑尤加意,相传上石时,先生亲临视刻工,故毫发无遗憾。予谒祠下,搨其碑而跋以诗曰:「高曹向孟皆贤后,尚有芳魂殉落晖。一洗签名臣妾辱,虞渊双抱二王归。」窃自以为工,足附陈先生之碑以传也。

○明开封府学石经碑赞跋

嘉佑开封石经,入明归于学宫,残断不完。河南按察使庐陵陈凤梧尝立石纪其本末,今亦无矣。予从天一阁得见之,其略曰:篆变而隶,隶变而楷,去古失眞,鲁鱼亥豕。汉唐崇文,乃立石经,字体渐正,大义未明。五星聚宋,大儒笃生,启关抽钥,昭映日星。重勒石经,版之太学,天球河图,龙翔凤跃。陵谷变迁,学沦于水,残编断章,所余无几。皇明右文,视如石鼓,迁之羣庠,爰置两庑。按是碑,以宋刻石归美于诸儒,其考据未核。方勒石时,杨南仲、胡恢、邵必之徒为之,诸儒尚未出也。惟汴京太学沦水一事,非是碑无以知之。爰录其语,而为之跋,附入石经之尾。

○林泉雅会图石本跋

译大德年间,加封先圣,祭祀用太牢,碑文采用蒙古文字,旁边附注真书。我收藏的蒙古碑共有三纸,其中一纸纯用国书,无法看懂,想请人翻译却没来得及。另一纸虽然以真书为首,但也很难通读,只有这块碑最好,而且出自孔林,足以列入收藏目录。元哈讨不花祭祀庄田碑跋。哈讨不花是元代浙东副都元帅,汝州郏县人。他的父亲是平章巩武惠公,世祖的功臣。这块碑奉他母亲之命,为他的父亲置办祭祀田产。四明汪灏为此撰文,恳切嘱咐子孙世代守护。我看汉隶碑刻,例如《金广延为母纪产碑》,尚且登记在碑刻目录中,何况这块碑呢?唉!宗法已经败坏,周礼中圭田的制度不能实行,于是卿士之家各自置办祭祀田产,用来筹备四时祭祀。但家族门户有兴衰,想要保证它长久存在,也很难。因此哈讨不花对此留心,并请求撰写金石文字来警戒后代,虽然未必真能永远保全,却不能说不是一番苦心。汪灏,字季夷,是我们乡奉化黄甘里人,有《蜡台集》。庆元路学宫涂田碑跋。庆元学的涂田在大嵩一带,元代被阿育王寺的僧人占据,以贫瘠的田地换取肥沃的田地,把成熟的田地说成歉收之田。副廉访李端清把这件事写下来,立碑作记,文章是学正虞师道所作。唉!天下最强悍的是僧人,而诸生却软弱,难道不只是庆元如此吗?《石鼓文音训碑》跋。《石鼓文音训碑》是元代惬山潘迪所立。当时欧阳圭斋任祭酒,潘迪任司业,黄晋卿任博士。这是太学一时的盛况,石鼓也因此得以参加考订。我曾见过北宋拓本,其中有彭城钱逵的释文,只依据薛尚功一家之说。钱氏自己以没有穷尽其中的异同为遗憾,假如他见到这块碑,难道不会称心快意吗?我曾考定石鼓,认为它必定不是出于秦代以前,可惜不能起用诸位先生共同疏通考证来证明我的说法。元皇姊鲁国大长公主文庙金博山炉碑跋。碑文说,皇祖龙飞之时,皇国舅按亦那演以辅佐创业之功,被封为世袭鲁王,谥号忠武。鲁王的孙子帖木儿也建立了大功,号称按荅儿图。那演因此使洪吉烈氏更加显赫。鲁王尚囊加眞公主,不久封为皇姑鲁国大长公主。其子弴不刺娶相哥刺吉公主为妻,其子如今的鲁王礼嘉世代承袭公主封号。用白金百两铸造金博山炉一件,又用五十两铸造金盦一件,派驿骑送到曲阜文庙神位前,以太牢祭祀。碑文是国子司业刘泰所作。碑立于泰定元年,公主向孔子表示敬意,这是自古以来罕见的事情。王秋涧神道碑跋。文定的神道碑,是他的儿子公孺亲自撰述的,附载于《秋涧大全文集》中,而石刻已经不存在了。明宏治辛亥年,华容王府君俨任卫辉知府,拜谒墓旁,慨然生出追慕前贤之情,重新刻碑,又修复祠堂,清理墓地,使高大的碑石焕然一新。唉!羊叔子自身已经很好了,又何必参与人事呢?如今世上治理百姓的长官,哪里还能有这样古道热肠的人呢?再三诵读华容题跋,不禁怅惘。万氏永思堂石刻跋。这正是四忠家法的体现,并不只是先人的手泽而已。我们乡里的世家,没有哪一家像万氏这样享有长久福祚,四百年来一直没有衰替。石刻收藏在季野先生家,季野去世后,他的儿子不能守护,如今归于董氏。明宗室青阳子《消寒九九图》跋。明代宗室中以风雅著称的人很多,秦藩则以简王朱诚泳所作的《宾竹小鸣集》最为著名。同时有一位青阳子,也是秦府宗室支系,按时间推算,应当与简王相距不远。有石刻本《消寒九九图》,每图各附一首诗,归结于安静自守、涵养微弱阳气的意义。但只署名“青阳子”,没有列出姓名。竹垞编纂《明诗》时也没有见到这幅图。楝塘李翁石刻家传跋。楝塘是我们乡里的德高望重之人,详见《杲堂所编楝塘小志》。我从董丈子畏那里得到他的家传石刻本,原来是陆文裕公撰写、衡山书写的。向李氏询问,他们也没有这一本,于是把它归还给他的后裔昌泉。陈后冈题名跋。鼓山有四明流寓者的题名,不知道究竟是谁。范侍郎东明考定后,认为是后冈的题名。明代人看重馆阁之职,如果遭遇外调,就会失意困顿、不能自处。后冈在被外放之后,所以这样自称。但如果让求学修道的人处在这种境地,正不应有这样的态度。慈元全节庙碑跋。宋杨太后殉难于厓山,直到明宏治年间,布政使刘公大夏才为她建庙,陈先生献章才为她立碑。陈先生的书法最为精工,他所使用的是江门的茅笔,曾称它为“茅龙”。他书写慈元庙碑尤其用心,相传上石时先生亲自到场查看刻工,所以丝毫没有遗憾。我到祠下拜谒,拓下碑文,并题诗作跋:“高曹向孟都是贤后,尚有芳魂殉落晖。一洗签名臣妾辱,虞渊双抱二王归。”私下认为写得很好,足以附在陈先生的碑后流传。明开封府学石经碑赞跋。嘉祐年间的开封石经,进入明代后归于学宫,已经残缺不全。河南按察使、庐陵人陈凤梧曾立碑记载它的始末,如今也不存在了。我从天一阁看到这块碑,它的大意说:篆书演变为隶书,隶书演变为楷书,远离古体而失去真实,文字也出现鲁鱼亥豕的讹误。汉唐崇尚文教,于是树立石经,字体逐渐端正,但大义仍未明白。五星聚于宋代,大儒相继诞生,打开关门、抽出钥匙,使光明如日月星辰。重新刻石经,把它刊刻在太学,像天球河图,笔势如龙飞凤舞。山陵谷地不断变迁,学校沉没于水中,残篇断章所剩无几。皇明尊崇文教,把它看作石鼓,迁到各所学校,安置在两庑。考察这块碑,它把宋代石经的功劳归美于诸位儒者,但考据并不准确。当初刻碑时,杨南仲、胡恢、邵必等人参与其事,而诸位大儒尚未出世。只有汴京太学沉没于水中这一件事,没有这块碑就无法知道。于是抄录它的话,并作此跋,附在石经跋文之后。《林泉雅会图》石刻本跋。

是会创于先宫詹公,其同事者周尚书、吴光禄、林佥事、陈宫允、丁中丞、周观察、黄比部、屠辰州、赵比部十人,辰州为社长,然未有图也。宫詹下世,宫允、辰州及黄比部俱相继逝,于是又参以徐、陆二廷尉、万都督、陆别驾、周侍御,复为十人,始为图。有墨本,又有石本。其后光禄下世,又参以施都督,然石本中尚无施公,以其未入社也。杲堂纪之未详。

○林泉雅会图跋二

吴公太白,以论国本罢御史,光宗卽位,起副尚宝,巳而长鸿胪,又副大理,乃以南光禄卿致仕。予曾于周文穆公家见其所序公厯仕官簿如此。天启三年,林泉诗社勒石,公年八十为席长,而杲堂以为泰昌改元,公已卒赠光禄,可谓纰缪之甚者。今鄞志皆本之,向非石本之存,何以订此讹乎?

