鲒埼亭集外编》卷四十七鄞全祖望绍衣
中郞并无此书,其书石经原非备体,后人依附为此书者,以前史误指熹平本为三体也。田放当是田敏之讹,以长兴时,敏尝刻是书也。
〇问:成都石经,或避唐讳,或否?《读书志》遂有“未叛唐”、“旣叛唐”之分,果否?
成都石经刻于广政七年,又七年而工毕。明有岁月可稽,其去知祥之死远矣。知祥未叛唐时,莅蜀日浅,其旣叛,又无暇可知也。甫称号而遽殂矣,避讳与否,实系参差。是必写经诸人,或守高曾之规矩,或竟忘之,无他故也。周平园作文苑英华序,谓其于唐人讳、本朝讳或去或存,竟未画一,此其证也。晁氏不知而强为之解。
〇问读书志诋宋宣和闲席益所补孟子其言似有过当者。
昭德诸公自说之,拾疑孟之绪余,时有异论,故公武亦云然。其谓诸经大备于孔氏,宁复有阙?则谬语也。《礼记》《尔雅》,岂皆孔子之书?独龂龂于孟子何耶?至谓席本多谬误,想不免耳。
〇问宋儒多称成都石刻不及西安,岂西安本逊成都欤?
西安本逊成都,果然观容斋、深宁皆博物君子,亟称成都本之精谨,故朱子所引石经,成都本也。昭德书库所藏成都本也。卽当时诸路学宫所贮石经,亦成都本。予家有宋本《四明旧志》,其中书目石经,皆蜀刻也。葢不比西安本有芜累之诮,而惜其无一存者。
〇问《丹铅录》谓淳化石经至今犹有存者,不应明中叶及见之书,而今竟无之。
开封石经始于至和,成于嘉佑。淳化时则未闻也。惟孟蜀降臣勾中正,曾于淳化写三体《孝经》,刻石表进,而余无之。至《淳化帖》中所有,乃太宗之草书,非石经也。杨愼多漫言,不足信。
〇问开封石经今只字不存。同年王延年谓靖康之乱,金人载之而去。刘彦宗于侵宋日,谓宗翰、宗望曰:“辽太宗入汴,载路车法物、石经以归,合则也。”二帅纳之,是可为金人携去之证。其说似乎有据。
彦宗之言本妄,德光未尝至西安,今西安之石经具在,则德光所载者何物?周密《癸辛杂识》曰:汴学卽昔时太学旧址,九经石版山积,一行篆字,一行眞字。是临安亡而石经尙存也。汴于宋末未尝有所屠薙,如杨髠临安之毒,则石经当亡于元末之乱,不然明有周邸翦桐,其地世擅风雅,不应及见遗经,而听其忽焉以亡也。
○答杭堇浦北齐书杂问
问齐文宣帝九锡文,其事多无可考,今列所疑以问,未审有可疏证否?
〇如云淮楚列城漼然桑落
按《通鉴》:太淸三年,东魏使金门公潘乐等将兵五万,袭司州刺史夏侯强,降之。于是东魏尽有淮南之地。胡三省曰:「太淸二年,东魏使辛术略江淮之地,至是方尽有淮南。然则二年所云获地二十三州,葢究其终言之。」
〇如云,关岘衿带,跨蹑萧条肠胃之地,岳立鸱峙,偏师才指,涣同冰释。
通鉴》侯景之絶宇文而专归梁也,西魏丞相泰恐东魏复取景所部地,使诸将分守诸城。及长社陷,泰以诸城道路阻絶,皆令引军还。按平长社,乃文襄事。旣平两月,而有柏堂之变,则西魏弃城正在文宣之时。
〇如云,晋熙之所险薄,江雷命将鞠旅,覆其巢穴。
前此,梁鄱阳王范以合肥与东魏,求援师以讨侯景。东魏取其地而不出,师范走江州。巳而范卒,世子嗣保余军在晋州。东魏使仪同武威牒云洛迎之,将令鎭皖城。嗣未及行,而任约以侯景军至,洛等引去。嗣遂战死。然则文宣前不成救范,后不成救嗣也。文宣居霸国日浅,本无功绩可叙,故捉风捕影以诵之。
〇如云茫茫渉海世敌诸华
高丽入贡于东魏。《见北史·高丽传》
〇如云,秦川作阻,尙作仇雠。爰挹椒兰,飞书通好。
此则直无其事而妄言之。关中自宇文护以前,未尝通使。西魏孝武帝殂,神武传檄,声罪而巳东魏淸河王亶卒,宇文亦讨其鸩杀之罪,以报之。长社之失,其衅方深,岂肯先屈?前此檄梁,矫称独狐信据陇右叛,宇文以示国无西顾之忧,此亦其类也。
〇如云荆川十郡俄而献割
据《通鉴》则梁元帝之通邺在文宣受禅后,然是时荆、益已相携贰,或先尝求援,未可知也。
○答李朝阳唐书杂问
〇问高常侍赠李苾征蛮归朝诗云:「饷道忽已远,悬车垂欲穷。野食兼田鼠,晡餐并僰僮。」则苾军之败可知。但《通鉴》以天宝十三年苾败死,而高诗序在十二年苾归朝,不同如此。洪景卢曾疑之,未知孰是。
今滇中尚有蒙氏纪功碑,李苾以十一年南征,其败还在十二年。是年,杨国忠复使之南征,次年败没。高常侍所赠诗,是前事;通鉴所纪,是后事。皆非误。文宋时,滇中为段氏所有,文献不通,故景卢无可考证耳。
〇问玄宗之崩,新旧本纪皆云李辅国逼迁,以后怏怏不怿,以弃天下。而南雷引晏元献语,谓辅国实弒逆,且有“脑骨成玉”之语,不知史家何以失之?
译中郎并没有这部书。熹平石经原本也不是《五经备体》,后人依附石经造作出这部书,是因为前代史书误把熹平本说成三体。田放应当是田敏的讹误,因为长兴年间田敏曾经刻过这部书。问:成都石经有的避唐代讳,有的不避。《读书志》于是分为“未叛唐”“既叛唐”两类,果真如此吗?成都石经刻于广政七年,又过了七年才完工。年代明确可考,距离孟知祥去世已经很远了。孟知祥未叛唐时,在蜀地任职的时间很短;叛唐以后,又没有闲暇顾及此事。他刚刚称帝号就突然去世了。因此是否避讳,实际情况很不一致。这一定是因为抄写经书的人,有的遵守前代旧规,有的竟然忘记了,并没有其他原因。周平园作《文苑英华序》,说其中唐人讳、本朝讳有的删去、有的保留,始终没有统一,这就是证据。晁氏不了解情况,却强行替它解释。问:《读书志》批评宋宣和年间席益所补的《孟子》,说它的言论似乎有些过分。昭德诸公自己已经说过这件事,只是拾取对《孟子》的疑问所剩下的片段,时常有不同意见,所以公武也这样说。他说诸经在孔氏那里已经完备,难道还会有缺失吗?这是错误的话。《礼记》《尔雅》难道都是孔子的书吗?为什么偏偏对《孟子》反复争辩呢?至于说席本有很多错误,想来也未免如此。问:宋代儒者多称成都石刻不如西安,难道是西安本反而胜过成都本吗?西安本确实不如成都本。因为考察容斋、深宁,都是博学之士,他们极力称赞成都本精确谨严,所以朱子所引用的石经就是成都本。昭德书库收藏的也是成都本。即使当时各路学宫所收藏的石经,也都是成都本。我家有宋本《四明旧志》,其中记载的石经书目也都是蜀刻本。大概成都本不像西安本那样受到芜杂累赘的讥评,只可惜现在一块也没有保存下来。问:《丹铅录》说淳化石经至今还有保存下来的,不应当在明代中叶以前见到相关书籍;可是如今竟然一块也没有了。开封石经始刻于至和年间,完成于嘉祐年间。淳化时还没有听说有此事。只有孟蜀降臣勾中正曾在淳化年间书写三体《孝经》,刻石进献,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至于《淳化帖》中所收的,是太宗的草书,并不是石经。杨慎多有信口之言,不足为信。问:开封石经如今一个字也没有保存下来。同年王延年说,靖康之乱时,金人把它们装载运走了。刘彦宗在金人侵宋时对宗翰、宗望说:“辽太宗进入汴京,装载道路车乘、法物和石经回去,这是合乎先例的。”两位元帅采纳了他的话,这可以作为金人携走石经的证据。他的说法似乎有根据。刘彦宗的话本来就是妄说。耶律德光从未到过西安,如今西安的石经都还存在,那么耶律德光所运走的是什么东西?周密《癸辛杂识》说:汴京学宫就是当年太学的旧址,九经石版堆积如山,一行是篆字,一行是真字。这说明临安灭亡时石经还存在。汴京在宋末从未遭到像杨髠毁坏临安那样的屠杀焚毁,那么石经应当是在元末的战乱中毁亡的;否则,明代有周王府剪桐之事,那一带世代以风雅著称,不应当还能见到遗留下来的经书,却听任它突然消亡。○答杭堇浦关于《北齐书》的杂问 问齐文宣帝九锡文,其中许多事情无法考察,现在列出疑问来请教,不知道是否可以加以疏证?例如说:“淮、楚列城崔然,桑落。” 据《通鉴》记载:太清三年,东魏派金门公潘乐等率兵五万,袭击司州刺史夏侯强,夏侯强投降。因此,东魏完全占有了淮南地区。胡三省说:“太清二年,东魏派辛术攻取江淮地区,到这时才完全占有淮南。这样看来,太清二年所说的取得二十三州,大概是概括其最终结果而言的。” 譬如说,关隘山岭成为扼守要害、横跨险僻腹地的地势,像山岳一样耸立,如鸱鸟一样高踞;偏师刚一指向那里,原本坚固的形势便像冰雪遇到阳光一样消散了。《通鉴》记载侯景断绝与宇文氏的关系而专门归附梁朝时,西魏丞相宇文泰担心东魏重新夺取侯景所属的土地,便派诸将分别守卫各座城池。长社陷落后,宇文泰认为各城之间道路阻断,于是都命令他们率军撤回。考察平定长社一事,实际上是高澄当政时的事情。长社平定两个月后,才发生柏堂之变;那么西魏弃城,正是在高洋即位之时。譬如说,晋熙的险要防线已经削弱,江雷命令将领整顿军队,摧毁了敌人的巢穴。在这以前,梁鄱阳王萧范把合肥交给东魏,请求东魏出兵援助自己讨伐侯景。东魏取得了合肥,却不出兵,萧范逃往江州。不久萧范去世,世子萧嗣保有余下的军队驻在晋州。东魏派仪同、武威人牒云洛迎接他,准备让他镇守皖城。萧嗣还没有来得及出发,任约便率领侯景的军队到来,牒云洛等人撤走,萧嗣于是战死。这样看来,高洋即位以前没有成功救援萧范,后来也没有成功救援萧嗣。高洋占据霸主地位的时间还很短,本来没有什么功绩可以称述,所以才捕风捉影地歌颂他。譬如说,茫茫渡过大海,世代的敌人遍及华夏。高丽向东魏进贡。此事见《北史·高丽传》。譬如说,秦川成为阻隔,尚且彼此视为仇敌;于是奉上椒兰之礼,派遣书信以沟通友好关系。这完全是没有这件事却妄加编造的说法。自宇文护以前,关中从未同梁朝互派使者。西魏孝武帝去世后,神武帝发布檄文,只是声讨他的罪行而已。东魏清河王元亶去世后,宇文泰也声讨东魏鸩杀他的罪行,以此报复。长社失陷后,双方的嫌隙正深,怎么肯先向对方屈服?此前向梁朝发布檄文时,宇文泰假称独孤信占据陇右叛乱,以此表示国家没有西顾之忧;这件事也属于同一类说法。譬如说,荆川十郡很快便献出土地、请求割让。根据《通鉴》,梁元帝同邺城通使是在高洋受禅之后;不过当时荆州、益州已经彼此携手而怀有二心,也可能此前已经请求援助,这一点无法知道。答李朝阳《唐书杂问》。问:高常侍赠给李苾的《征蛮归朝》诗说:“运送军粮的道路忽然已经遥远,悬车归隐也将走到尽头。野外的食物兼有田鼠,午后的饭食还包括僰族童仆。”由此可知李苾军队的失败。但《通鉴》记载李苾在天宝十三年战败身死,而高常侍诗的序文说李苾是在天宝十二年归朝,前后不相同。洪景卢曾对此表示怀疑,不知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如今滇中还留有蒙氏的纪功碑。李苾在天宝十一年南征,他的失败却发生在天宝十二年。这一年,杨国忠又派他南征,第二年战败身亡。高常侍所赠的诗,说的是前一次事情;《通鉴》所记载的,说的是后一次事情。两者都没有错误。按宋代的情况,滇中为段氏所有,文献往来不通,所以洪景卢没有办法考证罢了。问:关于玄宗去世的事情,新、旧《本纪》都说是李辅国逼迫他迁居,后来玄宗忧郁不乐,因而弃世。但南雷引用晏元献的话,说李辅国实际上犯有弑逆之罪,而且还有“脑骨成玉”的说法,不知史家为什么遗漏了这些?
