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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鲒埼亭集十九

鲒埼亭集外编》卷十八鄞全祖望绍衣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42–348 段

四明二百八十峰,各据一面。东七十峰连宁波之鄞、慈二县境,西七十峰连绍兴之姚、虞二县境,南七十峰连宁绍之奉化、嵊二县境,北七十峰亦姚、慈二县之境也。而杖锡为四明山心,居中以运之。然所谓二百八十峰之派,或比连,或中断,或蔓延,或飞度,纷纶变化,不可究诘。虽昔人作图经者,亦未能了然也。予以阴阳之运,凝而为山,融而为水,实一气也。水之所出,必本于山;山之所穷,卽寄于水。故神禹未导水,先导山。今卽以观山者观水,而其址界安所遁乎?以东四明之七十峰言之,正派为鄞,支派为慈。而鄞之派又分为二:其在江之西南者,正派也;其在江之东南者,支派也。大江横贯其闲,是羣山之尾闾也。西南之派又分为二:由杖锡至它山者为正派,旁出抵大雷山者为支派,而水道随之以分。它山之水,导源由上虞之斤岭,经小岭、上庄、龚邨为一支;其自上荘之南出分水岭至芦栖坑,又为一支;其自分水岭之南,歴杖锡、杜岙、郑岩,又为一支。郑岩之水东流,与芦栖坑水合至大皎;而龚邨之水至小皎分流至鲸鱼山前而合。于是至蜜岩、过樟邨,又一支;自杖锡之南出天井,一支出灌顶,并至平水上下而合。所谓大溪者也。又东至于它山。其谓之它山者,水北皆山,而水南无之。至它山忽矗一小峰以相对,故得于此置堰。又东歴洞桥,合响岩诸峰之水入桓溪,为前港。未抵洞桥,自凤山旁流入仲夏,合石臼诸峰之水为后港。二港之水会于沙渚,又十里合镜川、戚浦诸流,放乎栎社,直抵长春门,潴为日月双湖。大雷山之水,自凤岙出一,自林邨出稍东,经望春、白鹤诸山下。其初有广德湖以蓄水,旣废,遂合两道之水,直抵望京门入月湖,与它山之水会。它山之水盛,则城外有行春、乌金、积渎三碶以泄之;江、大雷之水盛,则城外有保丰。碶以泄之。江前此,它山之未有堰也。溪流酾泄入江,而江潮深入内地,长春门外两岸五十余里之田皆不可耕。而望京门外之田,赖广德湖以得振然,犹恐桓溪前后港之水西向撞击。此仲夏堰所以为二水之界也。它山堰旣立,而洞桥以东为塘河,淸流湛然。未几,广德湖亦塞为田,大雷之水横穿而至,不待入城而后与它山之水会矣。葢自仲夏斜行,一来会于沙渚,再来会于镜川,三来会于栎社。仲夏之堰由此而毁。旣入长春门,而余波在城外者尚与西来之水会报于崇法寺冈。是它山之全势,实合大雷之水以行,其不尽收者方沿白鹤诸山而出,合凤岙、林邨之流以为望京门之渠耳。或疑它山在四明诸峰中不为伟,不知万山之水赖此渺然者而奠,则尊矣。大雷本其别子,固宐朝宗之恐后也(黄南山佥事以鄞脉出于锡山,至桃源,次于崇法寺冈,入南门,歴鎭明岭,直抵侯涛山而止。考之宋元人皆无此说,且锡山在它山之西,大雷山之东,其冈陇左萦右拂,若为两山之介绍,而水势亦两相呼应,非能独成岩壑者也。安得擅一城之脉乎?自南山以来皆守其说,予窃以为不然,故特详之)东南之派亦分为二,太白为正派,大梅为支派,而水道亦因之以分。太白山之水自大函、同谷、玉几、育王而下为宝幢河,由三溪而下会于东吴为东吴河,由黄瓦溪而下会于小白为小白河,皆至大函山下合宝幢河,溯江东诸碶闸以入江。而育王之背则为鎭海三河所歴之山,莫高于太白者。大梅山之水会于横溪七十二流注焉,蓄为东钱湖,而溪水溯湖之诸堰亦自江东诸碶闸以入江。其中万山错互,而以金峩为案,其背则奉化之交,其旁岀者由大嵩薄于海岸而止(丹山图咏不知太白诸山亦属东七十峰所有,而止收大梅所谓罣一漏。十者也)此鄞城之形势也。葢城外阻江以为天险,而杖锡诸山之龙飞而凤舞者,萃于城中之双湖。故江东两道之山,祇足以为外卫,然犹恐城中之气之阏也,则引双湖之水,自三喉岀以通之。是其建置之精,古之鄮城所弗逮也。其自大隐而下,则属之慈溪,然不过分东四明之十二,而车厩诸峰则北面来注之者。

○小江湖强堰记

译四明山有二百八十峰,各自占据一方。东面七十峰连接宁波鄞县、慈县的境界,西面七十峰连接绍兴姚县、虞县的境界,南面七十峰连接宁绍之间的奉化县、嵊县境界,北面七十峰也是姚县、慈县的境界。而杖锡山位于四明山中心,居中运转群山。不过,所谓二百八十峰的山脉分支,有的相连,有的中断,有的蔓延,有的飞越,纷繁变化,无法穷究。即使古人编写图经,也不能完全明白。我认为阴阳运行,凝聚而成为山,融化而成为水,本来就是同一股气。水的源头一定本于山;山势的尽头,就寄托在水中。所以大禹还没有疏导水道时,先疏导山脉。如今就按照观察山脉的方法来观察水流,那么山水的界限又怎么能逃避显现呢?以东四明的七十峰来说,正脉属于鄞县,支脉属于慈县。鄞县的山脉又分为两支:在江的西南面的是正脉,在江的东南面的是支脉。大江横贯其中,是群山水流汇泄的所在。西南的山脉又分为两支:从杖锡到它山的是正脉,旁出而抵达大雷山的是支脉,水道也随着山脉分开。它山的水,源头从上虞县斤岭发出,经过小岭、上庄、龚村,成为一支;另一支从上庄南面分水岭流出,到芦栖坑;还有一支从分水岭以南流出,经过杖锡、杜岙、郑岩。郑岩的水向东流,与芦栖坑的水汇合后到达大皎;龚村的水流到小皎,分流到鲸鱼山前再汇合。于是到达蜜岩,经过樟村,又是一支;从杖锡南面流出天井,其中一支流出灌顶,都到平水上下汇合。这就是所谓的大溪。又向东流到它山。之所以称为它山,是因为水的北面全是山,水的南面却没有山;到了它山,忽然耸起一座小峰与之相对,所以可以在这里设置堰坝。再向东经过洞桥,汇合响岩诸峰的水流进入桓溪,成为前港。还未到洞桥,水流从凤山旁边分流进入仲夏,汇合石臼诸峰的水成为后港。两港的水在沙渚汇合,又流十里与镜川、戚浦诸水汇合,在栎社放流,直抵长春门,蓄积成为日月双湖。大雷山的水,一支从凤岙流出,另一支从林村稍向东流出,经过望春、白鹤诸山脚下。最初有广德湖蓄水,广德湖废弃后,便汇合两道水流,直抵望京门进入月湖,与它山的水相会。它山的水势盛大时,城外有行春、乌金、积渎三座碶闸泄水;江水和大雷山的水势盛大时,城外有保丰碶闸泄水。过去在它山还没有修堰的时候,溪流分流泄入江中,江潮便深入内地,长春门外两岸五十多里的田地都无法耕种。而望京门外的田地,依靠广德湖才得到灌溉,仍然担心桓溪前后两港的水向西冲击。因此设置仲夏堰来作为两股水流的分界。它山堰建成后,洞桥以东成为塘河,清水深深,十分澄澈。不久,广德湖也被堵塞成为田地,大雷山的水横向流来,不必等到进入城中,便与它山的水汇合。大概它从仲夏斜向流来,第一次在沙渚汇合,第二次在镜川汇合,第三次在栎社汇合。仲夏堰因此毁坏。水流进入长春门后,城外的余波还在崇法寺冈与西来的水相会。这说明它山水系的全部形势,实际上是汇合大雷山的水一起流动;没有被完全收纳的水,才沿着白鹤诸山流出,汇合凤岙、林村的水流,形成望京门的渠道。有人怀疑它山在四明群峰中并不高大,不知道万山的水依赖这座看似微小的山来安定水势,因此它的地位是尊贵的。大雷山本来是它山的旁支,当然应当朝宗于它山,不应落后(黄南山佥事认为鄞县的山脉从锡山发出,到桃源,接着到崇法寺冈,进入南门,经过镇明岭,直抵侯涛山而止。考察宋元人的记载,都没有这种说法;况且锡山在它山以西、大雷山以东,那里的山冈丘陵左盘右绕,好像是两山的媒介,而水势也彼此呼应,并不能独自形成岩壑。怎么能擅自占有一城的山脉呢?自南山以来的人都遵守这种说法,我私下认为不对,所以特意详细说明)东南面的山脉也分为两支,太白山是正脉,大梅山是支脉,水道也随之分开。太白山的水从大函、同谷、玉几、育王诸山流下,成为宝幢河;又从三溪流下,在东吴汇合,成为东吴河;从黄瓦溪流下,在小白汇合,成为小白河;这些水都到大函山下汇合宝幢河,逆江东诸碶闸而进入江中。而育王山的背面,是镇海三河经过的山脉,那里没有比太白山更高的山。大梅山的水汇合横溪七十二条水流,蓄积成为东钱湖;溪水逆流经过湖上的各座堰坝,也从江东诸碶闸流入江中。这一带群山交错,以金峨山作为屏案;它的背面连接奉化县境,旁支从大嵩山伸展到海岸而止(《丹山图咏》不知道太白诸山也属于东面七十峰,只收录大梅山,所谓挂一漏十。这就是鄞城的地势。大概城外以江为屏障,形成天然险阻,而杖锡诸山如龙飞凤舞般的山脉,汇聚于城中的双湖。所以江东两道的山脉,只足以作为外部屏卫,但仍担心城中的地气闭塞,于是引双湖之水,从三喉流出以疏通它。这种建置的精巧,是古代鄮城所不能相比的。从大隐山往下,则属于慈溪县,不过只是东四明山十二座山峰的分支,而车厩诸峰则从北面汇流而来。○小江湖强堰记

