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讲春秋解义卷二十六
正。春秋书之,以示贬,亦以起齐人伐曹之文,为不能以礼自守,而妄悦人以召祸者,戒也。
译合乎正道。《春秋》记载此事,以示贬斥,同时也引出齐国讨伐曹国的记载,用以警戒那些不能依礼自守,却妄图取悦他人而招致灾祸的人。
齐人归公孙敖之丧
【左传】齐人或为孟氏谋【孟氏公孙敖家庆父为长庶故或称孟氏】曰鲁尔亲也饰棺寘诸堂阜【堂阜齐鲁竟上地饰棺不殡示无所归】鲁必取之从之卞人以告【卞人卞邑大夫】恵叔犹毁以为请【敖卒至今朞年毁犹未己哀过丧礼】立于朝以待命许之取而殡之齐人送之书曰齐人归公孙敖之丧为孟氏且国故也【为恵叔毁请且国之公族故】▯视共仲【以罪降】声已不视帷堂而哭【声己惠叔母怨敖从莒女故帷堂】襄仲欲勿哭【怨敖取其妻】惠伯曰【即叔彭生】丧亲之终也虽不能始善终可也史佚有言曰兄弟致美【各尽其美】救乏贺善吊灾祭敬丧哀情虽不同毋絶其爱亲之道也子无失道何怨于人襄仲说帅兄弟以哭之他年其二子来【敖在莒所生】孟献子爱之闻于国【献子谷之子仲孙蔑】或谮之曰将杀子献子以告季文子二子曰夫子以爱我闻我以将杀子闻不亦逺于礼乎逺礼不如死一人门于句鼆一人门于戾丘皆死【句鼆戾丘杜注鲁邑有宼攻门二子御之而死盖以眀其无杀献子之心】
【公羊传】何以不言来?内辞也。胁我而归之。笋将而来也【笋者,竹箯,一名编舆,将送也】
大夫卒于外,不书丧,至此独书,何也?敖奉命如京师,弃命出奔,为禽兽行。鲁听其复,既复再奔,又受其丧,见鲁之无政刑也。不言来归,盖齐人但致之境上,而敖之子自取以▯,故不曰来。
六月辛丑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
【左传】六月辛丑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非礼也。日有食之,天子不举,伐鼓于社【责羣隂】诸侯用币于社【社尊于诸侯,故请救而不敢责之】伐鼓于朝【退自责】以昭事神,训民事君【天子不举,诸侯用币,所以事神;尊卑异制,所以训民】示有等威,古之道也。
庄公两以日食鼓用牲于社,既已非礼;今文公亦复如此,必以为先朝故事可举而行,而不顾义之可否,因陋承误,妄亦甚矣。
单伯至自齐
【左传】齐人许单伯请而赦之,使来致命【畏晋故】书曰:“单伯至自齐”,贵之也【单伯执节不移故贵之】
【谷梁传】大夫执则致,致则名。此其不名,何也【据昭十四年,意如至自晋,称名】天子之命大夫也。
大夫恒出不书至,惟执则书,国体所系也。单伯致而不名者,命大夫例书字也,尊王命也。
晋郤缺帅师伐蔡戊申入蔡
【左传】新城之盟【在前年】蔡人不与晋郤缺以上军、下军伐蔡,曰:“君弱,不可以怠。”戊申,入蔡,以城下之盟而还。凡胜国曰灭之【胜国絶其社稷,有其土地】获大城焉曰入之【得大都而不有,《公羊传】入不言伐,此其言伐何?至之日也。其日何?至之日也【用兵之道,当先至竟,侵责之不服乃伐之,今日至便以今日伐,故日以起其暴也】入而言伐,又举日于伐下者,见伐之不服然后入也,所以兼恶蔡。然晋实不能制楚,入蔡何为书伐?书入以讥晋也。
秋齐人侵我西鄙
【谷梁传】其曰鄙逺之也,其逺之何也?不以难介我国也【介,犹近也】
季孙行父如晋
【左传】秋,齐人侵我西鄙,故季文子告于晋。
商人大逆无道,诸侯不讨,反怙逆以伐人,故贬而人之师无名,故曰侵。鲁因齐之暴,再往告晋,晋实主盟,而纵商人,至此罪可知矣。
冬十有一月诸侯盟于扈
【左传】冬十一月,晋侯、宋公、卫侯、蔡侯、陈侯、郑伯、许男、曹伯盟于扈,寻新城之盟,且谋伐齐也【齐数伐鲁故】齐人赂晋侯,故不克而还,于是有齐难,是以公不防。书曰:“诸侯盟于扈,无能为故也【恶受赂不能讨齐】凡诸侯防,公不与,不书,讳君恶也【谓国无难不防,义事故为恶】与而不书,后也【谓后期也】是盟为齐乱也。鲁以备齐,故不防,非一后再有事而不序诸侯,散辞也。见晋不足以主盟,而诸侯无统纪也。弑君之贼,人人得而讨之。晋侯受赂而在防,诸侯俯首以听晋命,其罪惟均,故同畧而不序。
十有二月齐人来归子叔姬
【左传】齐人来归子叔姬,王故也【以单伯
译齐国人送回了公孙敖的灵柩。
【左传】齐国有人为孟氏出主意说:“鲁国是你们的亲戚,把棺材装饰好,放在堂阜(齐鲁边境之地),不举行殡礼,表示无处安葬,鲁国一定会来收殓。”孟氏听从了这个建议,卞邑的大夫把情况报告了鲁君。惠叔仍然悲痛过度,以此为由向鲁君请求,站在朝廷上等待命令,鲁君答应了他,派人去收殓并安葬了公孙敖。齐国人送回了灵柩,史书记载说:“齐人归公孙敖之丧”,这是因为惠叔悲痛哀求,且公孙敖是国家的公族缘故。
○ 惠叔的母亲声己因为怨恨公孙敖娶了莒国的女子,所以在帷堂中哭泣,惠叔不去看视。襄仲想要不哭,惠伯(即叔彭生)说:“这是亲属丧事的终结,虽然开始时不能做到完美,但结束时可以做好。史佚有话说:‘兄弟之间要互相成全美德。’救助匮乏,祝贺善事,吊唁灾祸,祭祀恭敬,丧事悲哀,虽然情形不同,但不要断绝亲爱之道。你不要失掉亲爱之道,又何必怨恨别人呢?”襄仲很高兴,率领兄弟们去哭丧。
后来,公孙敖在莒国所生的两个儿子来了,孟献子喜爱他们,这件事传遍了国内。有人进谗言说:“他们将要杀你。”献子把这话告诉了季文子,那两个儿子说:“父亲因为爱我们而让我们来,我们却听说要杀父亲,这离礼义也太远了吧。离礼义不如去死。”一个儿子在句鼆城门口抵御敌人而死,另一个在戾丘城门口抵御敌人而死,两人都死了,以此表明他们没有杀献子的心。
【公羊传】为什么不说“来”?这是内辞。齐国胁迫我们,才送回的。笋将前来送灵柩。(笋,是竹编的席子,也叫编舆,将,是送的意思。)
大夫死在国外,不记载丧事,到这里却单独记载,为什么呢?因为公孙敖奉命出使京师,却抛弃使命出逃,行为像禽兽。鲁国听任他回国,回国后又再次出逃,现在又接受他的灵柩,显示出鲁国没有政令刑罚。不说“来归”,大概是因为齐人只是把灵柩送到边境,而公孙敖的儿子自己取回,所以不说“来”。
六月辛丑初一,发生日食。击鼓并在社坛用牲祭祀。
【左传】六月辛丑初一,发生日食。击鼓并在社坛用牲祭祀,是不合礼制的。发生日食,天子不举行宴会,在社坛击鼓(责备群阴);诸侯在社坛用币帛祭祀(社神地位高于诸侯,所以请求救助而不敢责备它);在朝廷击鼓(退而自责),以昭示侍奉神灵,教导百姓侍奉君主(天子不举行宴会,诸侯用币帛祭祀,这是侍奉神灵;尊卑制度不同,这是教导百姓),显示等级威严,这是古时的道。
庄公两次因为日食击鼓并在社坛用牲祭祀,已经不合礼制;现在文公也这样做,一定认为先朝的故事可以照搬,而不顾义理是否可行,因循陋习,承袭错误,真是狂妄极了。
单伯从齐国回来。
【左传】齐国人答应单伯的请求而赦免了他,让他回来传达使命(因为畏惧晋国)。史书说:“单伯至自齐”,是尊重他(因为单伯坚守节操不变,所以尊重他)。
【谷梁传】大夫被拘捕就记载“致”,记载“致”就称名。这里为什么不称名?(根据昭公十四年,意如至自晋,称名。)因为他是天子的命大夫。
大夫经常出使不记载“至”,只有被拘捕才记载,这是关乎国家体统的事。单伯记载“致”却不称名,是因为命大夫的惯例是书字,这是尊重王命。
晋国的郤缺率领军队讨伐蔡国,戊申日进入蔡国。
【左传】新城的盟会(在前一年),蔡国没有参加。晋国的郤缺率领上军、下军讨伐蔡国,说:“国君年幼,不可以懈怠。”戊申日,进入蔡国,迫使蔡国订立城下之盟后回国。凡是战胜一个国家,如果断绝其社稷,占有其土地,称为“灭”;如果攻占大都而不占有,称为“入”。
【公羊传】“入”不说“伐”,这里为什么说“伐”?是因为到达的那一天。为什么提到那一天?是因为到达的那一天。(用兵之道,应当先到达边境,侵犯责备,不服从才讨伐,今天到达就今天讨伐,所以用“日”来兴起其暴虐。)“入”而说“伐”,又在“伐”下举出日期,是为了显示讨伐不服从然后才进入,所以一并谴责蔡国。然而晋国实际上不能制服楚国,进入蔡国为什么要书“伐”?书“入”是为了讥讽晋国。
秋天,齐国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
【谷梁传】说“鄙”是疏远它,为什么疏远它?不把灾难临近我国。(介,就是近的意思。)
季孙行父前往晋国。
【左传】秋天,齐国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所以季文子向晋国报告。
商人(齐侯)大逆无道,诸侯不讨伐,反而依仗逆贼去讨伐别人,所以贬称“人”,军队没有名义,所以叫“侵”。鲁国因为齐国的暴行,再次前往晋国报告,晋国实际上是盟主,却纵容商人,到这时它的罪过就可知了。
冬天十一月,诸侯在扈地结盟。
【左传】冬天十一月,晋侯、宋公、卫侯、蔡侯、陈侯、郑伯、许男、曹伯在扈地结盟,重申新城的盟约,并且谋划讨伐齐国(因为齐国多次讨伐鲁国)。齐国人贿赂晋侯,所以没有成功就回国了,于是有了齐国的祸患,因此鲁公没有防备。史书说:“诸侯盟于扈”,是因为无能(厌恶接受贿赂不能讨伐齐国)。凡是诸侯防备,鲁公不参加,不记载,是避讳君主的恶行(指国家没有祸患却不防备,按义理来说这是恶行);参加了却不记载,是因为迟到(指后期)。这次盟会是为了齐国的祸乱。鲁国为了防备齐国,所以没有参加盟会,不是一再有事而不排列诸侯,这是散乱的辞令。显示出晋国不足以主持盟会,而诸侯没有统纪。弑君的贼人,人人可以讨伐。晋侯接受贿赂而在盟会上,诸侯俯首听命于晋,他们的罪过是相等的,所以一同省略而不排列。
十二月,齐国人送回了子叔姬。
【左传】齐国人送回了子叔姬,是因为王命的原因(因为单伯
为王使,故叔姬之归曰王故。《公羊传】其言来,何闵之也?此有罪,何闵?尔父母之于子,虽有罪,犹若其不欲服罪然【父为子隠,人情之至也】
译因为他是周王的使者,所以叔姬的归宁被称为“王故”。《公羊传》问:这里说“来”,是表示哀怜吗?这个人有罪,为什么还要哀怜呢?父母对于子女,即使子女有罪,也还是像不希望他服罪一样【父亲为儿子隐瞒,这是人情的极致】
【谷梁传】其曰「子叔姬」,贵之也。其言「来归」,何也?父母之于子,虽有罪,犹欲其免也。
不言「齐子叔姬来归」,而曰「齐人来归」,「子叔姬」者,见「子叔姬」无罪,齐人自絶而归之尔。此商人为之称「齐人」者,罪「齐人」以商人为君,而不知其恶,深责之也。按二▯于叔姬,皆云「父母之于子」,则其为文公女也,益信。
齐侯侵我西鄙遂伐曹入其郛
【左传】齐侯侵我西鄙,谓诸侯不能也【不能讨已】遂伐曹,入其郛,讨其来朝也【此年夏曹伯朝鲁】季文子曰:“齐侯其不免乎?已则无礼,而讨于有礼者,曰:‘女何故行礼?’礼以顺天,天之道也。已则反天,而又以讨人,难以免矣。”《诗》曰:“胡不相畏,不畏于天【诗·小雅】君子之不虐幼贱,畏于天也。在《周颂》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诗·周颂》言畏天威,于是保福禄】不畏于天,将何能保?以乱取国,奉礼以守,犹惧不终。多行无礼,弗能在矣【为十八年齐弑商人▯】
【公羊传】郛者何?恢郭也【恢,大也;郭,城外大郭】入郛,书乎?曰:不书【围不言入】入郛不书,此何以书?动我也【动我,惧我也】动我者何?内辞也。其实我动焉尔【因侵我,遂入曹,故详其事,若云齐不去而伐曹,防入我郛矣,可惧也】
扈之防,晋取齐赂而还,商人自此知诸国之无能为益,肆其暴以鲁如晋,谋已而曹修礼于鲁,故一歳再侵鲁,以及曹书遂着,其暴也,入其郛者甚之也。
十有六年春,季孙行父防齐侯于阳谷。齐侯弗及盟【左传】十六年春,王正月,及齐平。公有疾,使季文子防齐侯于阳谷,请盟。齐侯不肯,曰:“请俟君间【间疾瘳】
【公羊传】其言弗及盟,何不见与盟也【谓齐侯不肯盟】
【谷梁传】弗及者,内辞也。行父失命矣,齐得内辞也【行父出防,失辞,为齐侯所拒,不盟,由齐故,得内辞】
文公怠于国政,不能愤发自彊,讨齐之乱,反使商人得以彊大,威我命使执辱邉鄙被兵。此有志者困心衡虑时,而公方且宴安于国,使其臣降志求盟,复为商人所侮。故直书曰:“齐侯弗及盟。”“弗”者,迁词,若曰:“我本欲盟,而齐不及我盟”,以深愧之也。
夏五月公四不视朔
【左传】夏五月,公四不视朔,疾也。
【公羊传】公曷为四不视朔?公有疾也。何言乎公有疾不视朔?自是公无疾不视朔也。然则曷为不言公无疾不视朔?有疾犹可言也,无疾不可言也。
【谷梁传】天子告朔于诸侯,诸侯受乎祢庙,礼也。公四不视朔,公不臣也【天子班朔而公不视,是不臣】以公为厌政,以甚矣。上书「夏五月」,下书「四不视朔」,追言之也。前此未有书不视朔者,若其有疾,则亦常事尔,而特书者,见公之非有疾而然也。盖此时本以疾诈齐,自是遂因循废之,有不视朔亦不复书,其讥已明矣,不重讥也。
六月戊辰,公子遂及齐侯盟于郪丘【公羊作犀丘,谷梁作师丘。公羊疏云:正本作菑丘。杜注:齐地,当在今山东东阿县境】
【左传】公使襄仲纳赂于齐侯,故盟于郪丘。
【谷梁传】复行父之盟也【春,齐侯不与行父盟,故复使遂修之】
行父请盟,则弗及;仲遂纳赂,则从。齐固贪利,而鲁之畏齐,抑何甚也?夫齐鲁皆千乗之国,齐曲而鲁直,彼以力,我以义,何慑于齐而以贿成哉?明年,齐侯复有西鄙之伐,则知要盟不足恃,而鲁之为计亦愚矣。
秋八月辛未夫人姜氏薨
毁泉台
【左传】有蛇自泉宫出入于国,如先君之数【伯禽至僖公,十七君】秋八月辛未,声姜薨【僖公夫人,文公母也】毁泉台。
【公羊传】泉台者,何?郎台也【庄公筑台于郎】郎台则曷为谓之泉台?未成为郎台【未成但以地名之】既成为泉台【既成更以所置名之】毁泉台,何以书?讥。何讥尔?筑之讥,毁之讥。先祖为之,已毁之,不如勿居而已矣。
【谷梁传】丧不贰事,贰事缓丧也【丧事主哀,而复毁泉台,是以丧为缓】以文为多
译《谷梁传》称她为“子叔姬”,是表示尊重她。说“来归”,是什么意思呢?父母对于子女,即使有罪过,还是希望他们能免罪。不称“齐子叔姬来归”,而称“齐人来归”,称“子叔姬”,是为了表明子叔姬没有罪过,是齐国人自己断绝关系把她送回来的。这里称“齐人”如同称“商人”一样,是谴责齐国人拥立商人为君,却不知其恶行,从而深加责备。考察《春秋》中关于叔姬的记载,都说“父母之于子”,那么她是文公的女儿,就更加可信了。
齐侯侵犯我国西部边境,于是攻打曹国,进入其外城。
《左传》齐侯侵犯我国西部边境,是认为诸侯不能讨伐他。于是攻打曹国,进入其外城,是讨伐曹国前来朝见之事。季文子说:“齐侯恐怕不能免祸了吧?他自己无礼,却去讨伐有礼的国家,说:‘你为什么行礼?’礼是用来顺从天道的,天道就是如此。他自己违背天道,又去讨伐别人,很难免祸了。”《诗经》说:“为什么不相畏惧,不畏惧上天。”君子不虐待幼小卑贱的人,是因为畏惧上天。《周颂》说:“畏惧上天的威严,因此能保有福禄。”不畏惧上天,将能保住什么?以动乱夺取国家,奉行礼制来守卫,还担心不能善终。多行无礼之事,就不能在位了。
《公羊传》郛是什么?是外城。进入外城,会记载吗?回答说:不记载。进入外城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因为惊动了我。惊动我的是什么?是内部的辞令。实际上是我被惊动了。
扈地的防,晋国夺取齐国的贿赂后回国,商人从此知道各国不能为他带来利益,于是放纵暴行,对鲁国像对晋国一样,谋划自己,而曹国在鲁国修习礼制,所以一年内两次侵犯鲁国,以及攻打曹国,记载“遂”字,是为了彰显他的暴行,进入外城更是加重了这种谴责。
十六年春天,季孙行父在阳谷与齐侯相会。齐侯不肯与他结盟。
《左传》十六年春天,周历正月,与齐国讲和。鲁公生病,派季文子在阳谷与齐侯相会,请求结盟。齐侯不肯,说:“请等君主病愈。”
《公羊传》说“弗及盟”,是什么意思?是不肯与他结盟。
《谷梁传》“弗及”,是内部的辞令。行父失掉了使命,齐国得到了内部的辞令。
文公怠慢国政,不能奋发自强,讨伐齐国的混乱,反而让商人得以强大,威逼我国,命令使者受辱,边境遭受兵祸。这是有志之士困心衡虑的时候,而文公却在国内宴安,让他的臣下降低志向求盟,又被商人所侮辱。所以直接记载说:“齐侯弗及盟。”“弗”是委婉的词,好像说:“我本想结盟,而齐国不与我结盟”,以此来深深羞辱他。
夏天五月,鲁公四次不视朔。