是时肃宗巳疾亟,而辅国忽与张后有隙,宫闱之中,彼此臲卼,弑逆之事,葢或有之,故代宗之诛辅国,投首溷中,取其一臂以祭泰陵,报其毒也。然谓玄宗曾受叶法善药脑,中有丹骨作磬声,刺客因抉骨取丹,则稍诞矣。温公考异摭拾极博,亦未尝及此,殆以其怪也。
〇问《通鉴》所书王思礼事与《唐史》背?《通鉴》固不尽主正史,然杜诗于此事却与《唐史》合,如何?
通鉴以哥舒旣败,玄宗至金城,思礼奔至,卽授河西节度。思礼至平凉,河西军乱,不得入而还。玄宗以为行在都知兵马使。此事不知所出,然通鉴非无所本者。唐史谓思礼奔至灵武,肃宗责以失守,将斩之,房管救之而免。考潼关之败以六月,而房管至灵武在九月。潼关去长安近,而于灵武远,思礼当失关时,安得不遽归长安,而窜伏数月始至灵武乎?是唐史之可疑一也。思礼虽为潼关都将而败,然其时哥舒降,而思礼束身自归,则其罪可以不死。当危急时,思礼素名健将,其势亦不当轻杀之。是唐史之可疑二也。故愚以通鉴为是。曰:“然则杜公同时之言亦不足信欤?”曰:“此其中闲葢有阙文,而今不可考。思礼旣自平凉还玄宗军中,不闻其同入剑阁,亦不知其何时至灵武。意者旣受都知之命,玄宗使之引军东出,而又有败衂遂奔灵武,故肃宗欲斩之,而以房管救免耳。通鉴得其前一节,杜诗、唐史得其后一节,而中闲之事则俱失之矣。”
〇问平淮西碑,或谓系李凉公夫人,为唐安公主女,得诉其事于禁中,然则石孝忠有所恃而为之,乃小人耳,唐人竟为之传,不亦过乎?
此事,吾直谓传闻之妄。以凉公櫜鞬见宰相之虚怀,肯使其夫人诉功而故吏仆石,甚于王浚所为乎?卽云故吏自以所见为之,凉公亦必辞于朝,以安裴、韩诸公之意,不应嘿尔而巳也。况宪宗英主也,凉公请判官、大将以下百五十员,辄嫌其过多,使其所为如此,必上累凉公矣。况果如此,又何以安李光颜辈?是殆宪宗胸中未尽以韩作为惬,而改命段作,原未尝以韩作上石也。好事者妄造其事以实之,甚有“碑石流汗成泥”之说,则妄之尢者,世固有凭空捏造,流传为眞者,此类是也。其后知蔡州陈晌,仍磨段作,勒韩作。
〇问:今云中晋王李克用墓旁有代州刺史李公残碑,秀水朱氏以为李克让碑,而疑欧、薛二史幷通鉴考异》之不合,未知别有可考否?
有之。唐宰相世系表,克用之弟别有代州刺史克柔,是殆碑中所称太保次子者也。李嗣昭卽其假子,克让之逃入南山而死。当依通鉴,则无墓道矣。又按懿祖纪年录,尚有克俭,亦干符中所补诛者。而克用将讨朱温,使其弟克勤待命河中。是克用之弟不止如《家人传》所纪者。秀水考之未备也。
〇问梁萧方等作三十国春秋未详其目,唐武敏之亦有是书,乞示之。武敏之者,何人也?艺文志亦不详。
深宁谓三十国者,以晋为主,而遍纪割据之国,幷上纪孙皓残吴时事。然深宁亦不详三十国之目,似亦未见此书。今历数之,不当有三十国之多。大畧当首晋,附以孙吴;次刘宋,次萧齐。五胡则刘渊、刘聪为汉,而别出刘曜为前赵;石勒、石虎为后赵,而别岀冉闵为魏。拓跋前为代,后为魏,亦分为二代。亡之后,二刘分据云朔,亦为二;五燕也,五凉也,成也,夏也。合以辽西之段、仇池之杨,共得二十九国。而河西吐谷浑虽未改夷号,亦据中土,故《隋志》有吐谷浑史,合之始得三十。然亦以意拟之,未知果是否。武敏之,乃则天甥,本贺兰氏,未知卽是人否。
○答临川先生杂问
〇问:永乐大典所引诸家,有谢湜列于胡文定公之前,谢氏顚末有可考否?
谢湜于宋儒林中无所见。尹和靖语录云:「蜀人谢湜以所著春秋请正程子,程子答以更二十年方可讲此。」则当与刘绚同时,胡氏行辈稍后之矣。今观其书,亦无甚精藴,以之备春秋一种可耳。湜尝赴京,先至洛见程子,问以何往,答曰:「将试学官。」程子曰:「求为人师而试之乎?」湜遂不行。事见遗书,则当以布衣终也。
〇问临川王顺伯厚之往来朱陆之闲,有盛名于干淳闲,未知是荆公之裔否?
是也。顺伯乃魏公和甫之裔,见《陈直斋书录》,尢长碑碣之学。今传于世者,有《复斋碑目》。宋人言金石之学者,欧、刘、赵、洪四家而外,首数顺伯。歴官侍从,出为监司,以刚正称于时。
〇问:洪文惠公五隶,今完者祇《隶释》,而《隶续》巳阙,未知诸书尚有存否?
译当时肃宗已经病势危急,而李辅国忽然同张皇后发生嫌隙,宫廷之中彼此都处于不安的境地,弑逆之事大概可能确实发生过。所以代宗诛杀李辅国时,把他的首级投入厕所,又取下他的一只手臂来祭祀泰陵,是为了报复他的毒害。不过,说玄宗曾服用叶法善的药,脑中生出能发出磬声的丹骨,刺客因此剖取丹骨,这就稍微荒诞了。司马光考订异同,搜集材料极为广博,也从未提到这件事,大概是因为它太怪诞了。问:《通鉴》所记王思礼的事情同《唐史》相反吗?《通鉴》本来就不完全以正史为依据,然而杜甫的诗在这件事上却同《唐史》相合,这是为什么?《通鉴》记载,哥舒翰战败后,玄宗到了金城,王思礼赶来,玄宗随即授予他河西节度使之职。王思礼到了平凉,河西军发生叛乱,他不能进入,于是返回。玄宗任命他为行在都知兵马使。这件事不知道出自哪里,但《通鉴》并不是毫无依据。唐史说王思礼逃到灵武,肃宗责备他失守,准备将他斩首,房琯救了他才免死。考察潼关战败是在六月,而房琯到灵武是在九月。潼关距离长安近,距离灵武远;王思礼在潼关失守时,怎么会不立即回到长安,却潜伏数月后才到灵武呢?这是唐史可疑的第一点。王思礼虽然是潼关的将领并且战败,但当时哥舒翰已经投降,而王思礼却自缚归来,按理罪不至死。在危急之际,王思礼一向以健将著称,势必也不应轻易杀他。这是唐史可疑的第二点。因此,我认为《通鉴》的说法是正确的。有人说:“那么,杜甫同时代所说的话也不值得相信吗?”我说:“这中间大概有脱文,如今已经无法考察。王思礼既然从平凉回到玄宗军中,却没有听说他随军进入剑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到达灵武。我推测,他接受都知兵马使的任命后,玄宗派他率军向东出兵;后来又遭到败绩,于是逃往灵武,所以肃宗想杀他,而房琯出面营救,使他免死。” 《通鉴》保留了前一段情况,杜甫的诗和《唐史》记载了后一段情况,而中间发生的事情则都遗漏了。问:《平淮西碑》有人说是李愬的夫人所作,因为她是唐安公主的女儿,能够把这件事告知宫中;这样看来,石孝忠是有所凭借才这样做的,不过是个小人罢了。唐人竟然还替他作传,不也太过分了吗?这件事,我只认为是传闻中的妄说。凭李愬身披櫜鞬、谦虚地拜见宰相的胸襟,难道肯让自己的夫人为他请功,并且让旧日属吏石孝忠来作这种事,做得比王浚还过分吗?即使说是旧日属吏根据自己亲眼所见而这样做,李愬也一定会向朝廷辞谢,以安抚裴度、韩愈等人的心意,不应当默默接受而已。何况宪宗是英明的君主,李愬请求任命判官、大将以下一百五十人,宪宗都嫌人数太多;如果让他做出这样的事,必然会连累李愬。况且如果果真如此,又怎么安置李光颜等人?这大概是宪宗心中并不完全满意韩愈所作的碑文,于是改命段作撰写,原本就没有让韩愈的文章刻上石碑。好事之徒妄自编造此事来使它显得可信,甚至还有“碑石流汗成泥”的说法,这就是更加荒诞的说法了。世上本来就有凭空捏造、流传后竟被当作真实的事情,这便属于这一类。后来任蔡州知州的陈晌,仍然磨去段作的文字,刻上韩愈的文章。问:如今云中晋王李克用墓旁有一通代州刺史李公的残碑,秀水朱氏认为它是李克让的碑,并且怀疑欧阳修、薛居正二史以及《通鉴考异》的记载彼此不合,不知是否还有别的材料可以考证?有。唐代《宰相世系表》记载,李克用另有一个弟弟李克柔,曾任代州刺史;碑中所称“太保次子”的,大概就是他。李嗣昭是李克用的养子,李克让逃入南山而死。按照《通鉴》的记载,李克让就没有墓道了。又考察《懿祖纪年录》,其中还记有李克俭,他也是在乾符年间被补列为诛杀对象的。李克用将要讨伐朱温时,又让弟弟李克勤在河中等待命令。这样看来,李克用的弟弟并不只是《家人传》所记载的那些人。秀水朱氏的考证还不完备。问:梁代萧方等撰写《三十国春秋》,但书目不详;唐代武敏之也有这部书,请把有关情况告诉我。武敏之是什么人?《艺文志》也没有详细记载。钱大昕说,所谓三十国,是以晋为主,同时广泛记载各个割据政权,并且上溯记载孙皓残余吴国的事情。不过,钱大昕也不清楚三十国的具体名目,似乎也没有见过这部书。如今逐一计算,似乎不应有三十国这么多。大概应当以晋为首,附带记载孙氏吴国;其次是刘宋,再其次是萧齐。五胡方面,刘渊、刘聪建立汉,另列刘曜为前赵;石勒、石虎建立后赵,另列冉闵为魏。拓跋氏前期为代,后期为魏,也分作两个代国。代国灭亡后,刘氏二支分别占据云中、朔方,也算两个政权;再加上五燕、五凉、成、夏,以及辽西的段氏、仇池的杨氏,共有二十九国。河西的吐谷浑虽然没有改用夷族的国号,但也占据中原,所以《隋志》中有《吐谷浑史》;这样合起来才是三十国。不过这也只是根据推测拟定的,不知道究竟是否如此。武敏之是武则天的外甥,本来姓贺兰,不知道是否就是这个人。答临川先生杂问。问:《永乐大典》所引用的各家著作中,有谢湜列在胡文定公之前。谢湜的生平事迹,是否还有可以考察的地方?在宋代儒者中,没有见到关于谢湜的记载。《尹和靖语录》说:“蜀人谢湜拿自己所著的《春秋》请求程子指正,程子回答说,再过二十年才可以谈论这件事。”这样看来,他应当同刘绚同时,而胡氏的辈分稍晚一些。如今看他的书,也没有什么特别精深的内容,只可以作为《春秋》类著作中的一种保存下来罢了。谢湜曾经赴京,先到洛阳拜见程子。程子问他要到哪里去,他回答说:“准备参加学官考试。”程子说:“是想求得做人的老师,却还要参加考试吗?”谢湜于是没有再去。事情见于《遗书》,那么他应当终身以平民身份度过。问:临川王顺伯王厚往来于朱熹、陆九渊之间,在乾道、淳熙年间很有声望,不知他是不是王安石的后裔?是的。王顺伯是魏公王安礼的后裔,见《陈直斋书录》,尤其擅长碑碣之学。如今流传于世的著作有《复斋碑目》。宋人谈论金石学的,除欧阳修、刘敞、赵明诚、洪适四家之外,首先就数王顺伯。他历任侍从官,后来出任监司,以刚正闻名于当时。有人问:洪文惠公所著的“五隶”,如今完整保存的只有《隶释》,而《隶续》已经残缺,不知其他几种书是否还有存本?
