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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鲒埼亭集二十三

鲒埼亭集外编》卷二十三鄞全祖望绍衣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72–377 段

鲒埼亭集外编》卷二十三鄞全祖望绍衣

序(一)

○周易义序

周易口诀义》六卷,本名《周易义》,史文徽所著也。文徽名征,河南人。宋人避御讳,作“证”,自荆南田氏书目误以为唐宰相魏文贞公之书。绍兴中续编四库书目,亦因之。至昭德晁氏,始正其讹。陈振孙谓三朝史志巳载其书,非五代人则唐季是巳,其人本末不可考。崇交总目谓史氏直钞正义,略删节以便讲习,故以“口诀”名之。今观其书,亦有不同于孔氏者,如临彖“八月有凶”,正义主荀氏,以为三阴之否,文徽主何氏,以为四阴之观,则崇文目所云,亦未尽然也。但其谈义理而略象数,则王韩之家法耳。唐人经学最草草,见于史者不过数家,《易》祗推蔡广成一人。广成所著《启源》十卷,《外义》三卷,明人一斋书目尙列之,而予未之见。其余则阴洪道、陆希声、东乡助、高定诸家,恐皆无存者。其幸得存者,李鼎祚《集解》,乃所以辑三十六家之绪言,在唐人说《易》别为一派。其余则郭京、郉璹之书。然则文徽《易义》,足备正义以后之一种,不可听其无传也。五代则蒲干贯有《易学》,亦谈象数者。总之关洛以前,儒林寥略,苟有传者,皆当存之以备时代,不当苛论于其闲。爰论其书而藏之,且为之序其端。

○甘棠正义序

甘棠正义者,梁陜州大都督府左司马任正一之《易》疏也。其书凡三十卷,孔氏正义以为蓝本,推演其说。《崇文总目》尙载之,则宋时其书未亡,故乐平马氏亦述焉。明以后无复传是书者,而忽有唐长孙无忌等《周易要义》,其书凡十八卷。第一卷分上中下,第二卷至第七卷分上下,共为十卷。其编首备载永徽四年所上表,长孙无忌、李绩、于志宁以下二十四人连名署进,谓“六经正义”,颖达虽加讨核,尙有未周,爰降丝纶,更令刋定。臣等上禀宸旨,旁摭羣书,谨以上闻。按《唐艺文志》及《儒学传》,“正义”之作凡四修而始成。其初则颖达曁颜师古、司马才章、王恭、王琰同撰定(艺文志》作李子云、王德韶)其后驳正者则马嘉运、赵干协,覆审者则苏德庸、赵宏智(艺文志》有随德素、王士雄)卒刋定于无忌等二十四人,而后颁行。是无忌之刋定此书诚有之,然颁行在刋定之后,则其书卽今学官所具者,非别有一种也。故《崇文总目》云:“《周易正义》十四卷,唐太尉长孙无忌与诸儒刋定”,则未尝改名“要义”也。吾取其书读之,则更异焉。据云以其未周,故有旁摭,则必多岀于孔氏之外者。乃今以学官之本校之,今本不及略例,而是本附以略例之注一卷。又每卦注以八宫世数,为今本之所无。今本不载字音,而是本有音。其不同者不过尔尔。然今本联络贯穿,皆依卦爻为次,而是本则草草分条,似反属未定之藁。今本毎卦下一爻必有数语,而是本或竟无之。今本所言反详,而是本转略。则今本出于是本,或增而或删,乃谓是本在今本之后,谬矣。故吾断以为是,卽任氏《甘棠正义》,而孔氏之所自岀。后人不知,妄为长孙无忌笺表,改易其名,离合其卷帙,以欺后世,而不知其原委之歴然可考也。隋以前江南《易》疏十余家,今更无存。任氏所作虽巳备见孔氏。书中然,要其故物,不可不加珍惜。而略例注一卷,远岀邢璹之前,尢可贵也(秀水朱检讨《经义考》亦疑是书卽孔本,而不知为任氏)但陜州大都督府之名,萧梁时所未有,当更考之。爰校其讹谬,而别为之叙。

○田氏学易蹊径题词

宋华亭田兴斋,在嘉定闲尝设讲席于国学,六馆之士皆北面焉。不知宋史何以不传之于儒林也?其所著《学易蹊径》二十卷,在吴文正公《纂言》中颇及之,今始得见其书于都下。宋人之言互体者,棃洲祗举汉上、黄中二家,今观兴斋之说,又有岀于二家之外。其每卦一图,皆以正卦兼变卦而言,而并取其正变之互。尝考其所自出,则吴兴沈氏也。沈氏谓「暌三则下互为离,其变则上互为兑」,卽兴斋之说也。夫正卦之互,在圣人取象,或有时而用之;若变卦之互,非取象所及也。一卦自有一卦之象,不容兼正变而互之也。或曰:「左氏陈敬仲筮词,风为天于土上山也。」杜元凯谓此观之否,正卦之三四五爻为艮,变卦之二三四爻亦为艮,故曰「山则固」,合正变之互言之矣。兴斋之所本者此耳。予曰:「此筮法也,筮法合正与变而占之,则亦得兼正与变之互而象之。当圣人作象词,但发挥是爻之象而巳安得预计其变而求合之,将不胜其绪之纷矣。」《易》虽为卜筮而作,然要自有节次也。沈氏不过偶一及之,其说尙未及成;兴斋则每卦列焉,竟欲以之定互体之说,窃以为未安。若其余甚有佳者,嘉定以后经师如此,不易得也。