它山堰之截江也,夹辅之功,莫过于陈府君之回沙闸。观于王宁轩《四明志》所陈三策,沙之为患,其亦巨哉!近者西岸之沙颇不为患,说者以为明沈令增高堰址之功,虽未必尽然,而沙之乘流而至者则已少,故回沙闸亦无过而问者。岸谷变迁,不可以常例诘。要之,陈府君之苦心不可没也。至堰南有龙舌,则旧志皆未之录。尝观其规制,盖卽水中天成之沚,而护以石,雄伟坚壮,斜障水势。居民以为堰之得有程度:旱则七分入湖,三分入江;涝则七分入江,三分入湖者,皆赖此,盖有神术焉。近则其石崩坏,而堰水不问旱涝,入江者多,入湖者少。顾疑王元恭修《至正志》,其于小江湖上碶闸堤坝之属,盖三致意焉,而此独不载。其呼为龙舌,特出于土人之象形耳,则其不见于志,甚可疑也。及读魏吉州岘《它山水利备览》,有云:「堰南得小屿,屹然,洪流中有捍防之势,人目为强堰。」乃恍然曰:「殆卽所谓龙舌者也。」强堰者,谓其本非堰而似堰也。但据吉州之言,则强堰出于天然,未尝施以人力。今之加以石者,不知昉自何时。夫万山之流奔迸而至,忽有横厉其冲者,虽强不能不圯,故石工必不可以巳。况其地当回沙闸之上流,则亦式遏之一助也。良法苦心如此,而始事之人阙如,予甚恨之。大略当岀于至正以后,故王志无之。今参考旧闻,仍标其强堰之名以易龙舌,且为之记。由近日水道观之,回沙闸尚可轻,而强堰较重。及今虽多崩坏,其址尚未尽圯,亟修复之,犹可为也。更迟之则愈难矣。吾乡民命尽系于江湖诸陂塘之功,有司视其废而莫之治,何古今人之贤否相去一至此也!

○高尚泽钓台记

唐贺秘书之故居在吾鄞城南马湖,故其地曰贺家湾,有池曰洗马,以秘书族祖德仁故也。去马湖不数里为响岩,秘书之别墅,其泽曰高尚,盖取明皇御赐诗句。泽之上有秘书钓台焉。城南之山水,皆属东四明一带所磅礴,无不奇者。至响岩益淸越,蕙江九曲,澄碧无际。濒江石壁横厉如屏,风水北作声,水南应之,嘹亮如石钟。而寥天淡荡,时见空中色相如佛影。岩下有洞,槎头鳊之所聚,渔人终岁取之不竭,殆文选所云丙穴者也。江东产鳊之富,莫过于浦阳,顾其风味远逊是闲数倍。岩上篔筜数万,蔽天拂日,长有云气护之。又有鸬鹚千羣,往来沚中。而北岩则有频伽飞鸣其闲,此钓台之大槪也。当日秘书御风仙履,朝游剡曲,暮宿石梁,浙东洞天都归啸傲,是台特游息之一区耳。而其胜絶如此。环台左右而居者为葛氏,吾友巽亭之祖宅也。山中更无庶姓。巽亭致疑于其家谱,言远祖有官太尉者,实偕秘书居此,顾何以不见旧志?予考葛氏原籍润州之丹阳,其居鄞始于宋庆歴中,赠都官郞中旺,实自处州之丽水来,则太尉之说非也。都官为鄞江先生高弟,以多学称,隐居不岀,故世遂以高尚泽称高尚宅,属之葛氏。都官之子度支,曁度支之子主簿,皆荆公为作志,世德如此,何事远称太尉,以蹈沈约、魏收之失?巽亭曰:“然,吾固疑之,得子言而益信也。”予尝游桐庐江上,纵观严公东西二台,其地势良寥廓,山高水长,令人兴一丝九鼎之感。然是台之秀,则别自有不可掩者。今葛氏收之笔床茶灶之闲,何其幸也?因语巽亭,令修复其故址,台下别为祠三闲,祀秘书而配之以都官。予将弃人闲事,来作祠下史,看山看竹,日哦诗,佛影中饥则啖青鳊以为粮,虽万戸侯不易也。

○紫淸观莲花塘记

译它山堰截断江流,作为辅助设施,功效没有超过陈府君所建的回沙闸的。看王宁轩《四明志》中所陈述的三条策略,沙患竟然也如此严重吗!近来西岸的沙子不太造成祸患了,有人认为这是明代沈县令增高堰址的功劳;虽不一定完全如此,但随水流而来的沙子确实少了,所以也没有人追究回沙闸的过失。岸谷会发生变迁,不能用固定的常规来责问。总之,陈府君的苦心不可磨灭。堰南还有一处名为龙舌的地方,旧志却都没有记载。我曾考察它的形制,大概是水中天然形成的小洲,再用石头加以护持,雄伟坚固,斜斜地挡住水势。居民认为堰水之所以能有一定分流规律:干旱时七分流入湖中,三分流入江中;水涝时七分流入江中,三分流入湖中,全都依赖这里,大概真有神奇的作用。近来石块崩坏,堰水不论旱涝,流入江中的多,流入湖中的少。我只是怀疑王元恭修撰《至正志》时,对于小江湖上碶闸堤坝一类的设施,大概再三加以留意,唯独这里没有记载。他们称作“龙舌”,只是因为当地人取其形状而命名,那么它不见于志书,实在很可疑。等到读魏吉州岘《它山水利备览》,其中说:“堰南有一座小岛,屹然立在洪流之中,具有防御水势的作用,人们称它为强堰。” 我才恍然说道:“大概就是所谓的龙舌了。”所谓强堰,是说它本来不是堰,却像堰一样。但据吉州的话,强堰出于天然,并没有施加人工。如今加上石块,不知始于什么时候。万山之水奔涌而来,忽然有东西横在水流冲击之处,即使再坚强也不能不毁坏,所以石工必不可停止。何况它处在回沙闸的上游,也能对水势起到遏制作用。这样好的方法和苦心,而最初做这件事的人却无从知道,我对此十分遗憾。大概应当出现在至正以后,所以王氏的志书没有记载。如今参考旧闻,仍标明“强堰”之名来取代“龙舌”,并为它作记。根据近来观察水道的情况,回沙闸还可以暂缓,强堰却更加重要。现在虽然多有崩坏,但堰址还没有完全毁塌,赶快修复它,还来得及。再拖延就会更加困难了。我们乡里的民生全系于江湖中各处陂塘的功用,有司看着它们废坏却不加治理,为什么古今人的贤能与否竟相差到这种地步呢!○高尚泽钓台记 唐代贺秘书的故居在我鄞县城南的马湖,所以那里叫贺家湾,有一座池塘叫洗马,是因为秘书的族祖贺德仁而得名。离马湖不到几里路就是响岩,秘书的别墅在那里,那个水泽叫高尚,大概取自唐明皇御赐诗句。水泽上有秘书的钓台。城南的山水,都属于东四明一带山势水势的汇聚之处,没有不奇秀的。到了响岩,更加清丽高远;蕙江九曲,清澄碧绿,一望无际。江边石壁横立如屏,风从水北吹来发出声响,水南也回应它,嘹亮得像石钟。天空空阔淡远,时时可见空中景象仿佛佛影。岩下有洞,是槎头鳊聚集的地方,渔人终年捕取也不会穷尽,大概就是《文选》中所说的丙穴。江东出产鳊鱼之多,没有超过浦阳的,但味道远不如这里,差了好几倍。岩上有数万竿篔筜,遮天蔽日,常有云气护卫。又有成群的鸬鹚,千百成群,在水洲间来往。北岩则有频伽在其间飞鸣,这就是钓台的大致景象。当年秘书驾风乘仙履,早晨游览剡曲,晚上住宿石梁,浙东的洞天都成为他啸傲游赏的地方,这座台只不过是其中一个游憩之处罢了。然而这里的景色却如此绝美。环绕钓台左右居住的是葛氏,是我朋友巽亭祖先的住宅。山中再没有别的姓氏人家。巽亭对他们的家谱有所怀疑,说远祖中有一位做太尉的,确实曾和秘书一起居住在这里,但为什么旧志没有记载呢?我考察葛氏原籍是润州丹阳,他们迁居鄞地始于宋庆历年间;受赠都官郎中的葛旺,实际上是从处州丽水来的,因此有太尉的说法是不对的。都官是鄞江先生的高足弟子,以学问广博著称,隐居不出,所以后世便把高尚泽称为高尚宅,归属于葛氏。都官的儿子度支,以及度支的儿子主簿,都由荆公为他们作过墓志;世代的德行如此,为什么还要远远地说成太尉,重蹈沈约、魏收的错误呢?巽亭说:“是的,我本来就怀疑这件事,听了你的话更加相信了。”我曾游览桐庐江,纵览严公东西二台,那里的地势十分空旷,山高水长,使人产生“一丝九鼎”的感慨。然而这座台的秀美,自有无法遮掩之处。如今葛氏把它收藏在笔床茶灶之间,是多么幸运啊!于是我告诉巽亭,让他修复旧址,在台下另建三间祠堂,祭祀贺秘书,并以都官配享。我将抛开人间俗事,来做祠堂下的掌故之史,看看山、看看竹子,天天吟诗,在佛影之中饿了就吃青鳊鱼充饥,这即使万户侯也不换。○紫清观莲花塘记