○林泉雅会图跋三

是会以先宫詹公经始其后,为图上石。宫詹久已下世,而以汉隶题“四大”于卷首者,宫詹从弟泰征先生天麟也。先宗正公之次子,是时吾家诸祖多任务书。先生以汉隶名,先和州公之叔子思若先生讳天骏,以行书名。宫詹次子非堂先生讳大震,以草书名。先应山公次子务观先生讳大科,亦以行书名。而非堂于各体皆工,今多散佚。○

题词

谢山先生易箦时,以诗文藁付纯,藏弆手定凡六十卷。其余残篇剩简及重出未删之作,亦有整幅成帙者,几满一竹笥。纯泣拜而受。先生丧毕,细为捜检,粘连补缀,又汇为七十卷。其中与正集重复及别见于他作者,几十之四。拟重删定,以多先生手书,不忍涂乙,思更誊写,衣食奔走,卒卒未及。岁丙戌,馆东邨邱氏之松声柏影楼,课徒之隙,手钞得三百余纸。后复南北歴录,作辍无定,虽船唇驴背,无弗挟与偕行,而竟未能藏事。今丙申春,判那州,地僻政简,署中寂静,日课字四千,四阅月而卒业。于是重为厘定。古人文集,必赖有力高第弟子为之雠正,而后世世无闲词。如李侍郞之于韩吏部,方侍读之于宋学士,固不独都尉史编有待桓谭侯芭者流也。顾予何足以当此?惟是名公大家,其一生肝血所注,必别择审愼,宁割爱而不惜。其实吉光片羽,皆可珍贵。是以六一居士集纔数十卷,而今兖国全部累然巨观。曾南丰类藁至一二质实语亦备载。况先生之作,皆枌榆掌故,旧史所关,无一不有补于文献,非聊尔铭山品水可听其去留者。葢先生之作所以得去者有二:少年刻志经史之学,多与同学质证,散见于简帖题跋。及后从游多所问答,遂合编为《经史问目》行世。归里时倡眞率社,拈乡里宋元故迹及胜国革除节义诸公为题,得诗三百余篇。而从前考索之作皆为复见,此所以不列于正集也。然简帖所及,或不尽此一事。传记志铭体例旣别,详略不同,而文笔与诗思各有所长,岂得得彼舍此?故是集虽巳略有删节为五十卷,而去取仍未定当。翻正集及诗集审校:其全文相类或意义巳尽者竟去之;或题义同而纪载议论有异;或文笔可独存则仍存之。葢淘汰以归粹精。予旣非其人,则与其芟薙窜削,使荡为飘风,湮为野蔓,无宁仍存缃箧,藏之名山,以俟后之。虞山之于震川而巳矣。嗟乎!先生著述不下三十余种,今存者惟诗文正集,集外一百十五卷,续甬上耆旧诗七十卷,国朝甬上耆旧诗四十卷。然皆排定目录,钞十分之八而未毕。若宋儒学案序目虽定,全未发钞。水经注用功最勤,经七校俱有更正。其第七校拟移经文诸错简复位,翦缀分粘,大半而先生卒。今若依题跋所摘而整理之,当可成就,予以任之。蒋孝廉学镛竟未克为耆旧诗及学案存,卢敎谕镐亦未修举。其余若词科摭言,汉书地里志稽疑辨诬,四明族望表,双湖志虽存而多不全。若读史通表,歴朝人物世表,亲表竟无片纸只字,或疑原未有作。顾苕上沈东甫巳曾见之,不知其何谓。予之钞此歴十有一年,且方以为得就修正之始,葢传书之难如此。先生生平于前辈诗文集冥捜博罗,露纂雪钞,不啻饥渴之于甘美。卽此集中借书求钞,书诸简帖,可以感发而兴起,而表扬先哲,睠念同侪,山阳之笛,思旧之吟,无岁不有。今自先生之殁二十有二年矣,穿中片石,卒无应者,而遗书之飘荡岌岌,有不可知之势。至使予只轮孤翼,皇皇于车尘马足之闲,卒以案牍余劳完此,委付天或假年,犹当再为覆审,否则籍手以报先生于地下,其不在斯乎?夫亦重可慨也矣。乾隆四十一年丙申秋七月,受业董秉纯书于粤西那地州官署。

鲒埼亭集外编目录

卷一 赋一:泰陵配天大礼赋(有序) 西安学宫石经赋(有序)

卷二 赋二:九夏赋(有序) 聘礼圭璋特达赋阁道赋(有序) 房心为明堂赋(有序) 东井赋

卷三赋三:土圭赋(有序)衢尊赋,石镜舞山鸡赋(有序)追琢其章赋(有序)宵雅肄三赋,观雾淞赋,半夏赋(有序)曼陀罗赋。

译这个雅会由先宫詹公创始,同会者有周尚书、吴光禄、林佥事、陈宫允、丁中丞、周观察、黄比部、屠辰州、赵比部十人,辰州任社长,但当时还没有图。宫詹去世后,宫允、辰州和黄比部又相继去世,于是加入徐、陆二位廷尉、万都督、陆别驾、周侍御,重新组成十人,才绘成此图。有墨本,也有石本。后来光禄去世,又加入施都督,但石本中还没有施公,因为他当时尚未加入诗社。杲堂记载此事不够详细。《林泉雅会图》跋二。吴公太白因论说国本被罢免御史,光宗即位后起用为副尚宝,随后任鸿胪卿,又任大理寺卿,最后以南京光禄卿之职退休。我曾在周文穆公家看到他为吴公所作的仕历官簿,记载就是这样。天启三年,林泉诗社刻石,吴公八十岁时任席长,而杲堂认为泰昌改元时吴公已经去世并追赠光禄,这可以说是错误至极。如今鄞县志书都以此为依据,若不是石本保存下来,凭什么订正这个错误呢?《林泉雅会图》跋三。这个雅会由先宫詹公开始,后来绘图并刻上石头。宫詹早已去世,而在卷首用汉隶题写“四大”二字的,是宫詹的堂弟泰征先生天麟。他是先宗正公的次子,当时我们家各位祖先大多擅长书法。先生以汉隶著名;先和州公的次子思若先生,名天骏,以行书著名;宫詹的次子非堂先生,名大震,以草书著名;先应山公的次子务观先生,名大科,也以行书著名。而非堂各种书体都很精通,如今大多已经散失。(篇题标记) 题词。谢山先生临终时,把诗文稿交给我董秉纯保管,共有亲手定稿的六十卷。其余残篇断简以及重复出现、尚未删削的作品,也有整幅成帙的,几乎装满一只竹箱。我哭泣着拜受下来。先生丧事办完后,我仔细搜检,粘连修补,又汇编成七十卷。其中与正集重复以及在其他作者作品中另有收录的,约占十分之四。我打算重新删定,但因为有许多是先生手书,不忍涂改,想重新誊写;又为衣食奔走,匆匆忙忙始终没有完成。丙戌年,我在馆东村邱氏的松声柏影楼,利用课徒的间隙,亲手抄得三百多张。后来又南北往来抄录,时作时辍,没有定准;即使乘船、骑驴,也没有不带着它同行的,但最终仍未能把这件事完成。如今丙申年春天,我任那州判官,地方偏僻而政务简少,署中寂静,每天抄写四千字,经过四个月才完成。于是重新整理编定。古人的文集,必定要依赖有力量而且是高等弟子的门人来校勘订正,之后才能世世流传而没有闲杂之辞。正如李侍郎之于韩吏部、方侍读之于宋学士,当然不只是都尉史编需要桓谭、侯芭一类的人来完成。只是我哪里足以担当此事?但名公大家一生心血所倾注的著述,必须另行选择、审慎处理,宁可割爱,也不能吝惜。其实其中即使只是吉光片羽,也都值得珍贵。因此六一居士的文集才几十卷,如今兖国公的全部文集却累积成蔚为大观的巨著。曾南丰的类稿,甚至一两句质朴实在的话也全部收录。何况先生的作品都是乡里掌故,关系到旧史,没有一篇不对文献有所补益,不能只把它们当作随意题写山水、任意决定取舍的文字。先生的作品之所以能够删去,有两个原因:年轻时专心钻研经史学问,常常同学互相考问论证,散见在书札题跋中。后来交游问答很多,于是合编成《经史问目》流传于世。回乡时倡导真率社,以乡里宋元遗迹以及前代更替时的节义人物作为题目,写成诗三百多篇。而从前考索的作品都在这些地方重复出现,这就是不列入正集的原因。然而书札中涉及的内容,或许不只是这一件事。传记、志铭的体例本来不同,详略各异,文章和诗歌的长处也各不相同,怎么能取此舍彼呢?所以这部集子虽然已经略加删节,编成五十卷,但取舍仍然没有完全妥当。翻检正集和诗集,认真校勘:全文相同或意义已经完备的,最终删去;有的题意相同而记载、议论不同;有的文笔可以独立保存,便仍然保留。总之是淘汰芜杂,使它归于精粹。我既然不是适合做这件事的人,与其任意删削窜改,使它们像被风吹散、被野蔓湮没,不如仍旧保存于青缃书箧,藏在名山,等待后人。虞山之于震川,也就是如此罢了。唉!先生一生著述不下三十多种,如今保存下来的只有诗文正集、集外一百一十五卷、《续甬上耆旧诗》七十卷、《国朝甬上耆旧诗》四十卷。然而这些都只是排定了目录,抄录了十分之八,还没有完成。《宋儒学案》的序目虽然已经确定,却完全没有抄录。《水经注》用功最勤,经过七次校订,都有改正。第七次校订本来打算把经文中错简移回原位,剪裁缀合、分条粘贴,已经完成大半,先生便去世了。如今如果依照题跋中摘录的内容加以整理,应当可以完成,我愿意承担此事。蒋孝廉学镛最终没能完成《耆旧诗》和《学案》的保存,卢教谕镐也没有修成。其余如《词科摭言》《汉书地理志稽疑辨诬》《四明族望表》《双湖志》,虽有保存,却多不完整。至于《读史通表》《历朝人物世表》《亲表》,竟然没有留下片纸只字,有人怀疑原本就没有写成。但苕上沈东甫曾经见过它,不知他所说是什么意思。我抄录这些书历时十一年,而且刚刚以为可以开始修订,足见保存书籍是多么困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十五卷〕 先生一生对于前辈的诗文集,暗中搜求、广泛罗致,风餐露宿、冒雪抄录,像饥渴的人面对甘美食物一样。仅看这部集子中借书求抄、写在书札里的文字,就足以使人感动而奋发;其中还有表彰前贤、眷念同辈的情怀,像山阳笛声、怀念故人的吟咏,每年都有。如今先生去世已经二十二年了,墓中只穿过一块石头,始终没有回应;而遗留下来的书稿飘散危急,前途几乎不可预测。以至于我像单车孤翼一样,在车尘马足之间惶惶奔走,最终凭借案牍之余的劳作完成了这件事。假如上天再给我一些年岁,我还应当再次覆核审定;否则也要把这部书交付地下,以报答先生,这难道不就在于此吗?这实在更加令人感慨。乾隆四十一年丙申秋七月,受业董秉纯在粤西那地州官署书写。《鲒埼亭集外编》目录。卷一,赋一:《泰陵配天大礼赋》(有序);《西安学宫石经赋》(有序)。卷二,赋二:《九夏赋》(有序);《聘礼圭璋特达赋》;《阁道赋》(有序);《房心为明堂赋》(有序);《东井赋》。卷三,赋三:《土圭赋》(有序);《衢尊赋》;《石镜舞山鸡赋》(有序);《追琢其章赋》(有序);《宵雅肄三赋》;《观雾淞赋》;《半夏赋》(有序);《曼陀罗赋》。