《左传》夏天五月,鲁公四次不视朔,是因为生病。
《公羊传》鲁公为什么四次不视朔?因为鲁公生病。为什么说鲁公生病不视朔?从此以后,鲁公没有生病也不视朔了。那么为什么不记载鲁公没有生病也不视朔?有生病还可以说,没有生病就不好说了。
《谷梁传》天子向诸侯告朔,诸侯在祢庙接受,是礼制。鲁公四次不视朔,是鲁公不臣服。因为鲁公厌恶政事,太过分了。上面记载“夏五月”,下面记载“四不视朔”,是追述。以前没有记载不视朔的,如果有病,那也是常事,特意记载,是为了表明鲁公不是因为生病才这样。大概此时本来是用生病欺骗齐国,从此就因循废弛,有不视朔也不再记载,讥讽已经很明显了,不再重复讥讽。
六月戊辰,公子遂与齐侯在郪丘结盟。
《左传》鲁公派襄仲向齐侯纳贿,所以在郪丘结盟。
《谷梁传》是重举行父的盟约。
行父请求结盟,就不肯;仲遂纳贿,就顺从。齐国本来就贪利,而鲁国畏惧齐国,又多么严重呢?齐鲁都是千乘之国,齐国理亏而鲁国理直,他们靠武力,我们靠道义,为什么畏惧齐国而用贿赂达成呢?第二年,齐侯又有侵犯西部边境的战争,就知道要挟的盟约不可依赖,而鲁国的计策也太愚蠢了。
秋天八月辛未,夫人姜氏去世。
毁坏泉台。
《左传》有蛇从泉宫出入于国都,数量如同先君的数量。秋天八月辛未,声姜去世。毁坏泉台。
《公羊传》泉台是什么?是郎台。郎台为什么称为泉台?没建成时叫郎台,建成后叫泉台。毁坏泉台,为什么记载?是讥讽。讥讽什么?建造时讥讽,毁坏时也讥讽。先祖建造的,自己毁坏它,不如不居住而已。
《谷梁传》丧事不做两件事,做两件事是轻视丧事。
,失道矣。自古为之,今毁之,不如勿处而已矣【若以夫人居之而薨,但当勿处】
译这就背离了正道。自古以来人们都这样做,如今却要毁坏它,还不如干脆不居住在那里罢了【如果因为夫人居住在那里而去世,就应当不再居住】
泉台之筑,固为非礼,然先君所举,其存与毁,亦非治乱安危之所繋,则勿居可也。而劳民毁之,以暴其失,有蔑视先祖之心,故谨而志之。
楚人秦人巴人灭庸
【左传】楚大饥,戎伐其西南,至于阜山,师于大林,又伐其东南,至于阳丘,以侵訾枝【戎,山夷也。阜山在今湖广房县南,大林、阳丘、訾枝,杜注皆楚邑,大林在今湖广荆门州西北】庸人帅羣蛮以叛楚【庸,杜注上庸县,属楚之小国】麇人率百濮聚于选,将伐楚【百濮,夷也。选,杜注楚地,当在今湖广枝江县南境】于是申、息之北门不啓【备中国】楚人谋徙于阪髙【阪髙,杜注楚险地,当在今湖广襄阳府西境】蔿贾曰:「不可,我能往,宼亦能往,不如伐庸。夫麇与百濮谓我饥不能师,故伐我也。若我出师,必惧而归,百濮离居,将各走其邑,谁暇谋人?」乃出师,旬有五日,百濮乃罢。自庐以往,振廪同食【往往,伐庸也。振,发也。廪,仓也。同食,上下无异馔也】次于句澨【句澨,杜注楚西界地,当在今湖广均州西】使庐戢黎侵庸及庸方城【方城,杜注庸地,上庸县东有方城亭,在今湖广竹山县东】庸人逐之,囚子扬窻【窻,戢黎官属】三宿而逸,曰:「庸师众,羣蛮聚焉,不如复大师【还复句澨师】且起王卒,合而后进师。叔曰【师叔,楚大夫潘尫也】不可,姑又与之遇,以骄之,彼骄我怒,而后可克,先君蚡冒所以服陉隰也【蚡冒,楚武王父。陉隰,杜注地名,在今湖广荆州府东】又与之遇,七遇皆北【伪走也】唯裨鯈、鱼人实逐之【裨鯈、鱼,杜注庸之三邑,鱼,古鱼复县,即今四川奉节县】庸人曰:「楚不足与战矣!」遂不设备。楚子乗驲,防师于临品【临品,杜注地名,当在今湖广均州界】分为二队,子越自石溪,子贝自仞,以伐庸【子越,鬬椒也。子贝,楚大夫。石溪、仞,杜注入庸道,俱当在今湖广均州界】秦人、巴人从楚师,羣蛮从楚子盟,遂灭庸【▯言楚有谋臣所以兴】
庸乗楚饥帅羣蛮以叛楚,楚伐之,取成,可已。而夷其宗社,罪莫大焉。秦与灭庸,则服于楚矣。夫城濮之役,秦实助晋;至是,晋反弃以资楚。楚西连巴、秦,绕出周、晋之后,而同力以敌晋,则列国诸侯在其掌握矣。此楚所以益彊而晋不振也。
冬,十有一月,宋人弑其君杵臼【公羊作处臼】
【左传】宋公子鲍礼于国人【鲍昭公庶弟文公也】宋饥,竭其粟而贷之。年自七十以上,无不馈诒也。时加羞珍异【羞,进也】无日不数于六卿之门【数,不疏】国之材人,无不事也。亲自桓以下,无不恤也【桓,鲍之曾祖】公子鲍美而艳,襄夫人欲通之【鲍嫡祖母】而不可,乃助之施。昭公无道,国人奉公子鲍以因夫人。于是华元为右师【华元,督曽孙,代公子成】公孙友为左师,华耦为司马【代公子卬】鳞矔为司徒,荡意诸为司城,公子朝为司宼【代华御事】初,司城荡卒,公孙夀辞司城【夀,荡之子】请使意诸为之【意诸,夀之子】既而告人曰:「君无道,吾官近,惧及焉。弃官则族无所庇,子身之贰也。姑纾死焉,虽亡子,犹不亡族【已在故也】既,夫人将使公田孟诸而杀之。公知之,尽以寳行。荡意诸曰:「盍适诸侯?」公曰:「不能其大夫至于君祖母以及国人,诸侯谁纳我?且既为人君,而又为人臣,不如死。」尽以其寳赐左右而使行。夫人使谓司城去公,对曰:「臣之而逃其难,若后君何【言无以事后君】冬十一月甲寅,宋昭公将田孟诸,未至,夫人王姬使帅甸攻而杀之【襄夫人,周襄王姊,故称王姬,帅甸,郊甸之帅】荡意诸死之。书曰:「宋人弑其君杵臼。」君无道也【称国人弑,以见其君有罪】文公即位,使母弟须为司城【代意诸】华耦卒,而使荡虺为司马【虺,意诸之弟】
【公羊传】弑君者曷为?或称名氏,或不称名氏。大夫弑君,称名氏;贱者穷诸人【言非大夫则称人】大夫相杀,称人;贱者穷诸盗【言非大夫则称盗,谓其词己穷,无他可称也】
宋
译在泉台修建陵墓,固然不合礼制,但先君所建,其存留或毁坏,也并非关系国家治乱安危的大事,那么不居住在那里就可以了。然而劳役百姓去毁坏它,以此暴露先君的过失,这是有蔑视先祖的心态,所以谨慎地记录下来。
楚国人、秦国人、巴国人灭亡了庸国。
【左传】楚国发生大饥荒,戎人攻打楚国的西南方,到达阜山,军队驻扎在大林;又攻打楚国的东南方,到达阳丘,进而侵扰訾枝。(戎,是山夷。阜山在今湖北房县南,大林、阳丘、訾枝,杜预注都是楚国的城邑,大林在今湖北荆门州西北。)庸国率领群蛮背叛楚国。(庸,杜预注为上庸县,是隶属于楚的小国。)麇国率领百濮聚集在选地,准备攻打楚国。(百濮,是夷人。选,杜预注为楚地,应当在今湖北枝江县南境。)于是申、息两地的北门不再开启。(防备中原诸侯。)楚国人谋划迁都到阪高。(阪高,杜预注为楚国的险要之地,应当在今湖北襄阳府西境。)蔿贾说:“不行,我们能去,敌人也能去,不如攻打庸国。麇国和百濮认为我们饥荒无法出兵,所以攻打我们。如果我们出兵,他们必定害怕而撤退,百濮分散居住,将各自逃回自己的城邑,谁有空闲图谋别人?”于是出兵,过了十五天,百濮就撤兵了。从庐地往西,打开粮仓共同进食。(往往,是攻打庸国。振,是打开。廪,是粮仓。同食,是上下没有饮食差别。)军队驻扎在句澨。(句澨,杜预注为楚国西界之地,应当在今湖北均州西。)派庐戢黎侵扰庸国,到达庸国的方城。(方城,杜预注为庸地,上庸县东有方城亭,在今湖北竹山县东。)庸国人追击他,俘虏了子扬窗。(窗,是戢黎的下属。)子扬窗被囚禁三天后逃脱,说:“庸国军队众多,群蛮聚集在那里,不如撤回大军。(还复句澨师)并且召集王室的军队,会合后再进军。”师叔说:“不行,暂且再与他们交战,以使他们骄傲,他们骄傲我们愤怒,然后才能战胜,这是先君蚡冒征服陉隰的方法。(蚡冒,是楚武王的父亲。陉隰,杜预注为地名,在今湖北荆州府东。)”又与他们交战,七次交战都假装败退。(伪走也)只有裨鯈、鱼两地的人真正追击他们。(裨鯈、鱼,杜预注为庸国的三个城邑,鱼,古鱼复县,即今四川奉节县。)庸国人说:“楚国不值得与之作战!”于是不再设防。楚王乘坐驿车,在临品拦截军队。(临品,杜预注为地名,应当在今湖北均州界。)分为两路,子越从石溪,子贝从仞,去攻打庸国。(子越,是鬬椒。子贝,是楚国大夫。石溪、仞,杜预注为进入庸国的道路,都应当在今湖北均州界。)秦国人、巴国人跟随楚军,群蛮跟随楚王结盟,于是灭亡了庸国。(〇言楚有谋臣所以兴)
庸国趁着楚国饥荒率领群蛮背叛楚国,楚国攻打它,接受求和,就可以了。却夷平它的宗庙社稷,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秦国参与灭亡庸国,就臣服于楚国了。在城濮之战中,秦国实际上帮助了晋国;到了这时,晋国反而抛弃秦国以资助楚国。楚国向西连接巴、秦,绕到周、晋的后方,同心协力来对抗晋国,那么列国诸侯就在它的掌握之中了。这就是楚国因此更加强大而晋国不再振兴的原因。
冬天,十一月,宋国人杀死了他们的国君杵臼。(《公羊传》作处臼)
【左传】宋国公子鲍对国人施行礼遇。(鲍是昭公的庶弟,文公。)宋国饥荒,他耗尽自己的粮食借贷给百姓。年龄在七十岁以上的人,没有不赠送馈赠的。时常进献珍奇美味。(羞,是进献。)没有一天不拜访六卿的家门。(数,是不疏远。)国家的人才,没有不侍奉的。从桓公以下,没有不体恤的。(桓,是鲍的曾祖。)公子鲍美丽而妖艳,襄夫人想与他私通。(鲍的嫡祖母)但未能如愿,于是襄夫人帮助他施恩。昭公无道,国人拥立公子鲍以依靠襄夫人。这时华元担任右师。(华元,是督的曾孙,代替公子成。)公孙友担任左师,华耦担任司马。(代替公子卬。)鳞矔担任司徒,荡意诸担任司城,公子朝担任司寇。(代替华御事。)起初,司城荡去世,公孙寿辞去司城。(寿,是荡的儿子。)请求让意诸担任。(意诸,是寿的儿子。)不久告诉别人说:“国君无道,我的官职靠近国君,害怕祸及自身。放弃官职则家族无处庇护,儿子是身体的延续。暂且延缓死亡,即使失去儿子,也不会失去家族。(因为自己还在。)”后来,襄夫人打算让国君到孟诸打猎而杀了他。国君知道了,带着所有宝物出行。荡意诸说:“何不逃往诸侯国?”国君说:“不能约束大夫,以至于国君祖母以及国人,诸侯谁会接纳我?况且既做过国君,又去做臣子,不如死。”把所有宝物赐给左右侍从让他们离开。襄夫人派人对司城说离开国君,回答说:“身为臣子却逃避灾难,如果对待后来的国君怎么办。(言无以事后君)”冬天十一月甲寅日,宋昭公将到孟诸打猎,还没到,襄夫人王姬派帅甸攻打并杀死了他。(襄夫人,是周襄王的姐姐,所以称王姬,帅甸,是郊甸的长官。)荡意诸为他而死。史书说:“宋国人杀死了他们的国君杵臼。”因为国君无道。(称国人弑,以显示其君有罪。)文公即位,让同母弟须担任司城。(代替意诸。)华耦去世,而让荡虺担任司马。(虺,是意诸的弟弟。)
【公羊传】弑君的人为什么?有的称名氏,有的不称名氏。大夫弑君,称名氏;地位低贱的人归咎于人。(言非大夫则称人)大夫互相杀害,称人;地位低贱的人归咎于盗。(言非大夫则称盗,谓其词己穷,无他可称也)
宋
昭公之弑,由襄夫人而书“宋人”者,以昭公无道,国人皆有欲弑之心,故以众言之。既着昭公自取之实,又正宋人以大恶之名,而主者之罪自在其中矣。不书“▯贼”不讨也。荡意诸之死不书,以其知国人之谋而不能止,知昭公之危而不能救,坐待其及,故不得与死于其职者同也。
译宋昭公被杀,因为襄夫人而记载为“宋人”,是由于昭公无道,国人都有想要杀他的心思,所以用众人的名义来说。这既指明了昭公自取灭亡的事实,又给宋人加上了大恶的名号,而主谋的罪责自然包含在其中了。不记载“贼”是因为没有讨伐他。荡意诸的死没有记载,是因为他知道了国人的阴谋却不能制止,知道了昭公的危险却不能救援,坐等灾祸降临,所以不能和那些死于职守的人相提并论。
十有七年春,晋人、卫人、陈人、郑人伐宋。
【左传】十七年春,晋荀林父、卫孔达、陈公孙寜、郑石楚伐宋,讨曰:“何故弑君?”犹立文公而还。卿不书,失其所也【郷不书,谓称人失其所讨之罪】
程子谓「行天讨而成其乱,失天职也」,故四国之卿贬而称人。义本左氏,先儒皆宗之。独啖氏助以为不命之卿例称人。考是时,晋之当国者赵盾,而荀林父仅佐中军;卫之当国者甯俞,而孔达未尝执政。陈公孙寜,抑置卫下,其尤卑可知。郑石楚亦无闻于时,则啖説未失也。不然,襄二十五年,齐崔杼弑其君,诸侯防于夷仪,谋伐齐而沮于赂,犹是役也,而列序十二国之君,其义不可通矣。
夏四月癸亥,▯我小君声姜【声,公羊作圣】
【左传】夏四月癸亥,▯声姜。有齐难,是以缓。
【公羊传】圣姜者,何?文公之母也。
九月,乃▯慢也。不称僖姜,而别为之諡,非礼也。
齐侯伐我西鄙,六月癸未,公及齐侯盟于谷【西当作北《左传】齐侯伐我北鄙,襄仲请盟,六月盟于谷。
郪丘盟矣,齐犹以公不亲往,复肆侵伐,胁公出盟。而公之昏庸,不能为国以礼,汲汲请盟,乞免于伐。齐之无道,极矣!鲁之不振,甚矣。
诸侯防于扈
【左传】晋侯搜于黄父【黄父,杜注:一名黑壤,晋地】遂复合诸侯于扈,平宋也。公不与防,齐难故也。书曰「诸侯无功也【刺欲平宋而复不能】于是晋侯不见郑伯,以为贰于楚也。郑子家使执讯而与之书【执讯,通讯问之官】以告赵宣子曰:「寡君即位三年【鲁文二年】召蔡侯而与之事君。九月,蔡侯入于敝邑以行【行,朝晋也】敝邑以侯宣多之难,寡君是以不得与蔡侯偕【宣多既立,穆公恃宠专权】十一月,克减侯宣多而随蔡侯以朝于执事【减,损也。难未尽而行,言汲汲于朝晋】十二年六月,归生佐寡君之嫡夷【归生,子家名。夷,太子名,灵公也】以请陈侯于楚而朝诸君。十四年七月,寡君又朝以蒇陈事【蒇,勅也。勅成前好】十五年五月,陈侯自敝邑往朝于君。往年正月,烛之武往朝夷也【将夷往朝于晋】八月,寡君又往朝,以陈蔡之密迩于楚而不敢贰焉,则敝邑之故也。虽敝邑之事君,何以不免?在位之中,一朝于襄【襄公】而再见于君。夷与孤之二三臣相及于绛【绛,晋国都】虽我小国,则蔑以过之矣。今大国曰:「尔未逞吾志。」敝邑有亡,无以加焉。古人有言曰:「畏首畏尾,身其余防【言首尾有畏,则身中不畏者少】又曰:「鹿死不择音【音,茠防之处】小国之事大国也,徳则其人也,不徳则其鹿也。铤而走险,急何能择【铤,疾走貌】命之罔极,亦知亡矣。将悉敝赋以待于鯈【鯈,晋郑之竟,言欲以兵距晋】唯执事命之。文公二年六月壬申,朝于齐【郑文二年,鲁庄之二十三年】四年二月壬戌,为齐侵蔡,亦获成于楚。居大国之间而从于强令,岂其罪也?大国若弗图,无所逃命。晋巩朔行成于郑,赵穿,公壻池为质焉。
诸侯不序,所以削晋霸,而着其党逆之罪也。昭公虽无道,非宋人所得而弑,晋不能讨,又安定之,是废君臣之义,灭天理矣。然则何以不书成宋乱如稷之防乎?华督之弑,霸事未兴,故书以责在防之诸侯。今晋主夏盟,而率诸侯以奬乱,罪浮防稷,故削晋称诸侯,事同辞异,罪有轻重,故也。
秋公至自谷
商人不可与盟,书至危之,且见不与扈之防,以着公失所从也。
【附録左传】秋,周甘歜败戎于邥垂,乗其饮酒也【歜,周大夫。邥垂,杜注:周地,河南新郑县北有垂亭,今为河南洛阳县地,为成元年晋侯平戎于王▯】冬十月,郑大子夷、石楚为质于晋【石楚,郑大夫】
冬公子遂如齐
【左传】襄仲如齐拜谷之盟,复曰:“臣闻齐人将食鲁之麦【言将伐鲁】以臣观之,将不能。齐君之语偷,臧文仲有言曰:“民主偷,必死。”
自商人之簒,鲁连年被兵,上卿纳赂请盟,又亲与盟,继又使卿往聘,而怒犹未怠也。卑屈之不足以纾祸也
译鲁文公十七年春天,晋国人、卫国人、陈国人、郑国人攻打宋国。
《左传》记载:十七年春,晋国的荀林父、卫国的孔达、陈国的公孙宁、郑国的石楚攻打宋国,责问说:“为什么杀害国君?”他们仍然拥立宋文公,然后撤军。史书不记载这些卿的名字,是因为他们讨伐的对象不当(注:不记载卿名,是说称“人”是因为他们讨伐的罪行不当)。
程子说:“执行天道的讨伐却造成了混乱,是失职于天职”,所以四国的卿被贬称为“人”。这个义理本于《左传》,前代儒者都尊崇它。唯独啖助认为,没有受命出征的卿,惯例都称“人”。考察当时,晋国掌权的是赵盾,而荀林父只是辅佐中军;卫国掌权的是宁俞,而孔达未曾执政。陈国的公孙宁,地位排在卫国之下,其卑微可想而知。郑国的石楚在当时也无名望,那么啖助的说法也没有错。如果不这样,襄公二十五年,齐国的崔杼杀害了他的国君,诸侯在夷仪会盟,谋划攻打齐国却因贿赂而作罢,情况与这次类似,却列出了十二国国君的次序,那其中的义理就无法讲通了。
夏天四月癸亥日,〇(安葬)我们的小君声姜【声,《公羊传》作圣】
《左传》记载:夏四月癸亥日,〇(安葬)声姜。因为有齐国的祸难,所以安葬迟缓。
《公羊传》记载:圣姜是谁?是文公的母亲。
九月才安葬,是怠慢。不称僖姜,而另外给她谥号,是不合礼制的。