隶续》二十一卷,自第五卷至第十卷,乃当日之《隶图》,而附入《隶续》者。《观书录解题》巳云然矣。愚巳别理而出之。《隶图》本止此数卷,当属足本;而《隶续》之阙,则恐无从补也。容斋谓《五隶》惟《韵》未成,而昭德晁氏《志》中有《隶韵》七卷,则当日未成之本巳行世也。《隶纂》葢文惠帅越时摹于蓬莱阁下,乃石本,见《宝刻丛编》。吾子行尚见之,而今无矣。
〇问《永乐大典》所引《李潏水集》,愚意卽李信仲,而闻足下以为不然,乞示之。
潏水是关中之李复,在元佑绍圣时,极称博学,关中之有文名者也。字履中,信仲与之同名,时之相去则甚远。执事欲置之江西文乘,误矣。潏水议论,容斋采之,晦翁辨之,其集见于《书录解题》。信仲仅见于《水心集》耳。
〇问陈淸澜:「以家有壬癸神日,供万斛水,见佛书中。愚尝阅藏经徧,无此语也,果何出?」
二语元不见于佛书,一时亦不能记其所出。大略当在道经,故今巫祝家禳火,尝用此语。若儒家之语,则必不作此气象也。
○答沈东甫征君文体杂问
〇问:昨闻临川侍郞语,以为正史列传外,不应擅为人作传。试观八家,无此体,其或寄寓游戏为之可耳,然否?
临川侍郞之说,本于亭林;亭林之说,本于任氏《文章缘起》。然考之于古立传之例,有六:其一则史传是也。史传之外,有家传,《隋书·经籍志》中所列六朝人家传之目,则八家以前多有之。葢或上之史馆,或存之家乘者也。又有特传,葢不出于其家之请,而自为之,如欧公之桑怿,南丰之徐复、洪渥是也。又有别传,则或其事为正史所未尽,如《太平御览》所列古人别传之类;或举人一节,以见其全体,如韩公于何蕃,东坡于陈慥是也。又其次,始为寄托之传,如韩公《圬者》、《柳州梓人》、《种树》之类是也。又其次,为游戏之传,如韩公之《毛颖》是也。若必谓非史公不应为人作传,则《张中丞传》韩公巳为之题后,而《欧阳生传》卽韩公友李翶所为,皆不闻其以为非也。若明吴江徐氏辨文体,卽以欧、曾所作桑、洪等传为家传,又非也。
〇问:哀词见于古人者亦少,但当为伤逝之作,而临川以为卽墓表也。又谓但可加之失意之人,然否?
哀词、哀赞、哀颂,皆起于东汉,本不过伤逝之作,而闲有以充碑版之文者。蔡中郞为胡夫人作哀赞曰:“仰瞻二亲,或有神诰、灵表之文,作哀赞书之于碑,是竟以当墓碑也。”南丰作老苏哀词曰:“将以镵诸墓上,是竟以当墓表也。”庐陵作胥夫人墓志曰:“为哀词一篇以吊,而藏诸墓,则又以哀词当墓志之铭也。”推此,则张纮之哀颂,亦其类也。其但以伤逝而作,而不用之墓者,不在此内焉。所当分别观之。哀词之见于古者,大都伤其德之未成,或才之未展,或名之未达,故稍近乎失意之人。近世竟以挽诗当之,则谬甚矣。
〇问:杜牧之《燕将录》乃传体也,何以不曰传而曰录?古今文章家有之否?
古今诸家皆未见,牧之葢谦言之,不敢遽为之传,而托于稗官别乘之流,但录其事,以俟论定,是亦传之流也。
〇问:墓碑出于子孙葬时所立,否则门生故吏为立之耳。相去远者,可作之否?
张曲江集有《徐征君孺子碑》,是相隔数百年而为之者。姚牧庵有《陈太常神道碑》,以其七世孙之请。明郑千之集有《朱徽公子在碑》,亦几及二百年。如徐、陈二碑,葢其前此者旣毁而重立也。如朱碑,则补立也。
〇问淸容:题跋文字竟以题诗入于其中?如此则与散文乱矣。愚疑其非。
题诗自在韵语中,不得归跋卷。唐文粹凡诗之有序者,皆入序内。昔人以为非,今淸容所题,幷无序则误之,尢者。
〇问濳邱讥南雷不当以行状行述预碑版中,其说甚是。然南雷何以不及别白?
魏晋人所著先贤行状,是传类耳。其后唐人则有太史之状,以上国史;有太常之状,以请谥;有求碑志之状。原非金石文字也。然尹河南集自十二卷以下,首状,次碑,次表,次碣,次述,次志,竟以状述杂碑版中。初尝疑其例之未合,其后乃知古人之为状与述者,虽不尽刻石,而石刻亦有之。舆地碑记目,庐州有唐旌表万敬儒孝行状碑;化州谯国夫人洗氏庙有行状碑。故潘苍厓金石例多本昌黎,而亦以行状入金石。乃知行状固属碑版文字之一,而高僧尢多以行述刻碑,或直谓之墓状。然则南雷所据,未可非也。
○答厉樊榭宋诗人问目
〇问孤山社全泉翁足下:先世其系本家传,尚有存否?乞详示。
译《隶续》共二十一卷,其中从第五卷到第十卷,原本就是当时的《隶图》,后来才附入《隶续》。《观书录解题》已经这样说了。我已经另行整理,把它们分离出来。《隶图》原本只有这几卷,应当算是足本;至于《隶续》的残缺,恐怕没有办法补全了。容斋说,“五隶”中只有《隶韵》没有完成,但昭德晁氏《志》中有《隶韵》七卷,可见当时尚未完成的稿本已经流传于世。《隶纂》大概是文惠任越帅时,在蓬莱阁下摹刻的,是石刻本,见于《宝刻丛编》。吾子行还曾见过它,如今已经没有了。有人问:《永乐大典》所引的《李潏水集》,我以为就是李信仲的文集,但听说您认为不是,恳请指示其中的道理。潏水是关中的李复,生活在元祐、绍圣年间,以极其博学著称,是关中有文名的人。字履中。李信仲与他同名,但时代相差很远。您想把这部文集列入江西文乘,是弄错了。潏水的议论,容斋曾采录,晦翁曾加以辨析;他的文集见于《书录解题》。李信仲只见于《水心集》。有人问陈淸澜:“听说佛书中说,家中有壬癸神日,便供给万斛水。我曾经遍阅藏经,没有见到这句话,这究竟出自哪里?” 这两句话原本并不见于佛书,一时也不能记得它的出处。大概应当出自道经,所以如今巫师祝史家禳解火灾时,常常使用这两句话。如果是儒家之语,就一定不会有这样的说法和气象。答沈东甫征君关于文体的杂问 有人问:昨天听临川侍郎说,正史列传之外,不应擅自替别人作传。试看唐宋八大家的文章,也没有这种体例;即使偶尔有,也只能算是寄托情意、游戏笔墨之作。是这样吗?临川侍郎的说法,本出于亭林;亭林的说法,本出于任氏《文章缘起》。然而考察古代创作传记的体例,大致有六种:第一种是史传。史传之外,还有家传,《隋书·经籍志》中所列六朝人的家传书目,在唐宋八大家以前就已经有很多了。大概有的上呈史馆,有的保存于本家家乘之中。又有特传,大概不是应本家请求而作,而是作者自行撰写的,例如欧公所作的《桑怿传》,南丰所作的《徐复传》《洪渥传》。又有别传,有的是因为正史记载得不够详尽,如《太平御览》所列古人的别传一类;有的是举出一个人的某一方面,以显示他的整体,如韩公写何蕃,东坡写陈慥。再其次,才是寄托之传,如韩公的《圬者王承福传》《柳州罗池庙碑》《种树郭橐驼传》一类。再其次,是游戏之传,如韩公的《毛颖传》。如果一定说不是史官就不应替别人作传,那么《张中丞传后叙》已经是韩公为《张中丞传》所作的后叙,而《欧阳生传》又是韩公的朋友李翱所作,都没有听说当时有人认为这样不对。至于明代吴江徐氏辨析文体,竟把欧、曾所作的桑怿、洪渥等传归入家传,也是不对的。有人问:哀词在古人作品中也不多见,只应当是为悼念逝者而作的文章,但临川认为它就是墓表。又说只能用于失意之人,是这样吗?哀词、哀赞、哀颂,都起源于东汉,本来不过是悼念逝者的作品,但间或也有用来充作碑版文章的。蔡中郎为胡夫人作《哀赞》说:“仰望父母二亲,有的有神诰、灵表一类的文章,于是作哀赞把它写在碑上。”这实际上就是把哀赞当作墓碑。南丰为老苏作《哀词》说:“将要把它刻在墓上。”这实际上就是把哀词当作墓表。庐陵为胥夫人作墓志说:“作一篇哀词来吊唁,并把它埋藏在墓中。”这又是把哀词当作墓志铭。由此推论,张纮的《哀颂》也属于这一类。至于只是为了悼念逝者而作、并不用于墓葬的哀词,不在这里所说的范围之内,应当分别看待。古人所作的哀词,大多是哀伤其德行尚未成就,或才华尚未施展,或声名尚未显达,所以稍微接近于为失意之人而作。近世竟然把挽诗当作哀词,实在是错得厉害。有人问:杜牧之的《燕将录》本来是传记体,为什么不称作“传”而称作“录”?古今文章家中有这种情况吗?古今各家中都没有见过这种例子。杜牧之大概是谦称,不敢贸然称之为“传”,而把它寄托在稗官野史一类的名目下,只记录事情,等待后人评定;这也属于传记一类。有人问:墓碑都是子孙在下葬时所立,否则就是门生故吏为其立碑。若与死者相隔年代久远,还可以为他撰写墓碑吗?张曲江文集中有《徐征君孺子碑》,这是相隔数百年后为徐征君所作的碑。姚牧庵有《陈太常神道碑》,是应陈太常七世孙的请求而作。明代郑千之文集中有《朱徽公子在碑》,也差不多相隔了二百年。像徐、陈两碑,大概是原先的碑已经毁坏,后来重新树立的。像朱碑,则是后来补立的。有人问清容:题跋文字竟然把题诗也收入其中吗?这样一来,岂不是和散文混杂在一起了吗?我怀疑这种做法不对。题诗本来就属于韵文,不应归入题跋卷。《唐文粹》中凡是诗歌有序的,都收入序类。过去有人认为这种做法不对;如今清容所题的诗,连序也没有,却把它收入题跋,更是错误。有人问:濳邱讥讽南雷不应把行状、行述收入碑版文字之中,他的说法很正确。然而南雷为什么没有加以辨明呢?魏晋人所著的先贤行状,是传记一类的文章。此后唐人所作的,有太史所写、用来上报国史的行状;有太常所写、用来请求赐谥的行状;还有为请求撰写碑志而作的行状。它们原本并不是金石文字。然而尹河南文集从第十二卷以下,先列行状,其次是碑,再次是表、碣、述、志,竟然把行状、行述混杂在碑版文字中。我起初曾怀疑这种编排不合体例,后来才知道古人所作的行状和行述,虽然不一定都刻在石上,但也有刻石的。地理碑记目录中,记载庐州有唐代《旌表万敬儒孝行状碑》;化州谯国夫人洗氏庙有《行状碑》。所以潘苍厓的《金石例》大多取法于昌黎,却也把行状收入金石文字。由此才知道,行状本来就是碑版文字的一种;而且高僧尤其常常把行状刻在碑上,有时直接称作“墓状”。这样看来,南雷所依据的说法,不能说是错误的。答厉樊榭关于宋代诗人的问题 有人问孤山社全泉翁:先世的世系,本来属于本家家传,现今还有保存的吗?恳请详细说明。
先侍御公以宋太平兴国中由钱塘迁甬上,而侍御公弟迁山阴。巳而无子,侍御以次子后之。七传为太保唐公安,民生太傅越王份。份长子为太保申王大中,次子为太师徐公大节。徐公卽宋史所谓保长者也。大中无子,以从兄思正子为后,是为太师和王昭。孙女为度宗后,泉翁于和王为再从兄弟。宋时尝官侍从,国变后徙居孤山。剡源先生至杭,尝与相赠答云。
〇问高疏寮为开禧闲诗人,其居姚江,或曰居甬上,孰确?