卷四碑铭一:明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赠太保谥忠襄孙公神道碑铭》《明戸部右侍郞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赠戸部尚书崇明沈公神道碑铭》《明故兵部右侍郞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公墓碑》《明故太师定西侯张公墓碑》《张太傅守墓僧无凡塔志铭》

卷五碑铭二:明淮扬监军道佥事谥节愍鄞王公神道碑铭》《故仪部韦庵李公阡表》《明嵩明州牧房仲钱公两世窆域志铭》《明监察御史退山钱公墓石葢文》《明职方主事兼三钱公坟铭》《明监纪推官叶虞钱公墓志铭》《明钱八将军墓表》《明故都督江公墓碑铭》《明故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东王公神道阙铭》《明故太仆寺少卿睂仙冯公神道阙铭》

卷六碑铭三:明故大理寺评事林先生阡表》《明故按察副使监军赣庵陆公墓碑铭》《杨职方茔域志》《明晦溪汪参军墓碣》《明施公子墓碣铭》《明娄秀才窆石志》《薛高士塜阙文》《湖上社老晓山董先生墓版文》《陆佛民先生志》《陆披云先生阡表》《宗征君墓幢铭》《范处士坟版文》《叶处士志》《周征君墓幢铭(蒋增)耕岩沈先生续志》

卷七《碑铭四:翰林院编修初白查先生墓表,杭州府钱塘县敎谕左丈江樵墓幢铭,顺天府丞提督学政鹿亭胡公神道碑铭,署湖北承宣布政司使武威孙公诔,冯丈南耕墓碣,张丈韫山墓表铭,柴丈渔山墓表铭,墨云董丈墓志铭,学正董笔云先生墓表,范培园墓志铭,叶征士桐君哀词,汪孝子墓志铭,龚丈省斋圹志铭,桐乡朱母钱孺人祔葬志,朱孺人李氏志。

卷八《碑铭五:非堂全先生墓碣铭,先曾王父先王父神道阙铭,穆翁全先生墓志,族祖苇翁先生墓志,先公墓石葢文,先府君石椁铭,先仲父博士府君权厝志,张孺人神诰,殇兄圹铭,殇女埋铭,先眞志府君墓石葢文。

卷九行状一:明礼部尚书仍兼通政使武进吴公事状》《明工部尚书仍兼吏部侍郞上海朱公事状》《明兵部尚书兼掌都察院事锺祥李公事状》《明文华殿大学士兵部尚书督师金华朱公事状》《前侍郞达州李公硏斋行状》

卷十 行状二:华氏忠烈合状 杨氏四忠双烈合状 屠董二君子合状 王评事状

卷十一行状三:明故都督张公行状。明兵科都给事中前知慈溪县江都王公事略。李杲堂先生轶事状。钱蛰庵征君述。江阴杨文定公行述。先太孺人行述。

卷十二《传:吴职方传》《徐都御史传》《推官温公传》《胡吉云传(蒋增)夏万亨传》《石嶐传》《周之藩传》《宋菊斋传》《陆雪樵传》《陈仙传》《李梅岑小传》《沈隐传》《甬上桂国三忠传》《七贤传》《明大兴知县宗公传》《全修斋府君传》《钱塘龚隐君生传》《萧山毛检讨别传》

卷十三《庙碑:羊府君庙碑铭》《节使钱康宪公大人堂碑》《裴府君庙碑铭》《增定广德湖白鹤庙祀典碑》《射龙将军庙碑》《竹洲晏尚书庙碑》《大金夫人庙碑铭》

卷十四「祠堂碑:淳熙四先生祠堂碑文》《四先生祠堂碑阴文》《巾子山张太傅祠堂碑》《谢高士祠堂碑》《闻尚书祠碑》《旌忠祠碑》《王节愍公祠堂碑》《尚书前浙东兵道同安卢公祠堂碑文》《翁洲刘将军祠堂碑》《桓溪全氏祠堂碑文》《东浦全氏祠堂碑文》

卷十五《杂碑铭:万金湖铭,小江湖梅梁铭,大宝泉铭,吴丞相水则碑阴,桓溪旧宅碑文,先侍郞笏铭,第九洞天私印铭,诸葛氏义门铭。

卷十六:记一:庆歴五先生书院记,大函焦先生书院记,长春书院记,竹洲三先生书院记,城南书院记,碧沚杨文元公书院记,同谷三先生书院记,石坡书院记,杜洲六先生书院记,翁洲书院记,甬东静淸书院记,泽山书院记,横溪南山书院记,城北镜川书院记,槎湖书院记,甬上证人书院记。

卷十七记二:天一阁藏书记》《二老阁藏书记》《藂书楼记》《小山堂藏书记》《双韭山房藏书记》《天一阁碑目记》《钞永乐大典记》《春明行箧当书记》《小山堂祁氏遗书记》

卷十八记三:东四明地脉记,小江湖强堰记,高尚泽钓台记,紫淸观莲花塘记,董孝子墓柱记,眞隐观洞天古迹记,重修三江亭记,重修众乐亭记,是亦楼记,櫴堂记,水云亭记,胡梅礀藏书窖记,九灵先生山房记,海巢记,方国珍府第记。

卷十九记四:宋文宪公画像记,方文正公画像记,薛文淸公画像记,罗文毅公画像记,唐陈拾遗画像记,宋王尚书画像记,马端肃公画像记,陆康僖公画像记,杨忠愍公画像记,石田先生画像记,徐文长画像记,丰学士画像记,沈文恭公画像记,张督师画像记,义武将军戴少峰画像记。

卷二十记五:梅花岭记,张相国寓生居记,嚢云先生云树记,枝隐轩记,余生生借鉴楼记,方子留湖楼记,不波航记,端溪讲院先师祠记,紫藤轩记,平山堂记,小有天园记,西湖张氏祖墓记,旷亭记。