齐侯攻打我国西部边境,六月癸未日,鲁公与齐侯在谷地结盟【西应当作北,《左传》记载: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襄仲请求结盟,六月在谷地结盟。
此前在郪丘已经结盟了,齐国还因为鲁公没有亲自前往,再次肆意侵伐,胁迫鲁公出来结盟。而鲁公昏庸,不能以礼治国,急切地请求结盟,乞求免于被攻打。齐国的无道,到了极点!鲁国的衰败,太严重了。
诸侯在扈地会盟
《左传》记载:晋侯在黄父阅兵【黄父,杜注:一名黑壤,是晋国的地方】,于是又在扈地会合诸侯,是为了平定宋国的动乱。鲁公没有参加会盟,是因为齐国的祸难。史书说“诸侯无功”【讽刺想要平定宋国却又不能做到】。这时晋侯不见郑伯,认为郑国对楚国有二心。郑国的子家派负责通讯的官员带着书信【执讯,是通讯问的官员】告诉赵宣子说:“我国国君即位三年【鲁文公二年】,召见蔡侯并让他侍奉您。九月,蔡侯进入我国都城以便出行【出行,是去朝见晋国】。我国因为侯宣多的祸难,国君因此不能与蔡侯一同前往【侯宣多被立后,穆公倚仗宠信专权】。十一月,平定了侯宣多的祸难,就跟随蔡侯去朝见您【减,是平定。祸难未尽就出发,说明急于朝见晋国】。十二年六月,归生辅佐我国国君的嫡子夷【归生,是子家的名字。夷,是太子的名字,即灵公】,向楚国请求陈侯,并让陈侯朝见您。十四年七月,我国国君又去朝见,以完成陈国的事【蒇,是完成。完成之前的友好关系】。十五年五月,陈侯从我国都城前往朝见您。去年正月,烛之武前往朝见夷【将带夷去朝见晋国】。八月,我国国君又去朝见。因为陈国、蔡国紧挨着楚国而不敢有二心,这是我国的原因。虽然我国侍奉您,为什么还不能免除责难?在位期间,朝见襄公一次,而在您面前拜见两次。夷和我孤立的几个大臣相继在绛都【绛,是晋国的都城】朝见。虽然我们是小国,也没有比这更勤的了。现在大国说:‘你们还没有满足我的意愿。’我国即使灭亡,也没有比这更重的了。古人有话说:‘畏首畏尾,身体其余部分还剩下多少呢?’【意思是首尾都有畏惧,那么身体中间不畏惧的地方就很少了】又说:‘鹿快死了也不选择声音。’【音,是隐蔽的地方】小国侍奉大国,有德行就把它当人,没有德行就把它当鹿。铤而走险,急迫时怎么能选择?【铤,是疾走的样子】命令没有极限,也知道要灭亡了。将倾尽我国的赋税军队在鯈地等待【鯈,是晋郑的边境,意思是想用军队抵抗晋国】,只听凭您的命令。文公二年六月壬申日,朝见齐国【郑文公二年,鲁庄公二十三年】。四年二月壬戌日,为了齐国侵蔡,也在楚国达成了和解。身处大国之间而顺从强者的命令,难道是罪过吗?大国如果不考虑,我们就无处逃避命令了。”晋国的巩朔到郑国讲和,赵穿、公婿池作为人质。
诸侯不列次序,是为了削弱晋国的霸权,并彰显其党同伐异的罪行。昭公虽然无道,不是宋国人所能杀害的,晋国不能讨伐,反而安定他,这是废除了君臣之义,灭绝了天理。那么为什么不像稷地会盟那样记载宋国的动乱呢?华督的弑君,霸业尚未兴起,所以记载以责备在稷地会盟的诸侯。现在晋国主持夏盟,却率领诸侯奖赏动乱,罪行超过稷地会盟,所以削去晋国称“诸侯”,事情相同而措辞不同,是因为罪行有轻重之别。
秋天,鲁公从谷地回国
商人不可与之结盟,记载“至”是表示危险,并且显示不参加扈地的会盟,以彰显鲁公失去了正确的追随对象。
【附录《左传》】秋天,周朝的甘歜在邥垂打败戎人,趁他们饮酒之时【歜,是周朝的大夫。邥垂,杜注:周朝的地方,河南新郑县北有垂亭,现在是河南洛阳县地,为成公元年晋侯平定戎人于王畿】。冬天十月,郑国太子夷、石楚作为人质在晋国【石楚,是郑国的大夫】
冬天,公子遂前往齐国
《左传》记载:襄仲前往齐国拜谢谷地的结盟,回来报告说:“我听说齐国人将要吃鲁国的麦子【意思是将要攻打鲁国】,以我看来,他们将不能做到。齐君的话轻率,臧文仲有话说:‘国君轻率,必死。’”
自从商人篡位以来,鲁国连年遭受战祸,上卿纳贿请盟,又亲自结盟,接着又派卿前往聘问,而怒气仍未平息。卑屈不足以消除祸患啊。
【左传】十八年春,齐侯戒师期而有疾【戒师将以伐鲁】医曰:“不及秋将死。”公闻之,卜曰:“尚无及期【欲令先师期死】恵伯令▯【以卜事告▯】卜楚丘占之曰:“齐侯不及期,非疾也。君亦不闻【言君先齐侯终】令▯有咎【言令▯者亦有凶兆,为恵伯死张本】二月丁丑,公薨【谷梁传】台下非正也。
秦伯防卒
秦自九年归襚,始与鲁通好。至是,书卒盖来赴,而往吊其丧也。
夏五月戊戌齐人弑其君商人
【左传】齐懿公之为公子也,与邴歜之父争田,弗胜。及即位,乃掘而刖之【断其尸足】而使歜仆,纳阎职之妻,而使职骖乗。夏五月,公游于申池【申池,杜注:齐南城西门名申门,左右有池,在今山东临淄县西】二人浴于池,歜以扑抶职【扑,棰也;抶,击也,欲以相感激】职怒,歜曰:“人夺女妻而不怒,一抶女,庸何伤?”职曰:“与刖其父而弗能病者,何如?”乃谋弑懿公,纳诸竹中。归舍爵而行【饮酒讫乃去,言齐人恶懿公,二人无所畏】齐人立公子元【桓公子,恵公】歜、职以仆御之。贱既毙,商人舍爵而行,畧不畏忌。则齐人固恶商人而欲其毙也,故以弑君繋之。然商人前书“弑舍”,今不从州吁、无知之例以讨贼书者,盖罪齐人,既以为君而又杀之也。
六月癸酉▯我君文公
【左传】六月▯文公
秋公子遂叔孙得臣如齐
【左传】秋,襄仲、庄叔如齐,恵公立,故且拜▯也【襄仲贺恵公立,庄叔谢齐来防▯】文公二妃,敬嬴生宣公,敬嬴嬖,而私事襄仲。宣公长而属诸襄仲,襄仲欲立之,叔仲不可【叔仲恵伯】仲见于齐侯而请之,齐侯新立,而欲亲鲁,许之【谷梁传】使举上客而不称介,不正其同伦而相介,故列而数之也【上客聘主也,礼大夫为卿介,遂与得臣俱为卿,是以同伦为副使,故两言之,明无差降】
使举上客,常也。其变文书,介副者,欲以起问者,见事情也。子赤之弑,经以卒书,其实尚隐,故上书大夫竝使,下书夫人归于齐。中曰:「子卒则见邪谋发于奉使之日,而公子遂弑立之罪着矣。」
冬十月子卒
【左传】冬十月,仲杀恶及视,而立宣公【恶大子,视其母弟】书曰「子卒」,讳之也。仲以君命召▯伯【诈以子恶命】其宰公冉务人止之曰「入必死」。叔仲曰「死君命可也」。公冉务人曰「若君命可死,非君命何听」?弗听,乃入,杀而埋之马矢之中。公冉务人奉其帑以奔蔡,既而复叔仲氏【不絶其后】。《公羊传】子卒者,孰谓?谓子赤也。何以不日?隐之也。何隐尔?弑也。弑则何以不日?不▯言也。」
【谷梁传】子卒不日,故也【故杀也】
称子卒成之为在丧之君也,凡君在丧称子,继世不忍当也。既▯不名,终人子之事也。不书弑,不忍斥言。卒而不日,则不以正终,明矣。何以知其贼乎?上书大夫竝使,下书子卒,则知罪之在公子遂矣。叔仲彭生死之,不书者,盖史官畏遂,不敢书。夫子作《春秋》,当哀公时,而宣公乃时君之祖,故仍旧史为国讳恶,不敢增也。或谓死非君命,不得以死节书,则人臣扞君于患难之际,必待命而往,亦已晚矣。
夫人姜氏归于齐
【左传】夫人姜氏归于齐【恶视之母出姜也】大归也,将行,哭而过市,曰:“天乎!仲为不道,杀适立庶。”市人皆哭,鲁人谓之哀姜【终出姜不允于鲁▯】
【谷梁传】恶宣公也。有不待贬絶而罪恶见者,有待贬絶而恶从之者【直书姜氏之归,则宣公罪恶不贬而自见】侄娣者,不孤子之意也【言其中一人有子,则当共养】一人有子,三人缓带【缓带,优游之称】一曰就贤也【若竝有子,则就其贤。宣公以庶簒立,非贤之谓,故恶之】
文公▯子卒而夫人出,则知嗣子之殁于弑而不容于鲁也。齐人弑舍而归叔姬于鲁,鲁人弑赤而归出姜于齐,人纪絶矣。内夫人以罪出,曰孙无罪而出,曰归。
季孙行父如齐
行父与谋弑赤,故出姜方归,行父亟往。盖赤实齐甥,恐夫人诉而齐
译十八年春,齐侯整顿军队确定出征日期,却得了病。【整顿军队是要讨伐鲁国】医生说:“如果活不到秋天,就会死。”鲁公听说了这件事,占卜说:“希望他不要在出征日期前死。”【想让他在军队出发前死去】惠伯让卜官。【把占卜的事告诉卜官】卜楚丘占卜后说:“齐侯活不到出征日期,不是因为疾病。国君也会先于齐侯去世。”【说国君会先于齐侯死】让卜官。【说让卜官的人也有凶兆,为惠伯的死埋下伏笔】二月丁丑,鲁公去世。【《谷梁传》说:在台下去世是不合礼制的。】
秦伯秦防去世。
秦国自从九年送丧服开始,才与鲁国交好。到这时,记载他去世,大概是秦国派人来报丧,而鲁国前往吊唁他的丧事。
夏五月戊戌,齐国人杀了他们的国君商人。
【《左传》】齐懿公在做公子的时候,与邴歜的父亲争夺田地,没有胜诉。等到他即位后,就挖出邴歜父亲的尸体砍断脚,让邴歜做他的车夫;又纳阎职的妻子为妾,让阎职陪乘。夏五月,懿公到申池游玩。【申池,杜预注:齐南城西门名叫申门,左右有池,在今山东临淄县西】两人在池里洗澡,邴歜用棍棒打阎职。【扑,是棍棒;抶,是击打,想以此互相激怒】阎职发怒,邴歜说:“别人夺了你的妻子你不生气,我打你一下,有什么伤害?”阎职说:“和砍断他父亲脚而不能报复的人相比,怎么样?”于是谋划杀死懿公,把他塞进竹笼里。回去后,喝完酒才离开。【喝完酒才走,说明齐国人厌恶懿公,这两个人无所畏惧】齐国人拥立公子元。【桓公的儿子,惠公】邴歜、阎职为他驾车。地位卑微的人已经死了,商人喝完酒才走,完全不害怕忌讳。这说明齐国人本来就厌恶商人而希望他死,所以用“弑君”来记载。然而商人之前记载为“弑舍”,现在不按照州吁、无知的例子以讨伐贼人的方式记载,大概是归罪于齐国人,既然已经拥立他为君却又杀了他。
六月癸酉,我们的国君文公去世。
【《左传》】六月,文公去世。
秋,公子遂、叔孙得臣前往齐国。
【《左传》】秋,襄仲、庄叔前往齐国,因为惠公即位,所以去祝贺,并且拜谢齐国来吊唁文公的丧事。【襄仲祝贺惠公即位,庄叔答谢齐国来吊唁文公】文公的两个妃子,敬嬴生了宣公,敬嬴受宠,并且私下与襄仲勾结。宣公长大后,文公把后事托付给襄仲,襄仲想立宣公,叔仲惠伯不同意。襄仲去见齐侯请求支持,齐侯新即位,想要亲近鲁国,答应了他。【《谷梁传》】派遣上宾而不称副使,是不认为同等级的人互相作为副使合乎礼制,所以并列列举他们。【上宾是聘问的主使,按礼大夫做卿的副使,遂与得臣都是卿,所以同等级的人做副使,因此两人都提及,说明没有等级差别】
派遣上宾,是常例。这里改变文书,称副使,是为了引起读者的疑问,让人看清事情的真相。子赤被杀,经文用“卒”来记载,其实还隐藏着真相,所以上面记载大夫一同出使,下面记载夫人回到齐国。中间说:“子赤去世,就让人看出邪谋发生在奉使之日,而公子遂弑君立宣公的罪责就显明了。”
冬十月,子赤去世。
【《左传》】冬十月,襄仲杀了太子恶和公子视,拥立宣公。【恶是太子,视是他的弟弟】记载说“子卒”,是避讳。襄仲假借君命召叔仲惠伯。【诈称太子恶的命令】他的家臣公冉务人阻止他说:“进去一定会死。”叔仲惠伯说:“为国君的命令而死是可以的。”公冉务人说:“如果是君命可以死,不是君命听从什么?”不听劝告,就进去了,被杀死后埋在马粪中。公冉务人带着他的家属逃到蔡国,后来恢复了叔仲氏的宗族。【没有断绝他的后代】《公羊传》说:“子卒,是指谁?是指子赤。为什么不记日期?是隐讳。为什么隐讳?因为是被杀。被杀为什么不记日期?不直说罢了。”
【《谷梁传》】子卒不记日期,是因为是谋杀。
称子卒,是把他当作在丧期中的国君。凡是国君在丧期中称子,是因为继位者不忍心承担国君的名号。既然不称名,就是终了人子的本分。不记载“弑”,是不忍心直言。去世而不记日期,就说明他不是正常死亡。怎么知道凶手呢?上面记载大夫一同出使,下面记载子卒,就知道罪责在公子遂了。叔仲彭生死于非命,不记载,大概是史官畏惧公子遂,不敢记载。孔子作《春秋》,是在哀公时期,而宣公是当时国君的祖父,所以沿袭旧史为鲁国避讳恶行,不敢增补。有人说死不是君命,不能以死节来记载,那么人臣在国君患难之际,一定要等待命令才去,也太晚了。
夫人姜氏回到齐国。
【《左传》】夫人姜氏回到齐国。【是恶和视的母亲出姜】这是大归,将要出发时,哭着经过街市,说:“天啊!仲氏无道,杀嫡立庶。”街市上的人都哭了,鲁国人称她为哀姜。【最终出姜不被鲁国所容】
【《谷梁传》】厌恶宣公。有不需贬斥绝笔而罪恶自现的,也有需贬斥绝笔而罪恶随之显现的。【直书姜氏之归,则宣公罪恶不贬而自见】侄娣制度,是不让儿子孤单的意思。【说其中一人有子,就应当共同抚养】一人有子,三人就悠闲自在。【缓带,是优游之称】一说就是亲近贤者。【如果都有子,就亲近贤者。宣公以庶子篡位,不是贤者的说法,所以厌恶他】
文公去世,子赤去世而夫人出宫,就知道嗣子死于谋杀而不被鲁国所容。齐国人杀了舍而把叔姬送回鲁国,鲁国人杀了赤而把出姜送回齐国,人伦纲常断绝了。内夫人因罪出宫,说孙无罪而出,说归。
季孙行父前往齐国。
行父参与谋划杀死子赤,所以出姜刚回去,行父就急忙前往。大概子赤实际上是齐国的外甥,担心夫人申诉而齐
莒弑其君庶其
【左传】莒纪公生大子仆,又生季佗【纪号也。莒夷无諡,故有别号】爱季佗而黜仆,且多行无礼于国。仆因国人以弑纪公,以其寳玉来奔,纳诸宣公。公命与之邑,曰:“今日必授。”季文子使司宼出诸竟,曰:“今日必逹。”公问其故,季文子使大史克对曰:“先大夫臧文仲敎行父事君之礼,行父奉以周旋,弗敢失队。曰:见有礼于其君者,事之如孝子之养父母也;见无礼于其君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先君周公制周礼曰:则以观徳,徳以处事,事以度功,功以食民【则法也。合法则为吉徳,违法则为凶徳。处制也,度量也,食养也】作誓命曰:毁则为贼【誓命要信之辞。毁则壊法也】掩贼为藏【掩匿也】窃贿为盗,盗器为奸【器国用也】主藏之名【以掩贼为名】赖奸之用【用奸器也】为大凶徳,有常无赦【刑有常】在九刑不忘【誓命以下皆九刑之书】行父还观莒仆,莫可则也【还犹周旋】孝敬忠信为吉徳,盗贼藏奸为凶徳。夫莒仆则其孝敬则弑君父矣,则其忠信则窃寳玉矣。其人则盗贼也,其器则奸兆也【兆域也】保而利之则主藏也,以训则昏民无则焉,不度于善而皆在于凶徳,是以去之。昔髙阳氏有才子八人【髙阳帝颛顼之号,八人其苗裔】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此即垂、益、禹、臯陶之伦】齐圣广渊、眀允笃诚,天下之民谓之八恺【齐中也,渊深也,允信也,笃厚也,恺和也】髙辛氏有才子八人【髙辛帝喾之号,八人亦其苗裔】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此即稷、契、朱虎、熊罴之伦】忠肃共懿、宣慈恵和,天下之民谓之八元【肃敬也,懿美也,宣徧也,元善也】此十六族也,世济其美,不陨其名,以至于尧。尧不能举,舜臣尧举八恺使主后土【禹作司空,即主地之官】以揆百事,莫不时序,地平天成【揆度也,成亦平也】举八元,使布五敎于四方【契作司徒,敷五敎,故知契在八元之中】父义,母慈,兄友,弟共,子孝,内平外成【内中夏,外逺国】昔帝鸿氏有不才子【帝鸿,黄帝】掩义隠贼,好行凶徳,丑类恶物,顽嚚不友,是与比周【丑亦恶也,心不则徳义之经为顽,口不道忠信之言为嚚,比近也,周密也】天下之民谓之浑敦【浑敦,不开通之貌,谓驩兠】少皞氏有不才子【少皞,金天氏之号,次黄帝】毁信废忠,崇饰恶言,靖譛庸回,服防搜慝,以诬盛徳【崇,聚也;靖,安也;庸,用也;回,邪也;服,行也;搜,隠也;慝,恶也】天下之民谓之穷竒【其行穷,其好竒,谓共工】颛顼氏有不才子,不可敎训,不知话言【话,善也】告之则顽,舎之则嚚,傲很明徳,以乱天常。天下之民谓之梼杌【梼杌,顽凶无俦匹之貌,谓鲧】此三族也,世济其凶,增其恶名,以至于尧,尧不能去。缙云氏有不才子【缙云,黄帝氏官名】贪于饮食,冒于货贿【冒亦贪也】侵欲崇侈,不可盈厌,聚敛积实,不知纪极,不分孤寡,不恤穷匮。天下之民以比三凶【非帝王子孙,故别以比三凶】谓之饕餮【贪财为饕,贪食为餮】舜臣尧【为尧臣】宾于四门【辟四门以宾礼众贤】流四凶族,浑敦、穷竒、梼杌、饕餮,投诸四裔,以御螭魅【投,弃也;裔,逺也;螭魅,山林异气所生,为人害者】是以尧崩而天下如一,同心戴舜,以为天子,以其举十六相,去四凶也。故虞书数舜之功曰:「慎徽五典,五典克从,无违敎也【徽,美也,此八元之功】曰:「纳于百揆,百揆时序,无废事也【此八恺之功】曰:「宾于四门,四门穆穆,无凶人也【去四凶之功】舜有大功二十而为天子【举十六相,去四凶也】今行父虽未获一吉人,去一凶矣,于舜之功。二十之一也,庶防免于戾乎?