疏寮乃宪敏少师之从孙,翰林学士文虎之子,居甬上,晩年始迁姚江;而诸弟如尚书衡孙,仍居甬上,至今甬上之南湖有长春院,桂芳桥皆高氏物也。
〇问刘叔赣者何名?有与坡谷倡和诗。
仲原父者,公是也;叔赣父者,公非也。二公皆以三言为字,晩年人止呼原父、赣父。叔赣卽赣父耳。
〇问陈西麓为咸淳闲诗宿其遗事无征未知尚有可考否?
西麓曾为制置使参议官,临安亡后,或告变于元人,谓庆元与海上接应,西麓为内主,被拘,得免。见《袁淸容集》
○答诸生问思复堂集帖
近来文士大半是不知而作,如邵念鲁为是集,其意甚欲表章儒先,发扬忠孝,其意最美。然而读书甚少,以学究固陋之胸,率尔下笔,一往谬误。后生或见其集而依据之,贻误不少。当时如吴农祥之诞妄,直是欺人,念鲁非其匹也。然其为不知而作,则略同。今偶拈数条以奉答。
〇王门弟子徐珊
徐珊初侍阳明,以不对试策,着及官辰州,以墨败自裁。时人为之语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缢死也。」姚江书院尚以珊配享,至棃洲始斥之。念鲁曾问文献于棃洲,而不及此,乃以高弟推珊,舛矣。
〇刘门弟子熊汝霖
此言本之刘伯绳,宜不错,但有可疑。棃洲于刘门弟子,无不序其源流,独不及熊公。其所作《熊公行状》亦不及,则似乎熊公以乡里后进,往来刘门,而未为弟子也。伯绳所列刘门弟子,如刘公理、顺,亦未核当,从棃洲删之为是。
〇陈濳夫会稽人
陈公是钱唐产,非会稽人也。至今其后人尚居杭。
〇王思任死节
遂东并非死节别有辨正
〇金廷韶纠张安
杨机部招四营兵,张安其一也。谓出自曾应遴一人之意,其言亦未确。此事宜更考之。
〇万履安之子八人,著者斯年,斯大,斯同。
万氏八子最能绍蕺山之学,为棃洲高弟者曰斯选。当时以康斋比之。斯大、斯同皆精于经,斯同并精于史。又其一曰斯备,工于诗,而斯年最长,非诸弟匹也。
〇黄百家用郑寒村文立石化安山墓门。
寒村未及为此文而卒
〇林霁山郑朴翁
二君何从得其卒之年月?此郢书燕说也。
〇陈邦彦以诸生起兵
陈公是孝廉
〇王山史不应词科,荐逃之江南,八年。
山史何尝逃江南眞大诬也
〇张不二逸其名
不二名秉纯
〇谢时禋蹈海死
时禋是遗民,然是遇盗索金不遂,被拷投水死,非蹈海死也。谢氏子弟欲附之殉难之列,乃以之诳世,而棃洲信之,遂比之皇甫东生。念鲁又袭之。
〇张阁部肯堂是谢归昌所葬
非也。阁部是鄞人,闻性道所葬归昌,窃其名。棃洲亦误听而载之。念鲁又袭之。
〇西河谓宋儒讲学者,无一死节,亦适不会其时。
西河不喜读宋以后书,故于朱陆弟子文献茫然一无所知,信口狂言。念鲁欲为之救过,然亦不甚了了。夫宋儒死节多矣,蕲州死事李诚之,最在理度二朝忠臣之先,东莱之高弟也。欧阳巽斋为朱门世嫡,其弟子为文山;徐径畈为陆氏世嫡,其弟子为疉山。二公为宋之大忠,其生平未尝有语录行世,故莫知其为朱陆之私淑者。文山尢不覉留情声色,而孰知其远有源流?也是岂空疏之徒所得语?此况朱子后人有浚,南轩后人有唐,而唐震者双峰之高弟也许月卿者鹤山之高弟也。其余如赵淳、吕大圭之徒,不胜指屈,而曰无一死节,是梦中呓语也。潭州之陷,岳麓三舍诸生荷戈登陴死者尢多,史臣不能博访,附之李芾传后。今乃反见谤蔑于妄人,可为轩渠。念鲁但曰不会其时,夫宋儒岂但以干淳之前为限哉?
○奉答万九沙编修宁波府志杂问。
〇问陈太博本堂世系?存吾黄氏尝疑之。足下方考正诸家世谱,以为何如?
据本堂之子作纲目,则三尚书皆直臣。戸部论蔡京而罢,吏部争韩侂胄党祸,幷谏开禧兵事而罢,工部论济邸而罢。本堂劾贾似道而罢。然其事但见纲目。存吾谓作纲目序者,欧阳圭斋;修《宋史》者,亦圭斋;而不采纲目之文。况《延佑志》亦未见,良可疑已。愚今考之,直恐其无是事。葢史志虽未必无漏,然淸容作《陈观墓志》谓陈氏自居奉化以来,最著者为本堂。则本堂以前三尚书虽达官,其不着可知,安得风节棱棱如此。
〇问:前所谕甬东王太古《易》说问答,见于何书?其人之顚末若何?
译先侍御公在宋太平兴国年间从钱塘迁到甬上,而侍御公的弟弟迁居山阴。不久,弟弟没有儿子,侍御公便让次子承继他的宗祧。传到第七代,是太保唐公安;民生太傅越王份。份的长子是太保申王大中,次子是太师徐公大节。徐公就是《宋史》所说的保长。大中没有儿子,便以堂兄思正的儿子承继宗祧,这就是太师和王昭。和王的孙女成为度宗的皇后,泉翁是和王的再从兄弟。宋代时他曾任侍从之官,宋亡以后迁居孤山。剡源先生到杭州时,曾经和他互相赠答,有诗文流传。有人问:高疏寮是开禧年间的诗人,他究竟住在姚江,还是有人所说的住在甬上,哪一种说法准确?疏寮是宪敏少师的从孙、翰林学士高文虎的儿子,居住在甬上,晚年才迁到姚江;他的弟弟们,如尚书高衡孙,仍住在甬上。直到今天,甬上南湖的长春院、桂芳桥,都是高氏的产业。问:刘叔赣叫什么名字?他有同苏轼、黄庭坚唱和的诗。仲原父就是公是,叔赣的父亲就是公非。两位先生都以三个字作为字,晚年人们只称他们为原父、赣父。叔赣就是赣父。问:陈西麓在咸淳年间的诗,记载了他的遗事;但没有根据,不知还有没有可以考证的地方?西麓曾任制置使参议官。临安灭亡后,有人向元人告发,说庆元与海上联络接应,西麓是内应首领,因此被拘捕,后来获释。见《袁清容集》。答诸生关于《思复堂集》的问题。近来的文人大半都是不懂却写作,例如邵念鲁编这部集子,本意很想表彰先儒、发扬忠孝,立意最为美好。然而他读书很少,凭着学究式鄙陋的见识,仓促下笔,结果处处错误。后生有的看见他的集子便以它为依据,贻误不少。当时像吴农祥那样荒诞妄说,简直是在欺骗人;念鲁还不能与他相比。不过,他们都是不懂而写,情形大致相同。现在偶然举出几条来回答。王门弟子徐珊。徐珊起初侍奉王阳明,因为不肯回答试策,后来到辰州任官时,又因科场作弊败露而自杀。当时人替他说了一句谐语:“君子学习道理就会爱人,小人学习道理就会上吊而死。”姚江书院还把徐珊列为配享者,直到黄梨洲才将他斥退。念鲁曾向梨洲询问文献,却没有问到这件事,竟把徐珊推为王阳明的高足,错了。刘门弟子熊汝霖。这件事本于刘伯绳的说法,按理不应有错,但仍有可疑之处。梨洲对于刘门弟子,没有不叙述其师承源流的,唯独没有提到熊公;他所作《熊公行状》也没有提到,因此看来熊公只是乡里的后辈,往来于刘门,并没有成为弟子。刘伯绳列举的刘门弟子,如刘公理、刘公顺,也没有核实准确,依梨洲删去为是。陈潜夫是会稽人。陈公是钱唐人,不是会稽人。他的后代直到今天还住在杭州。王思任死于守节。王遂东并不是死于守节,另有辨正。金廷韶纠正张安的说法。杨机部招募四营兵,张安是其中一营。说这是曾应遴一个人的主意,这种说法也不确切。这件事应当再考察。万履安有八个儿子,著名的是斯年、斯大、斯同。万氏八个儿子中,最能继承黄梨洲之学、成为梨洲高足的,名叫斯选。当时人把他比作康斋。斯大、斯同都精通经学,斯同又精通史学。另一个叫斯备,擅长诗歌;斯年年纪最长,却不是其他弟弟所能相比的。黄百家采用郑寒村的文章,为化安山墓门立碑。郑寒村还没有来得及写这篇文章就去世了。林霁山、郑朴翁。两位先生是从哪里得知他们去世的年月的?这是把楚国的书信误说成燕国的事情。陈邦彦以诸生身份起兵。陈公是孝廉。王山史没有应词科考试,被推荐后逃到江南,住了八年。山史何曾逃到江南?这实在是极大的诬蔑。张不二的本名失载。不二名叫秉纯。谢时禋投海而死。时禋是遗民,但他是因为盗贼索要钱财未遂,遭到拷打后投水而死,并不是投海而死。谢氏子弟想把他附会到殉难者之列,于是用这种说法欺骗世人,而梨洲相信了,便把他与皇甫东生相提并论。念鲁又沿用了这种说法。张阁部肯堂是谢归昌所安葬的。不是这样。阁部是鄞县人,听说性道把归昌安葬在那里,便窃用了他的名义。梨洲也误听误载。念鲁又沿用了这种说法。西河说宋代儒者中没有一个死于守节,也是因为恰好不了解那个时代。西河不喜欢读宋代以后的书,所以对于朱熹、陆九渊弟子的文献一无所知,便信口说出狂妄的话。念鲁想替他挽救过失,但自己也没有弄得很明白。宋代儒者死于守节的很多,蕲州死难的李诚之,是理宗、度宗两朝忠臣中最早的一位,也是吕祖谦的高足。欧阳巽斋是朱熹门下嫡传,他的弟子是文天祥;徐径畈是陆九渊门下嫡传,他的弟子是谢枋得。两位先生都是宋代最忠贞的人,他们一生没有语录流传于世,所以人们不知道他们是朱、陆私淑的弟子。文天祥尤其不肯流连声色,谁知道他的学术远有源流呢?这些事难道是空疏之人所能妄加评论的吗?何况朱熹的后人有黄浚,张栻的后人有唐震,而唐震是饶双峰的高足,许月卿是魏鹤山的高足。其余如赵淳、吕大圭之类,多得数不清;却说没有一个死于守节,真是梦中的胡话。潭州陷落时,岳麓书院三舍的许多学生拿着武器登城防守,死难者尤其多,史官不能广泛访问,于是把他们附在李芾传后。如今反而受到狂妄之人的诋毁,实在可笑。念鲁只说西河不了解那个时代;可是宋代儒者难道只限于乾道、淳熙以前吗?奉答编修万九沙关于《宁波府志》的杂问。问:陈太博本堂的世系怎样?存吾黄氏曾经对此表示怀疑。您正在考订各家的世谱,认为如何?根据本堂的儿子所作《纲目》,三位尚书都是直臣:户部尚书因弹劾蔡京而罢官,吏部尚书因争论韩侂胄党祸并进谏开禧年间的战事而罢官,工部尚书因弹劾济邸而罢官;本堂因弹劾贾似道而罢官。然而这些事只见于《纲目》。存吾说,作《纲目序》的是欧阳圭斋,修《宋史》的也是圭斋,却没有采录《纲目》的文字;何况《延祐志》中也没有见到,实在令人怀疑。我现在考察这件事,只怕根本没有这些事。史志虽未必没有遗漏,但袁清容作《陈观墓志》说,陈氏自从居住奉化以来,最著名的是本堂;那么本堂以前的三位尚书虽然是显贵官员,他们没有留下显著事迹也就可知了,怎么会有这样棱棱然的风节呢?问:前面您说的甬东王太古《易》说问答,见于哪部书?这个人的生平究竟怎样?