○曹放斋诗说序

译《鲒埼亭集外编》卷二十三,鄞人全祖望绍衣。序(一) 周易义序 《周易口诀义》六卷,原名《周易义》,是史文徽所著。文徽名征,河南人。宋人避御讳,改写作“证”,自从荆南田氏的书目误以为是唐代宰相魏文贞公的著作。绍兴年间续编《四库书目》,也沿袭了这个错误。到了昭德晁氏,才开始纠正这一讹误。陈振孙说,三朝史志已经记载此书;如果不是五代人所作,那就是唐末人所作,只是此人的生平事迹已不可考。《崇文总目》说,史文徽只是直接抄录《正义》,略加删节以便讲习,所以题名为“口诀”。如今考察此书,也有与孔氏不同的地方,例如《临》卦彖辞“八月有凶”,《正义》以荀氏说为主,认为是三阴之《否》卦;文徽却以何氏说为主,认为是四阴之《观》卦,那么《崇文总目》所说的情况也并不完全正确。不过,他只谈义理而略去象数,这仍是王弼、韩康伯一派的家法。唐人的经学最为草率,史书所见不过几家,《易》学只推重蔡广成一人。蔡广成所著《启源》十卷、《外义》三卷,明代一斋书目还列有此书,但我没有见过。其余有阴洪道、陆希声、东乡助、高定等家,恐怕都已经亡佚。幸而保存下来的李鼎祚《集解》,是用来辑录三十六家遗说的,在唐人说《易》的著作中另成一派。其余还有郭京、郉璹的著作。这样说来,文徽的《易义》足以作为《正义》以后的一种著作来保存,不可任其失传。五代时蒲干贯有《易学》,也是谈论象数的。总而言之,在关中、洛阳诸学派兴起以前,儒林寥落;只要有流传下来的著作,都应保存下来以备考察时代,不应在其中苛刻议论。因此我评论这部书并把它收藏起来,同时为它写下这篇序言。《甘棠正义序》《甘棠正义》,是梁代陕州大都督府左司马任正一为《周易》所作的疏。全书共三十卷,以孔氏《正义》为蓝本,推演其说。《崇文总目》还载有此书,可见宋代时它尚未亡佚,所以乐平马氏也曾加以论述。明代以后,这部书便不再流传,后来忽然出现了唐代长孙无忌等人的《周易要义》,全书共十八卷。第一卷分上、中、下三部分,第二卷至第七卷分上、下两部分,共分为十卷。书首完整载有永徽四年所上的表章,长孙无忌、李绩、于志宁以下二十四人联名署名进呈,说:“六经正义”虽然孔颖达加以考订,仍有不周全之处,于是奉降诏旨,再命我们刊定。臣等上承皇帝旨意,旁采群书,谨此进呈。考察《唐艺文志》和《儒学传》,《正义》一书经过四次修订才最终完成。最初由孔颖达以及颜师古、司马才章、王恭、王琰共同撰定(《艺文志》作李子云、王德韶);后来加以驳正的是马嘉运、赵干协;负责复审的是苏德庸、赵宏智(《艺文志》又有随德素、王士雄);最后由长孙无忌等二十四人刊定,然后颁行天下。长孙无忌刊定这部书确实是有此事的,但颁行是在刊定之后;那么这部书就是今天学官所使用的那一种,并不是另外一种书。所以《崇文总目》说:“《周易正义》十四卷,唐太尉长孙无忌与诸儒刊定。”可见当时并没有改名为《周易要义》。我拿这部书来读,发现情况更加奇怪。书中说,因为原书不够周全,所以旁采群书;既然如此,必定有许多内容出于孔氏《正义》之外。可是现在拿它与学官所用的本子校对,今本没有略例,而此本却附有略例注一卷;并且每一卦都注有八宫世数,这是今本所没有的。今本不记字音,而此本有注音。两者不同的地方不过如此。然而今本前后联络贯穿,都按照卦爻编次;此本却草率地分成条目,反而像是尚未定稿的草稿。今本每卦下一爻必定有几句话,此本有时竟然没有。今本所说的反而详细,此本却更加简略。那么今本应当是从此本发展出来的,有的增补,有的删削;若说此本晚于今本,便是错误的。因此我断定,这部书就是任氏的《甘棠正义》,也是孔氏《正义》的原始来源。后人不知道实情,妄称它是长孙无忌的笺表,改换书名,拆合卷帙,以欺骗后世,却不知道其中的原委明明可以考察。隋代以前,江南有十多家《易》疏,如今已经没有一本保存下来。任氏所作虽然已经大多见于孔氏《正义》,但这部书毕竟是它原来的面貌,不可不加珍惜。至于略例注一卷,远在邢璹以前,更为可贵。(秀水朱检讨《经义考》也怀疑此书就是孔氏本,却不知道它是任氏所作。)不过,“陕州大都督府”这个名称,萧梁时期尚未有,还应当进一步考察。因此我校正其中的讹误,另外为它写了这篇叙。《田氏学易蹊径题词》宋代华亭人田兴斋,嘉定年间曾在国学设立讲席,六馆的士人都以弟子礼事奉他。不知道《宋史》为什么没有把他列入《儒林传》。他所著《学易蹊径》二十卷,《吴文正公纂言》中多有提及,如今我才在京城见到这部书。宋人谈互体的,梨洲只举汉上、黄中两家;现在看兴斋的学说,又有超出这两家之处。他每一卦画一图,都同时以正卦和变卦来说明,并且兼取正卦、变卦的互体。我曾考察这种说法的来源,原来是吴兴沈氏。沈氏说:“《睽》卦第三爻以下互体为《离》,它变动之后上互体为《兑》。”这就是兴斋的说法。正卦的互体,在圣人取象时有时会采用;至于变卦的互体,却不是取象所能涉及的。一卦自有一卦的卦象,不应把正卦、变卦兼合起来取互体。有人说:“《左传》记载陈敬仲占筮的话,说风是天在土上、山在下。”杜元凯认为这是《观》卦变为《否》卦,正卦的三、四、五爻为《艮》,变卦的二、三、四爻也为《艮》,所以说‘山就是坚固’,这是合正卦、变卦的互体来说的。兴斋所依据的就是这个例子。我说:这属于占筮的方法;占筮时合并正卦、变卦来判断,那么也可以兼取正卦、变卦的互体来取象。圣人创作卦象、爻辞时,只是阐发这一爻本身的卦象罢了,怎么能预先推测它的变化而设法相合呢?那样一来,头绪纷繁,必定无法穷尽。《易》虽然是为卜筮而作,但自然有它的层次和次序。沈氏不过偶然涉及一次,这种说法尚未形成完整的学说;兴斋却在每一卦中都列出这种互体,竟想用它来确定互体之说,我私下认为不妥。至于其他内容,很有不少可取之处;嘉定以后,像这样的经学家,实在不容易得到。《曹放斋诗说序》

放斋曹先生粹中,吾郷定海人也。字纯老,李庄简公光之壻。宣和六年沈晦榜进士,释褐黄州敎授。庄简由吏部尙书参预机务,秦氏势正殷,闻先生名欲见之,先生辞焉。私语妇曰:「尊公其能终为首揆所容乎?何不早去。」巳而庄简果被岀,叹曰:「吾媿吾壻。」先生自是隐居,终秦氏之世,未尝求仕。庄简退居,着《读易老人解说》,而先生笺诗,各以其所长治经。呜呼!先生皭然于姻娅之膴仕,而洁身于十亩之闲,不媿其妇翁,且加以先几之哲焉,可谓百世之师矣。世有改修《宋史》者,当附之庄简传中也。张魏公晚年入相,荐于朝,通守建宁,不久乞身而归,赠侍讲。深宁王氏解《诗》,多有取于先生之说。如据太始天皇之策,包羲网罟之章,葛天之八阕,康衢之民谣以为《诗》本,而瞻彼旱麓,以《汉书·地理志》证之,知为旱山;四月秀葽,以《尔雅》《本草》证之,知为远志。又引齐诗以定采苹、草虫之先后,其所引名言尚多有之。而完书则意其不可得见矣。忽见《永乐大典》中有之,乃钞而谋付之梓。因念少时读深宁《四明七观》,其于经学首推先生之诗。今幸得拜而读之,奚翅南金?不徒桑梓敬恭之思也。自先生之诗说出,而舒广平、杨献子出而继之,为吾乡诗学之大宗。慈湖之《诗传》相继而起。咸淳而后,庆源辅氏之传始至甬上,则论吾郷诗学者,得不推先生为首座欤?