译卷四,碑铭一:《明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赠太保谥忠襄孙公神道碑铭》《明户部右侍郎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赠户部尚书崇明沈公神道碑铭》《明故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公墓碑》《明故太师定西侯张公墓碑》《张太傅守墓僧无凡塔志铭》。卷五,碑铭二:《明淮扬监军道佥事谥节愍鄞王公神道碑铭》《故仪部韦庵李公阡表》《明嵩明州牧房仲钱公两世窆域志铭》《明监察御史退山钱公墓石盖文》《明职方主事兼三钱公坟铭》《明监纪推官叶虞钱公墓志铭》《明钱八将军墓表》《明故都督江公墓碑铭》《明故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东王公神道阙铭》《明故太仆寺少卿眉仙冯公神道阙铭》。卷六,碑铭三:《明故大理寺评事林先生阡表》《明故按察副使监军赣庵陆公墓碑铭》《杨职方茔域志》《明晦溪汪参军墓碣》《明施公子墓碣铭》《明娄秀才窆石志》《薛高士塜阙文》《湖上社老晓山董先生墓版文》《陆佛民先生志》《陆披云先生阡表》《宗征君墓幢铭》《范处士坟版文》《叶处士志》《周征君墓幢铭(蒋增)》《耕岩沈先生续志》。卷七,碑铭四:《翰林院编修初白查先生墓表》《杭州府钱塘县教谕左丈江樵墓幢铭》《顺天府丞提督学政鹿亭胡公神道碑铭》《署湖北承宣布政司使武威孙公诔》《冯丈南耕墓碣》《张丈韫山墓表铭》《柴丈渔山墓表铭》《墨云董丈墓志铭》《学正董笔云先生墓表》《范培园墓志铭》《叶征士桐君哀词》《汪孝子墓志铭》《龚丈省斋圹志铭》《桐乡朱母钱孺人祔葬志》《朱孺人李氏志》。卷八,碑铭五:《非堂全先生墓碣铭》《先曾王父先王父神道阙铭》《穆翁全先生墓志》《族祖苇翁先生墓志》《先公墓石盖文》《先府君石椁铭》《先仲父博士府君权厝志》《张孺人神诰》《殇兄圹铭》《殇女埋铭》《先真志府君墓石盖文》。卷九,行状一:《明礼部尚书仍兼通政使武进吴公事状》《明工部尚书仍兼吏部侍郎上海朱公事状》《明兵部尚书兼掌都察院事钟祥李公事状》《明文华殿大学士兵部尚书督师金华朱公事状》《前侍郎达州李公研斋行状》。卷十,行状二:《华氏忠烈合状》《杨氏四忠双烈合状》《屠董二君子合状》《王评事状》。卷十一,行状三:《明故都督张公行状》《明兵科都给事中前知慈溪县江都王公事略》《李杲堂先生轶事状》《钱蛰庵征君述》《江阴杨文定公行述》《先太孺人行述》。卷十二,传:《吴职方传》《徐都御史传》《推官温公传》《胡吉云传(蒋增)》《夏万亨传》《石嶐传》《周之藩传》《宋菊斋传》《陆雪樵传》《陈仙传》《李梅岑小传》《沈隐传》《甬上桂国三忠传》《七贤传》《明大兴知县宗公传》《全修斋府君传》《钱塘龚隐君生传》《萧山毛检讨别传》。卷十三,庙碑:《羊府君庙碑铭》《节使钱康宪公大人堂碑》《裴府君庙碑铭》《增定广德湖白鹤庙祀典碑》《射龙将军庙碑》《竹洲晏尚书庙碑》《大金夫人庙碑铭》。卷十四,祠堂碑:《淳熙四先生祠堂碑文》《四先生祠堂碑阴文》《巾子山张太傅祠堂碑》《谢高士祠堂碑》《闻尚书祠碑》《旌忠祠碑》《王节愍公祠堂碑》《尚书前浙东兵道同安卢公祠堂碑文》《翁洲刘将军祠堂碑》《桓溪全氏祠堂碑文》《东浦全氏祠堂碑文》。卷十五,杂碑铭:《万金湖铭》《小江湖梅梁铭》《大宝泉铭》《吴丞相水则碑阴》《桓溪旧宅碑文》《先侍郎笏铭》《第九洞天私印铭》《诸葛氏义门铭》。卷十六,记一:《庆历五先生书院记》《大函焦先生书院记》《长春书院记》《竹洲三先生书院记》《城南书院记》《碧沚杨文元公书院记》《同谷三先生书院记》《石坡书院记》《杜洲六先生书院记》《翁洲书院记》《甬东静清书院记》《泽山书院记》《横溪南山书院记》《城北镜川书院记》《槎湖书院记》《甬上证人书院记》。卷十七,记二:《天一阁藏书记》《二老阁藏书记》《藂书楼记》《小山堂藏书记》《双韭山房藏书记》《天一阁碑目记》《钞永乐大典记》《春明行箧当书记》《小山堂祁氏遗书记》。卷十八,记三:东四明地脉记、小江湖强堰记、高尚泽钓台记、紫淸观莲花塘记、董孝子墓柱记、眞隐观洞天古迹记、重修三江亭记、重修众乐亭记、是亦楼记、櫴堂记、水云亭记、胡梅礀藏书窖记、九灵先生山房记、海巢记、方国珍府第记。卷十九,记四:宋文宪公画像记、方文正公画像记、薛文淸公画像记、罗文毅公画像记、唐陈拾遗画像记、宋王尚书画像记、马端肃公画像记、陆康僖公画像记、杨忠愍公画像记、石田先生画像记、徐文长画像记、丰学士画像记、沈文恭公画像记、张督师画像记、义武将军戴少峰画像记。卷二十,记五:梅花岭记、张相国寓生居记、嚢云先生云树记、枝隐轩记、余生生借鉴楼记、方子留湖楼记、不波航记、端溪讲院先师祠记、紫藤轩记、平山堂记、小有天园记、西湖张氏祖墓记、旷亭记。

卷二十一记六:鹊巢碶记,桓溪全氏义田记,宝积庵记,响岩先茔地脉记,槿篱记,先休庵府君墓树记,崇让里记,先检讨府君丙舍记,桃花堤记,先侍御画马记。

卷二十二记七:明初学校贡举事宐记,洞霄宫提举题名壁记,宋绍兴学宫禊帖旧本记,宋神宗桃源书院御笔记,山阴县西北葛仙人洞记,祭甲甲三忠记,题莲花庄图记,笠山图记,冬心居士写镫记,游华不注记,谢御史再入院补题名记,广陵相公伤逝记,燕堂奉母图记,江浙两大狱记(蒋增)

卷二十三:序一:周易义序》《甘棠正义序》《田氏学易蹊径题词》《曹放斋诗说序》《荆公周礼新义题词》《史卫王周礼讲义序(蒋增)礼记辑注序》《春秋辑传序》《高氏春秋义宗序》《陈用之论语解序》《新雕五经文字九经字样题词》《重和五经字样版本题词》《石经考异序》《增修复古编题词》

卷二十四序二:公是先生文钞序,唐说斋文钞序,鄮峰眞隐漫录题词,广平先生类藳序,二袁先生文钞引,黄南山先生传家集序,荣阳外史题词,吕语集粹序,穉山先生残集序,吴少保文藳序,四明文献录题词,四明雅选题词,永乐宁波府志题词,钱忠介公葬录题词,钱忠介公年谱引,杨氏葬录序。

卷二十五序三:钱忠介公全集序,张尚书集序,周先生囊云集序,观日堂诗集序,董戸部擥兰集题词,冯侍郞遗书序,陆大行环堵集序,朋鹤草堂集序,雪交亭集序,春酒堂文集序,杲堂诗文续钞序,礐樵先生集序,耕石老人诗集序,南雷黄子大全集序,读史通表序,歴朝人物世表序,歴代人物亲表录序,困学纪闻三笺序,增补宋元甬上耆旧诗序,帖经小课题词,句余土音序,重修桓溪全氏宗谱序,董氏重修族谱序,九日行庵文燕图序,公交车征士录题词,重葺岳阳楼志序(代作)

卷二十六序四:西湖金石文字录序》《厉太鸿湖船录序》《王右丞诗笺序》《史雪汀注李长吉诗序》《宋诗纪事序》《汤侍郎集序》《杨企山文集序》《受宐堂集序》《春凫集序》《祝豫堂诗集序》《迎銮新曲题词》《梁太公纪恩诗序》《馆中赠史侍郞归里诗序》《送沈征士彤南归引》《送沈萩林之蔚州引》

卷二十七题跋一:子夏易传跋尾,跋杨诚斋易传,读林简肃公周易集解,读吴草庐易纂言,跋沈守约易小传,周易总义跋,周易象旨决录跋,题涂氏易疑拟题,跋黄漳浦易解,跋倪文正公儿易,黄梨洲易学象数论书后,题仲氏易,跋夏柯山尚书解,读吴草庐书纂言,题禹贡锥旨后,题古文尚书疏证,跋范逸斋诗补传,读吴草庐礼记纂言,跋卫栎斋礼记集说,吴江徐氏礼记解跋,书周礼集说后,王昭禹周礼详解跋,仪礼戴记附注跋,读吴草庐春秋纂言,跋黄棃洲孟子解,题程复心四书章图,跋古本大学,题郝仲舆诸经解后,石渠意见跋,跋养心亭经说,题杨文懿公诸经私钞。

卷二十八题跋二:读《史记》汉兴诸侯王表,读《齐悼惠王传》,读《王陵传》,读《魏其侯传》,书《史记公孙弘传》后,读《魏相传》,书《汉书文帝功臣表》后(蒋增)题《汉书城阳景王传》后,题《汉书平阳侯传》后,题《汉书吴王濞传》后,读《魏志王凌传》,读《魏志曹爽传》,读《魏志邓艾传》,书《诸葛氏家谱》后,跋《五代史李茂贞传》后,跋《宋史王益柔传》后,书《宋史夏竦传》后,再书,书《宋史刘元城先生传》后,书《宋史胡文定公传》后,书《宋史张邦昌传》后,跋《宋史杨文靖公传》后,跋《宋史胡舜陟列传》,跋《宋史史浩传》后,跋《宋史赵雄列传》,跋《宋史杨大异列传》,跋《岳珂传》,跋《宋史陈谦列传》,跋《宋史郑丙列传》,跋《宋史袁韶列传》,读《明高皇帝纪》,跋《明史杨守址传》后,跋《明史袁崇焕传》后,跋《明史朱燮元传》后,读《明史张春传》,书《明辽东经略熊公传》后。