宋尚书丰淸敏公之故居在桓溪,旣贵后在月湖,而其园在城西。淸敏身后筑紫淸观以奉祀。元时丰氏他徙,其地为人所侵。布政公于明正统中自定海归鄞,失其故居,卜之遇丰之革,喜其与姓符。次日访得紫淸观于城西,遂复先业。其事甚奇。昆山叶文庄公登之《水东日记》,歴传学士考功父子中兴甚盛。考功晩年以放荡废家,日落其后。建昌虽以甲第继之,弗能振。于是丰氏遂衰,而紫淸观不可问。观本附郭,绕观三里皆曲塘,妙莲弥漫水中,甲于四明,盖犹丰氏之物也。呜呼!人心畏暑,水面摇风,淸敏所以折巨奸者,以咏莲之诗着,则是莲也,关乎元佑党人之逸事,盖比之指佞之草。而淸敏又尝领乡郡(黄佥事、杨敎授皆以淸敏尝知明州,而宋史无之,殆岀于丰氏世谱。然当是领乡郡)是卽其甘棠也。七百年以来,光景长新,过斯塘者,宛然岩岩谔谔之风。裁园虽亡,其人如在焉。古人之足为莲重者,茂叔之学统,淸敏之风骨。茂叔之行藏,非若清敏之时也。故茂叔之所寄托,其言浑然,而清敏则侃然。要所谓出淤泥而不染,其志同,洁其行同芳。淸敏之后为吾乡四姓之渠,名德接踵。监仓、太平二公之忠节,吏部父子之讲学,定城之吏治。至有明而为布政、学士二公之直谏,俱不媿于花之君子。淸敏之泽远矣。今丰氏之子孙萧寥衰替,盖亦极盛之后难继欤?荒郊斜日,游人增感。然而淸敏之莲,非仅其子孙之所当护惜者也。理义以为雨露,名节以为风霜。瞻仰旧德,其必有肃容而至者矣。

○董孝子墓柱记

舆地碑目引《祥符图经》云:德安军孝感县北一百三十里,晋孝子董黯家焉。故后魏大统十六年改为董城,有墓碑。然今慈溪亦有董孝子墓,徐浩所书碑碣尚存,当考。按吾乡孝子乃汉人事,见《会稽典录》;而产德安者乃晋人也。古今人物同姓名者极多,同姓名而同行者惟此两孝子为然。但汉有两王商,皆戚畹,则同姓名而同官;有两京房,皆经师,则同姓名而同业,且又皆同时者。今两孝子相去远,不足奇也。独是古今孝子亦多,独此两君者:一以董名乡,一以董名城;一以慈名溪名县,一以孝名县。若有无弗同者,此则董氏之佳话也。乃为题其墓柱之石。至孝子墓在鄞不在慈,徐浩碑在庙不在墓,图经所志有误者,盖未及详考耳。又按《陈思宝刻丛编》云:德安之董城乃董永也,更识之以备考。

○眞隐观洞天古迹记

四明旧志,由张津以至杨实,皆过于寥略,一切古迹,阙而不备。予尝思补为辑孴,而萍梗南北,未遑也。客或问史忠定眞隐观洞天之胜,因疏旧闻以答之。史氏先世本居月湖上,忠定曾祖冀公为明州吏,奉其母至孝,尝挥金治具,挽舟游湖中。而大吏者俗人也,闻之恚其不告,摧挫之。冀公坐是拂郁以天,其夫人叶氏,卽守节训子者也(见忠定葬五世祖招魂词中)忠定之为翰林学士也,尝自署鄮峰眞隐,高宗因御书以赐之。已而入相丐闲,孝宗问曰:“师相眞隐之区已告成乎?”对曰:“未也。”孝宗曰:“然则朕当成师相之志,卽赐月湖竹洲一曲,而诏临安府以万金为治。”观濒行,光宗在东宫,大书“四明洞天”四字赠之。先是忠定尝登四明山中,入雪窦,岀杖锡,求所谓洞天故址不可得。至是因光宗之书,累石为山,引泉为池,取皮陆四明九咏,彷佛其亭榭动植之形容而肖之。于是观中遂有四明窻,鹿亭樊榭过云南北潺湲洞靑棂鞠侯诸胜观之。左建宝奎阁,以贮两宫御书,又建祠以祀四明山王及谢高士遗尘之像,又造划船于湖中,以修竞渡故事,又割观之右为精舍,以居沈端宪公。而湖上之以洞天称,遂自此始。当是时,忠定以甘盘旧学致政家居,冠盖骈集,而观中林泉极盛。忠定爱之甚,其鸠工也有上梁文,其迎四明山王栗主及高士像也有奉安文,其落成也有铭,其为划船也有致语,其诗余中为观作者凡数十首。而陆放翁来访,为赋《四明洞天》诗,忠定和之。其和郑郞中辈赋九题者再,皆观中之九题,而非四明山中眞境也。楼攻媿诗曰:“相家小有四明山”,谓洞天也。于是忠定仲子忠宣于观之西筑宅衮绣坊,冢孙子仁于观之东筑宅碧沚,而文靖亦构别业于观音寺址,皆邀宁宗御书之赐。湖上之胜遂尽归史氏。盖史氏自嘉定以后不为淸流所与,而忠宣子仁则鸡羣之鹤,克守忠定家法,不以宗衮累其生平。慈湖、絜斋诸公过从不绝,而又重以端宪之精舍,故洞天为之增色。终宋之世,为游人之胜场。元时,忠定裔孙朝甫欲修是观,淸容为作募疏。未几而究为道院,其后改为晏公庙,又改为尚书陆公祠。先宫詹之购斯地也,谓吾力岂足比忠定,然南雷九题之修,或庶几焉。及平淡斋甫成,而逝世,洞天遗躅于是不可问矣。