会稽胡一中《有河图洛书作范宗旨》其序中引及太古《易说》,但不详其名。据胡氏序,则太古亦以九为图,十为书,不甚可启蒙者。是朱子以后人,按旧志,惟王进士宗道有《易说》,不知其卽为太古否也。
〇问仇待制泰然有子而才,未知所出,诸志俱未有及之者,乞详示。
泰然有子达材,名车,负异禀,摸碑一读,卽能背诵,终身不忘,人呼之为仇。摸碑见《剡源先生集》中。
〇问戴九灵寓慈溪之永乐寺,存吾所述,大与牧斋不合,如何?
九灵诗文率皆黍离麦秀之感,其不肯屈身异代,无可疑者。谓其授官觖望而逃,误也。
〇问陈侍郞瑜出身,诸志不同,何者足据?
南山《佥事集》中谓是洪武乙丑进士,官至刑部侍郞,而其作志则失之。杨安成《志》则曰:“甲子岁贡东沙”,则曰:“是科孝廉考四明进士名籍,则乙丑也。”闻蕊泉《志》疑以为辛未陈裕之混,亦非侍郞本堂之孙学士之侄。
〇问丰司业寅初,以逊国弃官,足下断以为考功之妄,乞详示。
寅初本名初,以洪武二十七年岁贡,官江西德化敎谕。其子庆以宣德中用父宦籍,自江西中式。则谓逊国巳弃官者,非妄也耶?考功最喜作伪,其谓寅初由荐举入官,亦谬。
〇问:杨广文,实子孙甚贵盛。广文修《成化府志》,而其人不传,何也?
据《南山集》中,有赠其子发解序,言其世绍慈水家学,则固文元裔,而儒林之耆宿也。
〇问陆副使少石,其平日讲学未闻其详,所谕留心儒林者何出?
曾见副使书其近作,乃《怀龙溪》、《绪山》、《靑湖》、《师山》中离五子,其中论道甚挚,不知行状何以略之。
○奉寄万九沙编修论《宁志补遗》杂目。
接手敎以宁波府志列传目录寄来,恐有漏遗,令加增补。从前干道、宝庆、延佑三志过简,故人物之可传者原多脱落,但今日亦无从考索。愚留心桑梓文献久,其为诸志所失者巳多,以文章表之,今尽录奉上。其未及成文者,尚得十数人,幷附于后。
〇李璜当列隐逸
深宁七观以为避世之士,其自咏曰:「此身便是庞居士也,更无人卖笟篱。」最博学为文,尝用僧腾客事,或问之曰:「梁人台城事也(简文帝募敢死士登土山御侯景,谓之僧腾客)所著有《白文公年谱》,见《攻媿先生集》,今亦失传。《延佑志》中载其重修明州学记。
〇《淸容师友渊源录》三人寄公一人。
安刘汴人居鄞之小溪,以诗义冠多士,善淸言,三歴秘丞郞官,尝为贾相客,而以科名自持,卒不得用。按安公官至吏部,其诗学得庆源辅氏之传。
应文炜,奉化人,精史学。年六十,入太学。早游江淮。吴毅甫作相,其兄守建康,文炜作书讽之,其兄卽谢事去。毅甫奇之,招入相府,不顾而去。史嵩之罢相,其侄璟卿上书,或云文炜敎之。嵩之讽所属掠治文炜,益忿,卒不屈,得免。其言时事得失,多中。按文炜宋亡时尙在,为遗民。楼傪,鄞人,宣献之族孙也,精于歴。言宋司天气朔盈虚,当改章法,未之信。后授时歴颁言,始验。四十年中,日布算持筹,疑多财者以贫死。
葛庆龙,南康人,寓鄞,居僧舍中。精唐律,酒酣飞笔,数百言,极精警,然多弃去,不复录。有《什一集》。
〇陈吴二词家
西麓先生陈允平,曾为制置司参议官。宋亡,有告庆元遗老通于海上,西麓为魁,慬而得脱,葢亦遗民之望也。其它事迹不可考矣。吴文英以词游公卿,闲晚年困踬以死。甬上塡词,当以二家为祖,而西麓兼称诗人睂目。
〇月泉吟社诗人二
吟社中变姓名为唐楚友者,白湛渊也。名珽,本奉化舒文靖公后人,少孤,随母养于杭之白氏。其后亦仕元,官毘陵敎授,剡源尝劝其复姓。
靑山白云人者,陈养直也。亦奉化人,见《剡源集》。吟社谓其居杭,大抵侨寓也。
〇汪灏当入文苑
汪灏亦奉化人,有《蜡台集》,愚未之见,但得其为雪窦寺诸胜诗。又元哈讨不花祀田碑文甚工。王洪卿曰:「蜡台之父懋卿,叔森卿,皆宋遗民,而吾乡谈文献者皆不知。今晦溪有汪氏,或是蜡台之裔,当访之。」
〇白苎里社一人
残元之际,天台徐一夔侨居嘉兴春波门外白苎里,桐庐姚桐寿,昆山顾德辉,温州陈秀民,闽卓成大,江阴孙作,东平牛谅,河南高逊志,江都邱民,钱唐陈世昌,会稽唐肃,江汉皆避地在禾中,而吾乡周棐以宣公书院山长,留棃林唱酬最多,详见朱竹垞《禾录》。
〇四明洞天寄公一人
张宪在明初,以淮张旧僚,避地四明,变姓名为僧寺奴,手携一册,尝以自随,卽《玉笥集》也。死后始有人见之,与今顾侠君所作《玉笥传》不同。
○奉答万九沙编修宁志纠缪杂目。
旧志之谬极多,辨之几不胜辨。其为芜文所驳正者,亦得十五。辱赐下问,姑举夙昔所见及而未尽录出者陈之。
〇小江湖异同
译会稽胡一中的《有河图洛书作范宗旨》一文,在序中提到太古《易说》,但没有详说他的姓名。根据胡氏的序,太古也认为九为图、十为书,这一说法并不怎么能启发初学者。他是朱子以后的人。按旧志,只有进士王宗道著有《易说》,不知道他是不是太古。问:仇待制泰然有个儿子名叫有才,不知出自哪里,各种志书都没有提到,请详细告诉我。泰然有个儿子叫达材,名车,具有非凡的天资;他摸着碑文读一遍,就能背诵,终身不会忘记,人们因此称他为“仇”。摸碑的事见《剡源先生集》。问:戴九灵寓居慈溪永乐寺,存吾所记述的情况,与牧斋很不相合,为什么?九灵的诗文大多寄托着黍离、麦秀之感,他不肯屈身侍奉异代,是无可怀疑的。说他因为授官后失望而逃走,是错误的。问:陈侍郎瑜的出身,各种志书记载不同,哪一种可以凭据?南山《佥事集》中说他是洪武乙丑进士,官至刑部侍郎;但他所作的志书却记错了。杨安成《志》说:“甲子年贡于东沙。”又说:“这一科的孝廉,考查四明进士名籍,应该是乙丑。”闻蕊泉《志》怀疑是把他同辛未年的陈裕之混淆了,但陈裕之也不是侍郎本堂的孙子、学士的侄子。问:丰司业寅初因为逊国而弃官,您断定这是考功的妄说,请详细说明。寅初本名初,以洪武二十七年的岁贡身份,任江西德化教谕。他的儿子庆在宣德年间凭父亲的官籍,从江西中式。那么,说他在逊国时已经弃官,难道不是事实吗?考功最喜欢造假,他说寅初是通过荐举入仕,也是不对的。问:杨广文的实际子孙十分显贵兴盛。杨广文修撰《成化府志》,为什么却没有为他立传?据《南山集》记载,其中有一篇赠给他儿子发解的序,说他的家世继承了慈水的家学;那么他本来就是文元的后裔,也是儒林中的老宿。问:陆副使少石平日讲学的情况,没听说过详细内容;您所说的他留心儒林,出自哪里?我曾见副使书写他的近作,题为《怀龙溪》《绪山》《青湖》《师山》,其中离开了五子,对论道谈得很恳切,不知为什么《行状》反而略去了这些。奉寄编修万九沙,谈《宁志补遗》的杂目。承蒙您把《宁波府志》的列传目录寄来,命我增补,恐怕其中还有遗漏。从前乾道、宝庆、延祐三部志书过于简略,所以值得立传的人原本遗漏很多,但如今也没有办法考索了。我留心乡邦文献已经很久,发现被各志遗漏的人很多,便用文章来表彰他们,现在全部抄录奉上。还有十几个人来不及写成文章,一并附在后面。李璜应当列入隐逸。深宁称他为七位避世之士之一。他自己咏道:“这身体便是庞居士了,更没有人来买笟篱。”他学问最为博大,文章也写得好,曾经引用僧腾客的故事。有人问他,他说:“这是梁人在台城的事情(简文帝招募敢死之士登上土山抵御侯景,称他们为僧腾客)。”他著有《白文公年谱》,见《攻媿先生集》,如今也已失传。《延祐志》中记载了他重修明州学的碑记。《清容师友渊源录》中三人,寄公一人。刘安是汴人,居住在鄞县小溪,以诗学冠绝众人,善于清谈,三次历任秘书丞、郎官,曾做贾似道的门客,却以科名自负,最终没有得到任用。考察刘安公,他的官位做到吏部,诗学得到庆源辅氏的传授。应文炜是奉化人,精通史学。六十岁时才进入太学,早年曾游历江淮。吴毅甫任宰相时,他的兄长任建康守,文炜写信讽谏他,他的兄长立即辞官离去。吴毅甫认为文炜奇异,招他进入相府,他却不顾而去。史嵩之罢相时,他的侄子璟卿上书,有人说是文炜教他的。史嵩之暗示属官拷掠审治文炜,文炜更加愤怒,始终不屈,后来获免。他议论时事得失,多能切中要害。考察文炜,宋朝灭亡时他还在世,是遗民。楼傪是鄞人,宣献的族孙,精通历法。他说宋代主管天文的官员计算朔望盈亏,应当改革历法章法,但没有人相信。后来颁行授时历,才开始验证了他的话。他四十年间每天推算持筹,疑心多财的人,最终会因贫困而死。葛庆龙是南康人,寓居鄞县,住在僧舍中。他精通唐诗律体,酒兴浓时挥笔写下数百字,极其精警,但往往写完便丢弃,不再抄录。有《什一集》。陈、吴两位词家。西麓先生陈允平,曾任制置司参议官。宋朝灭亡后,有人告发庆元遗老与海上势力相通,说西麓是首领;他幸而逃脱,大概也是遗民中的名望人物。其他事迹已无法考察。吴文英以词作游历公卿之间,晚年困顿失意而死。甬上的填词,应当以这两家为祖;而西麓还兼以诗人著称。月泉吟社诗人二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〇月〕 吟社中改名唐楚友的人,是白湛渊。名珽,本是奉化舒文靖公的后人,幼年丧父,随母亲寄养在杭州的白氏家中。后来他也在元朝做官,任毘陵教授,剡源曾劝他恢复本姓。自称青山白云人的,是陈养直。他也是奉化人,见《剡源集》。吟社说他居住在杭州,大概是寄居在那里。汪灏应当列入文苑。汪灏也是奉化人,有《蜡台集》,我没有见过,只得到他题咏雪窦寺各处胜景的诗。还有元代哈讨不花祀田碑文,写得很精美。王洪卿说:“蜡台的父亲懋卿、叔父森卿,都是宋朝遗民,而我们乡里谈论文献的人都不知道。如今晦溪有汪氏人家,也许是蜡台的后裔,应当去访问他们。” 白苎里社一人。元朝末年,天台徐一夔寄居在嘉兴春波门外的白苎里;桐庐姚桐寿、昆山顾德辉、温州陈秀民、闽人卓成大、江阴孙作、东平牛谅、河南高逊志、江都邱民、钱唐陈世昌、会稽唐肃,以及江汉一带的人,都为躲避战乱而避居禾中;我们乡里的周棐则担任宣公书院山长,留在那里唱和最多。详细情况见朱竹垞《禾录》。四明洞天寄公一人。张宪在明朝初年,因为是淮张旧日的属官,避居四明,改名换姓做了寺院里的奴仆,手里带着一册书,曾经随身携带,那就是《玉笥集》。他死后才有人看见这部书,和如今顾侠君所作的《玉笥传》不同。奉答编修万九沙关于《宁志》纠正错误的杂目。旧志中的错误极多,辨析起来几乎说不胜说。其中被芜文驳正的,也有十五条。承蒙您赐问,姑且把我从前见到而没有全部记录下来的说出来。小江湖的异同。