○荆公周礼新义题词

三经新义尽出于荆公子元泽所述,而荆公门人辈皆分纂之。独《周礼》则亲岀于荆公之笔。葢荆公生平用功此书最深,所自负以为致君尧舜者俱出于此,是固熙丰新法之渊源也。故郑重而为之。蔡绦以为政和秘阁所藏,其书法如斜风细雨,定为荆公手迹。其后国学颁行之板,为国子司业莆田黄隐所毁,世闲流传遂少,仅见王氏订义所引而巳而明《文渊阁书目》所有,当犹属政和底本,顾世之人无从见,今则无矣。相传昆山徐尙书雕《经解》,以千金购之,不能得。雍正乙卯,予于《永乐大典》中得之,亟喜而钞焉。会修《三礼》,予因语局中诸公,令钞《大典》所有经解,而荆公书尢为睂目。惜其地夏两官巳佚,终不得其足本也。荆公解经,最有孔、郑诸公家法,言简意核,惟其牵缠于字说者,不无穿凿,是固荆公一生学术之秘,不自知其为累也。葢尝统荆公之经学而言之,《易传》不在三经之内,说者谓荆公不惬意而置之。然伊川独令学者习其书。容斋记《毛诗》“八月剥枣”,荆公一闻野老之言,辄改其说,则亦非任情难挽者。朱子于《尙书》推四家,荆公与焉,且谓其不强作解事。而《礼记》之方、马、数家,亦禀荆公之意而为之者,至今《礼记》注中不能废。《尔雅》成于陆氏,而以其余为《埤雅》,旣博且精,彼其门人所著,尙有不可掩者,如此。至若《春秋》之不立学官,则公亦以其难解而置之,而并无“断烂朝报”之说,见于和靖《语录》中所辨。予观《宋志》,荆公尝作《左氏解》二卷,则非不欲立明矣。荆公又尝与陈用之、许允成解《论孟》,然则去其字说之支离,而存其菁华,所谓六艺不朽之妙,良不可雷同而诋也。而况是书又荆公所最属意者乎?荆公之书,五官而巳有郑宗颜者,采其说,别注《考工记》二卷。今新义巳缺其二,而《考工》尙有存者,幷附之。

○史卫王周礼讲义序

予尝言,吾乡经学先师陈文介公,于诸经俱有论说。此外,《易》则王处士茂刚,《春秋》则高侍郞闶,高处士元之;《诗》则曹通守粹中,舒通守璘,杨敎授铢;《尙书》则袁学士燮,《周礼》则史丞相浩,郑敎授锷,皆鼻祖也。卫王之《书》,孝宗为建王时,在讲筵分讲其书,自《天官》起,止于《地官》司关一十四卷。《中兴艺文志》谓其多所启发,孝宗称之者也。当宋时有雕本,今则无矣。明《文渊阁书目》有之。康熙中,昆山徐尙书请权发阁中书,付志局,则皆残本。而是书《天官》自司书以前俱阙,《地官(以下阙)

○礼记辑注序

译放斋曹先生名粹中,是我的同乡,定海人。字纯老,是李庄简公光的女婿。宣和六年,考中沈晦榜进士,脱去布衣后任黄州教授。庄简公由吏部尚书参与机要事务时,秦氏权势正盛;秦氏听说先生的名声,想见他一面,先生推辞不去。他私下对妻子说:“尊公难道能够一直为首相所容吗?为什么不早些离开呢?”不久庄简公果然被排挤出朝,叹息说:“我对不起我的女婿。”先生从此隐居,在秦氏掌权的整个时期,从未求取官职。庄简公退居后,撰写《读易老人解说》;先生则笺注《诗经》,各自凭借所长研究经学。唉!先生对于因姻亲关系而取得的显贵仕途毫不动心,在十亩之地间保持清白,不愧为他的岳父,并且还具有预见祸患的明智,真可说是百世师表。后世如果有人改修《宋史》,应当把他附在庄简公传中。张魏公晚年入朝任宰相,向朝廷推荐先生;先生任建宁通判,不久请求退休归乡,获赠侍讲。深宁王氏解释《诗经》,多采用先生的说法。例如依据太始天皇的策文、伏羲结网捕鱼的篇章、葛天氏的八首乐曲、康衢百姓的歌谣作为《诗经》的本源;又以《汉书·地理志》来证明“瞻彼旱麓”,知道它指的是旱山;“四月秀葽”一句,他用《尔雅》《本草》加以证明,知道“葽”是远志。又引用《齐诗》来确定《采苹》和《草虫》的先后次序。他所引用的名家言论还有很多。只是完整的书,我原以为恐怕不能见到了。忽然在《永乐大典》中发现了它,于是抄录下来,准备刊刻流传。我想到年轻时读深宁的《四明七观》,他在经学著作中首先推重先生的《诗说》。如今有幸拜读此书,哪里只是南方的珍宝呢?这不只是出于对乡贤的敬意罢了。自从先生的《诗说》出现以后,舒广平、杨献子相继而出,成为我乡《诗经》学的宗师;慈湖的《诗传》也接着兴起。咸淳以后,庆源辅氏的传注才传到甬上;那么谈论我乡《诗经》学的人,难道能不推举先生为首席吗?《荆公〈周礼新义〉题词》三经新义全都出自荆公之子元泽的撰述,而荆公的门人分别加以编纂。只有《周礼》亲自出自荆公之笔。因为荆公一生在这部书上用功最深,他自负能够用来使君主达到尧舜境界的学说都出于此书;这本来就是熙宁、元丰新法的源头。因此他郑重地撰写此书。蔡绦认为,政和年间秘阁所藏的本子,书法如同斜风细雨,确定是荆公的手迹。后来国学颁行的刻本,被国子司业莆田人黄隐毁掉,世间流传的便很少了,只在王氏《订义》的引文中见到。明代《文渊阁书目》中还载有此书,应该仍是政和底本,但世人无从见到,如今更不存在了。相传昆山徐尚书刻印《经解》,用千金求购此书,也没有得到。雍正乙卯年,我在《永乐大典》中得到它,急忙高兴地抄录下来。适逢修纂《三礼》,我于是告诉局中诸位先生,让他们抄录《大典》所收的经解,其中荆公的书尤其醒目。可惜其中“夏两官”已经亡佚,最终没有得到完整的本子。荆公解经,最有孔安国、郑玄诸家的传统,言语简明,意义精确;只是有时拘泥于字说,不免穿凿附会。这正是荆公一生学术中的秘密,他自己不知道这也成了他的累赘。总的来说,谈荆公的经学,《易传》不在三经之内,有人说是荆公不满意,因而把它搁置了。但伊川却专门让学生学习这部书。容斋记载《毛诗》“八月剥枣”一句,说荆公一听到乡野老人的话,立即改了自己的解释;可见他也不是任性固执、难以挽回的人。朱子在《尚书》中推重四家,荆公也在其中,并且说他的解释不是勉强造作的。《礼记》中方氏、马氏等几家的注解,也有承袭荆公旨意而作的,直到今天《礼记》的注释中仍不能废弃。《尔雅》成书于陆佃,他把其余内容编为《埤雅》,既广博又精审;他的门人所著的书,尚且有不能掩盖的优点,何况陆佃本人呢?至于《春秋》没有列入学官,是因为荆公也认为它难以解释,因而搁置了;至于所谓“断烂朝报”的说法,并不存在,这是和靖《语录》中所辨明的。我考察《宋志》,荆公曾作《左氏解》二卷,可见他并非不想为《春秋》建立明确的学说。荆公还曾与陈用之、许允成共同解释《论语》《孟子》。那么,除去其中支离的字说,保存它的精华,也就是所谓六艺中不朽的妙处,实在不能一概而论、随意诋毁。更何况这部书又是荆公最为重视的著作呢?荆公的书,只剩下《五官》一篇;有郑宗颜采录他的说法,另作《考工记注》二卷。如今《新义》已经缺少其中两篇,而《考工记》还有保存下来的部分,一并附在这里。《史卫王〈周礼讲义〉序》我曾经说过,我乡经学的先师陈文介公,对各部经书都有论说。此外,《易经》有王处士茂刚,《春秋》有高侍郎闶、高处士元之,《诗经》有曹通守粹中、舒通守璘、杨教授铢,《尚书》有袁学士燮,《周礼》有史丞相浩、郑教授锷,他们都是开创一派学术的人。卫王的《周礼讲义》,是在孝宗还是建王时,于讲席上分讲这部书,从《天官》开始,至《地官·司关》,共十四卷。《中兴艺文志》说它多有启发之处,正是孝宗称许它的原因。宋代曾有刻本,如今已经没有了。明代《文渊阁书目》中还载有它。康熙年间,昆山徐尚书请求暂时发出阁中藏书,交给志局,所得都是残本。而这部书的《天官》从《司书》以前全部缺失,《地官》……(以下缺) 《礼记辑注序》