译卷二十一,记六:鹊巢碶记、桓溪全氏义田记、宝积庵记、响岩先茔地脉记、槿篱记、先休庵府君墓树记、崇让里记、先检讨府君丙舍记、桃花堤记、先侍御画马记。卷二十二,记七:明初学校贡举事宐记、洞霄宫提举题名壁记、宋绍兴学宫禊帖旧本记、宋神宗桃源书院御笔记、山阴县西北葛仙人洞记、祭甲甲三忠记、题莲花庄图记、笠山图记、冬心居士写镫记、游华不注记、谢御史再入院补题名记、广陵相公伤逝记、燕堂奉母图记、江浙两大狱记(蒋增)。卷二十三,序一:周易义序、甘棠正义序、田氏学易蹊径题词、曹放斋诗说序、荆公周礼新义题词、史卫王周礼讲义序(蒋增)、礼记辑注序、春秋辑传序、高氏春秋义宗序、陈用之论语解序、新雕五经文字九经字样题词、重和五经字样版本题词、石经考异序、增修复古编题词。卷二十四,序二:公是先生文钞序、唐说斋文钞序、鄮峰眞隐漫录题词、广平先生类藳序、二袁先生文钞引、黄南山先生传家集序、荣阳外史题词、吕语集粹序、穉山先生残集序、吴少保文藳序、四明文献录题词、四明雅选题词、永乐宁波府志题词、钱忠介公葬录题词、钱忠介公年谱引、杨氏葬录序。卷二十五,序三:钱忠介公全集序、张尚书集序、周先生囊云集序、观日堂诗集序、董戸部擥兰集题词、冯侍郞遗书序、陆大行环堵集序、朋鹤草堂集序、雪交亭集序、春酒堂文集序、杲堂诗文续钞序、礐樵先生集序、耕石老人诗集序、南雷黄子大全集序、读史通表序、歴朝人物世表序、歴代人物亲表录序、困学纪闻三笺序、增补宋元甬上耆旧诗序、帖经小课题词、句余土音序、重修桓溪全氏宗谱序、董氏重修族谱序、九日行庵文燕图序、公交车征士录题词、重葺岳阳楼志序(代作)。卷二十六,序四:西湖金石文字录序、厉太鸿湖船录序、王右丞诗笺序、史雪汀注李长吉诗序、宋诗纪事序、汤侍郎集序、杨企山文集序、受宐堂集序、春凫集序、祝豫堂诗集序、迎銮新曲题词、梁太公纪恩诗序、馆中赠史侍郞归里诗序、送沈征士彤南归引、送沈萩林之蔚州引。卷二十七,题跋一:子夏易传跋尾、跋杨诚斋易传、读林简肃公周易集解、读吴草庐易纂言、跋沈守约易小传、周易总义跋、周易象旨决录跋、题涂氏易疑拟题、跋黄漳浦易解、跋倪文正公儿易、黄梨洲易学象数论书后、题仲氏易、跋夏柯山尚书解、读吴草庐书纂言、题禹贡锥旨后、题古文尚书疏证、跋范逸斋诗补传、读吴草庐礼记纂言、跋卫栎斋礼记集说、吴江徐氏礼记解跋、书周礼集说后、王昭禹周礼详解跋、仪礼戴记附注跋、读吴草庐春秋纂言、跋黄棃洲孟子解、题程复心四书章图、跋古本大学、题郝仲舆诸经解后、石渠意见跋、跋养心亭经说、题杨文懿公诸经私钞。卷二十八,题跋二:读《史记》汉兴诸侯王表、读《齐悼惠王传》、读《王陵传》、读《魏其侯传》、书《史记·公孙弘传》后、读《魏相传》、书《汉书·文帝功臣表》后(蒋增)、题《汉书·城阳景王传》后、题《汉书·平阳侯传》后、题《汉书·吴王濞传》后、读《魏志·王凌传》、读《魏志·曹爽传》、读《魏志·邓艾传》、书《诸葛氏家谱》后、跋《五代史·李茂贞传》后、跋《宋史·王益柔传》后、书《宋史·夏竦传》后、再书、书《宋史·刘元城先生传》后、书《宋史·胡文定公传》后、书《宋史·张邦昌传》后、跋《宋史·杨文靖公传》后、跋《宋史·胡舜陟列传》、跋《宋史·史浩传》后、跋《宋史·赵雄列传》、跋《宋史·杨大异列传》、跋《岳珂传》、跋《宋史·陈谦列传》、跋《宋史·郑丙列传》、跋《宋史·袁韶列传》、读《明高皇帝纪》、跋《明史·杨守址传》后、跋《明史·袁崇焕传》后、跋《明史·朱燮元传》后、读《明史·张春传》、书《明辽东经略熊公传》后。

卷二十九题跋三:跋庚申外史,书《翦胜遗闻》后,跋《甲乙倭变录》,读《全黔纪略》,《国史唯疑》跋,跋《勺中志略》,题《东江事迹》,题《云庐焚余》,《蘧编》题词,跋《甲申十九忠臣事迹》,跋《明崇祯十七年进士录》,跋《绥冦纪略》,跋《彭仲谋流寇志》,题《戾园疑迹》一,题《戾园疑迹》二,题《戾园疑迹》三,题《蝗蝻录》,题《南都杂志》,题《江变纪略》,再跋,三跋,跋《棃洲先生行朝录》,再书《行朝録》,题《所知录》,题《也是录》,《残明东江丙戌歴书》跋,读《使臣碧血录》,《幸存录》跋,《续幸存录》跋,《汰存录》跋,跋《三垣笔记》后,题《宦梦录》,题《高中丞存汉录》,题《柔颜三卫宗支》,题《潭西草堂忆记》,再题,题《天南逸史》,题《岭表纪年》,再题《岭表纪年》,题《庚申桂林百官簿》,《粤中版授官簿》跋(蒋增)题《海上遂志录》,题《桑郭余钤》,题《视师纪略》。

卷三十题跋四:题恽氏刘忠正公行实后,明大学士熊公行状跋,题陆鲲庭陈玄倩传后,题冯邺仙尚书行状后,蔡忠襄公传后论,书熊鱼山给谏传后,跋始宁倪尚书墓铭后,题薜岁星作王武宁传,题徐俟斋传后,题马士英传,题史阁部传,题田闲先生墓表后,钱忠介公崇祀录跋,读陆太仆年谱,再读陆太仆年谱,三读陆太仆年谱,题徐狷石传后,题沈端恪公神道碑后。

卷三十一题跋五:读荀子,跋贾太傅新书,书韩文公集后,读石徂徕集,题雁湖注荆公诗,跋宋宗忠简公集,跋木笔杂钞后,题眞西山集,东发先生史藳跋,跋史方叔朴语,题史秦州友林集,跋遗山集,复位中州集序目,读归濳志,题许文正公集后,跋危学士云林集,再跋危学士云林集,书何大复集后,题朝鲜洪枢府忍斋集,书明诗综后,书甬上耆旧诗后,书明名臣言行录后,跋张茂滋余生录,跋邝湛若峤雅后,浩气吟跋,跋万民部履安续骚堂集后,跋吴穉山岁寒集,书明夷待访录后,题归恒轩万古愁曲子,题南堤诗,题王解州集,湘帆堂集跋尾,题陶丈紫笥集。

卷三十二题跋六:柳氏水经校本跋。淸常道人赵琦美脉望馆三校本水经跋。孙氏水经再校本跋。何氏三校本水经跋。再跋何氏水经。三跋何氏水经。沈氏水经校本跋。水经渐江水篇跋一。水经渐江水篇跋二。水经渐江水篇跋三。水经渐江水篇跋四。水经渐江水篇跋五。水经济水篇跋。水经潩水篇跋。水经泄水篇跋。水经江水篇跋。水经漓水篇跋。水经涑水篇跋。读胡氏资治通鉴注。题读史方舆纪要。

卷三十三题跋七:题哀江南赋后,题苏若兰回文诗,跋韩侍郞致光赠吴顚尊师诗,跋韩致光闽中诗,跋唐人牛希济荀息论,书程尚书子纠辨后,范少师式斋墨迹跋,跋袁正献公与舒和仲帖,吴兴赵文敏公父子兄弟夫妇甥舅墨迹跋,跋月泉吟社白湛渊诗,书刘文靖公退斋记后,书刘文靖公渡江赋后,跋戴剡源与先泉翁唱和诗,题蒲寿窚诗,跋杨文懿公家讯后,跋唐荆川与万鹿园札,跋丰考功札,题石斋先生遗诗,跋王节愍公手迹,钱忠介公墨迹跋,钱尚书牧斋手迹跋,高鸿胪梦箕手迹跋,魏庶常子一墨迹跋,无名氏手迹跋,冯征远手迹跋,跋李昭武先生墨迹,跋周鄮山先生墨迹,跋林太常挽姜给事诗,书毛检讨忠臣不死节辨后。

卷三十四题跋八:跋六经奥论,题丰氏五经世学,书朱子纲目后,跋刘宋周朗选举疏,跋王荆公改正经义札子,跋宋高孝两朝御墨卷,跋汪彦伯封事,跋周南仲开禧勅后,跋月泉吟社后,心史题祠,跋袁尚宝记北京营造始末,题闲中今古录,又题闲中今古录,跋陈半湖闻见录,题崇祯遗诏事实后,书祁门张侍御请毁逆奄墓疏后,跋柳先生年谱,再跋柳先生年谱,题范文正公年谱,书郗氏族谱后,跋槎湖张氏族谱,跋田表圣墓志,书宋中大夫周公家传后,跋王检正庭秀传,跋丰吏部宅之传,跋袁处州行状,跋袁尚宝行状,跋陈祭酒行状,书江陵张相国行状后,又书江陵行状后,跋明王晋溪尚书传,跋卫元嵩元包后,跋四明尊者敎行录,题蟫津集,书道德眞经三解后,读道德指归,跋黄氏道德经附注,跋黄氏阴符经附注,书程云庄语录后,再题云庄语録,跋刘屛山唱道集说。

