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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鲒埼亭集十六

鲒埼亭集外编》卷十五鄞全祖望绍衣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23–328 段

甬东七十二溪之水,会于横溪,而以其泄入江流也,潴之为湖,其名曰万金湖,亦曰钱湖,言其利之重也。其支则有所谓南湖、沧湖、梅湖之属。唐人谓之西湖,宋人谓之东湖。说者以为前此县治置于江东,则西之;其后迁于江西,则东之。然观厚斋先生《四明七劝》:唐有西湖,爰在东郊,湖姓以钱,亦处东鄙,其称西湖,漑田五百顷;东湖漑田五千四百顷,则似原分东西二湖者。湖势东高而西下,其水皆自东而西。或者西湖先成,东湖后辟,其究混而一之欤?石塘周回八十余里,有七陻焉,有四闸焉。浥注阡陌,直至定海崇邱郷而止。葢四明东道一巨浸也。李、陆二公之德远矣,特湖为陻闸所限,莼、菰、菱、芡、莲、葑之流杂生其闲,滋蔓不除,则渐淤。宋庆歴七年,王荆公尝浚之。治平初,元主簿吕献之重新诸堤,其时尚未闻菶泥之患。干道五年,张津乞开湖中潴水灌田,则湖流尚有余也。是后始日以菶泥为患。淳熙四年,魏王恺以鄞令姚枱之请,大浚之,而不得其道,去菶泥无尺许,复积于山闲之隈。当时虽平望渺茫,若已奏功者,未久菶泥又泻注于湖中,堙塞如故。于是有为买菶之策,欲运诸海者,亦不果。嘉定七年,提刑程覃摄守,置田千亩,收租欲岁募人浚之,且请禁陂塘之侵占种植,尽复旧址。朝议许之,程未及成功而去,有司奉行不虔,田租浸移他用,湖又废。宝庆二年,尚书胡榘来守,又大浚之。以孟冬命水军番上迭休,且募鄞、定七郷之食水利者助役,各给劵食。祁寒暂辍,明春役再举,农不妨耕,军不妨阅,农军所不暇赴,则以渔戸毕之。是冬告成,天子玺书襃功有差,犹惧其无以继也。增置田使岁贮谷三千,令翔凤郷长主之,以渔戸五百人分主四隅,人给谷六石,沿湖稽察,随茭、菰之生而绝其种。管隅者一人,管队者二十人,皆辖之府而以鄞县丞董司之朝议皆报可,于是立烟波馆、天镜亭于陶公山,守牧亦时往游豫焉。是时湖上称大治。胡之后不浚湖者十六年,菶复为患。淳佑二年,陈垲始行买菶之策,不调农,不拨军,随舟之大小多寡而售之,交菶给钱,各有司存。其初不过数百,已而至者千余。前此淘湖之田所收,率以佐郡家别项支遣,至此方尽于湖用之。郑淸之作诗以美其事(或曰买菶始于程覃,未知所据)葢自程提刑而后,三大吏皆实心水利之政,不徒以一时之计塞责,足以配食李、陆二公而无媿。虽胡制使生平不为淸议所许,指为二史之私人,然其尽心于是湖,则固不可以其人废也。自元时以买菶田入官,于是淘湖之举稀矣。大德闲,势家有以湖为浅淀,请以捺田若干入官租者,营田都水分司拒之。复淸为湖,淸容纪之志中以为塞湖之渐。时拘七郷食利之家,责以去菶,其所行大都如魏王时,旋去旋生。至顺中,宣慰太平谋复置田买菶,然不果。而鄞尉王世英之治湖则有劳焉。至正中,重修嘉泽庙,有濯灵之异,菶泥向春不泛,荷芡俱鲜。生者总管王元恭喜而纪之志中,然亦忧其不足恃,而戒后人以善治之。明洪武初,又浚之,其弊如大德,而据为田者竟不下数千。宣德闲,下水王士华以参政家居,开田甚多,七郷之民讼之,稍阻。正德、嘉靖中,卫军累请以为屯田,一则郡守寇天叙拒之,再则县令黄仁山拒之。葢湖之危而仅免者屡焉。至嘉靖以后而又一变,先是湖民之薙菶也,以为无用,故多积之山隈,欲运之海则劳费甚侈。其后知其可以粪田,故争自薙之,而势家竟私征其税。于是有司闻之,遂欲分其利,势家得其大半,以其羡余归有司,其实未尝申之宪府。先侍郞自官归,有山庄在湖上,因得闻其害,以语监司而禁之。万歴中有司复私取之,先宫詹自官归,复淸之(二事见先侍郎崇祀郷校行畧,先宫詹墓志)葢是时湖民之得稍苏者,吾家再世之功为多。天启元年,复有投牒有司,请收菶税者,鄞令沈犹龙以为菶税出,则薙菶者少,而湖日淤,乃大禁之。苟有私征者,必治,于是税乃止。截江之役,兵饷不足,搜山括海以厉民。大将武宁侯王之仁力请塞湖,戸部董守谕以死争之,得免。向使之仁策行,江师旋破,无补于军赋,而湖堤一决,不可复修,其害大矣。然而据湖为田者日多,顺治中,故观察陆宇{火鼎}复言之,申明厉禁。嗣是亦屡有谋塞湖者,当事颇知其妄,不之许。呜呼!城西之罂湖,葢久塞矣,然犹可望它山之水,自仲夏以救之。若是湖则何望乎?徒谓湖之可田,而不知将并旧有之田而失获也。