【公羊传】称国以弑。何称国以弑者?众弑君之辞。
纪公多行无礼,称国以弑,众所欲弑也。左氏言大子仆因国人以弑,是以子弑父。春秋何为没而不书?且仆既以众弑,则宜自立矣,又何以
译莒国弑杀了他们的国君庶其。
【左传】莒纪公生了太子仆,又生了季佗(这是纪公的别号。莒国夷人没有谥号,所以有别号),(纪公)宠爱季佗而废黜了太子仆,并且在国内多次做出无礼的行为。太子仆凭借国内众人的力量弑杀了纪公,带着宝玉前来投奔鲁国,(鲁国)接纳了他并献给鲁宣公。宣公命令赐给他封邑,说:“今天一定要授予。”季文子派司寇把他驱逐出境,说:“今天一定要让他到达(边境)。”宣公询问其中的缘故,季文子派太史克回答说:“先大夫臧文仲教导我事奉君主的礼仪,我奉行并周旋其中,不敢有丝毫失误。他说:看到对君主有礼的人,事奉他就像孝子供养父母一样;看到对君主无礼的人,诛杀他就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先君周公制定周礼说:用法则来观察德行,用德行来处理事务,用事务来衡量功劳,用功劳来供养百姓(则就是法。合法则就是吉德,违法则就是凶德。处就是制,度就是量,食就是养)。制定誓命说:毁坏法则就是贼(誓命是表示信用的言辞。毁则就是毁坏法度),包庇贼人就是藏(掩就是隐匿),窃取财物就是盗,盗用国家器物就是奸(器指国家用品),以包庇贼人为名(以掩贼为名),依赖奸邪之器(用奸器),就是大凶德,有常刑不予赦免(刑罚有常规),在九刑中不可遗忘(誓命以下都是九刑书中的内容)。我周旋观察莒仆,没有什么可以效法的(还就是周旋)。孝敬忠信是吉德,盗贼包庇奸邪是凶德。那莒仆如果论孝敬就弑杀了君父,如果论忠信就窃取了宝玉。这个人就是盗贼,那些器物就是奸邪的征兆(兆指域)。保护他并从中获利就是包庇贼人,用来作为训诫就会使百姓没有准则,不衡量善行而都陷于凶德,因此要驱逐他。从前高阳氏有八个才子(高阳是帝颛顼的号,八人是他的后裔)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这就是垂、益、禹、皋陶之类的人)中正圣明广博深远、诚信笃厚,天下的百姓称他们为八恺(齐就是中,渊就是深,允就是信,笃就是厚,恺就是和)。高辛氏有八个才子(高辛是帝喾的号,八人也是他的后裔)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这就是稷、契、朱虎、熊罴之类的人)忠诚肃敬恭敬美好、宣遍慈惠和顺,天下的百姓称他们为八元(肃就是敬,懿就是美,宣就是遍,元就是善)。这十六个家族,世代继承他们的美德,不陨灭他们的名声,一直到尧的时候。尧不能举用他们,舜作为尧的臣子举用了八恺让他们主管后土(禹担任司空,就是主管土地的官)来衡量百事,没有不按时序进行的,地平天成(揆就是度,成也是平的意思)。举用八元,让他们在四方推行五常之教(契担任司徒,敷陈五常之教,所以知道契在八元之中)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内平外成(内指中夏,外指远国)。从前帝鸿氏有个不才之子(帝鸿,黄帝)掩盖正义隐藏贼人,喜好施行凶德,丑类恶物,顽固愚蠢不友善,与他亲近结党(丑也是恶的意思,心不遵循德义的法度叫顽,口不说忠信的话叫嚚,比就是近,周就是密),天下的百姓称他为浑敦(浑敦,不开通的样子,指欢兜)。少皞氏有个不才之子(少皞,金天氏的号,次于黄帝)毁坏信用废弃忠诚,推崇修饰恶言,安然使用邪佞,施行隐藏罪恶,来诬蔑盛德(崇,聚的意思;靖,安的意思;庸,用的意思;回,邪的意思;服,行的意思;搜,隐的意思;慝,恶的意思),天下的百姓称他为穷奇(他的行为穷尽,他的喜好奇怪,指共工)。颛顼氏有个不才之子,不可教训,不知善言(话,善的意思),告诉他就顽固,放任他就愚蠢,傲慢狠毒违背明德,来扰乱天常。天下的百姓称他为梼杌(梼杌,顽凶无匹的样子,指鲧)。这三个家族,世代继承他们的凶恶,增加他们的恶名,一直到尧的时候,尧不能去除他们。缙云氏有个不才之子(缙云,黄帝氏官名)贪于饮食,冒于货贿(冒也是贪的意思)侵夺欲望推崇奢侈,不可满足,聚敛积蓄实物,不知节制,不分给孤寡,不体恤穷困。天下的百姓把他比作三凶(不是帝王子孙,所以另外比作三凶)称他为饕餮(贪财为饕,贪食为餮)。舜作为尧的臣子(为尧臣)在四门接待宾客(开辟四门以宾客之礼接待众贤)流放四凶族,浑敦、穷奇、梼杌、饕餮,把他们投弃到四方边远之地,用来抵御螭魅(投,弃的意思;裔,远的;螭魅,山林异气所生,为人害者)。因此尧去世而天下如同一心,同心拥戴舜,让他做天子,因为他举用了十六个贤相,去除了四个凶人。所以《虞书》列举舜的功绩说:“慎重地彰显五常之教,五常之教得以顺从,没有违背教化的”(徽,美的意思,这是八元的功绩)说:“纳入百官的政务,百官事务按时序进行,没有废弃的事情”(这是八恺的功绩)说:“在四门接待宾客,四门肃穆,没有凶恶的人”(去除四凶的功绩)。舜有二十项大功而成为天子(举用十六相,去除四凶)。现在行父虽然没有得到一个吉人,但去除一个凶人,对于舜的功绩,是二十分之一,或许可以免于罪过吧?
【公羊传】称国名来记载弑君。为什么称国名来记载弑君?这是众人弑君的措辞。
纪公多次做出无礼的行为,称国名来记载弑君,是众人想要弑杀他。左氏说太子仆凭借国人弑杀,这是儿子弑杀父亲。《春秋》为什么隐去不写?而且仆既然凭借众人弑杀,就应当自立了,又为什么
来奔?故呉氏澄谓仆因国人以弑,纪公以当作之。卓氏尔康又谓“以”“已”二字,古人通用,盖纪公已见弑,故仆惧祸及而来奔也。若据▯,则经不书仆弑,义无所处,故竝録焉。
译来奔?所以吴氏澄说,仆是因为国人弑君,纪公应当被当作弑君者。卓氏尔康又说,“以”和“已”两个字,古人通用,大概是纪公已经被弑,所以仆害怕祸患牵连到自己而来奔。如果依据〇,那么经文中不记载仆弑君,意义就无法安顿,所以一并记录。
【附録左传】宋武氏之族【宋武公之子孙】道昭公子将奉司城须以作乱【文公弑昭公故武族欲导其子以作乱司城须文公弟】十二月宋公杀母弟须及昭公子使戴庄桓之族攻武氏于司马子伯之馆【戴族华乐也庄族公孙师也桓族向鱼鳞荡也司马子伯华耦也】遂出武穆之族【以穆族党于武氏故】使公孙师为司城【公孙师庄公之孙代母弟须】公子朝卒使乐吕为司防以靖国人【乐吕戴公之曽孙为宣三年宋师围曹▯】
日讲春秋解义卷二十六
<经部,春秋类,日讲春秋解义》>
钦定四库全书
日讲春秋解义卷二十七
宣公【公名倭,一名接,又作委。文公子毋,敬嬴。諡法:善问,周逹曰宣】
周【匡王五年,鲁宣公二年,匡王崩,弟定王立】
郑【穆公二十年,鲁宣公三年,穆公卒,灵公夷立。宣四年,灵公弑,弟防公坚立】
齐【惠公元年,鲁宣公十年,惠公卒,子顷公无野立】
宋【详见文公三年】
晋【灵公继覇十三年,赵盾为政。鲁宣公二年,灵公弑成公黑臀立。宣八年,郤缺为政。宣九年,成公卒,子景公獳立。宜十一年,荀林父为政。宣十六年,士防为政。宣十七年,郤克为政】
卫【成公二十七年,鲁宣公九年,成公卒,子穆公速立】
蔡【文公四年,鲁宣公十七年,文公卒,子景公固立】
曹【文公十年,鲁宣公十四年,文公卒,子宣公庐立】
陈【灵公六年,鲁宣公十年,灵公弑,子成公午立】
杞【桓公二十九年】
薛【详见僖公元年】
莒【季佗元年】
邾【定公六年】
许【昭公十四年,鲁宣公十七年,昭公卒,灵公立】
小邾【详见僖公元年】
楚【庄王六年,鲁宣公十一年,盟辰陵,讨陈。春秋始,子楚庄王以霸。宣十一年,楚孙叔敖为令尹。宣十二年,败晋于邲。宣十八年,庄王卒,子共王立】
秦【共公元年,鲁宣公四年。共公卒,桓公立】
吴【详见隐公元年及成公元年】
越【详见隐公元年】
钦定四库全书
日讲春秋解义卷二十七
宣公【名倭,一名接,又作委。文公之子,母敬嬴。以匡王五年即位。諡法:善问周逹曰宣】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
【公羊传】继弑君不言即位,此其言即位,何其意也【谷梁传】继故而言即位,与闻乎故也。
宣公为弑君者所立,受之而不讨贼,则是与闻乎弑也。故如其意而书即位,以着其罪。
公子遂如齐逆女
【左传】元年春,王正月,公子遂如齐逆女,尊君命也【诸侯之卿出入称名氏,所以尊君命也】
宣公斩焉,在疚,乃遣同恶之大夫如齐逆女。经书之,以着敬。嬴仲遂请齐立接之本谋,又以见齐元无道,党乱臣而使弑其君也。隂谋簒弑,而急于昏齐以定其位,此恶之大者。至于卿逆之非礼,则亦不待贬絶而见矣。
三月遂以夫人妇姜至自齐
【左传】三月,遂以夫人妇姜至自齐,尊夫人也【遂不言公子,替其尊称,所以成小君之尊也】
【公羊传】遂何以不称公子?一事而再见者,卒名也【卒,竟也。竟但举名者,省文】夫人何以不称姜氏?贬。曷为贬?讥防娶也。防娶者,公也。则曷为贬夫人?内无贬于公之道也【明下无贬上之义】内无贬于公之道,则曷为贬夫人?夫人与公一体也。其称妇何?有姑之辞也。
【谷梁传】其不言氏,防未毕,故略之也。其曰妇,缘姑言之之辞也。遂之挈,由上致之也【挈者,谓去氏族而直书名,上谓宣公】夫人不氏,与有罪也。古者一礼不备,贞女不行。夫人不能以礼自固,而茍从焉,非正矣。称妇者,盖有姑则以妇礼至,无姑则专以夫人礼至。出姜既絶而归齐,而曰「妇姜」,着敬嬴之速,以姑自居也。
夏季孙行父如齐
【左传】夏季,文子如齐,纳赂以请防【宣公簒立,未列于防,故以赂请之】据左氏,纳赂以请防也。下书公防齐侯于平州,则知此防乃行父请之矣。又书齐人取济西田,则知请以赂矣。仲遂弑君,宣公簒立,行父不能讨,反为之使
译【附录左传】宋国武氏家族(宋武公的子孙),道昭公的儿子将要拥立司城须来作乱(宋文公杀了昭公,所以武氏家族想引导昭公的儿子作乱,司城须是文公的弟弟)。十二月,宋公杀死了同母弟须和昭公的儿子,并命令戴族、庄族、桓族在司马子伯的馆舍攻打武氏家族(戴族是华乐,庄族是公孙师,桓族是向鱼鳞荡,司马子伯是华耦),于是驱逐了武穆家族(因为穆族与武氏结党)。任命公孙师为司城(公孙师是庄公的孙子,取代了同母弟须)。公子朝去世,任命乐吕为司防,以安定国人(乐吕是戴公的曾孙,在鲁宣公三年宋国军队围攻曹国时任职)。
日讲春秋解义卷二十六
<经部,春秋类,日讲春秋解义>
钦定四库全书
日讲春秋解义卷二十七
宣公(名倭,一名接,又作委。文公的儿子,母亲是敬嬴。谥法:善于询问,通达事理称为宣)
周(匡王五年,鲁宣公二年,匡王去世,弟弟定王即位)
郑(穆公二十年,鲁宣公三年,穆公去世,灵公夷即位。宣公四年,灵公被杀,弟弟防公坚即位)
齐(惠公元年,鲁宣公十年,惠公去世,儿子顷公无野即位)
宋(详见文公三年)
晋(灵公继承霸业十三年,赵盾执政。鲁宣公二年,灵公被杀,成公黑臀即位。宣公八年,郤缺执政。宣公九年,成公去世,儿子景公獳即位。宣公十一年,荀林父执政。宣公十六年,士匄执政。宣公十七年,郤克执政)
卫(成公二十七年,鲁宣公九年,成公去世,儿子穆公速即位)
蔡(文公四年,鲁宣公十七年,文公去世,儿子景公固即位)
曹(文公十年,鲁宣公十四年,文公去世,儿子宣公庐即位)
陈(灵公六年,鲁宣公十年,灵公被杀,儿子成公午即位)
杞(桓公二十九年)
薛(详见僖公元年)
莒(季佗元年)
邾(定公六年)
许(昭公十四年,鲁宣公十七年,昭公去世,灵公即位)
小邾(详见僖公元年)
楚(庄王六年,鲁宣公十一年,在辰陵结盟,讨伐陈国。春秋初期,楚庄王开始称霸。宣公十一年,楚国的孙叔敖担任令尹。宣公十二年,在邲地击败晋国。宣公十八年,庄王去世,儿子共王即位)
秦(共公元年,鲁宣公四年。共公去世,桓公即位)
吴(详见隐公元年及成公元年)
越(详见隐公元年)
钦定四库全书
日讲春秋解义卷二十七
宣公(名倭,一名接,又作委。文公的儿子,母亲是敬嬴。在匡王五年即位。谥法:善于询问,通达事理称为宣)
元年春王正月,宣公即位。
【公羊传】继承被杀之君而不说即位,这里却说即位,这是什么意思呢?【谷梁传】继承旧君而说即位,是参与了旧君被杀之事。
宣公是被弑君者拥立的,接受君位却不讨伐贼人,这就是参与了弑君。所以按照他的本意记载即位,以彰显他的罪过。
公子遂到齐国迎娶夫人。
【左传】元年春,王正月,公子遂到齐国迎娶夫人,这是尊重君命(诸侯的卿大夫出入国境称名氏,是为了尊重君命)。
宣公斩断头发,处于丧期,却派遣同恶的大夫到齐国迎娶夫人。《春秋》记载此事,以彰显敬嬴和仲遂请求齐国拥立接的本谋,也可见齐国原本无道,勾结乱臣而杀害其国君。阴谋篡位弑君,又急于通过联姻齐国来稳固地位,这是极大的罪恶。至于卿大夫迎亲不合礼制,则不必贬斥断绝就能看出来了。
三月,遂带着夫人妇姜从齐国回来。
【左传】三月,遂带着夫人妇姜从齐国回来,这是尊重夫人(遂不称公子,替代了尊称,以成全小君的尊贵)。
【公羊传】遂为什么不称公子?同一件事再次出现,最终只称名(卒,竟也。最终只举名,是省略文字)。夫人为什么不称姜氏?是贬斥。为什么贬斥?讥讽早娶。早娶的是宣公。那么为什么贬斥夫人?国内没有贬斥国君的道理(说明没有以下贬上的义理)。国内没有贬斥国君的道理,那么为什么贬斥夫人?夫人与国君是一体的。称妇是什么意思?是有婆婆的说法。
【谷梁传】不称氏,是因为丧期未满,所以省略。称妇,是顺着婆婆的说法。遂的提挈,是由上面导致的(提挈,指去掉氏族而直接称名,上面指宣公)。夫人不称氏,是因为她有罪。古代礼仪不完备,贞女不行动。夫人不能以礼自守,而苟且顺从,是不正派的。称妇,大概是有婆婆就按妇礼到达,没有婆婆就专按夫人礼到达。出姜既已断绝关系而回到齐国,却称“妇姜”,是彰显敬嬴的迅速,以婆婆自居。
夏季,孙行父到齐国。
【左传】夏季,文子到齐国,纳贿赂以请求会盟(宣公篡位,未列入会盟,所以用贿赂请求)。根据左氏,是纳贿赂以请求会盟。下文记载宣公与齐侯在平州会盟,就知道这次会盟是行父请求的。又记载齐人夺取济西田,就知道是用贿赂请求的。仲遂弑君,宣公篡位,行父不能讨伐,反而为他出使。
齐而纳赂焉。鲁人乃以为贤。观《春秋》所书,则其恶不可掩矣。
晋放其大夫胥甲父于卫
译齐国于是接受了贿赂。鲁国人竟然认为他是贤能的。查看《春秋》的记载,他的罪恶就无法掩盖了。
晋国将大夫胥甲父放逐到卫国。
【左传】晋人讨不用命者,放胥甲父于卫【胥甲,下军佐,文十二年战河曲,不肯薄秦于险】而立胥克【克,甲之子】先辛奔齐【先辛,甲之属大夫】
【公羊传】放之者何?犹曰无去是云尔【覊置之,不令去其地】然则何言尔?近正也。此其为近正奈何?古者大夫已去,三年待放【三年者,古者疑狱三年而后断,自嫌有罪当诛,故三年不敢去】君放之非也,大夫待放正也【河曲之战,距今八年,晋始放胥甲父,所谓待而后放者,故曰近正】古者臣有大丧,则君三年不呼其门,已练可以弁冕【弁,皮弁、爵弁也,加旒曰冕】服金革之事,君使之非也,臣行之礼也【此与君放之非,臣待君放正同,故引同类相▯明】闵子要绖而服事,既而曰:「若此乎?」古之道不即人心【既事毕,言古者不敢斥言君即近也】退而致仕,孔子盖善之也【善其服事外得事君之义,致仕内不失亲亲之恩】