○重修三江亭记

译宋代尚书丰清敏公的故居在桓溪,显贵以后住在月湖,而他的园林在城西。清敏死后,人们修建紫清观来奉祀他。元代丰氏迁往别处,这块地方被别人侵占。布政公在明正统年间从定海回到鄞地,找不到自己的故居,卜问此事得到“丰”卦,因它与自己的姓相合而感到欣喜。第二天,他在城西访得紫清观,于是恢复了祖先的产业。这件事很奇异。昆山叶文庄公在《水东日记》中登载此事,历数传学士、考功父子中兴家业的盛况。考功晚年因为放纵不羁而败坏家业,家势从此日渐衰落。建昌虽以甲第继承,却不能振兴。于是丰氏便衰败了,紫清观的情况也无人过问。此观本来靠近城郭,环绕观址三里都是曲折的水塘,妙莲遍布水中,在四明首屈一指,大概仍是丰氏遗物。唉!人心畏惧暑热,水面摇动着清风;清敏之所以能折服大奸,是因为他以咏莲诗著名,那么这些莲花也就关系到元祐党人的逸事,大概可以与指佞草相比。清敏又曾经任领乡郡(黄佥事、杨教授都说清敏曾知明州,但《宋史》没有记载,大概出自丰氏家谱。不过按理说应当是“任领乡郡”),这就是他的甘棠。七百年以来,景物长久如新,经过这座塘的人,仿佛仍能感受到那种刚正不阿、直言敢谏的风范。园林虽然已经消失,那个人却仿佛仍在。古人足以使莲花增重的,是茂叔的学统和清敏的风骨。茂叔的出处行藏,和清敏所处的时代并不相同。因此茂叔寄托于莲花的言辞浑厚含蓄,而清敏则刚正直率。他们所谓“出淤泥而不染”的志向相同,品行清洁、芳香远播也相同。清敏之后,成为我们乡里四大姓中的领袖,名望德行接连不断。监仓、太平二公的忠节,吏部父子的讲学,以及定城的吏治,到了明代又有布政、学士二公的直谏,都不愧为花中君子。清敏留下的恩泽深远啊。如今丰氏子孙寥落衰败,大概也是极盛之后难以为继吧?荒郊斜日,使游人更加感慨。然而清敏的莲花,不只是他的子孙所应当爱护珍惜的。应当以理义作为雨露,以名节作为风霜。瞻仰旧日德行,来此的人一定会肃然端容。○董孝子墓柱记 《舆地碑目》引《祥符图经》说:德安军孝感县以北一百三十里,是晋代孝子董黯的家乡。因此后魏大统十六年改名为董城,并有墓碑。然而如今慈溪也有董孝子的墓,徐浩所书的碑刻还保存着,应当考察。按我们乡里的孝子是汉代人的事迹,见于《会稽典录》;而出生在德安的则是晋代人。古今人物同姓名的很多,同姓名而且事迹相同的,只有这两位孝子。但汉代有两个王商,都是外戚,因此同姓名又同官职;有两个京房,都是经学家,因此同姓名又同业,而且还生活在同时代。如今两位孝子相隔遥远,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唯独古今孝子也很多,偏偏只有这两位:一位以董命名乡里,一位以董命名城池;一位以“慈”命名溪流、县名,一位以“孝”命名县名。世间还有没有这样完全相同的事情?这就是董氏的一段佳话。于是我为题写这座墓柱上的石头。至于孝子的墓在鄞而不在慈溪,徐浩的碑在庙中而不在墓旁,《图经》的记载有错误,大概是没有来得及详细考察罢了。又按《陈思宝刻丛编》说:德安的董城是董永,因此另行记下,以备考证。○真隐观洞天古迹记 四明旧志,从张津到杨实,都写得过于简略,一切古迹都有缺漏而不完备。我曾想补写成辑录,但像浮萍断梗一样奔走南北,没有闲暇去做。有人问史忠定真隐观洞天的胜景,于是我整理旧闻来回答。史氏的先世本来居住在月湖边,忠定的曾祖史冀公是明州的属吏,侍奉母亲极为孝顺,曾经花钱置办器具,划船游览湖中。但长官是个俗人,听说他没有禀告自己,便恼怒并加以打击。冀公因此郁闷而死;他的夫人叶氏,就是守节训子的那个人(见忠定为五世祖所作的招魂词中)。忠定任翰林学士时,曾自署“鄮峰真隐”,宋高宗于是亲笔书写赐给他。不久他入朝为相,请求退闲,宋孝宗问:“师相的真隐之区已经建成了吗?”他回答:“还没有。”孝宗说:“那么朕应当成全师相的志愿。”于是赐给他月湖竹洲的一曲,并诏令临安府用万金营治。观将要落成时,光宗还是太子,亲笔大书“四明洞天”四字赠给他。在此以前,忠定曾登四明山,进入雪窦,从杖锡出来,寻找所谓洞天的旧址却没有找到。到这时,他借着光宗的题字,累石造山,引泉为池,取皮日休、陆龟蒙《四明九咏》中所写的亭榭、动植物等形貌,仿佛其形而建造出来。于是观中便有了四明窗、鹿亭、樊榭、过云、南北潺湲洞、青棂、鞠侯等景胜。左边建宝奎阁,用来收藏两宫的御书;又建祠堂祭祀四明山王,并供奉谢高士遗像;又在湖中制造划船,重现竞渡的旧事;又划出观址右边的地方建精舍,让沈端宪公居住。湖上以“洞天”命名,便从这里开始。当时忠定凭借甘盘旧学而退职家居,官员车马接连而来,观中的林泉极盛。忠定非常喜爱这里。他召集工匠时有上梁文,迎接四明山王栗主和高士像时有奉安文,落成时有铭,制造划船时有致语,他在诗余中为观所作的作品有几十首。陆放翁来访,作《四明洞天》诗,忠定作诗唱和。他与郑郎中等人两次写九题诗,都是观中的九个题目,而不是真正描写四明山中的景色。楼攻媿诗说:“相家小有四明山”,指的就是洞天。后来忠定的次子忠宣在观西的衮绣坊修建住宅,长孙子仁在观东的碧沚修建住宅,文靖也在观音寺旧址建造别业,都得到宁宗赐予的御书。湖上的胜景于是全都归于史氏。大概史氏自嘉定以后不被清流名士所接纳,但忠宣、子仁却如鸡群中的鹤,能够守住忠定的家法,不因宗衮而损害自己的生平。慈湖、絜斋诸公来往不断,又加上端宪的精舍,因此洞天更加增色。整个宋代末期,这里都是游人的胜地。元代,忠定的后裔朝甫想修复这座观,许清容为他写募捐疏文。不久这里最终成为道院,后来改为晏公庙,又改为尚书陆公祠。先宫詹购买这块地方时说,我的力量哪里能和忠定相比,但修复南雷九题,或许还可以相近。等到平淡斋刚刚建成,他便去世了,洞天的遗迹从此无人过问。○重修三江亭记

吾乡之水凡三条,其自剡中而下者,奉化江之源也;其自杖锡诸峰而下者,鄞江之源也;其自蜀冈而下者,慈溪江之源也。胥会于城东以入海,故曰三江之口。旧有亭焉,宋建炎之兵火无复存者。绍兴中,集英潘公良贵别建之,自为之记,又为之诗,谓其尽得三江之胜,坐观俯揖,虽有美堂且弗如。欲使游人平其优劣,鄞之荐绅先生汪思温、蒋璇、薛朋龟辈皆从而和之。其后石湖来守,亦时陪魏文节公游焉。集英终身不主和议,晩岁投闲秦氏,使人致意,亦不答。思陵侍从中尊宿,而横浦最心折者也。其守吾乡,方当还定安集之际,疮痍未起,岂徒夸游观之乐,盖亦稍为灰烬之余,略振其气。是故斩鲸辽海,击楫中流,郑若谷之和诗,其足以知公之志者也。惜其甫一年而去,未竟其用。然史称集英在朝,亦不过八十余日,则在吾乡一年,盖巳久矣。以城东之胜地,重之以大贤之所营,可以听其风流之歇绝耶?是以重修而记之。嗟乎!有美堂处通都,游人过之者多,故其名长存。是亭远在海隅,屐齿所希到,卒不能与之争胜。吾是以叹山林寂寞之士,终易屈于朝市之徒也。

○重修众乐亭记

宋嘉佑中,钱集贤公辅来守明建,众乐亭于西湖,左右夹以长廊,澄波碧瓦,有如列绣。已而入直集贤,绘图记胜。丹阳邵安简公为记,司马温文正公、王荆公辈皆为之诗。吾乡湖上故迹,得见于诸宿老集中者,盖自是亭始。其后屡圯屡复,然巳迁于故亭之西,非复前此中央夏屋之伟构矣。明万歴中,竟为驿吏所据,先宫詹淸而复之。近又毁,予自京师归,草草改作,以存先人之遗。湖上诸公卽令予为之记。宋之隆也,莫过于仁英之世。其时朝有贤大臣,故四方牧令亦多得人,政通民和,休风翔洽。集贤之在吾乡,尢一时之望也。前此湖已久不治,集贤仿杭之西湖,尽淘其淤,因以其土筑堤,湖上环以花柳,卽所称偃月堤是也。是亭在堤之南,实遥临之。今堤虽不存,犹幸亭之无恙焉。集贤为安定弟子,与范尧夫、孙莘老齐名,学有原本,故诸公倡和之诗,不徒流连光景以夸一时之盛,而多足以发集贤之志。温公之诗曰:「使君如独乐,众庶必深嚬。」陈汝羲之诗曰:「渍墨新名人会否,不将民乐废民勤。」冯浩之诗曰:「无俾一夫愁,将和四时盛。」而吴正宪之诗曰:「迭纸为君书所见,不知众乐诚然哉。」是尢可以见古良友箴规之谊,诚惧集贤之政稍有未至,或不逮所言者夫。集贤之政美矣,而诸公之言犹然。呜呼,是岂近人之所能及耶?集贤之遗爱治湖一节,其小者耳。然卽以小者言之,盖亦水利之所必需。故安简推本于其忧,以致其乐。夫不能忧其忧,亦岂能乐其乐?后世之牧令,惟其置可忧者于膜外,故不过自求其乐而巳。集贤之亭其鞠为茂草,宐也。安简之碑已无存者,诸公诗刻亦蚀其半,予皆别砻石以勒之,而附予记于其次。

○是亦楼记

袁正献公世居城南,其讲堂卽所称城南书院者也。讲堂之旁有小楼,名以是,亦正献游息登眺之所也。深宁居士述正献之言曰:「斯区区者,直不高大耳,是亦楼也。不特斯楼,推之山石花木、衣服飮食、货财隶役,莫不皆然。卽更推之,我生通籍以来之宦情,皆作斯楼观曰:『直不高显耳,是亦仕也。』盖凡身外之物,皆可以寡求而易足,惟此身与天地并,其广大并其高明,我固有之,朝夕摩厉,不容少怠。若自安于流俗而曰:『是亦人耳』,则吾所不敢也。」盖正献命名之意如此。予尝谓圣贤之学,总不容苟且之说,故不特不可以苟生,亦不可以苟死;不特不可以苟取,亦不可以苟与。苟生苟取,斯其人本庸下之材,虽欲为之起懦而不能,斯流俗之所为也。苟死苟与,则固有求异于流俗之心,而不知此急功近名之见,君子耻之。乃独有不妨于苟者,则惟居处日用之闲,孔子所以称卫荆之善居室也。正献之名楼,盖祖其意而巳从来文章家所叙次园榭之胜,不过流连光景,张皇其位置之工,未有以儒林之法言入之者。故予于正献之楼,特详其语,以见斯楼之存,卽先喆之学统所寄也。正献之殁,五百有余年矣。城南甲第鞠为田父之庐,予于歴刼以后,重求书院之址而岀之,因幷求楼址而出之。彼承学之过此者,返而省心,如闻瞿瞿灌灌之在耳焉,于以去其求安求饱之念,而不求至于圣人,不止是,则正献之所望也。