译卷二十九,题跋三:跋《庚申外史》、书《翦胜遗闻》后、跋《甲乙倭变录》、读《全黔纪略》、《国史唯疑》跋、跋《勺中志略》、题《东江事迹》、题《云庐焚余》、《蘧编》题词、跋《甲申十九忠臣事迹》、跋《明崇祯十七年进士录》、跋《绥冦纪略》、跋《彭仲谋流寇志》、题《戾园疑迹》一、题《戾园疑迹》二、题《戾园疑迹》三、题《蝗蝻录》、题《南都杂志》、题《江变纪略》、再跋、三跋、跋《棃洲先生行朝录》、再书《行朝録》、题《所知录》、题《也是录》、《残明东江丙戌歴书》跋、读《使臣碧血录》、《幸存录》跋、《续幸存录》跋、《汰存录》跋、跋《三垣笔记》后、题《宦梦录》、题《高中丞存汉录》、题《柔颜三卫宗支》、题《潭西草堂忆记》、再题、题《天南逸史》、题《岭表纪年》、再题《岭表纪年》、题《庚申桂林百官簿》、《粤中版授官簿》跋(蒋增)、题《海上遂志录》、题《桑郭余钤》、题《视师纪略》。卷三十,题跋四:题恽氏刘忠正公行实后、明大学士熊公行状跋、题陆鲲庭陈玄倩传后、题冯邺仙尚书行状后、蔡忠襄公传后论、书熊鱼山给谏传后、跋始宁倪尚书墓铭后、题薜岁星作王武宁传、题徐俟斋传后、题马士英传、题史阁部传、题田闲先生墓表后、钱忠介公崇祀录跋、读陆太仆年谱、再读陆太仆年谱、三读陆太仆年谱、题徐狷石传后、题沈端恪公神道碑后。卷三十一,题跋五:读荀子、跋贾太傅新书、书韩文公集后、读石徂徕集、题雁湖注荆公诗、跋宋宗忠简公集、跋木笔杂钞后、题眞西山集、东发先生史藳跋、跋史方叔朴语、题史秦州友林集、跋遗山集、复位中州集序目、读归濳志、题许文正公集后、跋危学士云林集、再跋危学士云林集、书何大复集后、题朝鲜洪枢府忍斋集、书明诗综后、书甬上耆旧诗后、书明名臣言行录后、跋张茂滋余生录、跋邝湛若峤雅后、浩气吟跋、跋万民部履安续骚堂集后、跋吴穉山岁寒集、书明夷待访录后、题归恒轩万古愁曲子、题南堤诗、题王解州集、湘帆堂集跋尾、题陶丈紫笥集。卷三十二,题跋六:跋柳氏水经校本、跋淸常道人赵琦美脉望馆三校本水经、跋孙氏水经再校本、跋何氏三校本水经、再跋何氏水经、三跋何氏水经、跋沈氏水经校本、水经渐江水篇跋一、水经渐江水篇跋二、水经渐江水篇跋三、水经渐江水篇跋四、水经渐江水篇跋五、水经济水篇跋、水经潩水篇跋、水经泄水篇跋、水经江水篇跋、水经漓水篇跋、水经涑水篇跋、读胡氏资治通鉴注、题读史方舆纪要。卷三十三,题跋七:题哀江南赋后、题苏若兰回文诗、跋韩侍郞致光赠吴顚尊师诗、跋韩致光闽中诗、跋唐人牛希济荀息论、书程尚书子纠辨后、范少师式斋墨迹跋、跋袁正献公与舒和仲帖、吴兴赵文敏公父子兄弟夫妇甥舅墨迹跋、跋月泉吟社白湛渊诗、书刘文靖公退斋记后、书刘文靖公渡江赋后、跋戴剡源与先泉翁唱和诗、题蒲寿窚诗、跋杨文懿公家讯后、跋唐荆川与万鹿园札、跋丰考功札、题石斋先生遗诗、跋王节愍公手迹、钱忠介公墨迹跋、钱尚书牧斋手迹跋、高鸿胪梦箕手迹跋、魏庶常子一墨迹跋、无名氏手迹跋、冯征远手迹跋、跋李昭武先生墨迹、跋周鄮山先生墨迹、跋林太常挽姜给事诗、书毛检讨忠臣不死节辨后。卷三十四,题跋八:跋六经奥论、题丰氏五经世学、书朱子纲目后、跋刘宋周朗选举疏、跋王荆公改正经义札子、跋宋高孝两朝御墨卷、跋汪彦伯封事、跋周南仲开禧勅后、跋月泉吟社后、心史题祠、跋袁尚宝记北京营造始末、题闲中今古录、又题闲中今古录、跋陈半湖闻见录、题崇祯遗诏事实后、书祁门张侍御请毁逆奄墓疏后、跋柳先生年谱、再跋柳先生年谱、题范文正公年谱、书郗氏族谱后、跋槎湖张氏族谱、跋田表圣墓志、书宋中大夫周公家传后、跋王检正庭秀传、跋丰吏部宅之传、跋袁处州行状、跋袁尚宝行状、跋陈祭酒行状、书江陵张相国行状后、又书江陵行状后、跋明王晋溪尚书传、跋卫元嵩元包后、跋四明尊者敎行录、题蟫津集、书道德眞经三解后、读道德指归、跋黄氏道德经附注、跋黄氏阴符经附注、书程云庄语录后、再题云庄语録、跋刘屛山唱道集说。

卷三十五题跋九:跋秦泰山石刻廿九字,跋岣嵝碑,跋坛山石刻,跋周文王神功二字,汉北海相景君碑阴,跋跋会稽禹穴窆石铭,跋魏受命表,跋北齐干明碑,跋唐则天后少林寺勅书石刻,唐开元祀泰山铭旧本跋,李阳冰谦卦篆书跋,跋唐大使府墓砖,跋薛尚功手书钟鼎款识,跋宋方信儒陈孔硕题名,题王半山鄞女志,题蔡卞重书曹娥庙碑,金朝散胡东平神道碑跋,元翰林学士王文定公神道碑跋,跋明司经局题名碑,跋柳州罗池庙碑,跋欧曾两集古录桂阳周府君碑,跋水心先生石经春秋诗,跋礼记石经月令,跋孟蜀广政石经,跋宋嘉佑石经,廖氏世彩堂韩文跋,跋旧椠三苏文集后,题重刋宋本广韵后,跋干道四明图经,跋四明宝庆开庆二志,再跋四明宝庆开庆二志,三跋四明宝庆开庆二志,延佑四明志跋,再跋延佑四明志,至正四明续志跋,成化四明志跋,跋宁波简要志,它山水利备览跋。

卷三十六:论一:春秋五霸失实论」,「春秋四国强弱论」,「秦穆公论」,「楚庄王论」,「叔仲惠伯论」,「论华元刼盟事」,「孔子正名论」,「苌弘论」,「亡吴论」,「越句践论」,「信陵君论」。

卷三十七:论二:诸葛孔明入蜀论,司马孚王导论,陶侃论,谢安论,袁宪论,韩柳交情论,李习之论,杜牧之论,唐天佑纪年论,唐李克用元扩廓论,晋开运用兵论,周世宗论,宋澶渊亲征论,曲端论,刘锜论,论谢上蔡应城事,明毅宗南迁论。

卷三十八:论三:汉经师论,唐孔陆两经师优劣论,三家易学同源论,周程学统论,律吕空积忽微论,水旱变置社稷论,宅经葬经先后论,门生论,破惑论(蒋增)

卷三十九议:亚圣庙配享议上,亚圣庙配享议中,亚圣庙配享议下,前汉经师从祀议,唐经师从祀议,尊经阁祀典议,章文懿公从祀议,祀先蚕议,请修举两制故事议,右科取士规制议,请复服内生子律议,请考正承重服制议,重修蛟蜃二池议,重浚鄞三喉水道议,重浚古小溪港议,改高桥张俊庙议。

卷四十考:毛诗初列学官考,周礼正岁正月考,古车乘考,歴代封爵考,彭城五诸侯考(蒋增)祁连山考,燕云失地考,扬子云生卒考,陶渊明世系考,河东柳氏迁吴考,通鉴分修诸子考,阿育王寺十二题考,续甬上赐府考,董征君墓考(蒋增)

卷四十一简帖一:奉方望溪前辈书,奉望溪先生论丧礼或问札子,与郑筠谷宫赞论嗣君承重服制帖,答施瞻山问天文二十四时帖子,答施瞻山问钟声不比乎左高帖子,答李峄阳问开方法帖子,答陈杏参问律吕星野配合帖子,奉慈溪冯明远先生论燕虢封国书(蒋增)与郑筠谷宫赞论猗嗟诗序书,答吴中林通守论康诰三篇书,答董映泉问吴草庐易纂言外翼书,答陈时夏先生问杜氏长歴帖子,与谢石林御史论古本大学帖子,答朱宪斋辨西河毛氏大学证文书,与徐征君惠山论春秋指掌图帖子,答郑筠谷宫赞论朱氏经义考帖子,与施东莱论六经奥论中解沟洫帖,答万九沙先生辨尚书象恭滔天帖子,与李元音论左江樵易义帖,与葛巽亭论易剥卦贯鱼帖,答杭堇浦辨毛西河述石经原委帖,答史雪汀论孔门门人弟子帖子。

卷四十二「简帖二:答沈东甫征君论《唐书》帖子,论《唐书》宗室世系表一则柬沈东甫,答沈东甫问李茂贞地界柬,答王十一兄敬朗论五代史天德军建节始末帖子,答史雪汀问宋瀛国公遗事帖子,与杭堇浦论《金史》第一帖子,与杭堇浦论《金史》第二帖子,与杭堇浦论《金史》第四帖子(第三帖子巳入内集)与杭堇浦论《金史》第五帖子,移《明史》馆帖子一,移《明史》馆帖子二,移《明史》馆帖子三,移《明史》馆帖子四,移《明史》馆帖子五,移《明史》馆帖子六,移广东志局论佟督不当立传帖。