深宁之言详矣,然亦尚有未尽。唐志以小江湖在鄮县南二里,漑田八百顷,开元中令王元暐置,是今城外它山之湖也。但此语本有谬误,它堰以太和中始立,非开元也。古句章城尝在溪上,古鄮城不能接溪上也,而谓其二里而近,是以古句章之地望混于鄮也。舒中丞引水记据图经,以小江湖在鄞县南二里,正观中王君照修,则是城中之湖。淸容谓今千丈镜河之惠光塔院旧名小江塔院,则小江湖自它堰直至镜川皆其地,葢元暐所置也。而城中之湖,特以其东有小江里,因亦误称为小江湖,其说近之。或曰在城外者小江湖,在城中者小湖,亦非更有谓君照所修卽它堰者,益非。
〇南湖西湖小湖异同
城中双湖,其始但称南湖,《钱公辅众乐亭序》可考也。其后乃有西湖之名,而割长春门右一带为南湖,因以西湖为月湖,南湖为日湖矣。南湖之中,又自采莲桥取捧花桥一带五十八丈为小湖,《嘉定闲图》可考也。小湖卽细湖,舒中丞误以西南湖皆名细湖,非也。葢由西湖而南湖,至细湖为最深处。
〇章溪
闻蕊泉谓庄溪卽章溪,葢音之相近而讹,其说近是。然谓旧志初无章溪之目,则非。至正《四明志》云:鄞之章溪出皮纸,是也。但城中之章溪则乌有耳。
〇衮绣感圣观音三桥互混
衮绣桥,一名缓带桥,崇敎寺南者是也。今名水仙庙桥。感圣桥,一名虹桥,以在感圣寺南也。观音桥,在今周观察第,以在观音寺南也。其河巳塞,桥亦无存,然掘地尚有河岸遗址可考。嘉定闲图,丰尚书宅至观音桥五十六丈八尺,感圣桥至碧沚西岸二十四丈九尺,其界甚明。蕊泉以衮绣桥为感圣桥,而以观音桥为虹桥。歴考诸志,皆无此语。自成化四明志巳不载观音桥,葢其道久塞故也。
〇土埭庙神官爵
唐天佑中,钱镠兼领鎭海、鎭东两军节度,不应有郑凖得领鎭东之节。其时黄晟以鎭东行军司马守明州,则准亦非刺史也。其筑土埭有功,奉化水利,恐是奉化县令,否则鎭将耳。况其官为殿中侍御史,唐末节度资望虽浅,亦必加常侍等官,殿中非其职也。
〇灵济庙神(象山)
谓陈元帅系宜中从子,出于附会。若宜中有侄殉难,岂有不见于宋史者?况二王入闽,乃由温州登舟,不闻由象山。伯颜亦未尝追二王也。近人无稽之语,大率类此。
〇竹湖
今蒋家带巷之腰带湖,卽竹湖也。旧有竹湖坊,在南湖深处,与细湖接。今淤为小池矣。
〇陈藏器日华子本末
陈藏器,唐开元中人也。着有《本草拾遗》,是为四明医学之初祖。吾乡唐人传者甚少,藏器官京兆三原尉,然非是书则几莫之传也。日华子,宋开宝中人也。着《诸家本草》,不知姓氏。《嘉佑本草》所载二人甚明,其云陈藏器卽日华子者,出于明之丰吏部,以世有陈日华谈谐也。不知别是一人,近或以日华子之姓氏为大明,则更谬也。
〇白附子
陶隐居曰:「白附子出芮芮,久絶无复眞者。今人作之。唐本草云:本出高丽,今出凉州以西。本经出蜀郡。《南中记》云:出东海及新罗,皆不言出吾郷。独《唐六典》以为吾乡贡之,或者是时适出而旋絶产耶?诸志皆未载。近有欲以乌头当之者,非。」
〇高氏医学
吾乡之高有二,其一为宪敏公之裔,衣冠极盛,似孙衡、孙衍、孙皆名人,其诸子一淸以医学着,见袁淸容序,其一为万竹先生之裔,则明之志斋一派也,近有与宋时高氏之医牵合者,未之考耳。
○答葛巽亭日湖故事问目
〇问薛氏义门久矣,嘉靖府志何以云始于提举明道?岂明道之前不居湖上耶?
薛氏有宅在张村,有园在新庄。然其湖上之城居,则衡州以来业巳有之,特明道重修义门耳。楼宣献瑞堂二字本在张村,其后失火,而瑞堂二字无恙,移入城中。
〇问蒋金紫巷之蒋氏有可考耶?湖上有坊曰连桂,为蒋璇、蒋珫立,未知卽此蒋氏否?考二蒋皆籍奉化,坊在湖上,则当居鄞。
是也。慈湖先生作《蒋存诚墓志》曰:蒋氏世居小湖之西南,所云金紫,葢卽二蒋之父浚明,以子累赠至金紫光禄大夫。今奉化县北三岭山,尚有浚明之墓,而左朝议大夫璇、宣奉大夫珫附焉。蒋氏世籍奉化,而居鄞最早。淸容所云:“吾鄞士族之先,莫如楼、袁、杨、蒋。”是也。葢唐末巳居鄞,其自丹阳来之蒋,乃宣和学士猷之后,另为一宗。建炎降臣蒋安义自剡来,又一宗。浚明在奉化志中有传,葢丰淸敏所荐士。而淸容作《蒋晓墓志》有云:“忠肃陈公谪明,絶朋俾子允师连桂以登。”则朝议兄弟皆尊尧弟子,金紫之世学可知矣。中奉有《三江亭》诗亦佳。存诚则与慈湖讲学。蒋氏科名之盛,在宋亚于楼、史诸家。谏议、岘、将作、晓皆名人也。
〇问湖曲袁学士桥,其名最古,然未知其为正献耶,为正肃耶,为文淸耶?乞示之。
译深宁说得很详细,但仍有没有说尽的地方。唐代志书记载,小江湖在鄮县南二里,灌溉田地八百顷,是开元年间县令王元暐所置;这就是今天城外的它山湖。但这段话本身有错误:它山堰到太和年间才修建,并不是开元年间。古句章城曾在溪水之上,古鄮城不可能连接溪上;说它距离二里,是把古句章的位置混同于鄮县了。舒中丞的《引水记》依据《图经》,说小江湖在鄞县南二里,是正观年间王君照修建的;这就是城中的湖。清容说,今天千丈镜河惠光塔院旧名小江塔院,那么小江湖从它山堰一直到镜川都是它的范围,大概是王元暐所设置的。城中的湖,只因为它东面有小江里,于是也被误称为小江湖;这种说法比较接近事实。有人说城外的是小江湖,城内的是小湖,也不对;又有人说王君照修建的就是它山堰,更不对。南湖、西湖、小湖的异同。城中原有两个湖,起初只称南湖,《钱公辅众乐亭序》可以考证。后来才有西湖的名称,又把长春门右边一带划作南湖,于是把西湖称为月湖、南湖称为日湖。南湖之中,又从采莲桥到捧花桥一带划出五十八丈作为小湖,《嘉定闲图》可以考证。小湖就是细湖,舒中丞误以为西湖、南湖都叫细湖,并不是这样。大概从西湖到南湖,细湖是最深的地方。章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〇章〕 闻蕊泉说庄溪就是章溪,大概是因为读音相近而发生讹误,这个说法接近事实。但他说旧志起初没有章溪这一名称,却不对。《至正四明志》说:“鄞县的章溪出产皮纸。”这才是正确的。不过,城中的章溪却根本不存在。衮绣桥、感圣桥、观音桥互相混淆。衮绣桥又名缓带桥,位于崇教寺南面,就是现在的水仙庙桥。感圣桥又名虹桥,因为在感圣寺南面。观音桥在今天周观察的宅第处,因为在观音寺南面。河道已经淤塞,桥也不存在了,但挖地时还可以发现河岸遗址作为考证。根据《嘉定闲图》,丰尚书宅到观音桥五十六丈八尺,感圣桥到碧沚西岸二十四丈九尺,界限非常清楚。蕊泉把衮绣桥当作感圣桥,又把观音桥当作虹桥。遍考各志,都没有这种说法。自《成化四明志》起就不再记载观音桥,大概是因为道路早已淤塞。土埭庙神的官爵。唐天祐年间,钱镠兼领镇海、镇东两军节度,不应有郑准得到镇东节度使之职。当时黄晟以镇东行军司马镇守明州,郑准也不可能是刺史。他修筑土埭,对奉化水利有功,恐怕是奉化县令,否则就是镇将。况且他的官职是殿中侍御史,唐末节度使虽然资历声望浅,也必定加授常侍等官,殿中侍御史并不是他的职务。灵济庙神(象山)。说陈元帅是陈宜中的侄子,是附会之说。如果宜中有侄子殉难,宋史怎么会不记载?何况二王进入福建,是从温州登船,并没有听说经过象山。伯颜也没有追赶二王。近人的无稽之谈,大多就是这样。竹湖。现在蒋家带巷的腰带湖,就是竹湖。过去有竹湖坊,在南湖深处,与细湖相接。如今淤积成小池了。陈藏器与《日华子本末》。陈藏器是唐代开元年间人,著有《本草拾遗》,是四明医学最初的祖师。我们乡里关于唐代人的传记流传很少,藏器曾任京兆三原县尉;如果不是这部书,几乎没有什么可以传述他的了。日华子是宋代开宝年间人,著有《诸家本草》,但不知道他的姓氏。《嘉祐本草》记载这两个人很清楚;说陈藏器就是日华子,出自明代丰吏部,因为世间有陈日华善于谈谐的说法。他不知道这是另外一个人,近来有人竟把日华子的姓氏说成“大明”,就更加错误了。白附子。陶隐居说:“白附子产于芮芮,早已断绝,再没有真的了。如今人们所用的是仿制品。《唐本草》说:本来产于高丽,如今产于凉州以西。《本经》说产于蜀郡。《南中记》说产于东海和新罗,都没有说产于我们乡里。只有《唐六典》认为是我们乡里的贡品,难道是当时恰好出产过,后来又绝迹了吗?各部志书都没有记载。近来有人想把乌头当作白附子,不对。” 高氏医学。我们乡里的高氏有两支:一支是宪敏公的后裔,家世显赫,像高似孙、高衡、高衍等都是名人;其中有个儿子高一清以医学著名,见袁清容的序。另一支是万竹先生的后裔,也就是明代志斋一派。近来有人把他们同宋代高氏的医学联系起来,但还没有考证。答葛巽亭关于日湖故事的提问。问:薛氏义门由来已久,为什么《嘉靖府志》说它始于提举明道?难道明道以前薛氏不住在湖上吗?薛氏在张村有住宅,在新庄有园林。然而他们在湖上的城内住宅,从衡州以来就已经有了,只是薛明道重新修建了义门。楼宣献题写“瑞堂”二字,本来在张村;后来那里失火,但“瑞堂”二字没有损坏,于是移入城中。问:蒋金紫巷的蒋氏,有没有可以考察的资料?湖上有一座连桂坊,是为蒋璇、蒋珫所立,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支蒋氏?考察得知,二蒋都登记为奉化人;牌坊在湖上,那么他们应当居住在鄞县。是的。慈湖先生作《蒋存诚墓志》说:“蒋氏世代居住在小湖西南。”所谓金紫,大概就是这两个蒋的父亲浚明,因为儿子的缘故追赠至金紫光禄大夫。如今奉化县北三岭山还有浚明的墓,左朝议大夫蒋璇、宣奉大夫蒋珫附葬在那里。蒋氏世代登记为奉化人,却最早居住在鄞县。清容所说:“我们鄞县士族的先辈,没有比楼、袁、杨、蒋更早的。”正是如此。大概唐末已经居住在鄞县;从丹阳迁来的蒋氏,则是宣和学士蒋猷的后代,另为一宗。建炎年间投降的臣子蒋安义从剡县迁来,又是另一宗。浚明在奉化志中有传,大概是丰清敏推荐的人才。清容作《蒋晓墓志》说:“忠肃陈公被贬到明州时,断绝朋党,使儿子允师跟随连桂登门求学。”由此可知,朝议大夫兄弟都是尊尧的弟子,也可以知道金紫一门的世代学术传承。中奉所作《三江亭》诗也很好。蒋存诚则跟随慈湖讲学。宋代蒋氏科举功名之盛,仅次于楼、史诸家。谏议、岘、将作、晓,都是名人。问:湖曲袁学士桥的名称最古老,但不知道是因正献而名,还是因正肃而名,还是因文清而名?请指教。
正献居在长春门外二里,正肃移居城中鉴桥。其居日湖者,文淸也。文淸家自越公以来,卽居此,特是桥以文淸名耳。然文淸集中于湖上景物甚略,其所谓南园者反在城外,不知其何意也。
〇问:成化志湖上有蒋园,不详其地。今予家巷北有茹园,不详其人。愿闻其略。
蒋园卽金紫所筑,在采莲桥。王亘陪明州戸部游蒋园诗有云:「采莲桥下路,皁葢拂云来。」是也。成化志以为将作所筑,葢考之未详。茹园则不见于掌故,吾乡世家之中无茹氏。
〇问东发先生避地宝幢,见于谢皋羽《晞发集》,而尊敎以为尝寓湖上,果何所据?