○懒堂记

译我们乡里的水总共有三条:从剡中流下来的,是奉化江的源头;从杖锡诸峰流下来的,是鄞江的源头;从蜀冈流下来的,是慈溪江的源头。三条水在城东会合后流入大海,所以称为三江之口。过去有一座亭子,宋建炎年间的兵火使它不复存在。绍兴年间,集英潘公良贵另行建造了它,亲自作记,又作诗,说它完全具备三江的胜景,坐在这里可以俯视并向各处拱手致意,即使有美堂也比不上。想让游人评定二者高下,鄞地的荐绅先生汪思温、蒋璇、薛朋龟等人都跟着作诗唱和。后来石湖来任太守,也时常陪魏文节公游览这里。集英终身不赞成议和,晚年被秦氏投闲置散,秦氏派人来表达意思,他也不答应。他是宋孝宗思陵侍从中的老前辈,也是横浦最为敬服的人。他任守我们乡里,正值恢复安定、聚集民众之时,百姓遭受创伤尚未恢复,哪里只是夸耀游观的快乐,大概也是想使劫后灰烬中的人们稍稍振作精神。因此,‘斩鲸辽海,击楫中流’,以及郑若谷的和诗,都足以使人知道潘公的志向。可惜他刚过一年便离去,没有完全发挥作用。然而史书称集英在朝也不过八十多天,那么他在我们乡里任职一年,大概已经算很久了。城东这样的胜地,又加上大贤亲自营建,难道可以听任它的风流绝迹吗?因此重修它并作记。唉!有美堂位于交通四通八达之处,游人经过的很多,所以它的名声长久流传。这座亭子远在海边,来此的游人很少,终于不能同有美堂争胜。我因此感叹,山林中寂寞的士人,终究容易屈服于都市中的人啊。○重修众乐亭记 宋嘉祐年间,钱集贤公辅来任明州太守,在西湖建造众乐亭,左右用长廊夹护,清澄的水波映着碧瓦,像排列的锦绣。不久他入直集贤院,绘制图画记载胜景。丹阳邵安简公为它作记,司马温文正公、王荆公等人都为它作诗。我们乡里湖上的旧迹,能够在诸位宿老的文集中见到的,大概就是从这座亭子开始。后来它多次倾圮,又多次修复,但已经迁到旧亭的西面,不再是从前位于中央、夏屋式宏伟的建筑了。明万历年间,最终被驿吏占据,先宫詹清才使它恢复。近来又毁坏了,我从京师回来,草草改建,以保存前人的遗迹。湖上的诸位先生于是让我的作记。宋代国势隆盛,没有超过仁宗、英宗时期的。当时朝廷有贤能的大臣,所以各地的牧守县令也多能得到人才,政事通达,民众和乐,美好的风气广泛流行。集贤在我们乡里,更是一时的声望人物。在此以前,湖水已经很久无人治理,集贤仿照杭州西湖,把淤泥全都淘出,便用这些土筑成堤,湖边环绕种植花木,这就是所说的偃月堤。众乐亭在堤的南面,实际是远远面对着堤。如今堤虽然不存,幸而亭子还没有毁坏。集贤是安定先生的弟子,与范尧夫、孙莘老齐名,学问有根本,所以诸公唱和的诗,不只是留连景物、夸耀一时的盛况,多半还足以阐发集贤的志向。温公的诗说:“如果使君只顾独自享乐,百姓一定会深深皱眉。”陈汝羲的诗说:“墨迹写下新近名人的聚会吗?不要因为使百姓快乐,就废弃使百姓勤劳的根本。”冯浩的诗说:“不要让一个人忧愁,要使四时都和谐兴盛。”吴正宪的诗说:“把我所见的事情一张张写给您,不知众人共同享乐是否确实如此。”这些诗尤其可以看出古代良友之间规劝告诫的情谊,也实在担心集贤的政绩稍有未达到理想,或许不如诗中所说。集贤的政绩已经很美好了,而诸公仍然这样劝诫。唉,这难道是近世人所能达到的吗?集贤留下的爱民之政,治理湖水这一项只是小事。然而即便从小事说,也确实是水利所必需的。因此安简公推究到集贤为民忧患的根本,来表达他的快乐。不能忧虑百姓所忧虑的事,又哪里能使百姓享受他们的快乐呢?后世的牧守县令,只因把值得忧虑的事情置之度外,所以不过是自行寻求快乐罢了。集贤的亭子被茂草覆盖,也是理所当然的。安简公的碑已经不存在,诸公的诗刻也被侵蚀了一半,我都另外磨治石碑重新刻下,并把我的记附在后面。○是亦楼记 袁正献公世代居住在城南,他的讲堂就是所谓城南书院。讲堂旁边有一座小楼,以“是亦”命名,也是正献游息、登临远眺的地方。深宁居士记述正献的话说:“这些小事,只是因为不够高大罢了,这也是楼。不限于这座楼,把它推及山石花木、衣服饮食、货物钱财和仆役差役,没有一件不是如此。再推而广之,我自从取得出仕资格以来的仕宦心情,也都可以把这座楼作为观照,说:‘只是不够显贵罢了,这也是做官。’大凡身外之物,都可以少求而容易满足;只有人的自身与天地并立,它的广大和高明本来就是我所具有的,应当早晚磨炼自己,不容有丝毫懈怠。如果安于流俗而说:‘这也不过是个人罢了’,那是我不敢做的。”这大概就是正献为楼命名的意思。我曾说,圣贤的学问总不容许苟且的说法,所以不但不能苟且偷生,也不能苟且求死;不但不能苟且取得,也不能苟且给予。苟且求生、苟且求取,这样的人本来就是庸俗低下的材料,即使想替他振作懦弱,也做不到,这正是流俗之人的作为。苟且求死、苟且给予,则本来有求异于流俗的心,却不知道这种急于求功、急于求名的见解,君子是以为可耻的。真正有一种不妨苟且的地方,那只有居住和日常生活之间,这就是孔子称许卫国荆氏善于居室的原因。正献为楼命名,大概只是继承这个意思罢了。从来文章家叙写园林楼榭的胜景,不过是留连景物,夸张它位置营造的精巧,从没有把儒林中的格言放进去的。因此对于正献的楼,我特意详细记述他的话,以表明这座楼的存在,正是先贤学统寄托之处。正献去世,已经五百多年了。城南的高门宅第都被夷为农夫的庐舍,我在历经劫难之后,重新寻找书院的遗址并把它发掘出来,于是连同寻找楼址,也把它发掘出来。那些学习儒学、经过这里的人,回去后反省自己的内心,仿佛能听到正献勤勉不懈的教诲在耳边;借此除去只求安逸、只求温饱的念头,转而追求达到圣人的境界。如果不能做到这些,就不是正献的期望。○懒堂记

鄞西湖十洲之尾,舒中丞信道懒堂在焉。中丞本贯慈水,通籍后居鄞今城南行春碶旁。诸舒皆其裔孙,而城中则明嘉靖中长史缨是也。杲堂先生辑《甬上前辈诗》,不知而阙之。懒堂在锦里桥之南,居人呼之曰“岙底”,以其为岛屿之尽境也。实与楼楚公昼锦堂、紫翠亭、墨庄相望,至今居民尚呼“舒官人巷”。中丞游天童诗曰:“昨夜长须城里回,报道湖上秋风来。醉园雨过站台冷,篱根白菊看看开。忽见江头江月白,纷纷笑语城东陌。一尊北酒一枰棋,未到懒堂犹是客。”题十洲松岛诗曰:“岁晩何人同寂寞,水西我有读书堂。”皆指此也。王庭秀游西湖诗曰:“谁将水仙境,聊借诗人仗。微吟示淸野,鏖战得闲放。坐令湖上景胜绝,神宇王问讯懒堂,居松竹忻无恙。”其景物之为人追慕如此。志乘皆不录,非阙欤?中丞为楼正议公高弟,本属正学,特以附丽荆公,遂为吕蔡一流,力与坡翁为难,良可惜。当时句余人物,如丰淸敏,如周南雄,如陈文介,如蒋金紫寄公,如陈忠肃,如晁景迂,盖极一时之盛。独中丞臭味不同,而卒亦不得登两府,乃知逐势之为无益也。吾鄞之不以中丞为前辈,幷其故迹亦鲜称道者,得非以是故欤?虽然,中丞之文采则不可掩,故南雄与相酬答,有《舒周唱和集》,而忠肃亦预于十洲之会。凡吾鄞之胜地,率以中丞诗着,而湖上尢为总持。此予之惓惓而不已也。予家十洲之烟屿,于懒堂最近,虽竹石俱无存者,然毎过之,未尝不爱其明瑟,徘徊良久。懒堂之后人,干道八年进士烈,受业沈签判公权,为程氏之学云。