卷四十三「简帖三:与陈时夏外翰论《通鉴》前后君年号帖,新旧《五代史》本末寄赵谷林,答史雪汀问《十六国春秋》书,答临川先生问汤氏《宋史》帖子,答赵征君谷林问南宋雷枢密遗事帖子,答临川先生论庆元党籍郑湜帖,答陈时夏先生论鄂忠武王从祀帖,奉浙东孙观察论南宋六陵遗事帖子,再奉观察孙公帖,答史雪汀问六陵遗事书(蒋增)与史雪汀论《行朝录》书,奉答陆聚缑编修论三藩纪事帖子,与赵谷林辨《啸台集》中纪苍水事迹书,与绍守杜君札,柬万丈孺庐问徐巨源事实书。

卷四十四「简帖四:奉临川先生帖子一,奉临川先生帖子二,奉临川先生帖子三,奉临川先生帖子四,奉临川先生帖子五,答临川先生问淳熙四君子世系帖子(蒋增)与郑南溪论明儒学案事目(十一条)答诸生问南雷学术帖子,答诸生问榕村学术帖子,奉万九沙先生问任士林《松乡集》书,奉万西郭问魏白衣《息贤堂集》书,奉九沙先生论刻《南雷全集》书,与卢玉溪请借钞《续表忠记》书。

译卷三十五,题跋九:跋秦泰山石刻二十九字、跋岣嵝碑、跋坛山石刻、跋周文王神功二字、汉北海相景君碑阴、跋会稽禹穴窆石铭、跋魏受命表、跋北齐干明碑、跋唐则天后少林寺勅书石刻、唐开元祀泰山铭旧本跋、李阳冰谦卦篆书跋、跋唐大使府墓砖、跋薛尚功手书钟鼎款识、跋宋方信儒陈孔硕题名、题王半山鄞女志、题蔡卞重书曹娥庙碑、金朝散胡东平神道碑跋、元翰林学士王文定公神道碑跋、跋明司经局题名碑、跋柳州罗池庙碑、跋欧曾两集古录桂阳周府君碑、跋水心先生石经春秋诗、跋礼记石经月令、跋孟蜀广政石经、跋宋嘉佑石经、廖氏世彩堂韩文跋、跋旧椠三苏文集后、题重刋宋本广韵后、跋干道四明图经、跋四明宝庆开庆二志、再跋四明宝庆开庆二志、三跋四明宝庆开庆二志、延佑四明志跋、再跋延佑四明志、至正四明续志跋、成化四明志跋、跋宁波简要志、它山水利备览跋。卷三十六,论一:春秋五霸失实论、春秋四国强弱论、秦穆公论、楚庄王论、叔仲惠伯论、论华元劫盟事、孔子正名论、苌弘论、亡吴论、越句践论、信陵君论。卷三十七,论二:诸葛孔明入蜀论、司马孚王导论、陶侃论、谢安论、袁宪论、韩柳交情论、李习之论、杜牧之论、唐天佑纪年论、唐李克用元扩廓论、晋开运用兵论、周世宗论、宋澶渊亲征论、曲端论、刘锜论、论谢上蔡应城事、明毅宗南迁论。卷三十八,论三:汉经师论、唐孔陆两经师优劣论、三家易学同源论、周程学统论、律吕空积忽微论、水旱变置社稷论、宅经葬经先后论、门生论、破惑论(蒋增)。卷三十九,议:亚圣庙配享议上、亚圣庙配享议中、亚圣庙配享议下、前汉经师从祀议、唐经师从祀议、尊经阁祀典议、章文懿公从祀议、祀先蚕议、请修举两制故事议、右科取士规制议、请复服内生子律议、请考正承重服制议、重修蛟蜃二池议、重浚鄞三喉水道议、重浚古小溪港议、改高桥张俊庙议。卷四十,考:毛诗初列学官考、周礼正岁正月考、古车乘考、歴代封爵考、彭城五诸侯考(蒋增)、祁连山考、燕云失地考、扬子云生卒考、陶渊明世系考、河东柳氏迁吴考、通鉴分修诸子考、阿育王寺十二题考、续甬上赐府考、董征君墓考(蒋增)。卷四十一,简帖一:致方望溪前辈书、奉望溪先生论丧礼或问札子、与郑筠谷宫赞论嗣君承重服制帖、答施瞻山问天文二十四时帖子、答施瞻山问钟声不比乎左高帖子、答李峄阳问开方法帖子、答陈杏参问律吕星野配合帖子、奉慈溪冯明远先生论燕虢封国书(蒋增)、与郑筠谷宫赞论《猗嗟》诗序书、答吴中林通守论《康诰》三篇书、答董映泉问吴草庐《易纂言外翼》书、答陈时夏先生问杜氏长历帖子、与谢石林御史论古本《大学》帖子、答朱宪斋辨西河毛氏《大学证文》书、与徐征君惠山论《春秋指掌图》帖子、答郑筠谷宫赞论朱氏《经义考》帖子、与施东莱论《六经奥论》中解沟洫帖、答万九沙先生辨《尚书》象恭滔天帖子、与李元音论《左江樵易义》帖、与葛巽亭论《易》剥卦贯鱼帖、答杭堇浦辨毛西河述石经原委帖、答史雪汀论孔门门人弟子帖子。卷四十二,简帖二:答沈东甫征君论《唐书》帖子、论《唐书》宗室世系表一则柬沈东甫、答沈东甫问李茂贞地界柬、答王十一兄敬朗论《五代史》天德军建节始末帖子、答史雪汀问宋瀛国公遗事帖子、与杭堇浦论《金史》第一帖子、与杭堇浦论《金史》第二帖子、与杭堇浦论《金史》第四帖子(第三帖子已收入内集)、与杭堇浦论《金史》第五帖子、移《明史》馆帖子一、移《明史》馆帖子二、移《明史》馆帖子三、移《明史》馆帖子四、移《明史》馆帖子五、移《明史》馆帖子六、移广东志局论佟督不当立传帖。卷四十三,简帖三:与陈时夏外翰论《通鉴》前后君年号帖、新旧《五代史》本末寄赵谷林、答史雪汀问《十六国春秋》书、答临川先生问汤氏《宋史》帖子、答赵征君谷林问南宋雷枢密遗事帖子、答临川先生论庆元党籍郑湜帖、答陈时夏先生论鄂忠武王从祀帖、奉浙东孙观察论南宋六陵遗事帖子、再奉观察孙公帖、答史雪汀问六陵遗事书(蒋增)、与史雪汀论《行朝录》书、奉答陆聚缑编修论三藩纪事帖子、与赵谷林辨《啸台集》中纪苍水事迹书、与绍守杜君札、柬万丈孺庐问徐巨源事实书。卷四十四,简帖四:奉临川先生帖子一、奉临川先生帖子二、奉临川先生帖子三、奉临川先生帖子四、奉临川先生帖子五、答临川先生问淳熙四君子世系帖子(蒋增)、与郑南溪论《明儒学案》事目(十一条)、答诸生问南雷学术帖子、答诸生问榕村学术帖子、奉万九沙先生问任士林《松乡集》书、奉万西郭问魏白衣《息贤堂集》书、奉九沙先生论刻《南雷全集》书、与卢玉溪请借钞《续表忠记》书。

卷四十五简帖五:水经湛水篇帖子柬东濳,水经潞水篇帖子柬东濳,水经列葭水帖子柬东濳,水经渚水帖子柬东濳,水经斯洨水帖子柬东濳,水经雍水帖子柬东濳,水经浐水篇帖子柬东濳,水经夏肥水帖子柬东濳,水经嶓冢山帖子柬东濳。答沔浦房师一统志藁书,答陶穉中编修论江省志藁书,奉冯茗园前辈论姑苏姑胥地名帖,答陈时夏先生论汉寿得名帖,与施东莱论明代以北京为行在帖,答张石痴征士问四大书院帖子,答赵诚夫论褚塘小志帖,答万九沙编修问史参政遗事帖子,答九沙先生问史枢密兄弟遗事帖子,答九沙先生问史学士诸公遗事帖子,与沈征君彤论沈氏家传书,答董愚亭兄弟论董氏宗谱书。

卷四十六简帖六:说杜工部杜鹃诗答李甘谷(蒋增)答胡复翁都宪论义山漫成五章帖子;奉答谢石林侍御论碑版故事帖子;与唐丈南轩论汉隶书;辨隶古书分书眞书答董槑圃(蒋增)与厉樊榭论机神庙祀书;寄江都朱宪斋戏语祀司命帖子;答施东莱问明代诰勅帖;巡抚不得称中丞帖子示董生;答陈南皋论太守称明府帖;答族人祭始祖以下书(蒋增)与厉樊榭劝应制科书;答姚薏田书;与赵谷林兄弟书;奉方望溪先生辞荐书;与友人絶交书。

卷四十七 杂问目:答杭堇浦石经杂问(八条) 答杭堇浦北齐书杂问(六条) 答李朝阳唐书杂问(六条) 答临川先生杂问(五条) 答沈东甫征君文体杂问(六条) 答厉樊榭宋诗人问目(四条蒋增) 答诸生问思复堂集帖(十五条) 奉答万九沙编修宁波府志杂问(八条) 奉寄万九沙编修论宁志补遗杂目(七条) 奉答万九沙编修宁志纠缪杂目(十条) 答葛巽享日湖故事问目(六条) 答蒋生学镛问湖上三庙绿起(三条蒋增)