译甬东七十二条溪流的水,汇聚于横溪,因为泄水流入江中,便蓄积成湖,名叫万金湖,也叫钱湖,是说它的水利价值重大。它的支湖有南湖、沧湖、梅湖等。唐人称它为西湖,宋人称它为东湖。有人认为,此前县治设在江东,所以称为西湖;后来迁到江西,所以称为东湖。然而考察厚斋先生《四明七劝》,其中说:唐代有西湖,在东郊;湖以钱姓命名,也处在东部边境;称为西湖的,灌溉田地五百顷;东湖灌溉田地五千四百顷。这样看来,似乎原本分为东西两个湖。湖面东高西低,湖水都由东向西流。也许西湖先形成,东湖后来开辟,最终混合成为一个湖吧?石塘周围八十多里,有七处陻,有四座闸。湖水浸润灌注田间道路,一直到定海崇邱乡才停止。它大概是四明东道的一处大水泽。李、陆二公的德泽流传已久,只是湖面受到陻、闸限制,莼、菰、菱、芡、莲、葑等水生植物混杂生长其间,滋长蔓延而不清除,湖底便逐渐淤积。宋庆历七年,王荆公曾经疏浚它。治平初年,元主簿吕献之重新修整各堤,那时还没有听说菶泥为患。乾道五年,张津请求开挖湖中蓄水来灌溉田地,可见那时湖水流量仍有余裕。此后才开始日渐以菶泥为患。淳熙四年,魏王恺因鄞县县令姚枱的请求,大规模疏浚湖泊,但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只除去不到一尺的菶泥,便又聚积在山间的角落。当时虽然远望湖面开阔,似乎已经奏效,但不久菶泥又流入湖中,仍像原来一样淤塞。于是有人提出购买菶泥的办法,想把它运到海里去,也没有成功。嘉定七年,提刑程覃代理知州,置办田地一千亩,想收取田租,每年雇人疏浚;又请求禁止陂塘被侵占耕种,完全恢复旧址。朝廷议论后同意了,但程覃未及成功便离任,有司执行不虔诚,田租逐渐移作其他用途,湖泊又荒废了。宝庆二年,尚书胡榘来任知州,又大规模疏浚湖泊。他从孟冬起命水军轮番上工、交替休息,同时招募鄞县、定海七乡中享受水利的人家协助服役,各自发给粮券。严寒时暂时停工,第二年春天重新开工;不妨碍农民耕作,也不妨碍军队阅兵;农民和军队来不及参加的部分,便由渔户完成。这年冬天工程告成,天子下玺书按等级褒奖功劳,但仍担心以后无法继续。于是增置田地,让每年储存谷物三千石,命翔凤乡乡长主持;又让五百名渔户分别管理湖的四角,每人发给谷六石,沿湖巡查,随着茭、菰生长便铲除它们的根种。管理每一角的设一人,管理各队的设二十人,都归府衙管辖,并由鄞县县丞负责督理。朝廷议论后都批准了,于是在陶公山建立烟波馆、天镜亭,守牧官也时常前往游乐。这时湖上被称为治理得最好。胡榘之后十六年没有疏浚湖泊,菶泥又成了祸患。淳祐二年,陈垲开始实行购买菶泥的办法,不调动农民,也不抽调军队,而是根据船只大小和所运菶泥多少来收购,交付菶泥便给钱,各项事务都有专人负责。起初不过几百,后来达到一千多。此前疏浚湖田所得的收入,通常都用来补助州府其他项目的支出,到这时才全部用于湖务。郑清之作诗赞美这件事(有人说买菶泥始于程覃,不知根据何在)。大概从程提刑以后,三位大官都是真心治理水利,不只是用一时的办法敷衍塞责,足以同李、陆二公一起享受祭祀而不感到惭愧。虽然胡制使一生不为清议所认可,被指为二史的私人,但他在治理此湖一事上尽心尽力,确实不能因为他这个人而废弃他的功劳。元代以来,买菶泥的田地收入归入官府,于是疏浚湖泊的举措便少了。大德年间,权势之家以湖水变浅淤积为由,请求把若干捺田收入官租,营田都水分司拒绝了。后来又把湖水清理恢复为湖,清容在《纪》志中把这看作堵塞湖泊逐渐形成的开始。当时拘集七乡中享受水利的人家,责令他们清除菶泥;所实行的大体像魏王时的办法,菶泥刚除去便又生长。至顺年间,宣慰太平谋划重新置田购买菶泥,但没有成功。然而鄞县县尉王世英治理湖泊颇有功劳。至正年间,重修嘉泽庙,出现了濯灵的灵异,菶泥到了春天不再泛滥,荷花、芡实都很鲜美。生者总管王元恭高兴地把这件事记载在志书中,但也担心不能完全依赖这种情形,于是告诫后人要善于治理。明洪武初年,又疏浚湖泊,但弊端同大德年间一样;被占作田地的地方,竟不下数千亩。宣德年间,降为水王的士华因参政家居,开垦田地很多,七乡百姓告状,才稍稍受到阻止。正德、嘉靖年间,卫军多次请求把湖地作为屯田;一次由郡守寇天叙拒绝,一次由县令黄仁山拒绝。湖泊的危机多次出现而仅仅得到避免。到了嘉靖以后,情况又发生变化。此前湖民割除菶泥,认为它没有用处,所以多堆积在山边角落;想运到海里,劳费又非常巨大。后来知道它可以用来肥田,便争相自行割取,而权势之家竟私自征收其税。于是有关官府听说后,也想分取其中利益;权势之家得到大半,把剩余部分交给官府,其实从来没有向宪府申报。先侍郎从官任上归来,在湖上有一处山庄,因而听说了湖葑的危害,便把这件事告诉监司,下令禁止。万历年间,有司又私自采取湖葑;先宫詹从官任上归来,再次清除湖葑(这两件事见《先侍郎崇祀乡校行略》和《先宫詹墓志》)。当时湖民稍稍得到休息,实在有我们家两代人的功劳。天启元年,又有人向有司投递文书,请求征收湖葑税。鄞县县令沈犹龙认为,若征收湖葑税,割除湖葑的人就会减少,湖面也会日益淤塞,于是严令禁止。若有人私自征税,必定治罪,于是湖葑税才停止。截江之役时,军饷不足,便搜山括海,严厉扰害百姓。大将武宁侯王之仁极力请求堵塞湖泊,户部董守谕以死力争,湖泊才得以免于堵塞。假使王之仁的计策得以实行,江上的军队很快就会失败,对军赋没有任何补益,而湖堤一旦决口,便无法再修复,那灾害就大了。然而,把湖泊占作田地的人越来越多。顺治年间,已故观察陆宇{火鼎}又提出此事,重申严禁。此后也屡屡有人谋划堵塞湖泊,当权者颇知其荒谬,没有准许。唉!城西的罂湖,大概已经堵塞很久了,但还可以指望它山的水,在仲夏以后来救济它。像这个湖,又能指望什么呢?只看到湖泊可以开田,却不知道这样将连原有的田地也一起失去收成。

近者淤泥日积,湖身日高,足以注三河者,且给一河而不足。不肖之徒,尚私泄诸闸以取鱼,殆将不塞而自满,可无惧乎?说者欲大浚之,取淤泥以为堤,固之以石,或自月波山接二灵山,其广八百丈有余。若自邵家山跨杨山,则稍近易成菶,不至复注湖中矣。而未有能行之者。是为铭曰:

湖山兀兀,湖云溶溶。美哉,保嘉泽以佑我甬东!谁其尸祝?李陆是宗,亦有三大吏嗣克奋庸。有元收田贻厉,莫穷;有明黄沈廓淸而疏通,廷争息壤。先公所同危而得存,哀哉!此疲农前此卫湖买田治葑,胡后之人欲塞湖为功?三犀未立,双鹄是恫。遗民惟董陆惓惓苦衷,吁嗟民牧尚惜哀鸿。筑堤固陻,先喆有遗踪。重湖可保,竚卜屡丰。莫师楼异,有腼我祠宫。