【谷梁传】放,犹屏也。称国以放,放无罪也。」
称国以放君与当国大夫主之也。河曲之战,挠臾骈之谋,而以偏师独出者,赵穿也。若讨不用命,则穿当为首。专治军门之呼,则穿与胥甲父同罪可也。赵盾当国,乃庇穿而蔽罪于甲父。晋侯于是为失政,而桃园之逆志,固萌于此矣。
公防齐侯于平州【平州,杜注:齐地,在泰山牟县西,今山东莱芜县西有平州城,《左传】防于平州以定公位。
春秋之世,簒立者已列于诸侯,则不复致讨。故季孙行父如齐请防,而齐侯为防以定之。夫以齐之彊,与鲁为邻,其力足以正鲁,而始徇仲遂之谋,继为平州之防。非特贪赂,失其本心,抑以乘乱得国,与鲁宣之迹相类,故同恶相济耳。然欲定其位者,鲁宣也,宜称及齐,而曰防者,乃治乱臣贼子,必先究其党与之义。
公子遂如齐
【左传】东门襄仲如齐拜成
遂与行父既再见于经矣,如齐拜成,削之可也,而必书者,以着遂为首恶也。总其始终,直书于防,而义自见矣。
六月,齐人取济西田【济西,杜注:故曹地,僖公三十一年,晋文以分鲁】
【左传】六月,齐人取济西之田,为立公故,以赂齐也【公羊传】外取邑不书,此何以书?所以赂齐也。曷为赂齐?为弑子赤之赂也。
【谷梁传】内不言取,言取,授之也。以是为赂齐也。
济西之田,鲁所以赂齐,而经书齐人取之者,蔽其罪于齐也。簒弑之恶,茍有人心者,所同恶也。商人弑立,齐惠公恶之,终不曰公,曰夫已氏。何独至于鲁,接而不恶,且助其邪谋,而终定其位耶?溺于济田之赂耳。许田入郑,而桓簒成;郜鼎入鲁,而督罪释;济西入齐,而宣位定。见诸行事,可谓深切着明矣。
秋邾子来朝
邾自僖文之世常与鲁抗,今宣簒立而反朝之,盖畏齐鲁之交合也?何以无贬乎?既于朝桓贬矣,公羊曰:「其余从同」。
楚子郑人侵陈遂侵宋
【左传】宋人之弑昭公也【在文十六年】晋荀林父以诸侯之师伐宋【在文十七年】宋及晋平,宋文公受盟于晋,又防诸侯于扈,将为鲁讨齐【二扈盟在文十五年,十七年】皆取赂而还。郑穆公曰:“晋不足与也”,遂受盟于楚。陈共公之卒【在文十二年】楚人不礼焉。陈灵公受盟于晋【十四年,新城;十五年,十七年两盟扈】秋,楚子侵陈,遂侵宋。
【谷梁传】遂继事也
郑本以晋人失贼不讨,弃晋即楚,使能以楚师讨宋,问昭公之故,使宋以鲍为戮,而改立君,则大义伸于天下矣。今乃侵陈以及宋,则附楚以亟病中国耳。宋者,中国之枢纽也。楚服陈、郑,而宋不屈,则不能与晋争霸。书「遂侵宋」,着其志不在陈也,犹齐桓之书「遂伐楚」,着其志不在蔡也。
晋赵盾帅师救陈
【左传】晋赵盾帅师救陈宋
【谷梁传】善救陈也
楚郑连兵,凭陵上国,陈先代之后,无罪被侵,晋能同恶相恤,故襃而书救。传言师救陈、宋,而经不书宋者,宋人负弑君之罪,晋受赂不讨,今虽救宋,义不足称。若概书陈、宋,则典刑紊矣。
宋
译晋国人惩处那些不服从命令的人,将胥甲父放逐到卫国【胥甲,下军副帅,文公十二年在河曲之战中,不肯在险要之地逼近秦军】,并立胥克【胥克,胥甲的儿子】为将。先辛逃奔到齐国【先辛,胥甲的属官大夫】。
放逐他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说不要离开这里罢了【把他拘禁安置在那里,不让他离开那个地方】。那么为什么要这样说呢?因为接近正道。这怎么算是接近正道呢?古时候大夫被罢免,要等待三年才被放逐【三年,是因为古时候疑难案件要三年后才判决,自己怀疑有罪应当被杀,所以三年不敢离开】。国君放逐他是不对的,大夫等待被放逐是合乎正道的【河曲之战,距离现在八年,晋国才开始放逐胥甲父,这就是所说的等待之后才放逐,所以说接近正道】。古时候臣子遭遇重大丧事,国君三年不传唤他到朝门,过了练祭之后可以戴上皮弁、爵弁【皮弁、爵弁,加上旒的叫冕】,从事军务,国君让他这样做是不对的,臣子这样做是合乎礼制的【这与国君放逐他不对,臣子等待国君放逐是对的相同,所以引用同类事情来阐明】。闵子戴着丧服去服事,过后说:“像这样吗?”古人的做法并不违背人心【事情做完后,说古人不敢直言国君亲近自己】。他退下来辞官,孔子大概赞赏他【赞赏他服事时在外符合侍奉君主的道义,辞官时在内不失去亲近亲人的恩情】。
放逐,就是屏弃的意思。称国家来放逐,是说放逐无罪的人。
称国家来放逐,说明是国君和执政大夫主持的。河曲之战,违背臾骈的计谋,率领偏师独自出击的,是赵穿。如果惩处不服从命令的人,赵穿应当是首要对象。专门惩治在军门呼喊的人,那么赵穿和胥甲父同罪也是可以的。赵盾执政,却庇护赵穿而把罪责掩盖在胥甲父身上。晋侯在这里失去了政令的公正,而桃园之变的逆谋,本来就在此时萌芽了。
鲁宣公在平州防备齐侯【平州,杜预注:齐地,在泰山牟县西,现在山东莱芜县西有平州城,《左传》】在平州防备,以确立公的君位。
春秋时代,篡位自立的人已经列入诸侯,就不再加以讨伐。所以季孙行父到齐国请求防备,齐侯就进行防备以确立他的君位。凭借齐国的强大,与鲁国为邻,它的力量足以匡正鲁国,却开始顺从仲遂的计谋,接着在平州进行防备。不仅仅是贪图贿赂,丧失了本心,而且因为乘着动乱夺取国家,与鲁宣公的踪迹相似,所以同恶相济罢了。然而想要确立他君位的是鲁宣公,应该称“及齐”,却说“防”,这是治理乱臣贼子,必须先追究他们党羽的原则。
公子遂到齐国
【左传】东门襄仲到齐国拜谢结盟
公子遂和季孙行父已经在经文中出现过了,到齐国拜谢结盟,删去也可以,但必须记载,是为了表明公子遂是首恶。总结始终,直接记载在平州防备,其中的义理自然就显现了。
六月,齐国人夺取济西的田地【济西,杜预注:原来的曹国土地,僖公三十一年,晋文公把它分给鲁国】
【左传】六月,齐国人夺取济西的田地,是为了确立公的君位,用来贿赂齐国【公羊传】外国夺取城邑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是因为用来贿赂齐国。为什么贿赂齐国?是为了弑杀子赤的贿赂。
【谷梁传】国内不称夺取,称夺取,是给予的意思。用这个来贿赂齐国。
济西的田地,是鲁国用来贿赂齐国的,而经书记载齐国人夺取它,是把罪责掩盖在齐国身上。篡位弑君的罪恶,凡是有良心的人,都共同厌恶。商人弑君自立,齐惠公厌恶他,始终不称公,称夫已氏。为什么唯独到了鲁国,接纳而不厌恶,而且帮助他的邪谋,最终确立他的君位呢?沉溺于济西田地的贿赂罢了。许田进入郑国,而桓公篡位成功;郜鼎进入鲁国,而督的罪责被赦免;济西进入齐国,而宣公的君位得以确立。从这些行事来看,可以说是深切显明了。
秋天,邾子来朝见
邾国自从僖公、文公时代常常与鲁国对抗,现在宣公篡位自立反而来朝见,大概是畏惧齐鲁交好吧?为什么没有贬斥呢?既然在朝见桓公时已经贬斥了,公羊传说:“其余的跟随同样的情况”。
楚子、郑人侵犯陈国,接着侵犯宋国
【左传】宋国人弑杀昭公【在文公十六年】晋国荀林父率领诸侯的军队讨伐宋国【在文公十七年】宋国与晋国讲和,宋文公在晋国接受盟约,又在扈地防备诸侯,将要为鲁国讨伐齐国【两次扈地盟会分别在文公十五年、十七年】都索取贿赂后返回。郑穆公说:“晋国不值得依靠”,于是接受楚国的盟约。陈共公去世【在文公十二年】楚国人不以礼相待。陈灵公接受晋国的盟约【十四年,新城;十五年、十七年两次在扈地盟会】秋天,楚子侵犯陈国,接着侵犯宋国。
【谷梁传】遂,是接着做某事
郑国本来因为晋国人没有讨伐弑君贼子,抛弃晋国投靠楚国,如果能让楚国军队讨伐宋国,询问昭公被弑的原因,让宋国以鲍氏为罪人,改立君主,那么大义就能伸张于天下了。现在却侵犯陈国以及宋国,那么依附楚国只是急于危害中原罢了。宋国是中原的枢纽。楚国使陈、郑服从而宋国不屈服,就不能与晋国争霸。记载“接着侵犯宋国”,表明它的志向不在陈国,就像齐桓公记载“接着讨伐楚国”,表明他的志向不在蔡国。
晋国赵盾率领军队救援陈国
【左传】晋国赵盾率领军队救援陈国、宋国
【谷梁传】赞美救援陈国
楚国、郑国联合军队,欺凌大国,陈国是先代后裔,无罪被侵犯,晋国能同恶相恤,所以褒扬而记载救援。传文中说军队救援陈国、宋国,而经书不记载宋国,是因为宋人负有弑君的罪责,晋国接受贿赂不讨伐,现在虽然救援宋国,道义上不足以称道。如果一概记载陈国、宋国,那么法度就混乱了。
宋
【左传】防于棐林,以伐郑也。楚蔿贾救郑,遇于北林【与晋师相遇,北林,杜注:郑地,荥阳中牟县西南有林亭,今属河南开封府】囚晋解▯【解扬,晋大夫】晋人乃还。
【公羊传】此晋赵盾之师也,曷为不言赵盾之师?君不防大夫之辞也【时诸侯为赵盾所防,不与其以卑致尊,故正之】
【谷梁传】列数诸侯而防晋赵盾大赵盾之事也【大其攘楚】其曰师何也?以其大之也【师者,众大之辞】于棐林地而后伐郑,疑辞也。此其地何?则着其羙也【言似伐郑有疑,湏防乃定;又决之曰非也,欲明赵盾之功,故详录其防地尔】
上书:“晋赵盾帅师救陈。”此书“防晋师”,文相防也。胡氏谓使列数诸侯而防晋赵盾,则臣疑于君而不可训。此本《公羊》“君不防大夫”之説,考之于经,似不尽协。文十四年盟新城,以晋赵盾列数于诸侯之下,未尝以臣疑于君为嫌也。至地而后伐,乃防师伐国之事实。《春秋》举大纲,示邪正,岂为聚谋与不聚谋而异义乎?故《谷梁》以“棐林”为疑辞,此为着羙,亦非也。
冬,晋赵穿帅师侵崇【崇,公羊作栁。地谱商有崇国,侵书赵穿,而后凡役皆书大夫,左传】晋欲求成于秦,赵穿曰:“我侵崇,秦急崇必救之【崇,秦之与国】吾以求成焉。”冬,赵穿侵崇,秦弗与成。
【公羊传】栁者,何?天子之邑也。曷为不系乎周?不与伐天子也。」
崇秦与国,晋欲求成于秦,反侵其所与,益其怒而重其怨,谋不若是拙也。盖赵穿已有逆心,欲得兵柄而托伐国以用其众,盾为正卿,必主是谋。桃园之变,盾之与闻乎?故也审矣。
晋人宋人伐郑
【左传】晋人伐郑,以报北林之役。于是晋侯侈,赵宣子为政,骤谏而不入,故不竞于楚【为明年郑伐宋张本】
【谷梁传】伐郑,所以救宋也【时楚、郑侵宋】
宋怨郑,与楚之侵,复请伐郑。晋以前救无功,遂与连兵。夫惟徳与礼可以服人,宋人弑君,晋受赂不讨,反为之兴师以修怨,宜郑之终不服也。
二年春,王二月,壬子,宋华元帅师,及郑公子归生帅师,战于大▯。宋师败绩,获宋华元【战皆书大夫帅师,自此始。大▯,杜注:宋地,在陈畱襄邑县南,今河南睢州西有▯城】
【左传】二年春,郑公子归生受命于楚,伐宋。宋华元、乐吕御之。二月壬子,战于大▯。宋师败绩,囚华元,获乐吕及甲车四百六十乘,俘二百五十人,馘百人。狂狡辂郑人【狂狡,宋大夫,辂,迎也】郑人入于井,倒防而出之,获狂狡【因倒防,反为郑人所禽】君子曰:失礼违命,宜其为禽也。戎昭果毅以听之之谓礼【昭,谓明晓军法;务在杀敌;听,谓常存于耳,着于心】杀敌为果,致果为毅,易之戮也【致,谓必行也;易,反易】将战,华元杀羊食士,其御羊斟不与。及战,曰:畴昔之羊,子为政【畴昔,前日也;为政,犹言为主】今日之事,我为政,与入郑师,故败。君子谓羊斟非人也,以其私憾败国殄民,于是刑孰大焉。《诗》所谓“人之无良者【诗·小雅】其羊斟之谓乎?残民以逞。宋人以兵车百乘,文马百驷【画马为文,四百匹】以赎华元于郑,半入。华元逃归,立于门外,告而入【告宋城门而后入,言不茍】见叔牂曰:子之马然也【叔牂,羊斟也;华元见而慰之】对曰:非马也,其人也【叔牂知前言已显,故不敢让罪】既合而来奔【合,犹答也】宋城,华元为植廵功【植,将主也】城者讴曰:睅其目,皤其腹,弃甲而复。于思于思,弃甲复来【睅,出目;皤,大腹;于思,多鬓之貌】使其骖乘谓之曰:牛则有皮,犀兕尚多,弃甲则那【那,何也】役人曰:从其有皮,丹漆若何?华元曰:去之。夫其口众,我寡【传言华元不吝其过,寛而容众,《谷梁传】获者不与之辞也【华元得众甚贤,故不与郑获之】言尽其众以救其将也。以三军敌华元,华元虽获,不病矣【将帅见获,师败可知,不当复书“师败绩”,此两书之者,明宋师惧,华元见获,皆竭力救之,得众如
译在棐林设防,是为了讨伐郑国。楚国的蔿贾来救援郑国,在北林与晋军相遇,俘虏了晋国的解扬,晋国人于是撤军。
这是晋国赵盾的军队,为什么不说是赵盾的军队?这是君主不干预大夫的措辞。当时诸侯被赵盾所干预,不赞同他以卑贱的身份去干预尊贵的君主,所以予以纠正。
列举诸侯来干预晋国的赵盾,是赞美赵盾的功绩。说“师”是什么意思?因为要赞美他。军队是形容众多的词语。在棐林设防之后才讨伐郑国,这是表示怀疑的措辞。这里提到地点是什么意思?是为了彰显他的美德。说似乎讨伐郑国有疑虑,需要设防才能确定;又决断说不是这样,想要阐明赵盾的功劳,所以详细记录了设防的地点罢了。
经文书写:“晋赵盾率领军队救援陈国。”这里书写“干预晋军”,文义相互抵触。胡氏认为如果列举诸侯来干预晋国的赵盾,那么臣子就会对君主产生疑虑,这是不可训导的。这原本依据《公羊传》“君主不干预大夫”的说法,考察经文,似乎并不完全协调。文公十四年在新城结盟,晋国的赵盾列名于诸侯之下,并没有因为臣子对君主产生疑虑而避讳。等到到达地点后才讨伐,这是干预军队、讨伐国家的实际情况。《春秋》举出大纲,显示邪正,难道会因为是否聚集谋划而改变含义吗?所以《谷梁传》认为“棐林”是表示怀疑的措辞,这是为了彰显美德,也是不对的。
冬天,晋国的赵穿率领军队侵犯崇国。晋国想要向秦国求和,赵穿说:“我侵犯崇国,秦国急于救援崇国,一定会去救它,我借此来求和。”冬天,赵穿侵犯崇国,秦国不答应求和。
崇国是什么?是天子的城邑。为什么不连属周天子?是不赞同讨伐天子。
崇国是秦国的盟友,晋国想要向秦国求和,反而侵犯秦国的盟友,增加了秦国的愤怒,加重了怨恨,谋划没有比这更拙劣的了。大概赵穿已经有了叛逆之心,想要掌握兵权,借讨伐国家来使用他的军队,赵盾作为正卿,一定主导了这个谋划。桃园之变,赵盾参与了吗?这是很清楚的。
晋国人、宋国人讨伐郑国。
晋国讨伐郑国,是为了报复北林之战。这时晋侯奢侈,赵宣子执政,屡次进谏而不被采纳,所以不能与楚国竞争。
讨伐郑国,是为了救援宋国。
宋国怨恨郑国,因为楚国的侵犯,再次请求讨伐郑国。晋国因为以前救援没有功劳,于是与宋国联合出兵。只有德行和礼仪可以使人信服,宋国人弑君,晋国接受贿赂而不讨伐,反而为他兴师动众以报复怨恨,郑国最终不服从是理所当然的。
二年春天,周历二月,壬子日,宋国的华元率领军队,与郑国的公子归生率领军队,在大棘交战。宋军大败,俘获了宋国的华元。