卷四十八《杂着一》武王不黜殷辨(以下十八首蒋增)江源辨》《辨宋祁汉书校本》《辨南史陆法和传》《辨鄞江先生墓志》《崇敎寺杨义妇事纪疑》《辨李国祯事》《原纬》《原命》《原社》《释奥》《释灶》《先圣前母祀典或问》《左氏谥说》《文说(二首)禁原蚕说》《说苹婆果》

卷四十九,杂着二,记项燕事补注,六国年表后(以下二十二首蒋增)拾汉豫章太守贾萌事,记王荆公三经新义事,附宋史经籍志,记先少师事,记宋湖心寺浮屠妙莲治钱塘江事,记王之明事,记马士英南奔事,记许都事,拾中丞高公郧阳旧卒事,记方翼明事,记石斋先生批钱蛰庵诗,浙西分地录,浙东分地录,百粤分地录,《鄞西湖十洲志》,《甬上寓公偶志》,《招宝山铁符志》,《志悬磁葑庙缘起》,《志阿育王寺舍利始末》,《吴绫志》,《车螯志》,《大算袋鱼志》。

卷五十杂文:祝万九沙前辈七秩序,李甘谷五十序,钱芍庭七十序,董钝轩六十序,董逊斋母李太君七十序,祭苍水张公文,钱忠介公大像绘成重题栗主入祠祭文(代钱浚恭作)合祭钱张二公文,合祭钱张二公于砌街李氏文,祭杨元徽明府文,剡原二哀(有序)哀石将军庙古树词(有序)五狱游人哀词(同陈南皋李甘谷)蕺山讲堂策问端,溪讲堂策问一,端溪讲堂策问二,端溪讲堂条约(四条)

全谢山先生《鲒埼亭集外编》五十卷,门人董少钝手钞于那地州判官署。少钝旣殁,同门蒋樗庵重加审定,更正篇卷,较有条理。惟辞句删润过多,闲有失其本意者。今所校录,一以董本为主,序次则从蒋本。其董本所无,补以蒋本者,注于目录之下。董本以《读易别录》、《孔子弟子姓名表》别为附录一卷;蒋本则编入第五十卷。今按《读易别录》自为一书,鲍氏业刋入《知不足斋丛书》;《弟子姓名表》体例粗具,似非定本,故不入梓。先生他所撰着:《七校水经注》、《就简端行际细书夹注》、《丛残错杂理董为难》、《宋儒学案》以补梨洲之遗。梨洲后人华陔大令复为纂辑,仅有手藳;《续甬上耆旧诗》、《国朝甬上耆旧诗》皆未竟之绪,讹脱亦多;《四明族望表》篇袠寥寥,不能单行;《公交车征士录》最先刻;《汉书地理志稽疑》朱沧湄比部刻于鄞县;《经史问答》十卷,杭州万氏雕版,今归余姚史氏;《文集》三十八卷,史氏据杭堇浦侍御家旧本写样,或云卽先生求序于侍御秘而不出者,然与年谱所言文集五十卷之数不符,疑未能明也。原书中有蠹蚀,史刻悉仍其旧。第二十八卷脱去李元仲别传,亦未校补。此外《诗集》十卷、《句余土音》二卷,出自先生手定。若能汇付剞劂,俾传奕禩,所望于四方同志之士矣。

鲒埼亭集外编》卷一鄞全祖望绍衣

赋(一)

○泰陵配天大礼赋(有序)

译卷四十五,简帖五:水经湛水篇帖子柬东濳、水经潞水篇帖子柬东濳、水经列葭水帖子柬东濳、水经渚水帖子柬东濳、水经斯洨水帖子柬东濳、水经雍水帖子柬东濳、水经浐水篇帖子柬东濳、水经夏肥水帖子柬东濳、水经嶓冢山帖子柬东濳。答沔浦房师《一统志》藁书、答陶穉中编修论江省志藁书、奉冯茗园前辈论姑苏姑胥地名帖、答陈时夏先生论汉寿得名帖、与施东莱论明代以北京为行在帖、答张石痴征士问四大书院帖子、答赵诚夫论褚塘小志帖、答万九沙编修问史参政遗事帖子、答九沙先生问史枢密兄弟遗事帖子、答九沙先生问史学士诸公遗事帖子、与沈征君彤论沈氏家传书、答董愚亭兄弟论董氏宗谱书。卷四十六,简帖六:说杜工部《杜鹃诗》答李甘谷(蒋增)、答胡复翁都宪论义山《漫成五章》帖子、奉答谢石林侍御论碑版故事帖子、与唐丈南轩论汉隶书、辨隶古书分书真书答董槑圃(蒋增)、与厉樊榭论机神庙祀书、寄江都朱宪斋戏语祀司命帖子、答施东莱问明代诰勅帖、巡抚不得称中丞帖子示董生、答陈南皋论太守称明府帖、答族人祭始祖以下书(蒋增)、与厉樊榭劝应制科书、答姚薏田书、与赵谷林兄弟书、奉方望溪先生辞荐书、与友人绝交书。卷四十七,杂问目:答杭堇浦石经杂问八条、答杭堇浦《北齐书》杂问六条、答李朝阳《唐书》杂问六条、答临川先生杂问五条、答沈东甫征君文体杂问六条、答厉樊榭宋诗人问目四条(蒋增)、答诸生问《思复堂集》帖十五条、奉答万九沙编修宁波府志杂问八条、奉寄万九沙编修论宁志补遗杂目七条、奉答万九沙编修宁志纠缪杂目十条、答葛巽享日湖故事问目六条、答蒋生学镛问湖上三庙绿起三条(蒋增)。卷四十八,《杂着一》:武王不黜殷辨(以下十八首,蒋增)、江源辨、辨宋祁汉书校本、辨南史陆法和传、辨鄞江先生墓志、崇敎寺杨义妇事纪疑、辨李国祯事、原纬、原命、原社、释奥、释灶、先圣前母祀典或问、左氏谥说、文说二首、禁原蚕说、说苹婆果。卷四十九,杂着二:记项燕事补注、六国年表后(以下二十二首,蒋增)、拾汉豫章太守贾萌事、记王荆公三经新义事、附宋史经籍志、记先少师事、记宋湖心寺浮屠妙莲治钱塘江事、记王之明事、记马士英南奔事、记许都事、拾中丞高公郧阳旧卒事、记方翼明事、记石斋先生批钱蛰庵诗、浙西分地录、浙东分地录、百粤分地录、《鄞西湖十洲志》、《甬上寓公偶志》、《招宝山铁符志》、《志悬磁葑庙缘起》、《志阿育王寺舍利始末》、《吴绫志》、《车螯志》、《大算袋鱼志》。卷五十,杂文:祝万九沙前辈七秩序、李甘谷五十序、钱芍庭七十序、董钝轩六十序、董逊斋母李太君七十序、祭苍水张公文、钱忠介公大像绘成重题栗主入祠祭文(代钱浚恭作)、合祭钱张二公文、合祭钱张二公于砌街李氏文、祭杨元徽明府文、剡原二哀(有序)、哀石将军庙古树词(有序)、五狱游人哀词(同陈南皋李甘谷)、蕺山讲堂策问、端溪讲堂策问一、端溪讲堂策问二、端溪讲堂条约四条。全谢山先生《鲒埼亭集外编》五十卷,是门人董少钝在那地州判官署手抄的。少钝去世后,同门蒋樗庵又加以审定,改正篇目和卷次,使其较有条理。只是删削润色文辞过多,间或有损失原意的地方。如今校录此书,一概以董本为主,编排次序则依从蒋本。董本没有而补入蒋本的内容,注在目录下方。董本把《读易别录》《孔子弟子姓名表》另编为附录一卷;蒋本则编入第五十卷。现在考察,《读易别录》本来就是一部独立的书,鲍氏已经刊入《知不足斋丛书》;《弟子姓名表》的体例尚属粗略,似乎不是定本,所以不刻入本书。先生其他著作还有:《七校水经注》《就简端行际细书夹注》《丛残错杂理董为难》《宋儒学案》,用来补充梨洲的遗著。梨洲后人华陔大令又加以编纂辑录,但只有手稿;《续甬上耆旧诗》《国朝甬上耆旧诗》都是尚未完成的稿本,讹误脱漏也很多;《四明族望表》篇卷很少,不能单独刊行;《公交车征士录》最早刊刻。《汉书地理志稽疑》由朱沧湄比部在鄞县刊刻;《经史问答》十卷,是杭州万氏刻版,现归余姚史氏;《文集》三十八卷,史氏依据杭堇浦侍御家旧本摹写样本,有人说这就是先生曾向侍御求序、而侍御秘藏不出的本子,但它与年谱所说的文集五十卷之数不相符合,恐怕其中情况还没有弄清。原书中有蠹虫蛀蚀的地方,史氏刻本全都照旧保留。第二十八卷脱去了《李元仲别传》,也没有校补。此外还有《诗集》十卷、《句余土音》二卷,都是先生亲自审定的。如果能够汇集起来交付刊刻,使它流传后世,这就是对各地同道之士的期望了。《鲒埼亭集外编》卷一,鄞县全祖望绍衣。赋(一)。《泰陵配天大礼赋》(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