○小江湖梅梁铭

小江湖堰下梅梁,其传不一,而皆未可信。旧志曰:大梅山者,汉梅子眞旧隐也。昔有大梅生山中,吴大帝伐之。其上则为会稽禹祠之梁,其下则为它山堰梁。禹祠之梁,张僧繇图龙于其上,夜或风雨飞入镜湖,与龙鬬。后人见梁上淋漓沾湿,萍藻绕之,始大骇,乃以铁絙锁于柱,遂不复出。秦淮海诗:「一代衣冠埋窆石,千年风雨锁梅梁。」是也。它山之梁,长踰三丈,去岸亦数丈,横浸堰址,暴流冲激,俨然不动。岁久不朽,或有刀坠而误伤之者,流血殷然不止。潮过则见其脊有草一丛生于上,四时常青,居民呼为断水梁,又名梅龙。二梁之余,飞入定海,横亘江北,是为梅墟。予家旧在溪上,去梁不过数里,岁以展墓,必至焉。每望见梁峙水中,如龙昂首以擎其堰,辄叹息以为王长官之神功,高吟懒堂、攻媿二君之诗以壮之。顾所云镜湖飞鬬,则旣怪矣。近读黄南山集,则曰:「吾鄞芝山之梅冠天下,虬枝屈铁,苍藓剥鳞,花疏蘂细,实脆核圆,相传犹汉种。孤山之梅以和靖显,不知芝山之过之也。」它山堰梁卽是山所出。南山醇儒,其言当有据,然而前人未有及之,何也?及见宋魏岘《它山水利备览》则云:「相传立堰之时,深山绝壑,极大之木,人力所不能致者,皆因水涨乘流而至,以为冥助。」然则所谓梅梁,葢本不知其所自,后人从而神之,遂有若旧志所云,是乃《水经注》中诡谬习语,而南山之言亦但出于传闻之口也。吾闻宋神宗时,河决澶州曹村,势且逼京师,程纯公帅厢卒,欲以身捍之,忽有大木冲流而下,纯公顾谓众曰:「苟得是木,横流入口,吾事济矣。」语毕,木应声至,众以为至诚所感。然则长官之梅梁,长官之深仁所致也。不此之颂,而援怪诞之文以为故事,志乘之陋甚矣。嗟乎,年运而往,大梅山中护圣寺所谓梅熟堂者,今已不可复问,不特古木之无稽也,而光同郷芝山之梅,亦更无一枝片叶存于世闲。独长官之明德所护,岿然无恙。吾鄞西南隅之民,水耕火耨,不为甬江之潮汐所困。惟此梁为砥柱,讵不伟欤?从来大木之以坚久名者,曰梓,曰柏,曰栗,曰杉,曰楩楠。不闻其以梅,嘻!亦异矣哉!乃为之勒石于云涛观前,而系以铭曰:

是本眞龙,天吴所伏?何须画龙?玄黄相触,洞天潭潭。一木锁之外,江内湖右之,左之。

○大宝泉铭

慈溪县西二里有大宝山,山麓有泉,色青而味甘。杨文元公私淑高弟赵氏讲学于此,有元之大儒也。慈令陈文昭北面受业,学者称为宝峯先生。呜呼,是卽阚湖之支流,而吾郷心学之蒙泉也。宝峯书院旣圯,旧又有宝峰禅寺,亦衰甚,而游人过其下者遂少。淸流潺潺,莫相赏于岑寂之中者,然水味之胜,终不以世之甲乙减也。前辈善论水者,以陆鸿渐、刘伯刍、张又新之好事,亦终不能徧尝诸水。故济南之跑突诸泉,衍为七十二种,以其远在江北,不得预而中吴邓尉山下,缘幕有七宝泉,不为甚僻之地,直至倪云林而着,则甚矣。遗佚之多也。吾郷以二百八十峯之水灌输浥布,其最著者为它山泉、雪窦山之瀑泉、化安山泉,皆称绝品。大宝所出,不若三泉之壮阔,而色味则无减焉。虽然是,特以风流之结习为之标置。要之,是泉当以宝峰先生重耳。予门下董生秉缊游此,归为予述泉味之甘,而惜世之无知之者也。予乃告以顚末,而复为之铭。其词曰

宝峰兀兀,宝泉泠泠。风于峰爽可挹,浴于泉淸可馨。行有尚,维心亨。讲堂虽杳,带草犹青。汲新水,戒羸瓶。师先喆,勖后生。

译近来淤泥日益堆积,湖底日益升高,原本足以蓄纳三条河的湖面,现在连一条河的水也容纳不下。不肖之徒还私自放泄各闸的水来捕鱼,湖泊几乎不用堵塞就会自行淤满,难道能不害怕吗?有人主张大规模疏浚湖泊,把淤泥取来筑堤,再用石头加固;有的主张从月波山一直连接到二灵山,堤宽八百丈有余。若从邵家山横跨杨山,则路程稍近,也容易筑成湖葑堤,不至于再向湖中蓄水。但至今还没有人能够实行。这件事铭曰:湖山高耸,湖云舒展。美好啊,保全这片美泽来护佑我甬东!谁来主持祭祀?李、陆两家应当奉为宗主,又有三位大官后继有人,奋发建功。元代有人收取湖田,留下严厉禁令,功绩无穷;明代黄、沈二公使湖泊开阔清洁而水道疏通,朝廷因此停止争夺土地。先公曾与众人共同冒险而使湖泊得以保存,真令人哀痛!这些疲惫的农民,在此前还曾守护湖泊,买田治理湖葑,为什么后人却想堵湖来邀功?三头犀牛尚未立起,双鹄却已经受到惊扰。“三犀”“双鹄”含义未详。遗民中只有董、陆二人苦心关注其中的苦衷,唉,地方官还应怜惜这些哀鸿。筑堤堵塞水道,前代贤哲已有遗留的踪迹。只要重湖能够保全,就可等待屡获丰收。不要仿效楼异那样,面对我这座祠宫也感到惭愧。小江湖梅梁铭 小江湖堰下面的梅梁,关于它的传说不止一种,但都不可信。旧志说:大梅山是汉代梅子真的旧日隐居之处。从前有一株大梅树生长在山中,吴大帝把它砍伐下来。树的上段成为会稽禹祠的屋梁,下段成为它山堰的堰梁。禹祠的梁上,张僧繇画了一条龙;夜里它有时乘风雨飞入镜湖,与湖中的龙争斗。后来人们看见梁上水淋淋的,萍藻缠绕在上面,才大为惊骇,于是用铁绳把它锁在柱子上,它便不再飞出。秦淮海的诗说:“一代衣冠埋在窆石,千年风雨锁住梅梁。”说的就是这件事。它山的梁,长达三丈有余,离岸也有数丈,横卧在堰址的水中,任凭急流冲击,仍然纹丝不动。经过多年也不腐朽,有人刀子落下,误伤了它,鲜血却长流不止。潮水退去时,可以看见它的脊背上长着一丛草,四季常青,居民称它为断水梁,又称梅龙。两根梁的余材,飞流到定海,横贯江北,那里便叫作梅墟。我家过去住在溪边,离梅梁不过几里路,每年因为扫墓,必定到那里去。每当远远看见梅梁矗立水中,像龙昂首托起堰坝,我总要叹息,认为这是王长官神奇的功劳,并高声吟诵懒堂、攻媿二位先生的诗来为它壮色。至于所说梅梁飞入镜湖争斗,那已经够怪异了。近来读黄南山的文集,他说:“我鄞县芝山的梅花冠绝天下,虬曲的枝干像弯曲的铁,苍翠的苔藓像剥落的鳞片;花朵稀疏,花蕊纤细,果实脆,果核圆,相传还是汉代的品种。孤山的梅花因林和靖而显名,却不知道芝山梅花胜过它。”它山堰的梁就是由这座山出产的。南山是醇正的儒者,他的话应当有所依据;然而前人从未提及这件事,为什么呢?后来读到宋代魏岘《它山水利备览》,其中说:“相传修筑堰坝时,深山绝谷中那些巨大得凭人力无法运出的树木,都是趁水涨时顺流而来,作为冥冥中的帮助。”这样看来,所谓梅梁,本来并不知道它的来历,后人便把它神化,于是才有像旧志所说的传说。这不过是《水经注》中那种荒诞的习见说法,南山的话也只是出自传闻罢了。我听说宋神宗时,澶州曹村黄河决口,洪水势将逼近京师,程纯公率领厢军,想以自身抵挡洪水。忽然有一根大木顺流冲下,纯公回头对众人说:“如果能得到这根木头,把它横在决口中,我们的事情就成功了。”话刚说完,大木便应声而至,众人都认为这是至诚感动了上天。那么,长官的梅梁也是由于长官深厚的仁德所感得的。不去歌颂这件事,反而援引荒诞的文章作为故事,志书史籍实在太鄙陋了。唉,岁月流逝,大梅山中护圣寺所谓的梅熟堂,如今已经无法再查考了;这不仅是古树来历无从稽考,就连光同乡芝山的梅花,也已经没有一枝一叶留存在世间。只有长官的光明德行所护佑的梅梁,巍然安然无恙。我鄞县西南角的百姓靠水耕田、烧草锄地,不受甬江潮汐的困扰,唯有这根梅梁像砥柱一样支撑着,难道不是伟大的吗?自古以来,以坚固长久著名的大树,有梓、柏、栗、杉、楩楠,却没听说过梅树也能以此著名。啊,这也太奇异了!于是我把它刻在云涛观前的石碑上,并系铭文说:这本来是真龙吗?是天吴所降伏的吗?哪里还需要画龙?黑黄二气相互冲撞,洞天深邃幽远。一根木头锁住了它的外面,江在里面,湖在右边,湖在左边。大宝泉铭 慈溪县西二里有大宝山,山脚下有一眼泉水,水色青碧,味道甘甜。杨文元公私下承受程门学问的高足赵氏曾在这里讲学,他是元代的大儒。慈溪县令陈文昭以弟子礼拜师求教,学者称他为宝峰先生。唉,这就是阚湖的支流,也是我乡心学的蒙泉。宝峰书院已经坍圮,旧时又有宝峰禅寺,也已经十分衰败,游人经过山下的也就少了。清澈的泉水潺潺流淌,却没有人在寂寥之中欣赏它;然而水味的优美,终究不会因世人的评品而有所减损。前代善于品评水的人,像陆鸿渐、刘伯刍、张又新这样喜好探访的人,也终究不能把天下的水全部尝遍。因此,济南的趵突等泉水,衍生出七十二种名目;因为它们远在江北,不能列入品评,而中吴邓尉山下,沿着山麓有七宝泉,并不是十分偏僻的地方,却直到倪云林才为它著名,可见被遗忘埋没的水泉实在太多了。我乡二百八十峰的泉水灌注流布,其中最著名的是它山泉、雪窦山的瀑泉、化安山泉,都称为极品。大宝泉虽然不如三泉壮阔,但色泽和味道却没有逊色。即使如此,它也只是由于文人风雅的旧习,才被特别标举出来。总之,这眼泉水应当因为宝峰先生而更加受到重视。我的门生董秉缊游览此地,回来向我说泉水甘美,并惋惜世上竟没有知晓它的人。我于是把它的始末告诉他,又为它作铭。铭文说:宝峰山高耸,宝泉水清冷。山峰上的风清爽得可以捧取,泉水清澈得可以沐浴,且带有芳香。行事有所崇尚,唯有内心通达。讲堂虽然已经遥远,环绕的青草仍然青翠。汲取新水,当心不要损坏羸弱的水瓶。尊奉前代贤哲,勉励后来的学子。