二年春天,郑国的公子归生接受楚国的命令,讨伐宋国。宋国的华元、乐吕抵御他们。二月壬子日,在大棘交战。宋军大败,囚禁了华元,俘获了乐吕以及甲车四百六十辆,俘虏二百五十人,割取左耳一百人。狂狡拦截郑国人,郑国人掉进井里,倒转盾牌将他们拉出来,俘获了狂狡。君子说:失礼违命,理应被俘获。明晓军法,务在杀敌,常存于耳,着于心,叫做礼。杀敌叫做果,必行叫做毅,反易叫做戮。将要交战时,华元杀羊给士兵吃,他的车夫羊斟没有分到。等到交战时,羊斟说:“前日的羊,你作主;今日的事,我作主。”于是驾车进入郑军,所以战败。君子认为羊斟不是人,因为他因私怨败坏国家、灭绝百姓,这样的刑罚还有什么更大的呢?《诗经》所说的“没有良善的人”,说的就是羊斟吧?残害百姓以逞私欲。宋人用兵车一百辆,画马四百匹,向郑国赎回华元,刚进入一半。华元逃回,站在门外,报告后才进入。见到叔牂说:“是你的马造成的。”叔牂回答说:“不是马,是人。”既已回答,就逃跑了。宋国筑城,华元作为将主巡视工程。筑城的人歌唱道:“瞪着眼睛,大着肚子,抛弃铠甲又回来了。鬓发蓬乱,抛弃铠甲又回来了。”让骖乘的人对他说:“牛还有皮,犀兕还多,抛弃铠甲怎么办?”役夫说:“即使有皮,丹漆怎么办?”华元说:“走吧。他们人口众多,我们人少。”传言华元不吝惜自己的过错,宽厚而容纳众人。
俘获者不与华元说话。华元深得人心,所以不与郑国俘获他的人说话。说尽了他的众心来救援他的将领。用三军对抗华元,华元虽然被俘获,也不为患了。将领被俘获,军队失败可知,不应该再书写“军队大败”,这里两者都书写,说明宋军恐惧,华元被俘获,都竭力救援他,深得人心。
春秋常例,受伐者为主,故书「宋及」通经,书战三十四,惟此年战于大▯,及晋赵鞅、郑罕逹战于铁,两国并书帅师,其众敌也。书获者七,惟华元及齐国书兼书「师败绩」,身见获而师又败也。大夫生死皆曰「获」,郑获华元生也,吴获陈夏齧,获齐国书死也。盖存之、杀之,皆在既获之后,故书法如此。
秦师伐晋
【左传】秦师伐晋,以报崇也【伐崇在元年】遂围焦【焦,杜注:晋河外邑。括地志:陜县有故焦城,在今河南陜州城内】
城濮之战,晋得秦以挫楚,所以伯也。自秦、晋相恶,灭庸之役,秦为楚用,而赵穿复无故侵崇,以挑秦师。秦、晋之争复起,而楚得专意于北方,此晋所以力屈而不支也。赵盾,才臣,岂虑不及此?其隂纵穿之邪谋,而养成其羽翼,情不可掩矣。
夏晋人宋人卫人陈人侵郑
【左传】夏,晋赵盾救焦,遂自隂地及诸侯之师侵郑【隂地,杜注:晋河南山北,自上洛以东至陆浑。上洛今陜西雒南县,陆浑今河南嵩县】以报大▯之役。楚鬬椒救郑,曰:“能欲诸侯而恶其难乎?”遂次于郑,以待晋师。赵盾曰:“彼宗竞于楚,殆将毙矣【竞,强也。鬬椒,若敖之族,自子文以来世为令尹】姑益其疾,乃去之【欲示弱以骄之,传言赵盾畏楚而还,所以贬称人,且为四年楚灭若敖氏张本】
胡氏安国谓晋为盟主,盾合诸侯之师,何畏乎楚?何避乎鬬椒?以始谋不臧,受宋之赂,释罪不讨,理曲故避之以去义,虽正大而非情事之实也。方是时,盾与灵公猜衅巳成,欲握兵柄,托于伐国,实无鬭心。故棐林之役,楚囚解扬,晋即还师。是役复谬为之辞以避鬭椒,盖恐战而不胜,则威权为之损,不若全师以退,以隂结国人之心而济其乱谋耳。左氏乃谓晋侯侈,赵盾骤諌不入,是以不竞于楚,失其实矣。
秋九月乙丑,晋赵盾弑其君夷皋【皋,公羊作獆】
【左传】晋灵公不君,厚敛以雕墙,从台上弹人而观其辟丸也。宰夫胹熊蹯不熟【胹煮也】杀之,寘诸畚【畚以草索为之,筥属】使妇人载以过朝。赵盾、士季见其手【士季随防也】问其故而患之,将谏。士季曰:“谏而不入,则莫之继也。防请先,不入则子继之。”三进及澑,而后视之【三进三伏,公不省而又前也。澑,屋霤也。公知欲谏,故佯不视】曰:“吾知所过矣,将改之。”稽首而对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诗》大雅】夫如是,则能补过者鲜矣。君能有终,则社稷之固也,岂唯羣臣赖之?又曰:“衮职有阙,惟伸山甫补之。”能补过也【诗》大雅,衮君之上服,阙过也】君能补过,衮不废矣【无废职】犹不改,宣子骤諌。公患之,使鉏麑贼之【鉏麑,晋力士】晨往,寝门辟矣,盛服将朝,尚早,坐而假寐。麑退,叹而言曰:“不忘恭敬,民之主也。贼民之主,不忠;弃君之命,不信。有一于此,不如死也。”触槐而死。秋九月,晋侯饮赵盾酒,伏甲将攻之。其右提弥明知之【右,车右】趋登曰:“臣侍君宴,过三爵,非礼也。”遂扶以下。公嗾夫獒焉【獒,猛犬。嗾,使犬也】明搏而杀之。盾曰:“弃人用犬,虽猛何为?鬬且出。”提弥明死。之初,宣子田于首山,舍于翳桑【翳桑,桑之多防翳者。首山,杜注在河东蒲坂县东南,即首阳山,在今山西蒲州东南】见灵辄饿【灵辄,晋人】问其病曰:“不食三日矣。”食之,舍其半,问之曰:“宦三年矣【宦,学也】未知母之存否,今近焉【去家近】请以遗之。”使尽之,而为之箪食与肉【箪,竹器,圆曰箪,方曰笥】寘诸橐以与之。既而与为公介【灵辄为公甲士】倒防以御公徒而免之。问何故,对曰:“翳桑之饿人也。”问其名居,不告而退,遂自亡也【辄亦去】乙丑,赵穿攻灵公于桃园【乙丑,九月二十七日】宣子未出山而复【山,晋竟之山也】太史书曰:「赵盾弑其君,以示于朝。」宣子曰:「不然。」对曰:「子为正卿,亡不越竟,反不讨贼
译春秋的常例,被讨伐的一方为主语,所以记载“宋及”以贯通经义。记载战争的有三十四次,只有这一年记载“战于大〇”,以及晋国赵鞅、郑国罕逹“战于铁”,两国都记载了统帅军队,是因为双方兵力相当。记载俘获的有七次,只有华元和齐国书同时记载了“师败绩”,这是因为主帅被俘而军队又溃败。大夫无论生死都称为“获”,郑国俘获华元是活着,吴国俘获陈国的夏齧,俘获齐国书是死了。大概无论是保全还是杀害,都发生在被俘之后,所以史书的笔法如此。
秦国军队讨伐晋国
【左传】秦国军队讨伐晋国,是为了报复崇国【讨伐崇国在元年】于是包围了焦邑【焦,杜预注:晋国黄河以外的城邑。《括地志》:陕县有故焦城,在今河南陕州城内】
城濮之战,晋国借助秦国来挫败楚国,因此得以称霸。自从秦、晋两国交恶,在灭庸国的战役中,秦国为楚国所用,而赵穿又无故侵犯崇国,来挑衅秦国军队。秦、晋之间的争斗再次兴起,而楚国得以专心致力于北方,这就是晋国力量衰竭而无法支撑的原因。赵盾是有才能的大臣,难道考虑不到这些吗?他暗中纵容赵穿的邪谋,从而培养其羽翼,实情是无法掩盖的。
夏季,晋国人、宋国人、卫国人、陈国人侵犯郑国
【左传】夏季,晋国赵盾救援焦邑,于是从阴地率领诸侯的军队侵犯郑国【阴地,杜预注:晋国黄河以南、山以北,自上洛以东到陆浑。上洛即今陕西洛南县,陆浑即今河南嵩县】以报复大〇之战。楚国斗椒救援郑国,说:“能够想要诸侯归附却厌恶他们的危难吗?”于是驻扎在郑国,等待晋军。赵盾说:“他们与楚国争强,大概将要灭亡了【竞,强盛。斗椒,若敖氏的族人,自子文以来世代担任令尹】姑且加重他们的病疾,然后撤军【想要示弱来骄纵他们,传言赵盾畏惧楚国而退兵,所以贬称“人”,并且为四年楚国灭若敖氏埋下伏笔】
胡安国认为晋国是盟主,赵盾会合诸侯的军队,为何畏惧楚国?为何躲避斗椒?因为最初的谋划不善,接受了宋国的贿赂,释放了罪人而不讨伐,理亏所以躲避,这是背离道义,虽然表面正大,却不是事实的真相。当时,赵盾与晋灵公的猜忌嫌隙已经形成,想要掌握兵权,借讨伐他国为名,实际上没有斗志。所以棐林之战,楚国囚禁解扬,晋国就撤军了。这次战役又编造借口来躲避斗椒,大概是担心战败则威权受损,不如保全军队撤退,来暗中团结国人之心以成就其篡乱的阴谋罢了。左丘明却说晋侯奢侈,赵盾屡次劝谏不被采纳,因此不与楚国竞争,这失实了。
秋季九月乙丑,晋国赵盾弑杀了他的国君夷皋【夷皋,《公羊传》作獆】
【左传】晋灵公不像君主,加重赋税来彩绘墙壁,从台上弹射行人而观看他们躲避弹丸。厨师煮熊掌不熟,杀了他,装在草筐里【草筐用草绳编织,属于筥类】让妇人抬着经过朝廷。赵盾、士季看到了他的手【士季即随会】询问缘故并为此担忧,准备劝谏。士季说:“劝谏如果不被采纳,就没有人继任了。请让我先劝谏,如果不被采纳,您再继任。”三次进见直到屋檐下,然后才看他【三次进见三次伏地,国君不省察而又上前。澑,屋檐。国君知道他们要劝谏,所以假装不看】说:“我知道我的过错了,将改正。”赵盾叩头回答说:“人谁没有过错,有过错而能改正,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诗经》说:‘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诗经·大雅》】像这样,那么能弥补过错的人就很少了。国君能坚持到底,那么国家的稳固,岂止是群臣所依赖的?又说:‘衮职有阙,惟申山甫补之。’这是能弥补过错【《诗经·大雅》,衮是国君的上服,阙是过错】国君能弥补过错,就不会废弃职责【无废职】仍然不改正,宣子屡次劝谏。国君对此感到厌烦,派鉏麑刺杀他【鉏麑,晋国的力士】鉏麑清晨前往,寝门已经开了,赵盾穿着整齐的礼服准备上朝,时间还早,坐着打盹。鉏麑退下,叹息着说:“不忘恭敬,是百姓的主子。杀害百姓的主子,不忠;抛弃国君的命令,不信。二者占其一,不如死。”撞槐树而死。秋季九月,晋侯请赵盾喝酒,埋伏甲士准备攻打他。他的车右提弥明知道了【右,车右】快步登车说:“臣子侍奉国君宴饮,超过三杯,不符合礼。”于是扶着赵盾下车。国君唆使猛犬咬他【獒,猛犬。嗾,使唤狗】提弥明搏斗并杀死了狗。赵盾说:“抛弃人而使用狗,虽然凶猛有什么用?”一边搏斗一边退出。提弥明死了。起初,宣子在首山打猎,住在翳桑【翳桑,桑树茂密遮蔽的地方。首山,杜预注在河东蒲坂县东南,即首阳山,在今山西蒲州东南】看见灵辄饿得厉害【灵辄,晋国人】询问他的病因说:“三天没吃东西了。”给他食物,他留下了一半,询问他说:“做官三年了【宦,学习】不知道母亲是否还在,现在离家近了【去家近】请让我带回去给她。”让他吃完,并为他准备了竹篮装的食物和肉【箪,竹器,圆形的叫箪,方形的叫笥】放在袋子里给他。不久灵辄成为公室的甲士【灵辄为公甲士】倒转盾牌抵挡公室的士兵而使他免于难。询问缘故,回答说:“是翳桑那个饿着的人。”询问他的姓名住处,他不告而退,于是赵盾自己逃亡了【灵辄也离开了】乙丑,赵穿在桃园攻打灵公【乙丑,九月二十七日】宣子还没出山就回来了【山,晋国边境的山】太史记载说:“赵盾弑杀了他的国君,并在朝廷上展示。”宣子说:“不是这样。”太史回答说:“您是正卿,逃亡没有越过国境,回来不讨伐弑君者
,非子而谁?」宣子曰:「呜呼!我之懐矣,自诒伊慼,其我之谓矣【逸诗也,言人多所懐恋,则自诒忧】孔子曰:「董狐,古之良史也,书法不隐。赵宣子,古之良大夫也,为法受恶,惜也,越竟乃免【越竟则君臣之义絶,可以不讨贼】宣子使赵穿逆公子黑臀于周而立之【黒臀,晋文公子】壬申,朝于武宫。
译不是您还有谁呢?”宣子说:“唉!我思虑不周,自己招致了祸患,说的就是我啊。”孔子说:“董狐是古代的好史官,据实直书,毫不隐讳。赵宣子是古代的好大夫,为了维护法度而承受恶名,可惜啊,直到越出国境才免于祸患。宣子派赵穿到周地迎接公子黑臀并立他为君。壬申日,在武宫朝见。”
【谷梁传】穿弑也,盾不弑而曰“盾弑”,何也?以罪盾也。其以罪盾,何也?曰:灵公朝诸大夫,而暴弹之【暴,残暴】观其辟丸也。赵盾入諌,不听,出亡至于郊。赵穿弑公,而后反。赵盾,史狐书贼曰:“赵盾弑公。”盾曰:“天乎,天乎,予无罪!孰为盾而忍弑其君者乎?”史狐曰:“子为正卿,入諌不听,出亡不逺君弑反不讨贼,则志同志同,则书重,非子而谁?故书之曰‘晋赵盾弑其君夷皋’者,过在下也【称臣以弑,罪在下也;不言罪而言过者,言非盾亲弑,有不讨贼之过】曰:“于盾也,见忠臣之至于许世子止,见孝子之至【盾以亡不越竟,反不讨贼,受弑君之罪,忠不至故也;止以病不知尝药,受弑父之罪,孝不至故也。《春秋》加弑于二人,以见忠孝不至,则被恶名,欲使忠臣观之,不敢惜力;孝子观之,必尽其心,是将来之逺防也】
赵穿亲弑其君,董狐归狱于盾,曰:“子为正卿,亡不越竟,反不讨贼,非子而谁?”盖亡而越竟,则贼之不讨,犹或势格力屈而莫可如何也;反不讨贼,则志同志同则书重。此晋史之文,所以合于圣心而以垂大法也。况盾受寄托而外,求君嗣子之立,本非其意。及公既长,而恶盾之专,则君臣之嫌衅已非一朝夕之故矣。故齐商人、宋鲍弑君簒国,盾皆合诸侯而不讨,且定其位,则其无君之心蓄之素矣。盾方出亡,而桃园之祸随作;反国之后,岂惟不能讨贼,且使穿逆新君。是盾处心积虑,成于弑也。故先儒胡安国之言曰:“以魏高贵乡公之事观焉,抽戈者成济,倡谋者贾充,而当国者司马昭也。为天吏者,将原司马昭之心而诛之乎?抑将致辟成济而止也?”此义不明,则乱臣贼子皆得以诡计获免,而至愚无知如邓扈、乐史、太之徒,皆防归狱而受戮焉。王法乖,天理息矣。故曰:“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
【附录左传】初,骊姬之乱【在僖四年】诅无畜羣公子【诅盟誓】自是晋无公族【无公子故废公族之官】及成公即位,乃宦卿之适子而为之田,以为公族【宦仕也为置田邑以为公族大夫】又宦其余子,亦为余子【余子适子之母弟也亦治余子之政】其庶子为公行【庶子妾子也掌率公戎行】晋于是有公族、余子、公行【皆官名】赵盾请以括为公族【括赵盾异母弟赵姬之中子屏季也】曰:“君姬氏之爱子也【赵姬文公女成公姊也】微君姬氏,则臣狄人也。公许之【盾狄外孙姬氏逆之以为适事见僖公二十四年】冬,赵盾为旄车之族【旄车公行之官盾本卿适其子当为公族辟屏季故更掌旄车】使屏季以其故族为公族大夫【盾以其故官属与屏季使为衰之适】
冬十月乙亥天王崩
三年春,王正月,郊牛之口伤,改卜牛,牛死,乃不郊,犹三望。
【左传】三年春,不郊而望,皆非礼也。望,郊之属也。不郊,亦无望可也【例在僖三十一年,复发传者嫌牛死与卜不从异】
【公羊传】其言之何缓也【成七年,鼷鼠食郊牛角,不言郊牛之角,而此言郊牛之口伤者,不若食角急也。书者讥宣公飬牲不谨敬】曷为不复卜【据定十五年,牛死改卜牛】养牲养二卜,帝牲不吉,则扳稷牲而卜之【帝,天帝。不吉者有灾,先卜帝牲,养之有灾,更引稷牲卜,以为天牲养之。凡当二卜,复不吉,则不郊】帝牲在于涤三月【涤,宫名,养帝牲三牢之处,谓之涤者,取具荡涤清洁】于稷者唯具是视【视其身体具无灾害而已,不特养于涤宫,所以降稷尊帝】郊则曷为必祭稷?王者必以其祖配。王者则曷为必以其祖配?自内出者无匹不行【匹,合也】自外至者无主不止【必得主人乃止,天道幽逺,故推人道以接之。】《谷梁传】之口缓词也,伤自牛作也【牛自伤口,非备灾之道不至也,故以缓词言之】事之变也,乃者亡乎人之辞也【重▯传者嫌牛死与卜郊不从异也】
诸侯宗庙社稷之祭,俎豆既陈,闻王及后之丧,则废礼也。天王崩于十月,告丧于鲁,史防巳书,乃斩衰奔赴之时,而僭用郊祀,所谓失礼之中,又失礼