延佑志》云:「东发归宝幢山中,誓不入城府。所居日湖,图书器籍掠取,亦不问。」考东发又尝避地桓溪,自号仗锡山居士,见《剡源集》。又尝居定海之泽山,见汪翔龙诗。而湖上则宋未亡时所居。
〇鄞江庙神,东沙以为卽鄞江王公也。其说果有所征否?
四休居士周锷,亦称鄞江先生,见定海瑞岩山石刻,则未可定其为王也。是地以鄞江名,门又以鄞近名桥,则旧谓因地得名者,亦未可遽非。倘卽其司土之神,而必以王当之,不亦凿乎?
○答蒋生学镛问湖上三庙縁起。
〇宝奎庙,或以为祀梓潼之神,或又以为里名。以奎章、奎墨例之,则宸翰也。究何所自?
宝奎庙在平桥之南。嘉靖志云:「宝庆图志」但载「宝奎」二字于平桥之南,不言有庙。及考其记,市舶云:「楼异创高丽使行馆,今宝奎精舍卽其地。」则宝奎先以宸翰得名,后卽祀其神以为庙。由志所言,似高丽使馆尝有宸翰,足下之问,殆卽据嘉靖志之说耶?以愚考之,殊不然。宝奎精舍葢史氏藏御书之阁。史氏自忠定筑别业于湖南之竹洲,光宗在东宫尝书「四明洞天」四字赐之,而前此高宗、孝宗所赐御墨尢多。忠定之眞隐观虽在竹洲,其实跨湖而东,迤逦至均奢桥之西,直接平桥,所谓世禄坊者,乃其赐第。忠定卒,是宅归于长孙子仁,卽朴斋侍郞子也。不满其叔弥远所为,退居筑园于湖北之碧沚,宁宗亦御书「碧沚」二字赐之。则所谓宸翰者,于高丽使馆无预。先是忠定于阁之旁又立城隍神祠、惠济神祠(卽鲍仙)其迎奉祝文曰:「昔为驿亭,以舍使星,旣遭兵火,洒垆是名是宝奎。」建阁时使馆之芜久矣,旣有是阁,遂以宝奎为里名,故图经但载二字而不及庙。葢是时不过史氏第中之物,本无庙也。史朝甫募修眞隐观疏云:「地接宝奎,湖通碧沚。」是宝奎为里名之证。诸史之别宅月湖者,衮绣坊最在湖之西北,世禄坊在湖之东北,竹洲在南,宝慈寺在西,花菓园在东,碧沚在北,石窗居又在碧沚西北,十洲三岛半属平泉,其盛如此。今皆废矣。衮绣坊之桥,明时撤以为保丰碶石。世禄坊归于方国珍为花厅,后归张布政。竹洲之观改祀晏公,后为陆康僖祠,寻归吾家。报慈寺为广盈仓,碧沚庵归范侍郞。独是阁及花菓园里人讹以为神祠,故至今尙存。夫宸翰何神之有?而梓潼之祀自袁学士淸容始,其盛也自袁尚宝静思始,今且浸淫遍于天下。或以为北斗之六星,或以为张仲,或又以为卽蜀中之张仙。而是庙则因宝奎二字而附会之。幸文献不至无征,为详其始末如此。
〇花菓园旣系史氏之业,而嘉靖志以其神为杜恺。近人复记其墓在太白山。方建炎南渡,寓居史氏之园。按忠定入相在孝宗时,其筑是园当在退归之后,安得于建炎初及交杜恺?且早有是园而居之,但东沙不应竟无稽。或杜恺果有其人否?
花菓园庙在湖心寺之西岸,其庙神卽史氏园中之土公也。明中叶以后,忽传为建炎将军杜恺,此本委巷之语,而张司马修嘉靖志遂载之。司马里第,于是庙最近,漫不考索,可为一笑。且其志中无稽之言甚多,不止此也。近有费纬祉者,一村学究,作庙记,更敷衍其说,谓将军以扈从至鄞,舍于史忠定之园。将军本籍祥符,忠定曾令祥符,故相善。将军卒于是园,因立庙祀之,幷有墓在太白山之说。考忠定乃绍兴十五年刘章榜进士,而谓建炎巳令祥符,其谁欺乎?足下以时代驳之,良是。或谓忠定之叔曰史才,官参政,乃重和元年赵楷榜进士,祥符之任当属参政,则时代适当,后人讹以为忠定耳。今按建炎扈从诸公,如郑世忠、张鳞、潘迪、李显忠皆有后人居鄞,大率南渡初留此,固不敢谓杜将军必无其人。顾又考史氏自忠定以前本居湖上,迨越公迁大田山中而葬,下水子孙皆居焉,其复归湖上,直自忠定始。是园之建,确在忠定退居之后,其于参政无预也。然则将军寓园之事,絶不足信。况自宝庆、开庆、延佑、至正、成化诸旧志无载之者,其谓将军官鎭东,将军世袭金吾,不知四鎭系六朝官制,宋时并无此官,尢不攻立破者矣。
译正献住在长春门外二里,正肃迁居城中的鉴桥。住在日湖边上的,是文清。文清家族从越公以来就住在这里,只是这座桥以文清得名。然而文清文集中对湖上景物写得很少,他所说的南园反而在城外,不知道是什么缘故。问:《成化志》记载湖上有蒋园,却没有说明地点。如今我家巷子北面有茹园,也不知道有关什么人。希望听听大略。蒋园就是金紫所修筑的园林,在采莲桥。王亘陪同明州户部游蒋园的诗说:“采莲桥下路,皂盖拂云来。”说的就是这里。《成化志》认为是将作所修筑,大概考察得不详细。至于茹园,掌故中没有记载,我们乡里的世家中也没有茹氏。问:东发先生避居宝幢,见于谢皋羽《晞发集》;而您的教示认为他曾寓居湖上,究竟根据什么?《延祐志》说:“东发归隐宝幢山中,发誓不进入城府。他住在日湖,图书器物被掠取,也不追问。”考察东发还曾避居桓溪,自号仗锡山居士,见《剡源集》;又曾住在定海泽山,见汪翔龙诗。至于湖上,则是宋朝灭亡以前他居住的地方。鄞江庙的神,东沙认为就是鄞江王公。这种说法究竟有没有根据?四休居士周锷也称鄞江先生,见定海瑞岩山石刻,因此还不能确定神就是鄞江王。这个地方因鄞江得名,门又因鄞县附近而称名桥,所以旧来说它因地得名,也不能马上否定。假如它只是主管此地的神,却一定要把他认作鄞江王,岂不是穿凿附会吗?答蒋生学镛关于湖上三庙来历的询问。问:宝奎庙,有人认为是祭祀梓潼神,有人又认为“宝奎”只是里名。按照奎章、奎墨的例子,它似乎是御笔。究竟它的来历是什么?宝奎庙在平桥南面。《嘉靖志》说:“《宝庆图志》只在平桥南面记载‘宝奎’二字,没有说有庙。”考察它的记载,市舶条说:“楼异创建高丽使者行馆,如今宝奎精舍就是那处地方。”这样看来,宝奎先是因御笔而得名,后来才在那里祭祀御笔之神,建成庙宇。根据志书所说,高丽使馆似乎曾有御笔;您提这个问题,大概就是依据《嘉靖志》的说法吧?依我考察,实在不是这样。宝奎精舍大概是史氏收藏御书的楼阁。史氏自忠定在湖南竹洲修建别业以来,光宗在东宫时曾亲笔写“四明洞天”四字赐给他;在此以前,高宗、孝宗所赐御墨尤其多。忠定的真隐观虽在竹洲,实际却跨湖向东,曲折延伸到均奢桥西面,直接连接平桥;所谓世禄坊,就是皇帝赐给他的宅第。忠定死后,这所宅第归长孙子仁所有,即朴斋侍郎的儿子。子仁不满叔父弥远的所作所为,退居湖湖北面的碧沚筑园,宁宗也亲笔写“碧沚”二字赐给他。那么所谓御笔,与高丽使馆没有关系。在这以前,忠定又在阁旁修建城隍神祠、惠济神祠(就是鲍仙祠),迎神奉祀的祝文说:“从前这里是驿亭,用来安置使者;后来遭遇兵火,才把这里修成这座宝奎。” 修建楼阁时,高丽使馆荒废已久;有了这座楼阁,便以“宝奎”作为里名,所以《图经》只记载这两个字而没有提到庙。那时它不过是史氏宅第中的建筑,本来没有庙。史朝甫募修真隐观的疏文说:“地连接宝奎,湖通碧沚。”这是宝奎作为里名的证据。史氏各处位于月湖边的别宅,衮绣坊在湖的西北,世禄坊在湖的东北,竹洲在南面,宝慈寺在西面,花果园在东面,碧沚在北面,石窗居又在碧沚西北,十洲三岛有一半属于平泉,盛况就是如此。如今全都废弃了。衮绣坊的桥,明代拆去改作保丰碶石。世禄坊归方国珍后改为花厅,后来又归张布政。竹洲的道观改作祭祀晏公的祠,后来成为陆康僖祠,不久归入我家。报慈寺改作广盈仓,碧沚庵归范侍郎。唯独这座阁和花果园,被当地人讹传为神祠,所以直到今天还存在。御笔怎么会有神呢?祭祀梓潼神,是从袁学士清容开始的;这种祭祀兴盛起来,则是从袁尚宝静思开始的,如今已经逐渐遍布天下。有人把梓潼神说成北斗六星,有人说是张仲,又有人说就是蜀中的张仙。至于这座庙,则是因为“宝奎”二字而附会出来的。幸而文献还没有完全失去根据,所以把它的始末详细说明如下。花果园既然是史氏的产业,《嘉靖志》却说庙神是杜恺。近人又记载他的墓在太白山。恰逢建炎年间南渡时,他寓居在史氏园中。考察忠定是在孝宗时入相,他修建这座园林应当是在退居以后,怎么能在建炎初年就与杜恺相交呢?如果早已有这座园林并且有人居住其中,东沙不应当竟然毫无考据。杜恺这个人究竟是否真的存在呢?花果园庙在湖心寺西岸,庙神就是史氏园中的土地神。明代中叶以后,忽然传说神是建炎年间的将军杜恺;这本来只是市井传闻,张司马修《嘉靖志》时竟把它记载下来。张司马的乡里住宅离这座庙最近,却随意对它不加考察,实在可笑。况且他志书中的无稽之谈很多,不止这一件。近来有个费纬祉,不过是乡村学究,写了一篇庙记,又进一步铺陈这种说法,说将军随驾来到鄞县,住在史忠定的园中。将军本籍祥符,忠定曾任祥符令,所以两人交好。将军死在这座园中,于是建庙祭祀他,并且还有墓在太白山的说法。考察忠定是绍兴十五年刘章榜进士,却说他在建炎年间已经任过祥符令,这不是欺骗吗?您用时代先后加以驳斥,是对的。有人说忠定的叔父名叫史才,官至参政,是重和元年赵楷榜进士,祥符县令一职应当属于参政史才;这样年代就相合了,只是后人误把他当作忠定。现在考察建炎年间随驾南渡的诸公,如郑世忠、张鳞、潘迪、李显忠,都有后代居住在鄞县,大多是在南渡初年留居此地,所以也不敢说杜将军一定不存在。不过再考察史氏,忠定以前本来就居住在湖上;到越公迁居大田山中并在那里安葬,子孙都居住在那里;他们重新回到湖上,确实是从忠定开始的。这座园林的修建,确实在忠定退居以后,与参政史才无关。这样看来,将军寓居园中的事,完全不足相信。何况从宝庆、开庆、延祐、至正直到成化的各部旧志,没有一部记载此事;说将军官任镇东、世袭金吾,更是无从成立,因为四镇是六朝的官制,宋代根本没有这种官职,这是尤其明显的破绽。