○水云亭记

鄞西湖之柳汀,当宋嘉佑中,钱集贤公辅始建众乐亭于中央,左右夹以长廊三十闲。南渡后,莫尚书将又建逸老堂于亭南,未几而魏王恺至,又建涵虚馆于亭北,遂为十洲绝胜。嘉定以后,居人皆呼为湖亭。元人取其地为驿,于是逸老堂作南馆,涵虚作北馆。叛臣王积翁之徒立祠享祀,而湖上之风流尽矣。方氏据有,庆元幕寮刘仁本、邱楠皆儒者,始重为点缀,复建逸老堂于东,众乐亭于西。明初,幷南馆入北馆,移逸老堂与亭俱西,而以其东为花圃。虽未能复柳汀之旧,然稍稍振起矣。先宫詹居湖上,重修众乐亭,相度于驿馆之后,卽以魏王当日遗址作四宜楼,一览苍茫湖光尽在襟袖。其北与碧沚庵遥对,楼前深入水二十余丈,去庵亦二十余丈,有水云亭空峙湖心。欲过此亭,必泛舟就之。过者皆赏其结构之奇,而其地所踞更极日景斗枢之胜,不祇景物之移人,则知者尢希。凡吾乡城中之水,皆自小江湖而来,径长春门以汇西湖;而支流自大雷者,则自望京门而入。以一行山河两戒之说考之,盖亦四明西南两地络也。小江湖上诸山,其与大雷诸山之脉分道而下,磅礴绵延,直入城中。其在城外者,则会于长春、望京两门之闲,卽丰氏紫淸观一带也。其入城中者,正会于柳汀之北,故其气象倍觉空蒙浩渺,明瑟无际。而是亭适当之,左顾右眄以揽其全。方丈之地,洞天东道七十峰如在目前。吾尝谓李太守之鎭明山也,世皆知为收拾城南岩壑之纽,而不知是亭之卜地,盖亦有深意存焉。夫岂徒夸澄湖之淸景,以恣词客之遨游者哉?吾闻宫詹之为此也,监牧诸公率与荐绅先生来游,环舟亭下,列酒垆茶具而燕集焉。盖有钱集贤之遗风。百年以来,湖上游踪閴寂,而亭亦日以摧旧。有王忠烈公「印月」二字题额,今亦不存。呜呼!岂知昔人经营之惨淡也?爰记之(是时陆氏亦筑会泉亭于岸西,然其地不如湖中之胜)

○胡梅礀藏书窖记

译鄞西湖十洲的尽头,有舒中丞信道的懒堂。中丞原籍慈水,取得出仕资格后居住在鄞县城南行春碶旁。各地舒氏都是他的后代,而城中的舒氏则是明嘉靖年间的长史舒缨。杲堂先生编纂《甬上前辈诗》时,不知此事而遗漏了它。懒堂在锦里桥南面,居民称它为“岙底”,因为它处在岛屿的尽头。它实际上与楼楚公的昼锦堂、紫翠亭、墨庄遥遥相对,直到今天居民还称那里为“舒官人巷”。中丞游天童时作诗说:“昨夜长须从城里回来,报告说湖上秋风已经到来。醉园雨过后站台清冷,篱笆根下白菊眼看就要开放。忽然看见江头江月明白,纷纷的笑语传到城东街陌。一尊北酒,一盘棋,还没有到懒堂,仍然还是客人。”题写十洲松岛的诗说:“岁暮有谁和我共同寂寞?水西有我的读书堂。”都指的是这里。王庭秀游西湖诗说:“谁把水仙的境地,姑且借给诗人的游踪。低声吟咏向着清幽的原野,鏖战之后得到闲适放旷。于是使湖上的景色更加绝美,神宇王问候懒堂,居住在松竹之间欣喜无恙。”这里的景物受到人们追慕,竟到了这样的程度。志书都没有记载,难道不是遗漏吗?中丞是楼正议公的高足弟子,本来属于正统的学问,只因依附荆公,便与吕、蔡成为一流,竭力与苏轼为难,实在可惜。当时句余一带的人物,如丰清敏、周南雄、陈文介、蒋金紫寄公、陈忠肃、晁景迂,大概是一个时代最盛的阵容。唯独中丞与他们志趣不同,最终也没有能够登上两府,这才知道追逐权势并没有益处。我们鄞地不把中丞列为前辈,连他的旧迹也很少有人称道,难道不是因为这个缘故吗?虽如此,中丞的文采却无法遮掩,所以周南雄曾与他相互酬答,编有《舒周唱和集》,陈忠肃也参加过十洲之会。凡是我们鄞地的胜地,大多因中丞的诗而著名,尤其是湖上景物,他的诗几乎总能统摄其中。这就是我反复眷恋、不能停止记述的原因。我家在十洲的烟屿,离懒堂最近,虽然竹石都已不存,但每次经过那里,我未曾不喜爱它的清明幽瑟,常常徘徊很久。懒堂的后人中,有干道八年进士舒烈,曾受业于沈签判公权,学习程氏之学。○水云亭记 鄞西湖的柳汀,在宋嘉祐年间,钱集贤公辅开始在湖中央建造众乐亭,左右用三十间长廊夹护。南渡以后,莫尚书又准备在亭南建逸老堂,不久魏王恺来到,又在亭北建涵虚馆,于是成为十洲中最美的景色。嘉定以后,居民都称那里为湖亭。元人取其地作为驿站,于是逸老堂成为南馆,涵虚馆成为北馆。叛臣王积翁一伙人在那里建祠享祀,湖上的风流景致也就全没有了。方氏占据此地后,庆元幕僚刘仁本、邱楠都是儒者,才重新加以点缀,又在东面重建逸老堂,在西面重建众乐亭。明初,把南馆并入北馆,将逸老堂和亭子一起迁到西面,把东面改作花圃。虽然不能恢复柳汀的旧貌,但景象渐渐振作起来。先宫詹居住在湖上,重修众乐亭,在驿馆后面察看地势,便利用魏王当日的遗址建造四宜楼,一眼望去,苍茫的湖光全都收入衣襟袖口之间。它的北面与碧沚庵遥遥相对,楼前伸入水中二十多丈,距离庵也有二十多丈,那里有水云亭空立在湖心。要到这座亭子,必须乘船靠近。经过的人都赞赏它构造奇特,而它所占据的地势更是极尽日景斗枢之胜;不只是景物足以动人心魄,真正懂得它的人尤其少。我们乡里城中的水,都从小江湖流来,经过长春门汇入西湖;而从大雷分出的支流,则从望京门流入。用“一行山河两戒”的说法考察,这大概也是四明山西南两地山脉的联络。小江湖上的群山,与大雷诸山的山脉分路向下,气势雄伟绵延,直入城中。在城外的部分,便在长春门、望京门之间会合,就是丰氏紫清观一带。流入城中的水,正好在柳汀北面会合,所以气象格外显得空蒙浩渺,清明无际。这座亭子恰好处在这里,左右顾盼便能把全景收入眼中。一丈见方的地方,仿佛洞天东路的七十座山峰都在眼前。我曾说,李太守镇护明州山水,世人都知道这是收拾城南岩壑的枢纽,却不知道这座亭子的选址大概也有深意。难道只是为了夸耀澄澈湖水的美景,放纵词客游赏吗?我听说宫詹建造这座亭子时,监牧诸公都和荐绅先生一同来游,环绕在亭下停船,摆列酒具茶具,欢宴聚会,大概有钱集贤遗留下来的风气。一百年来,湖上游人的踪迹寂静稀少,亭子也一天比一天破旧。王忠烈公题写的“印月”二字匾额,如今也不存在了。唉!哪里知道前人经营此处时的艰辛呢?因此记下这些。(当时陆氏也在岸西修建了会泉亭,但那里的景致不如湖中。) ○胡梅涧藏书窖记

南湖袁学士桥淸容之故居也,其东轩有石窖焉。予过而叹曰:「此梅礀藏书之所也。」宋之亡,四方遗老避地来庆元者多,而天台三宿儒预焉。其一为舒阆风岳祥,其一为先生,其一为刘正仲庄孙。皆馆袁氏时,奉化戴戸部剡源亦在其与。阆风正仲和诗最富,而梅礀独注《通鉴》。按梅礀之注《通鉴》,凡三十年。其自记谓:「宝佑丙辰旣成进士,卽从事于是书,为广注九十七卷,通论十篇。」咸淳庚午,从淮壖归杭,都延平廖公见而韪之,礼致诸家,俾以授其子弟,为着雠校《通鉴》凡例。廖荐之贾相。德佑乙亥,从军江上,言辄不用。旣而军溃,闲道徒步归里。丙子,避地浙之新昌,师从之以孥免,失其书。乱定反室,复购得他本,注之讫。乙酉冬,始克成编。丙戌,始作释文辨误。梅礀以甲申至鄞,淸容谓其日手钞定注。已丑寇作,以书藏窖中,得免。当是时,深宁王公方作《通鉴答问》及《通鉴地理释》,亦居南湖,而淸容其弟子也。顾疑梅礀是书未尝与深宁商榷,此其故不可晓。岂深宁方杜门,而梅礀亦未尝以质之耶?要之,梅礀是书成于湖上,藏于湖上,足为荷池竹墅之闲增一掌故,而以带水之闲两宿儒之史学萃焉。薪传未替,湖上之后进所当自励也。先生所著《江东十鉴》《四城赋》,淸容比之贾谊张衡,后世不可得而见。而是书则其毕生精力之所注。其初释褐,尝为慈溪县尉,为郡守厉文翁所劾去。及丧职后,居鄞久,爱甬上之土风,拟卜居焉。其时正仲亦欲留甬上,皆不果。而先生之孙世佐卒承遗志,来卜居,则是窖也不当但以寄公之踪迹目之也。