译赵穿弑君,赵盾没有弑君,却记载为“赵盾弑君”,这是为什么呢?是为了归罪于赵盾。为什么要归罪于赵盾呢?回答说:晋灵公在朝堂上接见各位大夫,却用弹丸残暴地射击他们,以观察他们躲避弹丸的样子。赵盾入朝劝谏,灵公不听,赵盾出逃到了郊外。赵穿弑杀了灵公,赵盾随后返回。赵盾是正卿,史官董狐记载弑君者说:“赵盾弑君。”赵盾说:“天啊,天啊,我没有罪!谁做赵盾却忍心弑杀他的国君呢?”董狐说:“你是正卿,入朝劝谏不听,出逃没有远离国境,国君被弑杀后返回却不讨伐弑君者,那么志向相同。志向相同,就加重记载,不是你还有谁?所以记载为‘晋赵盾弑其君夷皋’,过错在于臣下。称臣名以弑君,罪责在臣下;不说罪而说过,是说并非赵盾亲手弑君,而是有不讨伐弑君者的过错。”说:“在赵盾身上,看到了忠臣的极致;在许世子止身上,看到了孝子的极致。赵盾因为出逃没有越过国境,返回后不讨伐弑君者,承受了弑君的罪名,是因为忠不到极致;许世子止因为生病不知道尝药,承受了弑父的罪名,是因为孝不到极致。《春秋》将弑君的罪名加在这两人身上,是为了表明忠孝不到极致,就会蒙受恶名,想要让忠臣看了,不敢吝惜力量;孝子看了,必定竭尽心力,这是为了长远的防范。”
赵穿亲手弑杀了国君,董狐却将罪责归于赵盾,说:“你是正卿,出逃没有越过国境,返回后不讨伐弑君者,不是你还有谁?”大概如果出逃越过了国境,那么不讨伐弑君者,或许还可以说是势单力薄、无可奈何;但返回后不讨伐弑君者,就是志向相同。志向相同,就加重记载。这就是晋国史官的文字,之所以符合圣人的心意并垂示大法的缘故。况且赵盾承受寄托之外,谋求拥立国君的嗣子,本来就不是他的本意。等到灵公长大,厌恶赵盾专权,那么君臣之间的嫌隙怨恨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所以齐国的商人、宋国的鲍弑君篡位,赵盾都联合诸侯却不讨伐,并且确定了他们的地位,那么他无视国君的心思早就蓄积了。赵盾刚出逃,桃园之祸随即发生;返回国内之后,不仅不能讨伐弑君者,反而让赵穿拥立新君。这是赵盾处心积虑,成就了弑君之事。所以先儒胡安国说:“拿魏高贵乡公的事情来看,抽戈的是成济,倡导阴谋的是贾充,而当权的是司马昭。作为天子的官吏,是要推究司马昭的心迹而诛杀他呢?还是只惩处成济就止步了呢?”这个义理如果不明,那么乱臣贼子都能凭借诡计获得赦免,而像邓扈、乐史、太之那样愚昧无知的人,都会归罪受戮。王法违背,天理泯灭了。所以说:“《春秋》写成,乱臣贼子就害怕了。”
【附录左传】起初,骊姬作乱(在僖公四年),诅咒不要蓄养众位公子,从此晋国没有公族(因为没有公子,所以废除了公族的官职)。等到成公即位,才让卿的嫡子做官,并为他们设置田邑,作为公族大夫(宦,做官;为,设置;田邑,作为公族大夫)。又让其余的儿子做官,也作为余子(余子,是嫡子母亲的弟弟,也治理余子的政务)。那些庶子担任公行(庶子,是妾的儿子,掌管率领公家的军队)。晋国于是有了公族、余子、公行(都是官名)。赵盾请求让赵括担任公族(赵括是赵盾异母弟赵姬的中子,即屏季),说:“他是君上姬氏所爱的儿子(赵姬是文公的女儿,成公的姐姐)。如果没有君上姬氏,那么我就是狄人了。”成公答应了他(赵盾是狄人的外孙,姬氏迎娶他作为嫡子,事情见僖公二十四年)。冬天,赵盾担任旄车之族(旄车,是公行的官职;赵盾本是卿的嫡子,他的儿子应当担任公族,避开屏季,所以改掌旄车)。让屏季率领他原来的族众担任公族大夫(赵盾把他原来的官属交给屏季,让他担任衰之适)。
冬天十月乙亥日,周天子去世。
成公三年春天,周历正月,郊祭用的牛口受伤,改卜另一头牛,牛死了,于是就不举行郊祭,但仍然举行了三望之祭。
【左传】三年春天,不举行郊祭却举行望祭,都不符合礼制。望祭,是郊祭的附属。不举行郊祭,也没有举行望祭的必要(条例在僖公三十一年,再次解释传文,是因为嫌恶牛死与占卜不吉不同)。
【公羊传】为什么措辞这么委婉呢(成公七年,鼷鼠吃了郊祭牛的角,不说郊祭牛的角,而这里说郊祭牛的口受伤,是因为不如吃角紧急。记载这件事是讥讽宣公饲养牲畜不谨慎恭敬)。为什么不重新占卜呢(根据定公十五年,牛死改卜牛)。饲养牲畜要养两头,占卜两次,天帝的牲畜不吉利,就牵来稷神的牲畜来占卜(帝,天帝。不吉利,是有灾祸,先占卜天帝的牲畜,饲养过程中有灾祸,再引来稷神的牲畜占卜,作为天神的牲畜饲养。凡是应当占卜两次,再次不吉利,就不举行郊祭)。天帝的牲畜在涤宫饲养三个月(涤,宫名,饲养天帝牲畜三牢的地方,称为涤,取荡涤清洁之意)。对于稷神的牲畜,只看其身体是否完备无灾祸而已,不特别在涤宫饲养,所以降低稷神以尊崇天帝)。郊祭为什么一定要祭祀稷神?王者一定要用他的祖先配享。王者为什么一定要用他的祖先配享?从内部出来的,没有匹配就不能施行(匹,匹配)。从外部到来的,没有主人就不能停止(必须得到主人才能停止,天道幽远,所以推演人道来接引它)。
【谷梁传】“口”是委婉的措辞,伤是自牛身上发生的(牛自己伤口,不是防备灾祸的方法不到,所以用委婉的措辞来说)。事情发生了变化,“乃”是表示出乎人意料的语气词(重〇传者嫌恶牛死与占卜郊祭不吉不同)。
诸侯宗庙社稷的祭祀,俎豆已经陈列,听到天王和王后的丧讯,就废除礼仪。天王在十月去世,丧讯传到鲁国,史官已经记载,正是斩衰奔赴的时候,却僭越使用郊祀,所谓失礼之中,又失礼。
也。乃不郊者,以在涤之牛口伤,而改卜之牛又死也,不然郊矣。《春秋》之书,防而显此类是也。犹三望者可巳,不当为之辞。
译罢了。之所以不进行郊祀,是因为在涤濯时用作牺牲的牛口部受伤,而重新占卜选用的牛又死了,如果不是这样,本来是会举行郊祀的。《春秋》的记载,是为了防范并彰显这类情况,正是如此。至于三望之祭,是可以停止的,不应当为它寻找辩解的理由。
葬匡王
四越月而葬,其礼略也。防葬不书,卿防者也。书之,见王室之防,诸侯之慢王也。
【附录左传】晋侯伐郑,及郔。郑及晋平士防入盟【郔,杜注:郑地,今河南延津县,为夏楚侵郑传】
楚子伐陆浑之戎【陆公羊作贲,公羊、谷梁无之字】
【左传】楚子伐陆浑之戎【在伊川】遂至于雒【雒水,杜注:出上雒冢领山,至河南巩县入河】观兵于周疆。定王使王孙满劳楚子【王孙满,周大夫】楚子问鼎之大小轻重焉【示欲偪周取天下】对曰:「在徳不在鼎。昔夏之方有徳也【禹之世】逺方图物【图画山川奇异之物而献之】贡金九牧【使九州之牧贡金】铸鼎象物【象所图物着之于鼎】百物而为之备,使民知神奸【图鬼神百物之形,使民逆偹之】故民入川泽山林不逢不若【若顺,也不遇妖怪不顺之物】螭魅罔两【螭,山神兽形;魅,怪物;防两,水神】莫能逢之,用能协于上下以承天休。桀有昏徳,鼎迁于商,载祀六百【载祀皆年】商纣暴虐,鼎迁于周,徳之休明虽小重也【不可迁】其奸回昏乱虽大轻也【言可移】天祚明徳有所底止【底,致也】成王定鼎于郏鄏【郏鄏,杜注:今河南也,武王迁之,成王定之】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周徳虽衰,天命未改,鼎之轻重未可问也。
楚与陆浑之戎,本无夙憾,今无故伐之,而观兵周疆,且问鼎之轻重,其▯骜无王之罪着矣。内外传皆以楚庄为贤,不知其终身之小善,不足以盖此大恶也。先儒以称爵为襃,观此则知其必不可通矣。
夏楚人侵郑
【左传】夏,楚人侵郑。郑即晋故也。
晋灵徇货党贼以失郑。赵盾合诸侯以侵之,而不能服。今成公即位,息兵逾年,而郑人弃楚即晋。盖知楚氛日炽,有蚕食陈、郑之心,而欲依霸国以自固也。
秋,赤狄侵齐【地谱:洺州,春秋赤狄之地,赤狄始见经】
赤狄隗姓,其地在潞州以北,近晋而逺于齐,忽举侵齐之师,知晋之无能为也。楚横于南,狄扰于北,以中国之无霸耳。
宋师围曹
【左传】宋文公即位三年,杀母弟须及昭公,子武氏之谋也。使戴桓之族攻武氏于司马子伯之馆,尽逐武穆之族【事竝在文十八年】武穆之族以曹师伐宋,秋,宋师围曹,报武氏之乱也。
宋鲍簒弑得国,逐武穆之族,二族以曹师伐宋。春秋不书,非讨罪不足书也。鲍不知自反,恃众彊以逞志于曹,不待贬而恶见矣。
冬十月丙戌郑伯兰卒
【左传】冬,郑穆公卒。初,郑文公有贱妾曰燕姞【姞,南燕姓】梦天使与已兰【兰,香草】曰:“余为伯鯈,余而祖也【伯鯈,南燕祖】以是为而子【以兰为女子名】以兰有国香,人服媚之如是【媚,爱也,欲令人爱之如兰】既而文公见之,与之兰而御之,辞曰:“妾不才,幸而有子,将不信,敢征兰乎【惧将不见信,故欲计所赐兰为懐子月数】公曰:“诺。”生穆公,名之曰兰。文公报郑子之妃曰陈妫【郑子,文公叔父子仪也,汉律淫季父之妻曰报】生子华,子臧。子臧得罪而出【出奔宋】诱子华而杀之南里【事在僖十六年,南里,杜注郑地】使盗杀子臧于陈、宋之间【在僖二十四年】又娶于江,生公子士,朝于楚,楚人酖之,及叶而死【叶,杜注楚地,南阳叶县,今河南叶县南有古城】又娶于苏,生子瑕,子俞弥。俞弥早卒,泄驾恶瑕【泄驾,郑大夫】文公亦恶之,故不立也。公逐羣公子,公子兰奔晋,从晋文公伐郑【在僖三十年】石癸曰【石癸,郑大夫】吾闻姬姞耦,其子孙必蕃【姞姓宜为姬配耦】姞,吉人也,后稷之元妃也【姞姓之女为后稷妃,周是以兴,故曰吉人】今公子兰,姞甥也,天或启之,必将为君,其后必蕃。先纳之可以亢宠【亢,极也】与孔将鉏、侯宣多纳之,盟于太宫而立之【太宫,郑祖庙】以与晋平。穆公有疾,曰:“兰死,吾其死乎?吾所以生也。”刈兰而卒【传言穆氏所以大兴于郑,天所启也】
葬郑穆公【穆公羊作缪】
不月阙文也葬速礼不备也
四年春王
译安葬匡王
过了四个月才安葬,这是礼仪简略的表现。防地安葬不记载,是因为卿大夫在防地安葬。这里记载了,是为了显示王室在防地安葬,以及诸侯怠慢君王。
【附录左传】晋侯攻打郑国,到达郔地。郑国与晋国讲和,士防进入郑国结盟。【郔,杜预注:郑国地名,即今河南延津县,见夏楚侵郑传】
楚子攻打陆浑的戎人。【陆,公羊传作贲,公羊传、谷梁传没有“之”字】
【左传】楚子攻打陆浑的戎人,【在伊川】于是到达洛水。【洛水,杜预注:发源于上洛冢领山,到河南巩县流入黄河】在周朝边境炫耀武力。周定王派王孙满慰劳楚子。【王孙满,周朝大夫】楚子询问九鼎的大小轻重。【表示想要逼迫周朝夺取天下】王孙满回答说:“在于德行而不在于鼎。从前夏朝正拥有德行时,【大禹的时代】远方绘制山川奇异之物进献,【图画山川奇异之物而进献】九州长官进贡金属,【使九州之牧贡金】铸造鼎来象征这些物品,【象征所绘制的物品附着在鼎上】百物都具备,让百姓知道神灵与奸邪。【绘制鬼神百物的形象,让百姓预先防备】所以百姓进入川泽山林不会遇到不顺的事物。【若,顺;不遇妖怪不顺之物】山神、怪物、水神,【螭,山神兽形;魅,怪物;罔两,水神】都不能遇到,因此能够协调上下以承受上天的福佑。夏桀有昏乱的德行,鼎迁往商朝,历经六百多年。【载祀皆指年】商纣王暴虐,鼎迁往周朝,德行美好光明,即使鼎小也重;【不可迁移】奸邪昏乱,即使鼎大也轻。【说可以移动】上天赐福给有明德的人,是有终点的。【底,致也】周成王在郏鄏定鼎,【郏鄏,杜预注:即今河南,武王迁都,成王定都】占卜世数三十,占卜年数七百,这是上天所命定的。周朝德行虽然衰微,天命没有改变,鼎的轻重是不可以询问的。
楚国与陆浑的戎人,本来没有旧怨,如今无故攻打他们,并在周朝边境炫耀武力,而且询问鼎的轻重,其傲慢无君主的罪过就明显了。内外传都称赞楚庄王贤明,不知道他终身的小善,不足以掩盖这大恶。先儒认为称爵是褒扬,看这里就知道这说法必定不通了。
夏季,楚国人侵犯郑国
【左传】夏季,楚国人侵犯郑国。这是因为郑国依附晋国的缘故。
晋灵公贪图财货、偏袒贼人而失去郑国。赵盾会合诸侯侵犯郑国,却不能使郑国臣服。如今晋成公即位,休兵超过一年,郑国人便抛弃楚国而依附晋国。大概是因为知道楚国的势力日益炽盛,有蚕食陈国、郑国的心思,而想要依靠霸主国家来自我巩固。
秋季,赤狄侵犯齐国。【地谱:洺州,春秋时赤狄的地域,赤狄初次见于经书】
赤狄隗姓,其地域在潞州以北,靠近晋国而远离齐国,忽然发动侵犯齐国的军队,是知道晋国无能为力。楚国在南方横行,狄人在北方扰乱,这是因为中原没有霸主。
宋国军队包围曹国
【左传】宋文公即位三年,杀死了同母弟须和昭公,这是武氏家族的阴谋。派戴桓的族人攻打司马子伯馆舍中的武氏,全部驱逐了武穆的族人。【事情都在文公十八年】武穆的族人借助曹国的军队攻打宋国,秋季,宋国军队包围曹国,是为了报复武氏的叛乱。
宋鲍篡位弑君夺得国家,驱逐武穆的族人,两族借助曹国的军队攻打宋国。春秋不记载,是因为不是讨伐罪人不足以记载。宋鲍不知道自我反省,倚仗人多势强而在曹国逞志,不需要贬斥其恶行就显现了。
冬季十月丙戌日,郑伯兰去世
【左传】冬季,郑穆公去世。起初,郑文公有一个地位低下的妾叫燕姞。【姞,南燕的姓氏】梦见天使给她兰花,【兰,香草】说:“我是伯鯈,是你的祖先。【伯鯈,南燕的祖先】用这个作为你儿子的名字。【用兰作为女子的名字】因为兰花有国家的香气,人们喜爱它就像这样。【媚,爱也,想要让人爱它像爱兰花一样】不久文公见到她,给她兰花并宠幸她,她推辞说:“我没有才能,侥幸有了儿子,将要不被信任,敢用兰花作为凭证吗?”【害怕将来不被信任,所以打算用所赐的兰花作为怀孕月份的凭证】文公说:“好。”生下穆公,取名叫兰。文公报答郑子的妃子陈妫。【郑子,文公的叔父子仪,汉律中淫季父之妻称为报】生下子华、子臧。子臧获罪而逃亡。【出奔宋国】诱骗子华并在南里杀了他。【事情在僖公十六年,南里,杜预注郑国地名】派盗贼在陈国、宋国之间杀死了子臧。【在僖公二十四年】又娶江国女子,生下公子士,朝见楚国,楚国人用毒酒毒死他,到达叶地而死。【叶,杜预注楚国地名,南阳叶县,今河南叶县南有古城】又娶苏国女子,生下子瑕、子俞弥。俞弥早逝,泄驾厌恶子瑕。【泄驾,郑国大夫】文公也厌恶他,所以没有立他为君。文公驱逐众公子,公子兰逃往晋国,跟随晋文公攻打郑国。【在僖公三十年】石癸说:【石癸,郑国大夫】我听说姬姓与姞姓匹配,他们的子孙必定繁衍。【姞姓适宜作为姬姓的配偶】姞,是吉祥的人,是后稷的正妻。【姞姓的女子作为后稷的妃子,周朝因此兴盛,所以说吉祥的人】如今公子兰,是姞姓的外甥,上天或许开启他,必定会成为君主,他的后代必定繁衍。先接纳他可以极尽宠幸。【亢,极也】与孔将鉏、侯宣多接纳他,在太宫结盟并立他为君。【太宫,郑国祖庙】以此与晋国讲和。穆公患病,说:“兰死了,我也将死吧?我之所以活着,是因为他。”割下兰花而去世。【传言穆氏之所以在郑国大兴,是上天所开启的】
安葬郑穆公。【穆,公羊传作缪】
不记载月份是因为缺文,安葬迅速是因为礼仪不备。
四年春王
正月,公及齐侯平莒及郯,莒人不肯,公伐莒,取向【郯,国名,今山东郯城县西南有故城;向,杜注莒邑,寰宇志莒州南有向城,今属山东青州府,《左传】四年春,公及齐侯平莒及郯,莒人不肯,公伐莒,取向。非礼也!平国以礼,不以乱;伐而不治乱也【责公不先以礼治之而用伐】以乱平乱,何治之有?无治,何以行礼?
译正月,鲁庄公与齐侯调解莒国和郯国的争端,莒国人不肯接受,鲁庄公便讨伐莒国,夺取了向地。【郯,国名,今山东郯城县西南有故城;向,杜注莒邑,寰宇志莒州南有向城,今属山东青州府,《左传】四年春,公及齐侯平莒及郯,莒人不肯,公伐莒,取向。这是不合礼制的!调解国家争端应当依循礼制,而不是依靠动乱;讨伐并不能治理动乱【指责鲁庄公不先以礼制治理,却动用武力】。用动乱去平息动乱,还有什么治理可言?没有治理,又怎么能施行礼制呢?