礼记之学,莫如栎斋卫氏之书为大备。其序有云:「世人之言,惟恐其不出于巳;吾之言,惟恐其不出于人。」可谓述古之名论也。然其书综罗极博,而竟未尝有所折衷,意欲使学者深思而自得之。其不得列于学官者,亦正以此。栎斋之后,吾乡黄文洁公始取其书,厘而定之,删繁就简,最为有功。文洁日钞诸经,惟礼记为成书,别号《礼记集传》。而世之人鲜知,不能取以易陈汇泽之陋学,为可叹也。有明经术稍衰,然说礼如南山叔阳、彭山浚川辈,皆卓然可传,而莫有缵卫、黄之绪者。吾乡万先生充宗,湛于经学,六经自笺疏而下,皆有排纂,三礼为最富。三经之书,其成帙不一,种礼记为最富。方昆山通志堂经解之未刻也,栎斋之本,世闲流传颇少。先生求之不可得,会姚江黄征君自山阴祁氏书阁见之,遽售以归,踔急足告先生,而中途为书贾窃去。先生日:「以吾所见未必较栎斋为少。」乃自注疏曁陈、马、方、陆而下,错陈而贯穿之,豪钞摘抉,裒然成编。俄而或以其本至,取而雠之,则凡栎斋之所有者,无不在后乎此者倍之,而和齐斟酌,审异致同,极之于茧丝牛毛之细,直足过栎斋而抗文洁。先生曰:「吾于是可以无憾矣。」先生之书,其盛传于世者,莫如《学礼质疑》。葢条礼经诸大节,目前人聚讼未决而详为论定者也。是书则以部帙之繁,未有能梓者。予从其家借钞之。征君尝谓:「学不患不博,第患不精。」充宗由博以致精,故其书必传。虽然,时风众势,方穷老尽气于帖括,而未有极出于巳者,固无有岀于人者,直罔闻其能读先生之书者,恐亦难其人也。

○春秋辑传序

春秋笔削之旨,如高山深谷,不易窥探。故有为三传之所不得而啖赵见之者,有为啖赵之所不得而宋元诸家迭相诘难而见之者,甚矣夫!会通之难也。往者姚江黄征君,以经学大师倡敎浙东西之闲,尝欲推广房审权、曾稑、卫湜诸君之绪,大修羣经,而首从事于春秋,先令其徒荟萃大略,辑为丛目。只篇首「春王正月」一条,草卷至五大册,犹未定。征君笑曰:「得无为秦延君之说尙书乎?」度难以成编而止。万充宗先生者,征君之高弟也,不以为然,退而独任其事,取其重复者去之,繁芜者删之,分别门戸,芋区而瓜畴,辑成二百四十卷。一夕为大火所烬,征君为之怅然。时先生方纂《礼记》解,旣毕,复重辑之,而先生巳病,犹矻矻不勌,至昭公而绝笔。方易箦时,顾左右而言曰:「吾魂魄中不了季武子立后一事,彷佛刘原父《权衡》在目前也。」呜呼!士为科举之学,遗经长束高阁,官羊市饼,总不识为何物。先生竭膏肓之力,继之以死,可谓志士也巳。故征君为先生作哀词,拟之于宗汝霖之「呼渡河」。先生之书卷帙旣繁,尝令嗣子九沙编修辑其自得之言,为《学春秋随笔》四卷,巳行于世。岁在已酉,予从编修借钞全本,归安姚世钰欲使予续成之。予曰:「昔林少颖解尙书于洛诰而下未备,东莱补之,自秦誓以逆泝焉至今,两家之书皆孤行而实合璧也。顾予何人,敢援东莱之例?无巳,请以俟诸异日。」因卽书以为序。

○高氏春秋义宗序

诸经笺故旣多,必有集大成者出而摭拾之。周易则李鼎祚,房审权;尙书则林少颖;诗则吕东莱,戴岷隐;礼则卫正叔;周礼则王与之;而春秋则吾郷高端叔也。端叔为澶渊功臣琼之后,南渡后居四明,家贫无书,借之邻家,不暇盥栉而读之。邻人怜焉,遂尽发其书使纵观。巳而受学于沙随程氏,学日以博,故其于周易、于毛诗、于论语皆有撰着,而摭拾之富至三百余家者春秋也。为书百五十卷,五上礼部而不第。傅公伯成敎郡,以端叔为经师,令学者从之。先是高宪敏公息斋曾有春秋集注,而端叔继之,故吾郷称为春秋二高,不以名位甲乙也。然端叔之书之博,过于息斋。自予治春秋以来,求端叔之书不可得,今年钞永乐大典得之,为之惊喜。虽颇有残缺,要为经苑中所当珍惜也。呜呼!以端叔之经学如此,而厄于青衫以老。尝观剡源所记,谓其先茔在万竹山中,学者因称为万竹先生。然端叔实未尝久居万竹,其居万竹之大家为王氏,而菲薄端叔之学。毎端叔至万竹,王氏奉之甚严,退而卽叹其无成,惜其徒老以死。岂知由今日观之,固有不以彼易此者乎?端叔有《荼甘甲乙藁》,其诗三千,其文五百,又作变离骚九篇:曰《愍畸志》,曰《臣薄才》,曰《惜来日》,曰《感回波》,曰《力陈》,曰《危衷》,曰《悲婵娟》,曰《古诵》,曰《绎思》。时以为宋人拟骚者弗逮,而是时以词赋取士,诗亦非所尙,故端叔之《荼甘》亦莫有取而嗜之者。呜呼!世之以禄位容貌见斥于人者,岂独扬子云也哉?端叔之后在明为陜西抚军斗枢,至今犹以读书世其家。