○九灵先生山房记

姚水之东,慈水之西,有蜀山焉。其地兼明越之胜。山之左有永乐寺,九灵先生寓于此。九灵故浦江人,柳文肃之高弟也。明兵定浙东,九灵避地于吴中,依张氏久之。挈家浮海至胶州,欲投扩廓军前,不得达,乃避地于昌乐久之。浮海至宁,定计隐于宁。初卜居于定海,继卜居于东湖,寻卜居于花墅湖。其后遂止于寺,时洪武六年矣。又十年而被征。太祖欲官之,九灵不可,忤旨下狱。明年暴卒,钱尚书受之,以为自裁云。或曰:九灵初家居,明兵入金华,大帅尝以九灵入见太祖,相与论取天下之畧甚称旨。而其后归于淮,张淮张亡,始变姓名曰方云林,避地于寺。天下旣定,有使者至宁,过其寺,见九灵而异之。还朝以所变姓名上,荐征之。至则太祖犹识其为九灵,欲大用之。会有谮之者,乃祇除工部主事。九灵意不乐,逃去。太祖大索得之下狱,以铁锒铛穿其项下骨,卒火化其尸,年六十七。今其文集附录有祭云林文(此说见黄存吾闲中录)以予考之,使九灵曾见太祖于金华初定之日,又曾奏对穪旨,则其时太祖方旁求,不应复听九灵之还。卽令太祖不甚物色,而濳溪诸公巳侍太祖幕中,不应复听九灵之还。况九灵之惓惓于麦秀黍离、残山剩水者,其必不肯轻出,明矣。九灵不肯屈身异代,则虽大用之,亦必不受。使其肯出,则工部之命亦未必逃。斯乃世俗流传诬善之词,小视九灵而不足以尽当时之情事,不必深辨而自明者也。九灵以不肯屈身而被系,顾其死不甚明。使其出于自裁,固为元毕命;卽令以瘐死,亦为元也。九灵之大节不必果出于自裁,而要可信其为元也。然则山房虽小,足以为寺重,足以为吾乡重。予毎过此,辄徘徊竟日,不忍去,非徒以蜀山之胜也。呜呼!古来丧乱,人才之盛,莫如季宋,不必有军师国邑之人,卽以下僚韦布皆能砺,不仕二姓之节,然此则宋人三百年来尊贤养士之报也。元之立国甚浅,崇儒之政无闻,而其亡也,一行传中人物累累相望,是岂元之有以致之?抑亦宋人之流风善俗,歴五世而未斩于以为天地扶元气欤?九灵爱此寺之胜,思永其采薇采蕨之节而不克,岂知此寺之不朽,正以九灵耶?至九灵之别字为云林,则见于《乌春草集》,然未尝变姓也。

○海巢记

译南湖的袁学士桥是清容的故居,东轩有一座石窖。我经过那里,感叹说:“这就是梅涧藏书的地方啊。”宋朝灭亡后,四方遗老中有许多人避居庆元,天台三位宿儒也在其中。一位是舒阆风岳祥,一位是【原文缺名】先生,一位是刘正仲庄孙。他们寄居袁氏家中时,奉化戴户部剡源也在他们中间。阆风和正仲留下的和诗最多,而梅涧独自注释《通鉴》。考察梅涧注《通鉴》的经过,共有三十年。他自己记述说:“宝祐丙辰年考中进士后,就开始从事这部书,扩充注释九十七卷,通论十篇。”咸淳庚午年,他从淮河沿岸回到杭州,都延平廖公见到这部书,认为很好,礼聘各家学者,使他把书传授给自己的子弟,并让他撰写校勘《通鉴》的凡例。廖公把他推荐给贾相。德祐乙亥年,他随军在江上,所进言的事情总是不被采用。不久军队溃败,他从小路徒步回乡。丙子年,他到浙东新昌避难,老师带着家属跟随他逃难,却丢失了这部书。战乱平定后回到家中,又买到别的版本,重新作注,终于完成。乙酉年冬天,才终于编成全书。丙戌年,开始撰写释文、辨正错误。梅涧在甲申年到鄞地,清容说他每天亲手抄写、校定注本。己丑年盗寇兴起,他把书藏在地窖中,因此得以保存。当时深宁王公正在撰写《通鉴答问》和《通鉴地理释》,也居住在南湖,而清容是他的弟子。但我怀疑梅涧这部书从未同深宁商讨过,其中的原因就不得而知了。难道是深宁正闭门不出,而梅涧也没有拿去向他请教吗?总之,梅涧这部书成于湖上,藏于湖上,足以给荷池竹墅之间增添一件掌故;又使这片带水之地汇聚了两位宿儒的史学。薪火相传而没有中断,这是湖上后辈应当自我勉励的。先生所著《江东十鉴》《四城赋》,清容把它们比作贾谊、张衡的作品,后世已经无法看到。但这部书却是他一生精力倾注之作。他最初出仕时,曾任慈溪县尉,被郡守厉文翁弹劾罢职。失去官职以后,他长期居住在鄞地,喜爱甬上的风土人情,打算选择此处定居。当时正仲也想留在甬上,但都没有实现。可是先生的孙子世佐最终承继了遗志,来这里选择居住,因此这座窖不能只看作寄公留下的踪迹。○九灵先生山房记 姚水以东、慈水以西,有一座蜀山。这里兼有明州、越地的胜景。山的左边有永乐寺,九灵先生曾寄居在这里。九灵原本是浦江人,是柳文肃的高足弟子。明军平定浙东后,九灵到吴中避难,依附张氏很久。后来带着家人渡海到胶州,想投奔扩廓军中,却没有到达,于是又在昌乐避难很久。再渡海到宁地,决定隐居在这里。起初选择在定海居住,接着选择在东湖居住,不久又选择在花墅湖居住。后来便留在寺中,当时已经是洪武六年了。又过了十年,他被征召。太祖想授给他官职,九灵不肯,违逆圣旨而被下狱。第二年突然死去,钱尚书受之认为他是自杀。有人说:九灵最初在家乡居住时,明军进入金华,大帅曾把九灵带去见太祖,两人一起谈论夺取天下的谋略,很合太祖的心意。但后来九灵回到淮地,张淮张氏灭亡,才改名换姓为方云林,避难到寺中。天下平定后,有使者到宁地,经过他的寺院,见到九灵而感到惊异。回朝后便把他改换的姓名上报,推荐征召他。九灵到京后,太祖仍认出他是九灵,想重用他。正好有人诬陷他,于是只授任工部主事。九灵心中不乐意,逃走了。太祖大力搜捕,捉到他后下狱,用铁制刑具穿过他颈项下的骨头,最终把他的尸体火化,享年六十七岁。如今他的文集附录中有一篇祭云林文(这种说法见于黄存吾《闲中录》)。据我考察,如果九灵曾在金华刚刚平定之日见过太祖,又曾奏对而合乎圣意,那么当时太祖正在广泛访求人才,不应再听任九灵回去。即使太祖没有特别留意九灵,潜溪诸公已经在太祖幕府中侍奉,也不应再听任九灵回去。何况九灵对于麦秀黍离、残山剩水之事如此眷恋,他必定不肯轻易出仕,这是很明白的。九灵不肯向异代屈身,那么即使重用他,他也一定不会接受。假使他肯出来,工部主事的任命也未必会逃避。这只是世俗流传的诬蔑善人的说法,轻视九灵而不足以说明当时的实情,不必深究辨析,自然就明白了。九灵因为不肯屈身而被拘系,但他的死因并不十分清楚。假如是自杀,固然可以算作元朝的殉节者;即使说是因病困死,也同样可以算作元朝的殉节者。九灵的大节不一定确实出于自杀,但总可以相信他是忠于元朝的。因此,这座山房虽小,却足以使永乐寺增重,也足以使我们乡里增重。我每次经过这里,总要徘徊一整天,不忍离去,不只是因为蜀山的胜景。唉!自古以来的丧乱时期,人才的盛况没有超过南宋末年。不必说那些身居军师、国邑要职的人,即使下层官吏和布衣百姓,也都能磨炼自己,保持不仕二姓的气节;然而这正是宋人三百年来尊重贤才、培养士人的报应。元朝立国时间很短,没有听说有什么崇尚儒学的政治,而它灭亡时,《一行传》中的人物却接连不断地出现,这难道是元朝自身有什么力量造成的吗?还是宋人的遗风善俗,历经五代仍未断绝,因而替天地扶持了元气呢?九灵喜爱这座寺的胜景,想永久保持自己采薇采蕨的气节,却没能做到;哪里知道这座寺的不朽,正是因为九灵呢?至于九灵的别字为云林,见于《乌春草集》,但他从未改姓。○海巢记

残元遗民以文苑巨子而不屈节者盖多有之,而为吾郷之寄公者三人:九灵戴先生良玉,笥张先生宪,曁丁先生鹤年也。戴寓于慈水,张寓于鄞,而丁卜居于定海,其所居在浃口,所称海巢者也。鹤年之来此也,以其从兄吉谟雅丁官定海之故,由武昌徒步奉母而来。海氛未靖,鹤年转徙岛上,靡有定止。及难稍平,始为浃口之巢,可谓穷矣。而宣光纶旅之望,至老不衰,何其壮也!鹤年以朝不坐,燕不与之身,岂有故国故君之托寄?况又出自西域,非有中原华阀之系望,乃欲以藜床皁帽支持一代之星火,其亦闲世之豪杰也已。桐江一丝扶汉九鼎,然则浃口之巢,岂不为残元七庙之所维系哉?明室大定,鹤年穷益甚,顾介亦益甚,虽饘粥之需未尝妄受,冬衣不能掩胫。呜呼!陶泉明虽高,然尙不却檀道济、王弘之馈,论者不敢以此遽为泉明贬。葢论人者于其大也,而鹤年之戛戛则较泉明又过之矣。予来浃口,求得海巢而过之,惊涛落日,如闻于邑之声。虽荒芜之余,犹令人感慨横生。棃洲黄氏论宋元二季人物,以为皆天地之元气,顾一如阳之遏于阴而不得出,其声为雷;一如阴之遏于阳而不得入,其声为风。晞发白石之吟,阳气也,强压于元,愤盈而无以自泄。未百年而高皇帝发其迅雷,丁、戴诸公之吟,阴气也,临以明之重阳,故不能为雷而如蛊之风,不久而散。此亦棃洲就其身世而立言耳。君臣之义,何所逃于天地之闲?此耿耿不散者,孰为阳,孰为阴?其激怒旁魄俱足为雷,其哀唳凄怆俱足为风,不可以岐而视之。至于鹤年之诗,颉颃于马伯庸、萨天锡、余廷心之闲,则前辈之表章已多,尚其小焉者也。