○吴丞相水则碑阴(吴濳记畧曰:四明郡阻山控海,自高而卑,水纳于海,则田无所灌注,于是限以碶闸,水溢则启,涸则闭。其启闭之则曰平水,往往以入水三尺为平。夫地形在水之下者,不能皆平水;而在地之上者,未尝不平。执三尺以平水,水无不平矣。余三年积劳于诸碶,至洪水湾一役,大畧尽矣。已未劝农,翠山自林村由西门泛舟以归,暇日又自月湖沿竹洲舣城南,徧度水势。其平于田塍下者,刻篙志之。归而验诸平桥下,伐石为凖,榜曰「水则」,而大书「平」字于上方。暴雨急涨,水没「平」字,戒吏卒请于郡,亟启钥。若四泽适均,水露「平」字,钥如故。平桥距郡治巷语可达,也都鄙旱涝之宜,求其平于此而已矣。后之来者,勿替兹哉)

吾乡水利,阻山控海,淫潦则山水为患,潮汐则海水为患。而其地势有崇庳,故必资碶闸之属以司启闭。由孔内史来牧守之贤者,大率以治碶闸为先务,而经画尽善,靡往不周。莫如宋宝佑丞相判府吴公,其所剏所修,详载图志。水则乃其最后所立也。丞相尝徧度城外水势,刻篙志之,归而验诸城中四明桥下,勒石为凖,榜之大书“平”字。水苟没“字”,则亟遣人启四郷之闸,不待塘长辈申报以稽时日,不然则仍闭之。而筑时亭于桥上,丞相朝夕车骑过之,卽见焉。居民因呼四明桥为平桥,且立庙以志丞相之德。其后水则之旁皆作社学,碑为屋障不可见,而时亭亦废,亦无有以此为意者。葢自元大德中,都水使者到路,尝重治之。直至国朝顺治中,海道王尔禄求之,则碑已没入瓦砾中,乃爬梳而出之。然时亭左右之屋卒莫之能撤也。呜呼!吾读丞相碑记,以为碶闸者,四明水利之命脉,而时其启闭者,四明碶闸之精神。美哉言乎!夫水利之命脉,卽斯民之命脉,而碶闸之精神,乃牧守所注之精神也。今牧守之精神,其与斯民之命脉漠不相关,无惑乎碶闸日荒而水利日减。考四明之水则有三,其一在它山堰旁之回沙闸,其一在城东大石碶桥下,皆前守陈垲所为。陈亦四明牧守之最讲水利者也。然其规制不同,回沙必以石之没水为凖,大石乃以入水三尺为凖。故丞相不取大石之式,而用回沙之式。但丞相所立之精,在于尽度城外水势,而摄其凖于城中,不劳遍验,而足以遥制,斯又陈之所未逮也。呜呼!观丞相江湖诸碶闸,其功伟矣。清容夙有憾于吴氏,葢以其祖越公为史氏之私人,丞相曾纠之,故志中于其一切善政略而不及,反谓江水入余姚三千里,与四明山水接,更十里潮已没旧,以堰限之。丞相忌吾郷公相之多,徙堰于上。虞潮至旧堰,不数尺,舟楫蔽沙岸,虽驿舟不可发,以此为丞相之过。丞相之惓惓,吾乡水利为何如?方且据形法家之言,开新河以助文运,而乃有是哉!甚矣,淸容之谬也。予游湖上,摩挲水则旧碑,丞相记文剥落已尽,乃为重镌,而附记其阴。淸容又言,育王浮图知愚有高行,丞相求序其语录,知愚以为丞相晩节如病风,不许。丞相怒而杖之。为斯言者,眞顚倒是非如病风,而浮图之妄亦可知矣。因序水则事,而并及之。