【公羊传】此平莒也,其言不肯,何辞取向也【为公取向作辞也。《谷梁传】及者,内为志焉尔;平者,成也;不肯者,可以肯也。伐,犹可取向甚矣。莒人辞不受,治也。伐莒,义兵也。
【讨不释怨】取向非也。乘义而为利也。
周官合方氏掌除邦国之怨恶,则释四邻之怨而成其好,固义所当为也。然必已之义可以服人,然后人能降心以相从。鲁宣、齐恵身为大恶,茍有人心者,莫不藏恶。况莒、郯相怨,鲁乃挟齐之威,要以必从,则莒人之不肯,宜也。又以兵加莒而取其邑,则恶甚于齐惠矣。
秦伯稻卒
夏,六月,乙酉,郑公子归生弑其君夷。
【左传】楚人献鼋于郑灵公【穆公大子夷也】公子宋与子家将见【宋子公也,子家归生】子公之食指动【第二指也】以示子家曰:“他日我如此,必尝异味。”及入,宰夫将解鼋,相视而笑。公问之【问所笑】子家以告。及食大夫鼋,召子公而弗与也【欲使指动无效】子公怒,染指于鼎,尝之而出。公怒,欲杀子公。子公与子家谋先【先公为难】子家曰:“畜老犹惮杀之【六畜】而况君乎?”反谮子家。子家惧而从之。夏,弑灵公。书曰:“郑公子归生弑其君夷。”权不足也【子家权不足以御乱,惧谮而从弑君,故书以首恶】君子曰:“仁而不武,无能逹也【初称畜老,仁也;不讨子公,是不武也,故不能自通于仁道,而陷弑君之罪】凡弑君称君,君无道也;称臣,臣之罪也。郑人立子良【穆公庶子】辞曰:“以贤则去疾不足【去疾,子良名】以顺则公子坚长。”乃立襄公【襄公坚也】襄公将去穆氏【逐羣兄弟】而舍子良【以其让已】子良不可,曰:“穆氏宜存,则固愿也;若将亡之,则亦皆亡。去疾何为?”乃舍之,皆为大夫。归生身为正卿,久执兵柄,闻宋之逆谋,执而诛之,犹反手耳。宋有逆志,而与归生谋先,必知其夙有无君之心也。闻而不禁,则贼由归生审矣。观郑人讨乱,斲子家之棺,则当时国论固以为首恶,非孔子作《春秋》而后归狱也。
赤狄侵齐
以齐之彊,而洺州之狄,连岁侵之。晋霸之衰,与齐之无政,竝见矣。
秋公如齐公至自齐
宣公簒弑,齐实纵之,故既以田赂,复仆仆而徃朝焉。防盟书至,始于桓公之盟,唐朝大国而书至,始于宣公之如齐。盖由二公身为大恶,有自危之心,以得返为幸,故特行饮至之礼耳。
【附录左传】初,楚司马子良生子越椒,子文曰【子文,子良兄】必杀之。是子也,熊虎之状而豺狼之声,弗杀,必灭若敖氏矣。」谚曰:「狼子野心。」是乃狼也,其可畜乎?子良不可。子文以为大慼。及将死,聚其族曰:「椒也知政,乃速行矣,无及于难。」且泣曰:「鬼犹求食,若敖氏之鬼不其馁而【而语助言必馁】及令尹子文卒,鬬般为令尹【般,子文之子,子扬】子越为司马【子越即越椒】蔿贾为工正,谮子扬而杀之。子越为令尹,己为司马【贾为椒谮子扬而已得椒位】子越又恶之【恶贾】乃以若敖氏之族圄伯嬴于轑阳而杀之【圄,囚也。伯嬴,蔿贾也。轑阳,杜注楚邑】遂处烝野。将攻王,王以三王之子为质焉,弗受【烝野,杜注楚邑。三王,文、成、穆】师于漳澨【漳澨,杜注漳水边。漳水出新城沶乡县,至当阳县与沮水合】秋七月戊戌,楚子与若敖氏战于皋浒【皋浒,杜注楚地】伯棼射王汏辀,及鼓跗着于丁宁【伯棼,越椒也。辀,车辕。汏,过也。箭过车辕上。跗,所以架鼓。丁宁,钲也】又射汰辀以贯笠毂【兵车无盖,尊者则边人执笠依毂而立以御寒暑,名曰笠毂。此言箭过车辕及王之盖】师惧退,王使巡师曰:「吾先君文王克息,获三矢焉,伯棼窃其二,尽于是矣【所以释楚师之惧心】鼓而进之,遂灭若敖氏。初,若敖娶于防【防,杜注国名,今湖广安陆县有郧城】生鬬伯比。若敖卒,从其母畜于防,淫于防子之女,生子文焉。防夫人使弃诸梦中【梦,杜注泽名,江夏安陆县有云梦城,今湖广云梦县治】虎乳之。防
译这是平定莒国的战争。经文说“不肯”,这是什么辞令?是为鲁公索取城邑而作的辞令。《谷梁传》说:“及”,表示鲁国主动有意为之;“平”,意为平定;“不肯”,表示莒国本可以同意。用兵讨伐,足以表明鲁公索取城邑的决心非常强烈。莒国人推辞不接受,这是合乎礼制的。讨伐莒国,是正义之师。
【讨伐不消除怨恨】索取城邑是不对的。借着正义的名义来谋取私利。
《周官》中合方氏掌管消除邦国之间的怨恨和厌恶,化解四邻的怨恨而促成友好关系,这本来是道义上应当做的事。然而必须自身的道义足以使人信服,然后别国才能心悦诚服地顺从。鲁宣公、齐惠公身犯大恶,如果有良知的人,没有不憎恶他们的。何况莒国与郯国互相怨恨,鲁国竟然倚仗齐国的威势,胁迫莒国必须顺从,那么莒国人不肯答应,是理所当然的。又用武力攻打莒国并夺取其城邑,这比齐惠公的恶行更甚了。
秦伯稻去世。
夏季,六月,乙酉日,郑国公子归生弑杀了他的国君夷。
《左传》记载:楚国人向郑灵公进献了一只鼋。公子宋和子家将要朝见。公子宋的食指跳动,他指给子家看说:“以往我这样,必定能尝到异味。”等到进入朝堂,厨师正要宰杀鼋,两人相视而笑。灵公问他们笑什么,子家如实禀告。等到宴请大夫吃鼋时,灵公召见公子宋却不给他吃,想让他的食指跳动无效。公子宋发怒,把手指伸进鼎里蘸了蘸,尝了一口便出去了。灵公发怒,想杀公子宋。公子宋和子家谋划先发制人。子家说:“饲养的老畜生尚且害怕杀它,何况是国君呢?”公子宋反而诬陷子家。子家恐惧而顺从了他。夏季,弑杀了灵公。《春秋》记载:“郑公子归生弑杀了他的国君夷。”这是因为子家的权谋不足以抵御祸乱,恐惧被诬陷而顺从弑君,所以《春秋》把他作为首恶记载。君子说:“仁爱而不威武,无法通达正道。起初提到老畜生,是仁爱;不讨伐公子宋,是不威武,所以不能自通于仁道,而陷入弑君的罪责。”凡是弑君,如果称国君的名字,是国君无道;称臣的名字,是臣子的罪过。郑国人拥立子良,子良推辞说:“论贤能,去疾(子良的名)不如;论长幼,公子坚年长。”于是拥立了襄公。襄公打算驱逐穆氏家族,而宽恕子良,因为子良让位给他。子良不同意,说:“如果穆氏应当存在,我本来也愿意;如果要灭亡他们,那就一起灭亡。去疾有什么可保留的?”于是襄公宽恕了他们,都让他们担任大夫。归生身为正卿,长期掌握兵权,听说公子宋的逆谋,逮捕并诛杀他,易如反掌。公子宋有叛逆之心,却与归生谋划先发制人,必定知道归生早有悖逆君上之心。听到逆谋而不禁止,那么贼人就是归生,这是确凿无疑的。看郑国人讨伐叛乱时,砍断子家的棺材,可见当时国家的舆论本来就认为他是首恶,并非孔子作《春秋》后才判定他的罪责。
赤狄侵犯齐国。
凭借齐国的强大,而洺州的狄人,连年侵犯它。晋国霸业的衰落,以及齐国政治的败坏,都由此可见。
秋季,鲁公前往齐国,鲁公从齐国回来。
宣公篡位弑君,齐国实际上纵容了他,所以既用田地贿赂,又匆匆忙忙地去朝见。防地的盟约文书到达,始于桓公的盟会;唐朝大国记载“至”,始于宣公的如齐。大概是因为两位国君身犯大恶,有自危之心,以能平安返回为幸,所以特别举行饮至的礼仪。
【附录左传】起初,楚国司马子良生了儿子越椒,子文说:“一定要杀了他。这孩子,有熊虎的外貌和豺狼的声音,不杀他,必定会灭亡若敖氏。”谚语说:“狼子野心。”这就是狼啊,怎么能饲养呢?子良不同意。子文认为这是大祸患。等到子文将死时,聚集族人说:“如果椒执掌政事,就赶快离开,不要赶上灾难。”并且哭着说:“鬼魂尚且求食,若敖氏的鬼魂难道不挨饿吗?”等到令尹子文去世,鬬般担任令尹,子越担任司马,蔿贾担任工正,诬陷子扬而杀了他。子越担任令尹,自己担任司马。子越又厌恶蔿贾,于是率领若敖氏的族人囚禁伯嬴于轑阳并杀了她。于是驻扎在烝野。将要攻打楚王,楚王用三位先王的儿子作为人质,子越不接受。军队驻扎在漳水边。秋季七月戊戌日,楚王与若敖氏在皋浒交战。伯棼射中楚王的车辕,箭射中鼓架,挂在钲上。又射中车辕,射穿了笠毂。军队恐惧后退,楚王派人在军中巡视说:“我先君文王攻克息国,获得三支箭,伯棼偷走了两支,现在都用完了。”以此消除楚军的恐惧之心。击鼓进军,于是灭亡了若敖氏。起初,若敖娶了防国的女子,生了鬬伯比。若敖去世,鬬伯比跟随母亲在防国生活,与防国大夫的女儿私通,生了子文。防国夫人让把他丢弃在云梦泽中,老虎给他喂奶。防
子田见之,惧而归。夫人以告,遂使收之。楚人谓乳谷,谓虎于菟,故命之曰鬭谷于菟。以其女妻伯比,实为令尹子文。其孙箴尹克黄【箴尹,官名。克黄,子扬之子】使于齐,还及宋,闻乱,其人曰:「不可以入矣。」箴尹曰:「弃君。之命独谁受之【言虽奔他国独谁受此弃命之人】君天也,天可逃乎?遂归复命,而自拘于司败。王思子文之治楚国也,曰:「子文无后,何以劝善?」使复其所改命,曰:「生【易其名,言更生】
译子田见到他,害怕地逃回家。夫人把这事告诉了他,于是派人去逮捕他。楚人称乳为谷,称虎为于菟,因此给他取名叫鬭谷于菟。把他的女儿嫁给伯比,这就是后来的令尹子文。他的孙子箴尹克黄出使齐国,返回时经过宋国,听说国内发生动乱,他的随从说:“不能回去了。”箴尹说:“抛弃国君的命令,难道还有谁能接受吗?国君如同上天,上天是可以逃避的吗?”于是回国复命,并把自己拘禁在司败那里。楚王想到子文治理楚国的功绩,说:“如果子文没有后代,用什么来鼓励行善的人呢?”于是让他恢复原来的职位,并改了他的名字,说:“生。”
冬楚子伐郑
【左传】冬,楚子伐郑。郑未服也【前年,楚侵郑,不获成故】
胡氏安国谓归生弑君,诸侯未有致讨者,而楚人至焉,故书爵以与之。然商臣之次厥貉,楚子旅之观兵问鼎,竝以爵书,则《春秋》无以书爵为襃之义明矣。自宣成而下,楚势益张,故君将则称君,大夫将乃称人耳。
日讲春秋解义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日讲春秋解义卷二十八
宣公
五年春公如齐
【左传】五年春,公如齐。高固使齐侯止公,请叔姬焉【畱公强成昏】
夏公至自齐
【左传】夏公至自齐书过也
齐鲁接壤,而逾时乃归。下书髙固之逆叔姬,经虽讳止公之迹,而比事以观,其实固不可揜矣。以见止而连昏于齐,臣降尊失列,辱及先君,乃行饮至之礼于宗庙,是谓失其本心。左氏特发「书过」之义,以此。
秋九月,齐高固来逆子叔姬【左氏无子字】
【左传】秋九月,齐高固来逆女,自为也,故书曰“逆叔姬”,卿自逆也【适诸侯称女,适大夫称字,所以别尊卑也】
【谷梁传】诸侯之嫁子于大夫,主大夫以与之,来者接内也。不正其接内,故不与夫妇之称也【见庄二十七年莒庆▯】叔姬称子,别于先君之女也。诸侯嫁女于诸侯,则公自主之;其嫁女于大夫,则使大夫主之。公自主,然后书于策。今书“高固来逆”,是公自主之明矣。以千乘之君,见偪于齐大夫彊昏,而不敢违焉,轻朝廷,慢宗庙,盖由身为不义,借势于彊邻,故非礼相干,忍辱而无所避之也。
叔孙得臣卒
得臣之卒,不日,史失之也。胡氏安国据何休之説,谓得臣不能止仲遂之逆谋,故《春秋》削之,非也。仲遂身为大恶,而卒书日;季孙行父助逆尤力,而卒书日。何独苛于得臣乎?凡以日不日为襃贬,皆传者之误也。
冬齐高固及子叔姬来
【左传】冬,来反马也【礼,送女,畱其送马三月,庙见,遣使反马,髙固遂与叔姬俱宁。故经传具见,以示讥】
【公羊传】何言乎高固之来【大夫私事不当书】言叔姬之来而不言高固之来,则不可。子公羊子曰:「其诸为其双双而俱至者与【言其双行匹至,似于鸟兽】
【谷梁传】及者,及吾子叔姬也。为使来者,不使得归之意也【固受使来聘,而与妇俱归,故书‘及’,以明非礼】
反马之礼,当遣使,不当亲来。女子归宁,当在闲岁,不当在逾月。大夫非君命,不当出境。则高固与叔姬来,皆非礼矣。故直书其事,以示讥。
楚人伐郑
【左传】楚子伐郑,陈及楚平,晋荀林父救郑,伐陈【为明年晋卫侵陈传】
传称荀林父救郑而经不书,义不得书也。赵盾归,生同为大恶。盾之释郑,不讨恶,伤其类耳。以楚师之来而救之,亦同恶相保耳。若书救,则似善其救,而讨贼之大义隐矣。
六年春晋赵盾卫孙免侵陈
【左传】六年春,晋、卫侵陈。陈即楚故也。
【公羊传】赵盾弑君,此其复见何?亲弑君者赵穿也。亲弑君者赵穿,则曷为加之赵盾?不讨贼也。何以谓之不讨贼?晋史书贼曰:“晋赵盾弑其君夷獆。”赵盾曰:“天乎无辜,吾不弑君,谁谓吾弑君者乎?”史曰:“尔为仁为义,人弑尔君而复国,不讨贼,此非弑君而何?”赵盾之复国奈何?灵公为无道,使诸大夫皆内朝【礼,公族朝于内朝,亲亲也】然后处乎台上,引弹而弹之,己趋而辟丸【己,诸大夫也】是乐而已矣【以是笑乐】赵盾巳朝而出,与诸大夫立于朝【自内朝至外朝】有人荷畚自闺而出者【荷,负也;畚,草器;宫中之门谓之闱,其小者谓之闺】赵盾曰:“彼何也?”夫畚曷为出乎闺?呼之不至,曰:“子大夫也,欲视之则就而视之【恐君责己以视人,欲以见就为解也;古者士大夫通曰子】赵盾就而视之,则赫然死人也【赫然,巳支解之貌】赵盾曰:“是何也?”曰:“膳宰也,熊蹯不熟,公怒以斗摮而杀之【摮,谓傍击头项】支解将使我弃之。”赵盾曰:“嘻!”趋而入。灵公望见赵盾,愬而
译冬季,楚子攻打郑国。
《左传》:冬季,楚子攻打郑国。因为郑国尚未臣服【前年楚国侵犯郑国,未能达成和解的缘故】。
胡氏安国认为归生弑杀国君,诸侯中没有进行声讨的,而楚国人却到了,所以《春秋》记载他的爵位以示赞许。然而商臣驻扎在厥貉,楚子陈兵观兵并问鼎,都记载了爵位,那么《春秋》没有因记载爵位就表示褒奖的意义就很明显了。自从宣公、成公以后,楚国的势力更加扩张,所以国君亲自出征就称国君,大夫率领军队就只称“人”罢了。
《日讲春秋解义》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日讲春秋解义》卷二十八
宣公
五年春季,鲁公前往齐国。
《左传》:五年春季,鲁公前往齐国。高固让齐侯留住鲁公,请求娶叔姬【留住鲁公强行促成婚姻】。
夏季,鲁公从齐国回来。
《左传》:夏季,鲁公从齐国回来,是记载过错。
齐鲁两国接壤,却超过一个季节才回来。下文记载高固迎娶叔姬,经文虽然避讳留住鲁公的痕迹,但通过比较相关事件来观察,其实情是掩盖不住的。由此看出,因被扣留而连续与齐国联姻,臣子降低身份失去等级,羞辱波及先君,却在宗庙举行饮至之礼,这是失去了本心。左氏特别阐发“记载过错”的意义,就是因此。
秋季九月,齐国高固来迎娶子叔姬【《左传》没有“子”字】。
《左传》:秋季九月,齐国高固来迎娶女子,是为了自己,所以记载为“迎娶叔姬”,是大夫亲自迎娶【嫁给诸侯称“女”,嫁给大夫称“字”,用来区别尊卑】。
《谷梁传》:诸侯将女儿嫁给大夫,由大夫主持,来的人是接引内亲。不认为接引内亲正当,所以不给予夫妇的称呼【见庄公二十七年莒庆〇】。叔姬称“子”,是为了区别于先君的女儿。诸侯将女儿嫁给诸侯,则由国君主持;将女儿嫁给大夫,则派大夫主持。由国君主持,然后记录在策简上。现在记载“高固来迎”,显然是国君主持的。以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君,被齐国大夫强行联姻所胁迫,却不敢违抗,轻视朝廷,怠慢宗庙,大概是因为自身行为不义,借势于强大的邻国,所以非礼之事相干,忍辱而无所回避。
叔孙得臣去世。
得臣去世,不记载日期,是史官的失误。胡氏安国依据何休的说法,认为得臣不能制止仲遂的逆谋,所以《春秋》削去他的名字,这是不对的。仲遂身犯大恶,去世却记载了日期;季孙行父辅助逆谋尤为出力,去世也记载了日期。为何唯独对得臣苛刻呢?凡是因是否记载日期来表示褒贬的,都是传注者的错误。
冬季,齐国高固和子叔姬来到鲁国。
《左传》:冬季,是返回聘马【礼仪规定,送嫁时留下送行的马三个月,女子在宗庙拜见后,派遣使者返回马匹,高固于是与叔姬一同回国。所以经文和传文都详细记载,以示讥讽】。
《公羊传》:为什么说高固的到来【大夫私事不应当记载】?说叔姬的到来而不说高固的到来,是不行的。子公羊子说:“大概是因为他们双双一起到达的缘故【说他们成双成对地来到,像鸟兽一样】。”
《谷梁传》:“及”,是及我们的子叔姬。对于受命而来的人,不让他回去的意思【高固受命来聘,却与妻子一同回国,所以记载“及”,以表明不合礼制】。
返回聘马的礼仪,应当派遣使者,不应当亲自前来。女子回娘家省亲,应当在空闲的年份,不应当在出嫁后一个月。大夫没有国君命令,不应当出境。那么高固和叔姬来到鲁国,都是不合礼制的。所以直接记载这件事,以示讥讽。
楚国人攻打郑国。
《左传》:楚子攻打郑国,陈国与楚国讲和,晋国荀林父救援郑国,攻打陈国【为明年晋国、卫国侵犯陈国做铺垫】。
传文称荀林父救援郑国而经文不记载,是因为义理上不应当记载。赵盾回国后,赵同犯下大恶。赵盾放弃讨伐郑国,不讨伐恶人,是伤害同类罢了。因为楚国军队到来而救援郑国,也是同恶相保罢了。如果记载“救援”,就好像赞许他的救援,而讨伐贼人的大义就隐没了。
六年春季,晋国赵盾、卫国孙免侵犯陈国。
《左传》:六年春季,晋国、卫国侵犯陈国。因为陈国依附楚国的缘故。
《公羊传》:赵盾弑杀国君,这里再次出现他是什么意思?亲自弑杀国君的是赵穿。亲自弑杀国君的是赵穿,那么为什么加罪于赵盾?因为他不讨伐贼人。为什么说他不讨伐贼人?晋国史官记载贼人时说:“晋赵盾弑杀他的国君夷獆。”赵盾说:“天啊,我没有罪,我不弑杀国君,谁说我弑杀国君呢?”史官说:“你行仁行义,别人弑杀你的国君而你复国,不讨伐贼人,这不是弑杀国君又是什么?”赵盾复国的情况是怎样的?灵公行为无道,让各位大夫都在内朝【礼仪规定,公族在内朝朝见,是为了亲近亲属】,然后自己站在台上,拉着弹弓弹射他们,自己快步躲避弹丸【自己,指各位大夫】,以此为乐【以此取笑娱乐】。赵盾已经朝见后出来,与各位大夫站在朝堂上【从内朝到外朝】,有个人背着草筐从宫中小门出来【荷,背负;畚,草器;宫中的门叫闱,小的叫闺】。赵盾说:“那是谁?”那背着草筐的人为什么从闺门出来?叫他不应,说:“您是子大夫,想看就走近来看【怕君主责怪自己窥视他人,想以走近看为借口;古代士大夫通称子】。”赵盾走近去看,却赫然是一具死尸【赫然,已经肢解的样子】。赵盾说:“这是怎么回事?”回答说:“是膳宰,熊掌没煮熟,公怒用斗击打他的头颈杀了他【摮,指从旁击打头颈】,肢解后让我丢弃他。”赵盾说:“唉!”快步进入。灵公望见赵盾,惊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