○方国珍府第记

方国珍乱浙东,所据为庆台、温,而兼有绍兴、曹江之东境,以通明坝为地限。其用刑甚严,犯其法者以竹笼之,投于江。明太祖招之,国珍约降而不奉朔,徘徊持两端。及汤信公以师渡江,国珍逃窜入海,已而自归。太祖不责前事,赏以千步廊、百闲。而国珍子亚关旧尝在金陵为质,子建言当筑城于沿海以防倭。太祖诏下信公施行,于是始筑定海等处十一城。定海城为卫,而以大嵩、穿山、霩{雨衢}翁山四城隶之。观海城为卫,而以龙山城隶之。昌国城为卫,而以石浦、钱仓、爵溪三城隶之。皆以亚关之言也。国珍父子于元末羣雄为首乱,鼠窃一十八年,眞人岀而爝火息。其罪甚巨,而吾乡藩篱之固,则亦其父子实启之,不可谓无功。其吾乡府城,因元初隳天下城池而坏者,虽筑于纳麟之手,而亦至方氏始完。不然嘉靖以后,王直、徐海之乱,荼毒更有不可言者矣。国珍所居卽元时都元帅府也(宋时为庆元府治,元人始改都府治,而移总管之治于东)归附后为宁波卫,又廓都府之后为内衙,有甬道以通前。归附后为安远驿,又取其右为园。归附后为提举司,又立万戸府于谯楼西。归附后为鎭抚司之狱。国珍三弟,其一为右丞国璋,其一为参政国瑛,其一为行枢密国珉。故别建二府于鉴桥以居国璋。归附后为汤信公署,寻以赐万指挥锺,后为屠侍郞第者也。建三府于问俗坊以居国瑛,当史越王第宸奎阁之右,世所称史府菜园者也。归附后以赐李指挥龄。太祖命詹孟举书武鎭坊以旌,之后为张方伯第者也。建四府于五台寺东南以居国珉,归附后亦入官,后为黄佥事第者也。易代以来,宁波卫巳改为巡道治,而所谓为驿、为司、为狱皆废。祇鉴桥屠侍郞第尚存,而张氏犹共传花厅之名。嗟夫,都府在宋时为绝盛,有窻曰四明。有洞曰桃源,有台曰百花,有轩曰丛碧,吴履斋诸公之所觞咏也。岂意其一变而为桑海之场乎?然而隗嚣故宫见于杜工部之诗,而王恽亦尝咏刘豫之书舍,则虽渺然小腆之陈迹,未尝不可存之为志乘之助也。明初羣雄割裂,祇国珍以令终。旣内附,有女适沐黔公子,在滇中。凡鄞人仕滇如应布政、履平辈,女敦乡里之谊,还往若亲戚然。则方氏之窃据也,所谓盗亦有道者耶?羣从弗戢,竟陨厥宗,悲夫。

鲒埼亭集外编》卷十九鄞全祖望绍衣

记(四)

○宋文宪公画像记

译元朝残余的遗民中,以文坛巨子身份而不肯屈节的,大概有很多;但作为我们乡里的寄公,有三个人:九灵戴先生良玉、笥张先生宪,以及丁先生鹤年。戴先生寄居慈水,张先生寄居鄞地,丁先生选择在定海居住,他的住宅在浃口,就是所谓海巢。鹤年来到这里,是因为他的堂兄吉谟雅丁任定海官职,于是从武昌徒步奉养老母而来。海上的战乱还没有平定,鹤年辗转迁徙于岛上,没有固定的住所。等到灾难稍稍平息,才在浃口筑成海巢,可以说已经困穷到极点了。然而他在宣光年间的声望,直到老年也没有衰减,是多么壮盛啊!鹤年不在朝廷任职,也不参加宴饮,难道他没有寄托故国故君的深情吗?何况他又出自西域,并没有中原华族名门的背景,却想凭借藜床皂帽来支撑一个时代的星火,他也真是超出世俗的豪杰。桐江一丝可以扶助汉室九鼎,那么浃口的海巢,难道不是残元七庙所系托的地方吗?明朝大局平定后,鹤年更加困穷,但他的操守也更加坚贞;即使是一箪粥一碗饭的需要,他也不曾无故接受,冬衣短薄,连小腿都遮不住。唉!陶渊明虽然高尚,却还没有拒绝檀道济、王弘的馈赠,评论他的人也不敢因此立即贬低陶渊明。评论一个人,应当着眼于他的大节;鹤年这种坚守不屈的操行,比陶渊明还要超过。我要到浃口,寻得海巢经过那里,只见惊涛落日,仿佛听到悲咽的声音。即使在荒芜残败之后,仍然令人感慨万端。梨洲黄氏评论宋、元两个末世的人物,认为他们都是天地间的元气,只不过一种像阳气被阴气阻遏而不能出来,发出的声音是雷;一种像阴气被阳气阻遏而不能进入,发出的声音是风。白石晞发的吟咏,是阳气,被元朝强行压制,愤懑充盈却没有办法发泄。不到百年,高皇帝发出迅雷般的力量,丁、戴诸公的吟咏,是阴气,受到明朝盛阳的压迫,所以不能成为雷,只能像蛊卦之风,不久便消散。这也只是梨洲结合自身身世而立论。君臣之义,哪里能逃离天地之间?这种耿耿不散的气节,谁是阳,谁是阴?它们激愤怒张、充塞四方,都足以成为雷;它们哀鸣凄切、悲怆惨痛,也都足以成为风,不能分开来看。至于鹤年的诗,和马伯庸、萨天锡、余廷心处在相抗相当的地位,前辈们表彰他的文字已经很多,那还只是次要的事情。○方国珍府第记 方国珍在浙东作乱,占据庆元、台州、温州,并兼有绍兴、曹江以东的地区,以通明坝为地界。他施用刑罚十分严厉,触犯他法令的人就用竹笼装起来,投入江中。明太祖招降他,方国珍约定投降却不奉正朔,始终徘徊观望,保持两面态度。等到汤信公率军渡江,方国珍逃入海中,不久又自行归降。太祖不追究以前的事情,赏赐给他千步廊、百间房屋。但方国珍的儿子亚关过去曾在金陵做人质,方国珍的儿子建议应当在沿海筑城来防御倭寇。太祖下诏让汤信公施行,于是开始修筑定海等地的十一座城。定海城设为卫,以大嵩、穿山、霩{雨衢}翁山四城隶属于它;观海城设为卫,以龙山城隶属于它;昌国城设为卫,以石浦、钱仓、爵溪三城隶属于它。这些都采用了亚关的建议。国珍父子在元末群雄中首先作乱,像鼠窃一样割据了十八年,真人出现后,微小的火焰便熄灭了。他们的罪过十分重大,但我们乡里的藩篱得以坚固,确实也是他们父子首先创设的,不能说毫无功劳。我们乡里的府城,因为元初毁坏天下城池而损坏,虽然由纳麟主持修筑,却也是到了方氏时才完全修好。不然,嘉靖以后王直、徐海之乱所造成的荼毒,就会更加无法形容了。国珍所居住的地方,就是元代的都元帅府(宋代是庆元府治,元人开始改作都府治,把总管府迁到东边)。归附以后,改为宁波卫;又扩建都府后面作为内衙,有甬道通向前面。归附以后,改为安远驿;又取其右侧建园。归附以后,改为提举司;又在谯楼西面设置万户府。归附以后,改为镇抚司的监狱。国珍有三个弟弟,一个是右丞国璋,一个是参政国瑛,一个是行枢密国珉。因此在鉴桥另建两座府第,让国璋居住。归附以后,改为汤信公署,不久赐给万指挥锺,后来成为屠侍郎的宅第。又在问俗坊建三座府第,让国瑛居住,位于史越王府第宸奎阁的右边,就是世人所称的史府菜园。归附以后赐给李指挥龄。太祖命詹孟举题写“武镇坊”,以此表彰,后来成为张方伯的宅第。又在五台寺东南建四座府第,让国珉居住;归附以后也收归官府,后来成为黄佥事的宅第。改朝换代以来,宁波卫已经改为巡道治所,所谓驿、司、狱也都废弃了。只有鉴桥的屠侍郎宅第还存在,张氏仍共同传称其中的花厅。唉!都府在宋代极为盛大,有名为“四明”的窗,有名为“桃源”的洞,有名为“百花”的台,有名为“丛碧”的轩,都是吴履斋诸公饮酒赋诗的地方。哪里料到它一变而成为沧海桑田般的遗址呢?然而,隗嚣的旧宫还能见于杜工部的诗中,王恽也曾吟咏刘豫的书舍,那么,即使是这样渺小微薄的陈迹,也未尝不能保存下来,作为方志史乘的助益。明初群雄割据,只有国珍得以善终。归附以后,他有一个女儿嫁给沐黔公的儿子,住在云南。凡是鄞人做官在云南的,如应布政、履平这些人,这个女儿都厚待乡里情谊,来往如同亲戚。那么,方氏当年窃据此地,难道就是所谓“盗贼也有道义”吗?他的同族子弟不能收敛约束,最终使宗族覆亡,可悲啊。《鲒埼亭集外编》卷十九 鄞人全祖望绍衣 记(四) 宋文宪公画像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