○桓溪旧宅碑文

译吴丞相水则碑阴(吴潜的记文略说:四明郡山海阻隔,地势由高而低,水流汇入海中,田地便没有可以灌溉的水,于是设置碶闸加以控制;水满就开闸,水干就关闭。关于开闸、闭闸的标准,称为“平水”,往往把水位达到三尺作为平水。地势在水面以下的地方,不可能都以平水为准;而地势在水面以上的地方,却从来不会没有平水。只要以三尺作为平水标准,水位就没有不平的了。我三年间把精力积聚在各处碶闸的治理上,到洪水湾这一工程时,大致全部完成。己未年劝农时,翠山从林村由西门乘船回来;闲暇日子又从月湖沿竹洲到城南停船,遍察水势。凡水面与田埂相平或低于田埂的地方,我都刻记在篙上。回来后拿它到平桥下检验,凿石作为标准,题名“水则”,并在上方大书“平”字。暴雨骤涨时,水淹没“平”字,就告诫吏卒向郡府请示,赶快开锁开闸;如果四方湖泽的水位恰好均等,水面露出“平”字,就仍然保持闸锁原状。平桥距离郡治,巷中说话的声音都能传到;无论城乡旱涝是否适宜,只要在这里求得平衡就够了。后来到这里的人,不要废弃这项制度啊。) 我乡的水利,山海阻隔;雨水过多时,山水成为祸患,潮汐来时,海水成为祸患。而且地势有高有低,所以必须依靠碶闸一类设施来掌管开闭。自孔内史以来,贤能的地方长官大多把治理碶闸作为首要事务,规划经营十分周密,无论到哪里都安排周全。其中没有谁能比得上宋代宝祐年间判府的丞相吴公,他创建、修缮的水利工程,都详细记载在图志中。“水则”是他最后建立的设施。丞相曾遍察城外水势,在篙上刻下标记,回来后在城内四明桥下检验,刻石作为标准,在石上大书“平”字。水若淹没“平”字,就立即派人打开四乡的闸门,不等塘长一类的人申报而耽误时间;否则就仍旧关闭闸门。他又在桥上修筑时亭,丞相早晚乘车骑马经过那里,马上就能看见水位。居民于是把四明桥称为平桥,并且建立庙宇来记念丞相的功德。后来“水则”旁边都建成了社学,碑被房屋遮挡而无法看见,时亭也废弃了,也没有人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大概元代大德年间,都水使者到此任职时,曾重新治理过它。直到本朝顺治年间,海道王尔禄寻找这块碑时,碑已经埋没在瓦砾中,于是翻掘搜寻才把它找出来。然而时亭左右的房屋最终还是没有人能够拆除。唉!我读丞相的碑记,认为碶闸是四明水利的命脉,而按时开闭碶闸,是四明碶闸的精神。说得多么好啊!水利的命脉,就是百姓的命脉;碶闸的精神,就是地方长官倾注其中的精神。如今地方长官的精神同百姓的命脉毫不相关,碶闸日益荒废、水利日益衰败,也就不足为怪了。考察四明的“水则”共有三处:一处在它山堰旁的回沙闸,一处在城东大石碶桥下,都是前任长官陈垲所建。陈垲也是四明历任地方长官中最精通水利的人。然而两处的规制不同,回沙闸必须以石头没入水中的位置为标准,大石碶却以水深三尺为标准。因此丞相没有采用大石碶的方式,而采用回沙闸的方式。但丞相建立“水则”的精妙之处,在于把城外各处水势全部测量清楚,而将标准集中设置在城中,不必到处检验,却足以远距离控制水情,这又是陈垲所没有做到的。唉!看丞相治理江湖各处碶闸,他的功劳真伟大。清容一向对吴氏有所怨恨,大概因为吴氏的祖先越公是史氏的私人,丞相曾经纠察过他,所以在志书中对丞相的一切善政略去不提,反而说江水流入余姚三千里,与四明山水相接;又过十里,潮水已经淹没旧有河道,只好用堰来限制。丞相忌惮我乡公卿太多,把堰迁到上游。潮水到了旧堰,水面距离堰顶不到几尺,船只堵满沙岸,即使驿船也无法开行,清容便把这当作丞相的过错。丞相如此苦心经营,我乡水利究竟会怎样呢?他还根据形法家的说法,开凿新河来帮助文运,却竟然说出这种话!清容的荒谬实在太严重了。我游览湖上,抚摸“水则”旧碑,丞相记文已经剥落殆尽,于是重新镌刻,并把这篇记文刻在碑阴。清容又说,育王寺浮图知愚有高尚品行,丞相请求为他的语录作序,知愚认为丞相晚年像患了疯病,不肯答应。丞相大怒,便杖打他。说出这种话的人,才是真正颠倒是非,像患了疯病一样;浮图的荒诞也就可知了。因此我叙述“水则”的事情,并把这件事一并说出。桓溪旧宅碑文

予先世家桓溪之上,故捜索溪上文献最详。尝谓鄞之山水,自四明洞天,四面有二百八十峯,其在鄞者居多,然莫如溪上之秀。舒龙图尝以慈溪、桓溪、蓝溪称为三溪,予谓鼎足之中,当推桓溪者,以本色也。句章城址邈矣,溪上之山其脉甚远,溯自四明山心之杖锡,迤逦而出,大小皎之幽深,石臼之淸奇,天井之闲静,响岩之明瑟,或起或伏,穹穹窿窿。其中药炉、茶灶、琼枝、玉木,鸡犬俱别,不可名状。溪上之水,发源四明山中,及放乎兰浦而下,它泉汨汨,一碧如洗。蕙江环其背,春深而緑阴夹岸,秋老而綘叶满沚。千篙竞发,缩项之鳊时出,丙穴虽山阴道上之泉不足比美。句余灵淑之所荟萃也,而吾鄞诸叟之卜筑其闲者,亦于此最多,故游人迁客亦最盛。自唐贺秘书为开荒诗老,其高尚泽,今尚存。宋丰淸敏公则蕙江其故居也。陈尚书以忤蔡京,归于密岩,结冥庵。南渡而后,魏文节公自焦山来,筑碧溪庵于石臼,为觞咏地;而张监军良臣自大梁来,亦卜居焉。三径密迩,其时文节东阁之客,甲于江东。王季彝之诗,白玉蟾之仙,柴张甫之侠(张甫名厓,见剡源集)葛天民之诞,皆以魏张之友来溪上。又未几时,而楼宣献公别业在焉。宣少师之别业亦在溪上,而郷里以其人不甚重,故弗称。咸淳闲,安秘丞刘以忤贾似道,亦居溪上,日赋诗;而王尚书深宁园亭多在城东,其溪上小园则晚年所为也。东发黄先生亦别署杖锡山居士,其寓溪上最久。淸容谓溪上盛时,碧瓦朱甍,翚耸鳞比,望之如神仙居,呜呼盛矣。予家先世文词之学,实自义田宗老六公发之,其时正及接楼、王诸叟之风采。至今取所传家集读之,虽所造深浅不同,然莫不循循有前辈师法。夫山川之秀,必赖人物以发之,不然则亦寂寥拂抑而不自得。以溪上之山川如此,人物如此,数百年以来,忽变而为樵童牧叟、荒江野烧之场,流风遗韵澌灭殆尽,欲求当日诸老踪迹不可得,岂不惜夫!予自放废以来,复从宗人求一隙地,筑室其闲,思为溪上田父,以充圣世之幸民。因念汉宣城太山有庙,多名士集其中,荆州刺史为立「冠葢里碑」;唐之衡阳有「儒林文学碑」,以志其一州人物。今吾溪上之盛,实无忝焉。乃为文勒石,树之旧宅之旁。后生晩辈不及见前哲之风流,得此碑犹可追溯而想见之也。