○陈用之论语解序

译研究《礼记》的著作,没有比栎斋卫氏的书更完备的了。书序中说:“世人的言论,只怕不是出自自己;我的言论,只怕不是出自他人。”可以说这是论述古书的名言。然而他的书搜罗极其广博,却始终没有作出折中裁断,大概是想让学者深入思考而自己得到结论。它不能列入学官,正是因为这一点。栎斋之后,我乡黄文洁公才取用他的书,加以整理和裁定,删繁就简,功劳最大。文洁每天抄录各部经书,只有《礼记》整理成了完整的书,另题为《礼记集传》。世人却很少知道,不能拿它来替代陈汇泽那种浅陋的学说,实在可叹。明代经学逐渐衰落,但像南山叔阳、彭山浚川一类解释礼学的人,都卓然可传,却没有人能够继承卫氏、黄氏的学术源流。我乡万先生充宗,沉浸于经学,从六经的笺疏以下,都有排比编纂,其中三礼最为丰富。三礼的著作,成书卷帙各不相同,而《礼记》一类最为丰富。当昆山通志堂的经解尚未刊刻时,栎斋的本子在世间流传很少。先生求访而不可得,恰逢姚江黄征君从山阴祁氏书阁见到它,立即买下带回,派快脚赶去告诉先生,却在途中被书商偷走。先生说:“以我所见,未必比栎斋的书少。”于是他从注疏以及陈氏、马氏、方氏、陆氏以下各家著作中,错综陈列而贯通编排,广泛抄录,细心摘取,汇集成编。不久有人把栎斋的本子送来,先生取来与自己的书校对,发现栎斋所有的内容,这部书没有不加以收录的,而且数量多出一倍;又调和齐一,斟酌取舍,审察差异,寻求共同之处,细密到蚕丝牛毛那样的程度,确实足以超过栎斋而与文洁公相抗。先生说:“这样我就可以没有遗憾了。”先生的书流传最广的,没有比《学礼质疑》更著名的。这部书逐条讨论《礼经》的重大纲目,对当时人们争论不决的问题详细加以论定。只是由于卷帙繁多,一直没有人能够刊刻。我从他家借来抄录。黄征君曾说:“治学不怕不博,只怕不精。”充宗由博学达到精深,所以他的书必定能够流传。虽然如此,当时的风气和众人的力量,正都把毕生精力耗费在科举文章上,没有人能够极力超出自身旧习;既然没有超出自己的人,自然也就没有超出他人的人。恐怕真正能够读先生著作的人,也很难找到了。《春秋辑传序》《春秋》笔削的旨意,像高山深谷一样深远,不容易探究。所以有人发现了三传所未能发现的意义,啖助、赵匡又发现了啖、赵所未能发现的意义;宋、元诸家又相继驳难啖、赵而有所发现。唉,会通各种学说实在太难了!从前姚江黄征君以经学大师的身份在浙东西讲学,曾想推广房审权、曾稑、卫湜诸人的遗说,大规模修订群经,首先从《春秋》开始。他先命门人汇集大略,辑成丛目。仅仅篇首“春王正月”一条,草稿就写成五大册,仍然没有定稿。征君笑说:“莫不是要成为秦延君论《尚书》那样的著作吧?”估量难以编成,于是停止了。万充宗先生是征君的高足弟子,他不以为然,退下来独自承担这件事,删去重复,削除繁芜,分别门类,像种芋头分畦、种瓜分垄一样整理,辑成二百四十卷。一天夜里被大火烧尽,征君为此十分惆怅。当时先生正在编纂《礼记》解说,完成以后,又重新辑录这部书;但先生已经病重,仍旧勤勉不倦,直到昭公才绝笔。临终将要换床时,他回头对身边人说:“我的魂魄中还放不下季武子立后这件事,仿佛刘原父的《权衡》就在眼前。” 唉,士人都把精力用于科举之学,祖传的经书长期束之高阁,连官府的羊、市上的饼都不认识是什么东西。先生竭尽心力,继之以生命,可以说是有志之士了。因此黄征君为先生作哀词,把他比作宗汝霖的“呼渡河”。先生的著作卷帙繁多,曾让嗣子九沙编修辑录他独到的见解,编成《学春秋随笔》四卷,已经流传于世。己酉年,我从编修那里借来全本抄录,归安姚世钰想让我继续完成它。我说:“从前林少颖解释《尚书》,从《洛诰》以下没有完备;东莱加以补充,从《秦誓》开始向上追溯。直到今天,两家的书仍各自单独流传,却实际上合起来才相得益彰。只是我是什么人,哪里敢援引东莱的先例?姑且请等待将来再说。”于是写下这些话作为序。《高氏〈春秋义宗〉序》各经的笺注旧说已经很多,必定会有集大成的人出来加以搜集。对于《周易》,有李鼎祚、房审权;对于《尚书》,有林少颖;对于《诗经》,有吕东莱、戴岷隐;对于《礼记》,有卫正叔;对于《周礼》,有王与之;至于《春秋》,则有我乡的高端叔。端叔是澶渊功臣高琼的后代,南渡以后居住在四明。家里贫穷没有书,就向邻居借阅,连洗漱梳理的时间都没有便读起来。邻人怜悯他,于是把自己的书全部拿出来,让他随意阅读。不久他拜沙随程氏为师,学问日益广博,所以他对《周易》《毛诗》《论语》都有著作;而搜集资料最丰富、达到三百多家的是《春秋》。他著书一百五十卷,五次参加礼部考试都没有中第。傅公伯成主持郡学时,以端叔为经学老师,让学生跟随他学习。在此以前,高宪敏公息斋曾作《春秋集注》,端叔继承并发展了它,所以我乡称他们为“春秋二高”,并不以名位高低来排列。然而端叔的书广博程度超过息斋。自从我研究《春秋》以来,一直求访端叔的书而不可得;今年从《永乐大典》中抄得此书,惊喜不已。虽然颇有残缺,但总归是经学苑囿中应当珍惜的著作。唉,以端叔这样的经学成就,却困顿于青衫之中直到老去。我曾看过剡源的记载,说他的祖坟在万竹山中,学者因此称他为“万竹先生”。然而端叔实际上并没有长期居住在万竹,住在万竹的大家是王氏,而王氏轻视端叔的学问。每当端叔到万竹,王氏表面上对他奉待十分恭敬,退下来却叹息他没有成就,惋惜他的门徒老死而无所成。哪里知道从今天看来,难道就一定不能舍弃他们而选择端叔吗?端叔有《荼甘甲乙稿》,诗三千首,文章五百篇,又作《离骚》体变文九篇:一篇叫《愍畸志》,一篇叫《臣薄才》,一篇叫《惜来日》,一篇叫《感回波》,一篇叫《力陈》,一篇叫《危衷》,一篇叫《悲婵娟》,一篇叫《古诵》,一篇叫《绎思》。当时人认为宋代模拟《离骚》的作家都比不上他;但当时以词赋取士,诗歌也不受重视,所以端叔的《荼甘》也没有人取来欣赏。唉,世上因禄位和容貌而被人轻视的,难道只有扬子云一个吗?端叔的后代在明代曾任陕西抚军斗枢,直到今天仍靠读书来继承家业。《陈用之〈论语解〉序》

荆公六艺之学,各有传者。考之诸家著录中,耿南仲、龚原之《易》,陆佃之《尙书》《尔雅》,蔡卞之《诗》,王昭禹、郑宗颜之《周礼》,马希孟、方悫、陆佃之《礼记》,许允成之《孟子》,其渊源具在。而陈祥道之《论语》,鲜有知者,但见于昭德晁氏《读书志》而巳荆公尝自解《论语》,其子雱又衍之,而成于祥道。长乐陈氏兄弟,深于礼乐,至今推之,乃其得荆公之传,则独在《论语》。昭德谓绍圣以后场屋皆遵此书,则固尝颁之学官矣。或曰:是书本出于道郷邹公,而托于祥道。予谓道郷伟人也,岂肯袭阮逸辈之所为哉?诸家为荆公之学者,多牵于字说,祥道疵颣独寡,为可喜也。况荆公父子之《论语》不传,而是书独存,亦巳幸矣。予钞是书,葢于天一阁范氏。前此昆山徐尙书开雕宋儒诸笺诂,其得之天一阁最富,而是书不预焉,殆以其阙文误字之多故置之。予家居细为校雠,稍复可通,欲觅穷经家之有力者,取荆公《周礼新义》、王昭禹《周礼解》、郑宗颜《考工记注》、陆佃《尔雅新义》曁是书合梓之,以见熙丰之学之槪,无使蔡卞之《诗》独行而未能也。经师之作存于今者稀矣,虽或不醇,要当力为存之,乃叙以藏诸箧中。