〇湖上之灵顺庙,镛家世居其侧,葢二百年矣。立庙不知所自,始庙神本五座。闻父老言,康熙闲勅毁五通祠,恐以此见疑,遂增塑一座。窃考先儒,以五通为五行之神,而五显尢非五通也,未知是否。
是也。五显之神不着姓氏。宋时有勅封为王者,曰显聪,曰显明,曰显正,曰显直,曰显德。此所以呼为五显庙也。明初亦祀之,载于会典。其建于湖上,则自宋徐侍郞守徽州,迎其香火归,始立庙。尊家先世旧宅卽徐侍郞故第,是以庙旁徐侍郞桥之名至今存焉。其以五通为五行之神者,本于李盱江。其集中有记曰:「江南地热湿,多厉疫病革,医祷不可解,则皆谓五通者能有力于其闲。牲牢酒醴狼籍其室。景佑元年里中大疫,吾家染焉,使人请命于五通,决以杯筊。时老母病不识人,妻子曁予相继困甚,惟五通谂以无害疾之解去,皆约日期。虽宝龟泰筮不是过也。」五通不名于旧史,不载于典祀,学士大夫未之尝言,而有功于予,其可以废乎?葢疾疫本五行之沴气,五通者五行之神,故能司其柄以转移生死若此。按盱江以经术为文,故其记不无委曲,然直曰五通而不曰五显,则无论五通之果司五行与否,而其与五显自不相涉,明矣。足下欲为里社辨,反引盱江之说,未读开禧勅书及明会典故也。又考成化志,元时封五圣为惠佑侯,五圣或卽五通,而五显则宋时巳加王号,岂有降封而为侯之理?是又五显非五圣之一证。近世五通之祀遍大江南北,妖诬日甚,康熙时汤文正公奏毁之。顾前乎此,吾乡桂训导琏当弘治中,官巢县明伦堂,偪近五圣庙,巫觋朝夕不絶,亟毁撤其祠宇。有司惑于巫觋之说,训导遂去官。此非端毅如汤文正不能继狄梁公之迹也。若以五显署祠者,则宋时旧庙里人不知其本末,而增塑之耳。
鲒埼亭集外编》卷四十八鄞全祖望绍衣
杂着(一)
○武王不黜殷辨
或有问于予曰:「谢疉山上刘丞相书谓纣之亡也,以八百国之师不能抗夷齐二子之论,武王太公廪廪无所容,急以兴灭继绝,谢天下殷之后,遂与周并王。使三监淮夷不叛,则武庚必不死,殷命必不黜,殷之位号必不夺。微子未必以宋代殷而降为上公也。如疉山言,则是殷周之际有二王并立,也有诸?」予曰:「子亦尝知天人之旨乎?以有天下者之子孙而言,是祖宗所世守也,斯卽一成一族,不可轻以予人。是固在人之见也。自天言之,则国非一家之私也。虽继世嗣统者,或未尝不为之少恕,而至于贯盈,则讫其命而非为过,是以为之臣者得应天顺人而取而代之。故使武王未尝黜殷,则必受辛之恶未绝于天,确然有不当黜之义,而渡河之举反为逆节。当黜而黜,武王固已奉天命而行之,安有东帝西帝之谬而见于大圣人之世者?」或曰:「殷周固不得并王,使武王诛商之后,立武庚继殷而退就藩服,不称尊号,迨小腆自作不靖,然后不得已而黜其命,岂不更善?」予曰:「为斯言者,总有一武王非圣人之论横于胸中,而疑乎黜殷之非者也。夫令武王果执臣节,亦必不立武庚,何也?受辛之恶不止蔡叔,而有天下之与有国,又不可同年而语也。罪人之余,断无君临万方之理。或求微子于逊荒之中而立之,以箕子、微仲、商容、胶鬲之徒左右而先后之,武王退居于镐,不必别为善后之计也,岂俟立之监而置之辅哉?武王之所以不出此者,洞见夫天人之故,革命而无所嫌也。旣不出于此,受辛旣死,姑封其后以主旣屋之社,以延六百年之祀可也。其不迁之异地者,以累世之宗庙陵寝在焉,此武王之仁也。说者以南巢之放未尝封夏后于故都,夫圣人之事亦岂必相袭乎?且子将以伯夷之事果有之与否?叩马之辞虽未足据,而不食周粟则古。今所传也,使殷实未尝黜,则粟固未属周也。伯夷诬武王矣。曰:然则疉山何以有此言也?予曰:疉山当元人旣下江南,思延宋祚,特有为言之也。不然,曾是民无二王之旨,而儒者乃未之闻也哉。
○江源辨
译湖上的灵顺庙,我家世代住在它旁边,大概已有二百年了。庙是怎样建立的,不知道起源;起初庙中有五座神像。听父老说,康熙年间下令毁掉五通祠,人们恐怕这座庙也被怀疑为五通祠,于是又增加塑造了一座神像。我私下考察前代儒者的说法,五通是五行之神,而五显尤其不是五通,不知道这种判断是否正确。确实如此。五显神没有留下姓氏。宋代有人奉敕封为王,名为显聪、显明、显正、显直、显德。这就是称为五显庙的原因。明初也祭祀它们,载在《会典》中。至于它建在湖上,则是从宋代徐侍郎任徽州太守时迎请五显的香火归来,才开始建庙的。尊家先世的旧宅就是徐侍郎的故宅,因此庙旁徐侍郎桥的名称至今还保存着。把五通当作五行之神的说法,源自李盱江。他的文集中有一篇记文说:“江南地区炎热潮湿,多有疫病,病势危急,医治和祈祷都无法解除,于是人们都说五通神能够在这方面发挥力量。牲畜、酒醴杂乱地陈列在它们的神室中。景祐元年,乡里发生大疫,我家也染上了病,便派人向五通神请示,通过掷杯筊来决断。当时老母病得不省人事,妻子儿女以及我相继困顿得厉害,只有五通神晓谕我们,说不会受到疾病伤害,并让我们离去,大家都约定了日期。即使是宝龟、泰筮,也不过如此。”五通不见于旧史,也没有载入祀典,学士大夫从未谈论过它,但它对我有功,难道可以废弃不祭吗?大概疫病本是五行失常的邪气,五通是五行之神,所以能够掌管其权柄,像这样转移人的生死。考察李盱江以经术作文,所以他的记文不免写得曲折;但他直称“五通”而不称“五显”,那么无论五通究竟是不是掌管五行的神,它与五显本来就没有关系,这是明白的。您想替乡里的社庙辨明,却反而引用李盱江的说法,是没有读过开禧年间的敕书和《明会典》的缘故。又考察《成化志》,元代封五圣为惠佑侯;五圣或许就是五通,但五显在宋代已经加封王号,哪里有降封为侯的道理?这又是五显不是五圣之一的证据。近世五通的祭祀遍及大江南北,妖妄欺诳日益严重,康熙年间汤文正公上奏请求毁去它们的祠庙。不过在此之前,我乡桂训导琏在弘治年间任巢县明伦堂教官,那里逼近五圣庙,巫师整天不断地活动,他立即毁掉并拆除了那座祠宇。有司被巫师的话迷惑,训导于是离职。这件事如果不是像汤文正那样端正刚毅的人,便不能继承狄梁公的事迹。至于那些以五显为祠庙名号的地方,大概是宋代旧庙的乡人不知道它的来历,又增塑了神像罢了。《鲒埼亭集外编》卷四十八 鄞县全祖望绍衣 杂著(一) ○武王没有废黜殷国辨 有人问我说:“谢叠山《上刘丞相书》说,纣王灭亡时,凭八百诸侯的军队不能抵挡伯夷、叔齐二人的议论,武王、太公内心惶恐,几乎无地自容,于是急忙采取兴灭继绝的办法,向天下人谢罪于殷之后,终于使殷与周并立为王。假如三监、淮夷没有叛乱,武庚一定不会死,殷的国运一定不会被废,殷的地位和名号一定不会被夺。微子未必会以宋代替殷而降为上公。如果像叠山所说,那么殷周之际就有两个王并立,难道会有这种事吗?”我说:“您也曾知道天命与人事的道理吗?从拥有天下者的子孙来说,天下是祖宗世代守护的,这本来就是一个成就、一个族属,不可以轻易给予别人。这固然是从人的见解来说的。从天命来说,国家并不是一家私有的财产。即使继承世代统绪的人,有时未尝不能稍稍宽宥他;但到了罪恶贯盈的时候,就是他的天命终结,并不是过分之举,所以做臣子的得以顺应天命和人心,取而代之。因此,假使武王当初没有废黜殷国,那么受辛的罪恶就还没有被上天终止,武王确实便有不应废黜殷国的理由,而渡河伐商的举动反倒成了叛逆。该废黜时废黜,武王本来就是奉行天命而行动,怎么会有东帝、西帝并立这种谬说出现在大圣人的时代呢?” 有人说:“殷周固然不能并立为王,但假如武王诛灭商朝以后,立武庚继承殷国,使他退居藩国,不称尊号,等到这个小小的殷国自己作乱,然后再不得已废黜他的国命,岂不是更好?”我说:“说这种话的人,总是胸中横亘着一个‘武王不是圣人’的论点,所以怀疑废黜殷国是不对的。假如武王果真恪守臣子的节义,也一定不会立武庚,为什么呢?受辛的罪恶不只是蔡叔那样的罪过;拥有天下和拥有一国,根本不能相提并论。罪人的余孽,绝没有君临天下的道理。或者在逃亡荒野之中寻找微子而立他,让箕子、微仲、商容、胶鬲这些人从旁辅佐他,武王退居镐京,也不必另作善后安排,难道还要等着立一个监国者再设置辅臣吗?武王之所以不这样做,是因为他洞察了天命与人事的道理,实行革命没有什么可疑虑的。既然没有采取这种办法,受辛已经死了,那么姑且封他的后代,使其主持已经覆亡的殷社,以延续六百年的祭祀,也是可以的。他们不迁到别的地方,是因为历代宗庙和陵墓都在那里,这是武王的仁德。有人拿夏桀被放逐到南巢、却没有在故都封立夏后来说事;圣人的行事难道一定要彼此相同吗?” 况且您认为伯夷的事情究竟是真是假?勒住武王马头时说的话虽然不足以作为确证,但伯夷不食周粟,却是古今所传的事情。假如殷国确实没有被废黜,那么粮食本来就还不属于周;这样一来,伯夷反倒诬陷武王了。有人说:‘既然如此,叠山为什么会有这种说法呢?’我说:‘叠山是在元人已经攻下江南之后,为了设法延续宋朝国祚,特意这样说的。不然,难道“民无二王”的道理,儒者竟会没有听说过吗?’ ○江源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