○先侍郞笏铭

吾家自明季丧乱以来,累世之图章法物,丧失殆尽。独先侍郞尚留一牙笏,曾王父而降,珍之以为宗器。呜呼,是郑公甘棠之遗也。先侍郎事永陵,风节卓绝。适有诏入直西内,草玄。侍郎以为不可,乃逊词以母老,愿南迁侍养。时同里袁文荣公应徙南院,闻侍郞之有此请也,亟祈要人,愿得入直。侍郞即代之南,而文荣从此驯致大位。予考当时翰詹诸臣,鲜有不以青词进者,但得入直宫袍一品,立致要津。至南院则左迁也。桂洲以侍西苑得宰相,垂老不肯戴道冠,遂为分宜所挤。新郑属华亭,求撰文不得,旣登揆席,因修怨焉。荐绅先生几莫能自重者。其时有阳明讲学高弟,尚不能辞此席,特稍于其中寓讽谏,而时论已难之。南充陈文端公以却桂洲代草青词之举,见重一时,则先侍郞之甘心于远出而皭然不滓,足与日月争光也。已,荆石作墓志畧叙其事,而明史失之。呜呼,宋孙威敏公不读温成册,元吴文正公不撰佛经序,史家皆以为大节,诚以先侍郞视之,其何歉焉?尝观宋元以前,史臣多能阐人之生平,苟有可传,必从而纪。之后世之人劣于古,而史又多所失落,岂好善者稀欤?晩年去位,时相葢以为椒山之党也。夫不媚天子,其肯媚权门乎哉?吾闻笏之为言,忽也。古人所以书思而对命也。有所受于君,则记之;有所指画于君,则用之。当时侍从诸公,宁有都兪之名,言要不过斋宫之谬语,依様葫芦,其登之鱼须手版,适足为辱。则夫先侍郞之笏,眞中流之一壶矣。乃为之铭曰:

嗟我孙子,惟先人是似。莫以躁进而佞鮀,贻刺不见。白雪超然尘滓,纵复投闲,吾道自充。其究伊何?不过不作公。试看遗笏有光,熊熊。

○第九洞天私印铭

译我的祖先世代居住在桓溪之上,所以搜集溪上文献最为详细。我曾说,鄞县的山水,属于四明洞天;四面共有二百八十峰,其中在鄞县境内的居多,但没有比溪上更秀美的。舒龙图曾把慈溪、桓溪、蓝溪称为三溪,我认为三者鼎足而立,应当推桓溪为首,因为它最具天然本色。句章城的旧址已经遥远,溪上的山脉来势深远,从四明山腹地的杖锡山起,曲折延伸而出;大小皎山幽深,石臼山清奇,天井山闲静,响岩山明丽清越,有的隆起,有的低伏,山势高大空阔。其中的药炉、茶灶、琼枝、玉木,以及鸡犬,都各具特色,无法用言语形容。溪上的水发源于四明山中,流到兰浦以下,各处泉水汩汩流淌,一片碧色如同洗过。蕙江环绕在后面,春深时绿荫夹岸,秋晚时红叶布满水中洲渚。船桨竞相划动,缩项鳊不时跃出;丙穴虽然有名,却比不上山阴道上的泉水。这里是句余山灵秀之气汇聚的地方,也是我鄞县各位老人选择在此建屋居住的地方,因此游人和迁客也最多。自唐代贺秘书成为开荒诗老以来,他的高尚遗风至今仍然存在。宋代丰清敏公的故居,也在蕙江边。陈尚书因为触犯蔡京,归居密岩,建造了冥庵。南渡以后,魏文节公从焦山来到这里,在石臼建造碧溪庵,作为饮酒赋诗之地;张监军良臣也从大梁来到这里,选择居住下来。三座庭院相距很近,当时文节公东阁中的宾客,在江东最为杰出。王季彝的诗才、白玉蟾的仙风、柴张甫的侠气(张甫名厓,见《剡源集》)、葛天民的放诞,都是因为作为魏文节公、张良臣的朋友而来到溪上。不久,楼宣献公的别业也建在那里。宣少师的别业也在溪上,但乡里因为不太尊重这个人,所以不称说他。咸淳年间,安秘丞刘因为触犯贾似道,也居住在溪上,每天作诗;王尚书深宁的园亭大多在城东,他在溪上的小园则是晚年建造的。东发黄先生也另号杖锡山居士,他寄居溪上的时间最长。清容说,溪上兴盛时,青瓦红色屋脊,屋檐高耸、鳞次栉比,远望如同神仙居所,真是盛极一时。我家祖先的文章学问,实在是由义田宗老六公开创的,当时正好赶上接触楼、王诸位前辈的风采。直到今天,拿家中流传的文集来读,虽然各人的成就有深浅不同,却无不循循遵守前辈的师法。山川的秀美,必定要依靠人物来发扬;否则也只能寂寥压抑,无法自得。溪上的山川如此秀美,人物又如此众多,数百年后却忽然变成樵夫牧童出没、荒江野火焚烧的地方,流传的风气和遗留下来的韵致几乎全部消灭,想寻找当年诸位老人的踪迹也不可得,难道不可惜吗!我自从被废弃不用以来,又向同宗族的人求得一小块地,在那里建屋,想做溪上的农夫,以成为太平盛世的幸运百姓。于是想到汉代宣城太山有庙,许多名士聚集在那里,荆州刺史为此立了“冠盖里碑”;唐代衡阳有“儒林文学碑”,用来记载一州的人物。如今我溪上的盛况,实在不比它们逊色。于是作文刻石,立在旧宅旁边。后来的年轻人没有机会见到前代贤哲的风采,得到这块碑,仍然可以追溯往事而想见他们。先侍郎笏铭 我家自明朝末年遭逢丧乱以来,历代的图章和礼法器物几乎全部丧失。唯独先侍郎还留下一块象牙笏板,从曾王父以下,世代把它珍藏为宗族的重器。唉,这就是郑公甘棠遗爱般的遗物。先侍郎侍奉永陵,风节卓绝。恰逢有诏令让他入西内当值,撰写青词。侍郎认为不可以这样做,便以母亲年老为由婉言推辞,希望南迁以侍奉母亲。当时同乡袁文荣公也应当调往南院,听说侍郎提出了这个请求,立即请求权贵相助,希望能够入内当值。侍郎便代替他去了南院,而文荣公从此逐步升到高位。我考察当时翰林、詹事府的各位大臣,很少有不凭借进献青词来求进的;只要得到入内当值、穿宫袍的一品机会,便立即进入权要行列。调往南院却被视为贬谪。桂洲因为侍奉西苑而得到宰相之位,临老却不肯戴道士冠,于是被分宜排挤。新郑请托华亭,希望他撰文而未能如愿,等到自己登上宰辅之位,便借机报复。士大夫几乎没有能够自我尊重的人。当时阳明的讲学高足,也还不能辞去这种职席,只是在其中稍稍寄托讽谏,然而当时的舆论已经责难他。南充陈文端公因为拒绝替桂洲代作青词而受到当时人的敬重;相比之下,先侍郎甘愿远调,品行洁白而不受污染,足以和日月争辉。先侍郎笏铭 唉,我的子孙,要以先人的品行为榜样。不要因为急于求进而谄媚佞人,留下讥刺而不自知。应当像白雪那样超然,不染尘垢;即使再被投置闲散,我的道义也自然充实。归根究竟是什么?不过是不做庸俗的公卿。请看这块遗留下来的笏,光彩熊熊。第九洞天私印铭。