○新雕五经文字,九经字样题词。

唐石经在关中者,一厄于韩建,再厄于向拱,三厄于韩缜,而当时之完本不可见。金源以后,累经修治,迨明嘉靖乙卯地震,而元以前之补本亦不可见。吾友甘泉马君嶰谷昆弟,得宋搨五经文字、九经字样,以为是希世之珍也,亟为雕本以传之。予读旧唐书,颇讥开成石本之芜累,顾当时冩官旣不一,容不能无棼错,而张参、唐元度之书,则固有功于遗经者也。向尝闻之顾先生亭林、朱先生竹垞,谓是二书自田敏后无镂板者,以叹息于好事者之难以。予考之,二书之刋于田敏,巳非石本之旧。洪容斋云:“晋开运末,国子祭酒田敏合二书为一编,以考证俗体讹谬。”深宁王氏《玉海》亦云,而娄机《广干禄字书》竟称为田氏之作,则开运所定者,乃二书之合编。《册府元龟》仍分列为二者,非也。陈直卿云:“九经字样一卷,唐元度撰,晋开运中刻本。”近有作《石经考异》者,疑其别为一书,不知此卽田氏之定本。直卿因其卷首但存唐氏序文,遂误以书属元度,正犹娄机之竟以属诸田氏也。田氏于五代时号为儒林,其校石经用功尢久且勤,然擅改尙书盘庚之文,于尔雅不识日及,颇为经师所笑。其于二书,犹幸其无甚改窜,而要不若石本之旧为可信也。然则二书石本之旧,葢八百年以来无镂板者,嶰谷昆弟之为是举,不可谓非补经苑之憾矣。

张司业于唐史无专传,及考范传正之言,唐世士大夫祭祖先,能崇古礼,不用纸钱者,祗颜鲁公与司业二家,则其卓然有得于经,又可知也。韩退之集称司业为敦煌人,亦言其有大名,而石经之末,又载司业有孙自牧,官毛诗博士,能以家本佽助元度,列名参校之次,则经苑之能世其家者,此皆足以补前人之遗也。

○重和五经字样板本题词

译荆公关于六艺的学问,各有传承。考察各家著录,耿南仲、龚原有《易》学著作,陆佃有《尚书》《尔雅》著作,蔡卞有《诗》学著作,王昭禹、郑宗颜有《周礼》著作,马希孟、方悫、陆佃有《礼记》著作,许允成有《孟子》著作,它们的学术源流都还存在。至于陈祥道的《论语》,知道的人却很少,只见于昭德晁氏《读书志》罢了。荆公曾亲自解释《论语》,他的儿子雱又加以推衍,最后由陈祥道完成。长乐陈氏兄弟精通礼乐,至今仍为人推重;他们得到荆公的传授,独独体现在《论语》一书上。昭德说,绍圣以后,科场中的文章都遵从这部书,可见它曾经颁行于学官。有人说,这部书本来出自道乡邹公,却假托陈祥道之名。我认为道乡是伟大的人物,哪里肯袭用阮逸一类人的做法呢?各家研究荆公学说的,大多拘泥于字说,陈祥道的瑕疵却很少,这是值得欣喜的。何况荆公父子的《论语》已经失传,而这部书独能保存下来,也已经是幸运了。我从天一阁范氏那里抄得这部书。此前昆山徐尚书开雕宋儒诸家笺诂,从天一阁得到的书最多,但这部书不在其中,大概是因为缺文、误字太多,所以把它搁置了。我居家后仔细校勘,稍微恢复了它的可读性,想寻找有力量的穷经学者,把荆公的《周礼新义》、王昭禹的《周礼解》、郑宗颜的《考工记注》、陆佃的《尔雅新义》和这部书合在一起刊刻,以便呈现熙宁、元丰时期学术的大概面貌,不要让蔡卞的《诗》独自流传而其他著作不能流传。如今保存下来的经学家的著作已经很少,即使有的学说不够纯正,也应当尽力保存,所以写下这篇序,把书收藏在箱箧中。《新雕五经文字、九经字样题词》唐代石经留在关中的,第一次在韩建时遭到灾祸,第二次在向拱时遭到灾祸,第三次在韩缜时遭到灾祸,因此当时完整的本子已经无法见到。金源以后,多次修治,等到明代嘉靖乙卯年发生地震,元代以前的补刻本也无法见到了。我的朋友甘泉马君嶰谷兄弟得到宋拓《五经文字》《九经字样》,认为这是稀世珍宝,立即刻印流传。我读《旧唐书》,颇为讥讽开成石经本的芜杂重复;不过当时负责抄写的官员并不止一人,容许有纷乱错杂,而张参、唐元度的著作,本来对保存古代经书有功。我曾听顾亭林先生、朱竹垞先生说,这两部书自田敏以后就没有刻板流传,因此感叹好事之人难以遇到。我考察发现,这两部书由田敏刊刻时,已经不是石经旧本的原貌。洪容斋说:“晋开运末年,国子祭酒田敏把两部书合为一编,用来考证俗体字的讹误。”深宁王氏《玉海》也这样说;而娄机《广干禄字书》竟说它是田氏所作,那么开运年间所完成的,是两部书的合编。《册府元龟》仍把它们分别列为两书,是错误的。陈直卿说:“《九经字样》一卷,唐元度撰,晋开运年间刻本。” 近来有人作《石经考异》,怀疑它是另外一部书,却不知道这就是田氏整理定下的本子。陈直卿因为卷首只保存唐元度的序文,便误把此书归于元度名下,正如娄机竟把它归给田氏一样。田氏在五代时号称儒林人物,他校订石经用功尤其长久勤勉;但他擅自改动《尚书·盘庚》的文字,又不认识《尔雅》中“日及”的意义,很受经学家的讥笑。至于这两部书,幸好没有太多改窜;但总的说来,仍不如石经旧本可信。这样看来,两部书石经旧本的面貌,大概八百年以来一直没有刻板流传;嶰谷兄弟做这件事,不能说不是弥补经学苑囿的一大遗憾。张司业在《唐史》中没有专传,等到考察范传正的话,才知道唐代士大夫祭祀祖先、能够尊崇古礼而不用纸钱的,只有颜鲁公和张司业两家;由此也可以知道他在经学上确实卓有所得。韩退之的文集中称司业是敦煌人,又说他有很大的名声。石经末尾还记载,司业有个孙子叫自牧,任毛诗博士,能够拿家藏本帮助唐元度,列名于参校者之中;可见经学能够世代传家的,这些事都足以补充前人的遗漏。《重和五经字样板本题词》

唐开成石经之末,有张司业《五经文字》,唐待诏《九经字样》,附勒于石。曁晋开运中,田祭酒合二书为一,造成板本是为《五经字样》。及宋重和中,又重修之,顾其书不甚传。乾隆辛酉,得见于杭之赵氏,系宋刻为明文渊阁本。吾友谷林征士之子诚夫摹钞之,而疏开成石本之异同于其下。前年扬之征士马四半查得宋搨开成石本巳雕之矣。予乃亟令幷刻此编,而诚夫喜为难得之书,令予题之。按《宋会要》重和元年十一月丙子,提举成都府路学生翟栖筠奏:“王安石参酌古今篆隶而为之,说此造道之指南,穷经之要术也。”然字形书画纎悉委曲,咸有不易之体。世之学者从俗就简,转易偏旁,传习旣殊,渐失本眞。如期朔之类从月,股肱之类从肉,胜服之类从舟,丹青之类从丹,靡不有辨。而今书者乃一之,若此者不胜举。故幼学之士终年诵书,徒识字之近似,而不知正形,甚可叹也。臣窃见国子监有张参《五经文字》,唐元度《九经字样》,所以辨证书名,颇有依据。然其法本取蔡邕石经、许氏《说文》而蔡许之学颇有未尽,如是从日而从月,昏从氏而从民,谬戾甚众。愿诏儒臣重加修定,去其讹误,存其至当,一以字说为主,分文部类,为《新定五经字样》,颁之庠序。诏可,于是太学官集众修之。然则是书之作,葢荆公《字说》之嫡传也。予尝谓荆公三经之颁学官,葢巳有勒石之渐而不果,故尝征洛人王耆卿令篆《字说》,耆卿祖择之外孙也,世受泰山孙氏之学,辞以所业不同而止。而晁说之作《儒言》,引崔浩所作石经以讽。及荆公殁,而栖筠之为是编,犹此志也。从来石经之举,必有小学之书以正文字,故李阳冰在天宝中欲写石经,则有《说文字源》;开成则有张、唐二家;广政则有林罕《说文字目》;而赵克继预于汴京之役,亦有《古文篆韵》。然则重和之举,其殆欲述荆公未遂之志,而卒不果耶?荆公之字说,予尝得见之吴下,其中葢有卓然足以正前人之失者,未可尽指为穿凿。故当时虽以山谷之不相苟合,亦谓其妙处足以不朽,是非雷同之徒所能知也。然则是编,也不亦可宝乎哉!近日藏书之富,大江以北推马氏,大江以南推赵氏,故开成之旧刻,重和之编,骈聚于二家,其亦学者稽古之幸也夫。

○石经考异序

译唐代开成石经末尾,附刻有张司业的《五经文字》和唐代待诏的《九经字样》。到晋开运年间,田祭酒把两部书合为一部,刻成板本,这就是《五经字样》。宋代重和年间又重新修订,但这部书并不很流传。乾隆辛酉年,我在杭州赵氏那里见到它,原来是宋刻本,也是明代文渊阁本的底本。我的朋友谷林征士的儿子诚夫摹抄了它,并在下面疏解开成石经本的异同。前几年,扬州征士马四半查得宋拓开成石经本已经刻印出来了。我于是急忙命人把这部书一并刻印;诚夫欣喜于得到这部难得的书,让我为它题词。考察《宋会要》,重和元年十一月丙子,提举成都府路学生翟栖筠上奏说:“王安石参酌古今篆书、隶书而作此书,说它是进入道理的指南、穷究经书的要术。”然而字形笔画纤细周密、曲折详尽,都有不可轻易改变的规范。世间学者顺从俗体、追求简便,转而改易偏旁,传习既已不同,渐渐失去本来面貌。例如“期”“朔”一类字从“月”,“股”“肱”一类字从“肉”,“胜”“服”一类字从“舟”,“丹”“青”一类字从“丹”,无不各有分别。但如今书写的人却把它们混为一体,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所以年轻的学生终年诵读经书,白白只认识字形的大概相似之处,却不知道正确的字形,实在可叹。我私下看到国子监有张参的《五经文字》、唐元度的《九经字样》,用来辨别考证字形,颇有根据。然而它们的方法本来取自蔡邕石经和许慎《说文》,而蔡氏、许氏的学说也有未尽之处,例如“是”从“日”而“时”从“月”,“昏”从“氏”而“婚”从“民”,错误乖谬很多。希望下诏给儒臣重新加以修订,去掉讹误,保存最为恰当的写法,一律以字说为主,分列文字部类,编成《新定五经字样》,颁行学校。皇帝下诏批准,于是太学官召集众人修订此书。这样说来,这部书的创作大概就是荆公《字说》的嫡传。我曾说,荆公的三经新义颁行学官,大概已经有刻石的趋势,只是没有实现;所以他曾征召洛阳人王耆卿,让他用篆书书写《字说》。王耆卿是王择之的外孙,世代接受泰山孙氏的学问,因所学不同而辞谢。晁说之作《儒言》,引用崔浩所作石经来讽刺此事。等到荆公去世,翟栖筠编纂这部书,仍然是延续他的志向。从来刻石经的举动,都必定有小学著作来校正文字;所以李阳冰在天宝年间想书写石经时,就有《说文字源》。开成年间有张参、唐元度两家,广政年间有林罕的《说文字目》;赵克继参与汴京战事时,也有《古文篆韵》。这样看来,重和年间的这次举动,大概是想继承荆公未能实现的志愿,最终却没有成功吗?荆公的《字说》,我曾在吴地见过,其中有些见解卓然足以纠正前人的错误,不能一概指斥为穿凿。因此当时即使与黄山谷意见不完全相合,他也说其中精妙之处足以不朽;这不是那些是非一概雷同的人所能理解的。那么,这部书难道不也值得珍藏吗?近来藏书丰富的地方,大江以北推重马氏,大江以南推重赵氏;所以开成的旧刻、重和的编本,都集中在这两家,也算是学者考察古代的一种幸运了。《石经考异序》

吾友杭君堇浦纂辑《石经考异》一卷,葢惜昭德晁氏之书之佚,而为亭林顾氏拾遗者也。自六朝以迄今,古文之日剥日落,不必水火盗贼,葢有坐消于风尘俗吏之手,如冯熙、常伯夫之徒,而一二好古儒者,旁皇委曲求之片文只字,闲岂不重可悲夫?其中尙有与堇浦讨论者,窃尝考:熹平石经始于蔡邕诸公,而邯郸淳修之;正始石经亦出于淳,而嵇康等祖之。鱼豢《魏儒宗传》序曰:“黄初元年之后,新主乃始扫除太学灰炭,补旧石碑之缺坏。时淳方以博士给事中。”是补正熹平隶字旧刻者,淳也。卫恒《四体书势》谓:“魏初传古文者,皆出于淳。”正始所立,转失淳法,则淳于补正熹平隶字之外,别用壁中书冩一本,为正始之祖。《晋书》赵至传曰:“诣洛阳,游太学,遇嵇康,冩石经。”嵇绍亦曰:“先君在太学冩石经古文。”是卽正始闲事。然则邯郸石经之上接熹平者,是《隋志》以一字为魏刻之误所自也;其下开正始者,是《范书》以三字为汉刻之误所自也。杨衒之《江式》所言,大抵皆因此而错。况黄初所补,非仅旧碑之缺坏,尙有增多于熹平之外者。《隋书》《五代史志》“一字石经”《周易》一卷,《尙书》六卷,《鲁诗》六卷,《仪礼》九卷,《春秋》一卷,《公羊》九卷,《论语》一卷,又引《七录》“一字石经”郑氏《尙书》八卷,《毛诗》六卷,以较熹平五经之目,其增多者更出谁人之手?然则邯郸氏石经之功,亦誃矣。若魏明帝刋《典论》,事在太和四年,《隋志》亦称为“一字石经”,《典论》又属黄初之后、正始之前,而郦元谓六碑附于正始四十八枚之次,不又舛欤?至《南齐书》魏佛狸于城西三里刻石冩五经及其国记,则不必以魏本纪不载为疑。是时崔浩方领秘书,与高允等共撰国记,陈留江强(卽江式祖)以进所辑经史文字,授中书博士,而著作令史闵湛辈谄浩,请取浩所注《易》《论语》《书》《诗》颁之国中,以《易》先儒笺,故并勅浩注《礼传》。又劝浩以《国记》及五经并勒之石。浩遂自邺取石,虎文石屋基六十枚,充用树碑平城之郊坛东方三百余步,用工三百万。其后《国记》旣毁,而石经亦不卒业。斯本纪所以不载,而仅见之浩及高允传。然观浩奉诏书,急就章而改冩汉疆为代疆,以媚其主,则石经之为所改乱者,亦必不可数计。谓其能存古文而传坠学,未必然矣。堇浦之书,所以发擿前人之讹者,核矣。如愚所见,或亦附而存之,以备考索之余,则未必非负暄之一得也。