图经七十二福地,称为三十六洞天,又别有十大洞天之目。而四明山居第九,四明二百八十峰,称洞天者又有三焉。慈溪则大隐也,奉化则棃洲也,姚江则茭湖也。可谓盛矣。然此特以神仙所居言之。至若标举淸胜,则以皮陆所咏之九题着,而其为皮陆所不尽者,葢非屐齿所能穷也。史忠定王为诸生,尝入雪窦,穿杖锡,求所谓洞天者不可得。旣贵退居湖上之竹洲,乃摹洞天之九题于湖上,累石穿云而成之。孝皇御书洞天之额以榜焉,卽所称眞隐道观者也。忠定赋之最多,其时放翁辈所作洞天诗,皆指竹洲。于是城中亦有洞天之名。先侍郞之投老也,心慕鹿亭樊榭之胜,尝筑双韭山房于大雷,葢四明东七十峰之门戸也。故以花乳石镌私印曰第九洞天,学者称为九山先生。侍郞下世,是印归于先宫詹之手。是时眞隐遗址适为宫詹所得,卽所称平淡斋者也。于是复题其阙曰洞天行馆,葢远取忠定之遗,而近卽以接侍郞之志。故是印也,宫詹尢珍惜焉。桑海之时,云扰吾甲第,图籍荡为冷风寒烟。所谓双韭山房、平淡斋者,俱归宿莽,而是印亦不知流落何所。康熙戊戌,予初为诸生,鄞之学宫有锄地者,忽得石印一,铜印一。其石者卽先侍郞之章,其铜者农丈人余公之章也。土花斓斑,以其沈埋之久也,倍增古色。予乃购而得之。嗟乎,堕海之琴复还,是亦遭遇之奇也。予读四明诸志乘,其于三洞天之名不能举其本末,至于九题之地亦未深核,而忠定之洞天则竟畧焉。谈桑梓之旧闻者,不可谓无过。故因私印之归而为之,及其大畧,以见是片石者葢不得仅以先人之手泽目之,而四明洞府之地望系焉,湖上之故事存焉,讵不为吾家之宗器也欤。城东大嵩石亦印材也,乃取以为是印之匣,而勒以铭其词曰

片石之棱棱,四明山骨之所冯。歴刼归来,以寻旧盟。宝兹世守,足比连城。

○诸葛氏义门铭

译《图经》记载七十二福地,称为三十六洞天,此外又另有十大洞天的名目。四明山居于第九位;四明山二百八十峰中,被称为洞天的又有三处:慈溪的是大隐,奉化的是棃洲,姚江的是茭湖。可以说是盛多了。然而,这只是从神仙居住之地来说的。至于标举清幽胜境,则以皮日休、陆龟蒙所吟咏的九题最为著名;至于其中皮、陆二人没有写尽的地方,大概不是人的脚步所能走遍的。史忠定王还是诸生时,曾进入雪窦山,穿过杖锡山,寻找所谓的洞天,却没有找到。后来他显贵而退居湖上竹洲,便在湖上仿照洞天九题,累积石块、穿凿云山而建成景观。孝皇亲自书写“洞天”二字的匾额悬挂在那里,这就是所称的真隐道观。忠定王为此赋诗最多,当时陆游等人所作的洞天诗,也都指的是竹洲。于是城中也有了“洞天”这个名称。先侍郎将要退老时,心中仰慕鹿亭、樊榭的胜景,曾在大雷修筑双韭山房,大概那里是四明山东面七十峰的门户。因此,他用花乳石刻了一方私印,印文是“第九洞天”;学者称他为“九山先生”。侍郎去世后,这方印归到了先宫詹手中。当时,真隐道观的遗址恰好被宫詹购得,就是所称的平淡斋。于是又在它的空缺处题写“洞天行馆”,大概是远承忠定王的遗意,近则用来接续侍郎的志愿。因此,这方印宫詹尤其珍爱。桑田沧海变乱之时,战云扰乱了我家的甲第,图书典籍全都化作冷风寒烟。所谓双韭山房、平淡斋,也都归于荒草,这方印也不知流落到了什么地方。康熙戊戌年,我当初还是诸生,鄞县学宫有掘地的人,忽然得到一方石印和一方铜印。那方石印就是先侍郎的印章,铜印则是农丈人余公的印章。印上土色斑驳,这是因为长期埋在地下,反而更增添了古意。我于是买下了它们。唉,沉入大海的琴重新归来,这也真是奇特的遭遇。我读四明各地的志书,对于三处洞天的名称,不能说明它们的来龙去脉;至于九题所在的地方,也没有深入考核,而对于忠定王的洞天更是几乎略而不谈。谈论桑梓旧闻的人,不能说没有过失。因此,我因这方私印归来而写下这些文字,叙述它的大概,使人知道这块石头不能只看作先人的遗物;四明洞府的地望系于其上,湖上的故事也保存于其中,难道不可以作为我家的宗器吗?城东的大嵩石也是制印的材料,于是取来制作这方印的匣子,并刻铭文说:这块棱角分明的石头,是四明山的山骨所凭依。历经劫难归来,为的是寻回旧日的盟约。珍藏宝守于世,足以与价值连城的宝物相比。诸葛氏义门铭。

乾隆丙辰,有叩吾门晋谒者,阅其刺,绍兴菁江诸葛生也。询其系,明大理卿浩之族孙也。细问其家,六世同居之义门也。予叹曰:「当今世而尚有此古道哉!」三代之世,先王有大小宗之法,以维系卿士大夫之族姓。降而士农工商,亦大率使之羣萃而居,其牗民于忠厚之途,方且为睦婣任恤之敎,使之推广于戚里之闲,而其本支无论也。然而考之于礼,亦祇大功之兄弟为同财,而大功以下听之。先王岂不欲天下之人世世共其资业,皥皥然游于吉凶同患之天,而泯其有无之迹?而乃仅仅以三世限之?况三代之民本无甚富甚贫之别,又非若近世之枯菀判然也。不知世数渐远,丁口之多寡不能尽同,性情之参错又难画一,虽欲强为维系于其闲,而势有所不能。五伦之属,父子兄弟以天合,夫妇以人合,而非夫妇则生育之功不成,故虽以人合,而天合者实由之出。然其由合而离,亦唯夫妇之私为之厉,至于溺房闱之言,疏友恭之谊,天合之爱不胜夫人合之眤,可为长太息者也。秦汉而降,世敎日漓,民散于下,已非一日,而其中容有自拔于薄俗之表,能挽颓风于日下之流,至十世、八世、六世同居而不散者,有司必以上闻,天子必加殊奖。葢此乃三代之时所不可多得者,而于近世得之,讵不为朝阳之凤哉!今诸葛氏之同居也,一门百口,胥受裁于家督。问其田,不过三百亩,百口之粮粗足耳。问其赀,不满千金,虽生息不足以给百口之用,而尢难者,其中东西二眷,东眷孤寡之后,丁口不满二十,而西眷生聚之繁,直居其十之八,乃能不以盈缩为辞。且其中有读者,有耕者,有贸易者,读者有膏油修脯之需,非若耕与贸易者之多所入,乃能不以劳逸为辞。至于内室无私置之厨灶,娣姒先后无私蓄之衣钗,总以均齐养其冲和之气。呜呼!此近世之休祥也。国家定鼎百年,史册所书,尚未有若此者。吾不晓有司何以不为上闻,使天子不得襃崇之以励世,则亦令典之一阙矣。虽然,同居而至六世,可谓难矣。吾更愿诸葛氏子弟,世世聪听祖考之彝训,恪守高曾之规矩,愈永其传,则愈为国家之瑞。昔者寿张张氏,至勤天子之驾过之;而江州陈氏,逢岁饥,天子输之粟。然此犹人世之宠也。鄞之薛氏,有瑞室在张村,累遭大火不灾,则天且佑之。是以濳溪为浦阳郑氏作志铭,按其代而称之曰:“故义门郑氏第几世某公墓文”,可谓荣矣。夫歴世渐远,必有成书,使子弟得以遵行之者,而后可久。故陈氏有家法,青田陆氏有家制,郑氏有家范,其中有礼有乐有赏有罚,一门之内而王道具焉。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诸葛氏之耆老,其及今勒为书以示后,弗怠也。吾浙东世家郑氏,至今犹称繁富。然吾毎见有从浦阳来者,辄问郑氏近日子弟若何,而人多言其子弟渐以失敎,有好博奕者,有好争讼者,不特不能守先世同居之睦,抑且家声日剥,为之怅然。天下盛极必有衰,郑氏自宋而元而明以旣于今,其衰亦非人力之所能禁,独其家法之陵夷为可惜耳。吾愿诸葛氏子弟其愼保之。异日天子旌闾复役,使史臣笔之,以为吾浙东之光,是之谓祥麟,是之谓威凤,是之谓甘露醴泉神芝朱草,不可以自亵也。更为之铭:铭曰