○增修复古编题词

吴兴张有谦中,吾浙中篆学之大宗也。谦中自幼不务进取,喜小篆,濳心许氏《说文》,其点画之微,转侧纵横,高下曲直,毫发有差,则形声顿异。晁子止谓自阳冰前后名人,谦中格以古文,往往有失其精博如此。虞仲房谓视徐、楚金兄弟及郭恕先,谦中之精密,尢过之。年五十余始为此书,手自冩之,至六十而成,凡三千言。晚年弃家为黄冠,游心世外,最与陈了翁相契。是书卽了翁所序也。当崇宁时,以篆学知名者,歴阳徐竞明叔。然观李仁甫言,则明叔攀援姻戚,以入书艺局,登进未几,旋遭汰斥,其人不及谦中远甚。而仲房言其小学,亦非谦中之敌。是《复古一编》葢许氏之功臣也。陈直卿又记谦中为林侍郞摅书母夫人碑一事曰:「手可断,字不可易,林不能强。」善哉其风骨之高,益足以征其书之珍重也。明初吴均仲平,又为增修之,旁收林罕、郑樵、戴侗诸家,以附于下,其亦好古之士欤?小学日衰,留心于古文者巳为绝响,吾故不能不于是书三致意焉。

鲒埼亭集外编》卷二十四鄞全祖望绍衣

序(二)

○公是先生文钞序

译我的朋友杭君堇浦编纂《石经考异》一卷,大概是惋惜昭德晁氏的著作散佚,而替亭林顾氏拾取遗文。从六朝直到今天,古文日益剥落衰微,不一定是由于水火盗贼,有时是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风尘俗吏手中,如冯熙、常伯夫之流;而一两个爱好古书的儒者,还要曲折周旋、四处寻找片文只字,难道不是更加可悲吗?其中还有一些内容曾与堇浦讨论过。我私下考察:熹平石经开始于蔡邕等人,后来由邯郸淳修订;正始石经也出自邯郸淳,嵇康等人以他为宗。鱼豢《魏儒宗传》序说:“黄初元年以后,新君才开始清理太学的灰烬,补刻旧石碑的残缺。当时邯郸淳正以博士、给事中的身份任职。”可见补正熹平石经隶字旧刻的,是邯郸淳。卫恒《四体书势》说:“魏初传授古文的人,都出自邯郸淳。”正始所立的石经,反而失去了邯郸淳的法度;那么邯郸淳除了补正熹平隶字以外,另采用壁中书写本,作为正始石经的祖本。《晋书·赵至传》说:“到洛阳游太学,遇到嵇康,抄写石经。”嵇绍也说:“先父在太学抄写石经古文。” 这就是正始年间的事情。这样说来,邯郸石经向上承接熹平石经,是《隋志》把“一字”误认为魏代刻本的由来;它向下开启正始石经,是《范书》把“三字”误认为汉代刻本的由来。杨衒之所说的《江式》,大概都是因此而发生错误。何况黄初年间的补刻,不仅是补足旧碑的残缺,还有增加熹平石经以外的内容。《隋书·五代史志》记载“一字石经”:《周易》一卷、《尚书》六卷、《鲁诗》六卷、《仪礼》九卷、《春秋》一卷、《公羊》九卷、《论语》一卷;又引用《七录》说“一字石经”中郑氏《尚书》八卷、《毛诗》六卷。拿它与熹平五经的目录相比,增加的部分又是谁的手笔呢?这样看来,邯郸氏在石经上的功劳也很多。至于魏明帝刊刻《典论》,事情发生在太和四年,《隋志》也称它为“一字石经”;《典论》又属于黄初以后、正始以前,而郦道元说六块碑附在正始四十八块石碑之后,这不是又发生矛盾了吗?至于《南齐书》所说魏佛狸在城西三里刻石,书写五经及其国记,也不必因为《魏本纪》没有记载而怀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八枚〕 当时崔浩正掌管秘书省,与高允等人共同撰写国记。陈留人江强(就是江式的祖先)进献自己辑录的经史文字,被授为中书博士。著作令史闵湛等人谄媚崔浩,请求把崔浩注释的《易》《论语》《尚书》《诗经》颁行全国;因为《易》采用前代儒者的笺注,所以又下令崔浩注释《礼传》。他们还劝崔浩把《国记》和五经一同刻在石上。崔浩于是从邺地取来石料,以虎纹石建成屋基六十枚,用来树立石碑;地点在平城郊坛东方三百多步,耗费工役三百万。后来《国记》已经毁掉,石经也没有完成。这就是本纪没有记载、而只见于崔浩传和高允传的原因。然而考察崔浩奉诏写成急就章、把“汉疆”改写为“代疆”来讨好君主,那么石经被他改乱的地方,也一定多得无法计算。说他能够保存古文、传承失传的学问,未必如此。堇浦的书,用来揭发前人的错误,确实精审。依我所见,也许可以附在他的书后保存,供考证查索之用;这样未必不是我在闲暇中偶然所得的一点见解。《增修复古编题词》吴兴人张有谦,字中,乃是我浙江篆学的一代宗师。谦中从小不热衷于求取功名,喜爱小篆,专心研究许慎的《说文》;对于点画的细微之处、转折侧势、纵横安排、上下曲直,只要有丝毫差异,字的形声便会完全不同。晁子止说,从李阳冰前后的名家以来,谦中以古文规范文字,往往能够发现前人的失误;他的精密博洽达到了这样的程度。虞仲房说,与徐铉、徐锴兄弟以及郭恕先相比,谦中的精密尤其超过他们。五十多岁时他才开始写这部书,亲手书写,到了六十岁才完成,共三千字。晚年舍弃家庭出家为道士,寄情于世外,最与陈了翁契合。这部书就是陈了翁所作的序。当崇宁年间,以篆学知名的有历阳人徐竞,字明叔。然而考察李仁甫的话,明叔攀附姻亲,进入书艺局,升迁不久便遭到淘汰斥退;他的为人远远比不上谦中。仲房谈论他的文字小学,也说他不是谦中的对手。因此这部《复古一编》大概是许氏学说的功臣。陈直卿又记载,谦中曾为林侍郎摅的母亲书写碑文,事情是这样的:“即使我的手可以砍断,字也不能改动,林氏不能强迫我。”他的气节和风骨多么高尚啊,这更加足以证明此书值得珍重。明初吴均,字仲平,又对这部书加以增修,旁采林罕、郑樵、戴侗诸家的著作,附在书后;他也算是爱好古学的人吧?小学之学日益衰微,留心古文的人已经成为绝响,所以我不能不对这部书再三致意。《鲒埼亭集外编》卷二十四,鄞人全祖望绍衣 序(二) 《公是先生文钞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