在昔诸葛氏兄弟分三国而嫌疑不生,谁为调护之?惟忠节之至,可以通神明。于今诸葛氏兄弟合百口而乖离不生,谁为和齐之?惟孝弟之至,可以通神明。吁嗟!诸葛氏尚其善,守成上以邀国宠,下以振家声。

鲒埼亭集外编》卷十六鄞全祖望绍衣

记(一)

○庆歴五先生书院记

译乾隆丙辰年,有人叩开我的门前来拜谒,查看他的名帖,原来是绍兴菁江的诸葛生。询问他的世系,得知他是明代大理卿诸葛浩的族孙。再详细询问他的家世,原来是六代同居的义门。我感叹说:“在如今这个时代,竟然还有这样的古道吗!”三代时期,先王设立大宗、小宗的制度,用来维系卿士大夫家族的姓氏宗族。下至士、农、工、商,也大都使他们聚族而居;在教导百姓走忠厚之路时,还设置了亲睦姻亲、任用贤能、周济困乏的教化,使这种风尚推广到亲戚乡里之间,至于本宗支派则更不用说了。然而考察礼制,也只是大功服以内的兄弟共同财产,大功服以下的亲属则听其自便。先王难道不希望天下人世世代代共同享有资财产业,安乐地生活在同忧患、共吉凶的境界中,使有无的差别消失吗?为什么却只把三代作为限度呢?何况三代时的百姓本来没有特别富裕和特别贫困的差别,也不像后世那样枯荣悬殊。只是没有想到,世代逐渐久远,人口多寡不可能完全相同,性情又错杂难以统一;即使想强行维系其中的关系,形势也有所不能。五伦之中,父子、兄弟是由天性结合,夫妇是由人为婚配结合;没有夫妇,生育之事就不能完成,所以夫妇虽是人为结合,天性结合的亲情实际上也由此产生。然而,亲属关系由合而离,也只是由于夫妇之间的私情造成祸害;至于沉溺于闺房私语,使朋友兄弟的情谊疏远,天性形成的亲爱竟抵不过人为婚配形成的亲昵,这实在是令人长叹不已的事。秦、汉以来,世道人心日益浇薄,百姓离散于下层社会,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其中也有能够从浅薄风俗中自我拔出、挽救日益衰败的风气,乃至十世、八世、六世同居而不分散的人家,官府一定会把他们上报朝廷,天子也一定会给予特别的褒奖。这种事情,即使在三代时期也难得多见,而在近世竟能出现,难道不是如凤凰在朝阳中出现一般的祥瑞吗?如今诸葛氏同居一门百口,全都受家长裁决。问他们的田地,不过三百亩,只够百口勉强吃饭。问他们的财产,不满千金,即使拿去生息,也不足以供给百口使用;更难得的是,其中分为东西两房:东房在孤儿寡妇之后,人口不到二十;西房生齿繁衍,人口竟占全家的十分之八,却能够不因人口增减而推辞共同生活。况且其中有读书的,有耕种的,有经商贸易的;读书人有灯油、束脩等开支,不像耕种和贸易的人收入较多,却能够不以劳逸不同而推辞。至于内室中没有各自私设的厨房灶具,妯娌们也没有各自私藏的衣服首饰,总是使生活平均齐整,以涵养和谐平正的气象。唉!这是近世的祥瑞。国家定都以来已经一百年,史册所记载的,还没有像这样的事。我不明白官府为什么不把这件事上报朝廷,使天子不能加以褒扬尊崇,用来激励世人;如果这样,那也就是国家礼制的一项缺失了。即便如此,同居达到六世,也可以说是极其艰难的。我更希望诸葛氏的子弟世世代代聪明恭谨地听从祖先的常训,谨慎遵守高祖、曾祖留下的规矩,使这种传统一代比一代长久,那么就越发成为国家的祥瑞。从前寿张县的张氏,甚至惊动天子亲自驾临;江州的陈氏遇到荒年,天子还运粮赈济他们。但这些仍然属于人世间的宠荣。鄞县薛氏在张村有一座瑞室,多次遭遇大火却没有受灾,这是上天也在保佑他们。因此,濳溪替浦阳郑氏撰写志铭时,按照世代称作“故义门郑氏第几世某公墓文”,可以说是非常荣耀了。世代逐渐久远,必定要有成文的书籍,使子弟能够遵照实行,这样之后才能长久。所以陈氏有家法,青田陆氏有家制,郑氏有家范,其中有礼、有乐、有奖、有罚,在一家之内便具备了王道。这样的事也是治理,怎么能说不是治理呢?诸葛氏的老人们,应当趁现在把它编刻成书,拿来给后人看,不能懈怠。我们浙东的世家郑氏,直到今天仍然以人口众多、家产富盛著称。然而我每次见到从浦阳来的人,总要问郑氏近来的子弟怎么样,很多人都说他们的子弟渐渐失去教养,有的喜好赌博,有的喜好争讼,不但不能守住先世同居的和睦,而且家声也一天天衰落,因此我为之惆怅。天下事物盛极必衰,郑氏从宋到元再到明,延续到今天,衰败也不是人力能够阻止的;唯独他们家法的衰微,实在令人惋惜。我希望诸葛氏的子弟谨慎地守护好它。将来天子表彰其家门、免除其差役,使史官把它记载下来,作为我们浙东的光荣,这就叫祥麟,这就叫威凤,这就叫甘露、醴泉、神芝、朱草,不可以自己轻慢亵渎它。再为此作铭,铭文说:从前诸葛氏兄弟分处三国,却没有产生猜疑,是谁调和保护他们的呢?只有极致的忠节,才能感通神明。如今诸葛氏兄弟合居百口,却没有发生乖离,是谁使他们和睦整齐的呢?只有极致的孝悌,才能感通神明。唉!诸葛氏还应当好好行善,上则守成以求获得国家的恩宠,下则振兴家声。《鲒埼亭集外编》卷十六,鄞县全祖望绍衣。记(一)。庆历五先生书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