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讲春秋解义卷十
也,几,微也。言春秋之书皆以实録,今星陨而雨,则夜中之时几微难知,而曰夜中必是事之着见而有据尔,非臆度而知也】何用见其中也?失变而录其时,则夜中矣【失变,不知星变始于何时也。言经以何事知其夜中?以失星变之始而録其已陨之时,揆度刻漏则正当夜中矣】其不曰恒星之陨何也?我知恒星之不见而不知其陨也【此解不得言恒星之陨也】我见其陨而接于地者,则是雨説也。着于上,见于下,谓之雨;着于下,不见于上,谓之陨。岂雨説哉【此又解不言雨星而言陨星之意】恒星,天之经星,常见者也。如雨,言众也。先儒谓前此五国连兵抗拒王命,后此齐晋更霸,政归盟主,先王之纪纲法度扫灭殆尽,故恒星宜见而不见,众星不当陨而陨,天人相感之理信可畏也。经书星陨、陨石、陨霜,或先或后,立文各异,盖星在天有象,先见星而后见其陨;石与霜则旣陨而后见耳。
译“几”意为细微。意思是说,《春秋》的记载都基于实录。如今星星坠落如雨,那么“夜中”这个时刻细微难知,但既然记载为“夜中”,必定是事情显著可见且有依据,而不是凭空推测。凭什么知道是夜中呢?因为失去了星变开始的时刻,只记录了它已经坠落的时间,通过推算刻漏,正好是夜中。为什么不说是恒星的坠落呢?我只知道恒星看不见了,却不知道它坠落了。我看见它坠落并触及地面的,这就是“雨”的说法。附着于上,显现于下,称为“雨”;附着于下,不显现于上,称为“陨”。难道不是“雨”的说法吗?恒星,是天上的经星,是常见之星。“如雨”,是说众多。以前的儒者认为,此前五国连兵抗拒王命,此后齐晋交替称霸,政令归于盟主,先王的纪纲法度被扫灭殆尽,所以恒星应当显现却不显现,众星不应当坠落却坠落了,天人感应的道理确实令人敬畏。《春秋》记载星陨、陨石、陨霜,有的先写有的后写,行文各不相同,大概是因为星星在天上显现形象,先看见星星而后看见它坠落;石头和霜则是已经坠落之后才看见的。
秋大水
【谷梁传】高下有水灾,曰大水。
无麦苗
【左传】秋,无麦苗,不害嘉谷也【黍稷尚可更种,故曰不害嘉谷】
【公羊传】无苗则曷为先言无麦而后言无苗【苗,禾也;生曰苗,秀曰禾】一灾不书【一谷之灾不书于经也】待无麦然后书无苗,何以书记灾也?
【谷梁传】麦苗同时,也【麦与黍稷之苗同时死】
周之秋,夏正之五月也。麦熟,苗将秀,而大水漂荡,则麦苗俱无矣。春秋谨而书之,畏天灾,重民命也。此亦周人即以子月为春之征。若夏时之秋,则麦之登旣乆,而谷将成熟,不复有苗矣。
冬,夫人姜氏防齐侯于谷【谷,杜注:齐地,济北谷城县,今山东东阿县治,故谷城是也。谷梁传】妇人不防,防非正也【再发传者,防鲁地,谷齐邑,故重发之】
春夫人姜氏防齐侯于防。冬夫人姜氏防齐侯于谷。在齐,在鲁,一嵗。宣淫者再,人欲肆而防耻丧,恶积不可掩矣。以致无知簒弑之祸,天理之不诬者也。
八年春,王正月,师次于郎,以俟陈人、蔡人。
【公羊传】次不言俟,此其言俟何?托不得已也【师出本为下灭,成讳灭同姓,故托以待二国为辞】
【谷梁传】次止也俟待也
用大众曰师次止也。春秋书次其义不一。伐而次者,有整兵慎战之意,盖善之也。救而次者,有爰师畏敌之意,盖讥之也。若郎之次,则无名妄动,尤为非义。经书俟陈蔡而未明所事。杜预谓期共伐郕于情事为合。贾逵、范▯皆云陈蔡欲伐鲁非也。陈蔡与鲁隔逺,未闻搆怨,何因来伐?且俟者,相须同行之辞,非防敌拒寇之称也。
甲午治兵【治公羊作祠】
【左传】八年春,治兵于庙,礼也。
【公羊传】祠兵者,何出?曰:祠兵。入曰:振旅【出兵必祠于近郊,杀牲以飨士卒】其礼一也,皆习战也。何言乎祠兵?为乆也。曷为为乆?吾将以甲午之日然后祠兵于是【讳为乆留辞,使若无欲灭同姓之意】
【谷梁传】出曰:治兵习战也。入曰:振旅习战也。治兵而陈蔡不至矣。兵事以严终【以严整终事】故曰:善陈者不战,此之谓也。善为国者不师【道之以德,齐之以礼,四海宾服,何师之为】善师者不陈【师众素严,不须燿军列陈】善陈者不战【军陈严整,敌望而畏之,莫敢战】善战者不死【投兵胜地,故无死者】善死者不亡【民尽其命,无奔背散亡者】
此所治者,即次郎之师也。俟而不至,暴师旣乆,则有失伍。故复申明军法,以整齐之。其志非善之也,讥黩武也。
夏师及齐师围郕,郕降于齐师【郕,公羊作成】
【左传】夏师及齐师围郕,郕降于齐师。仲庆父请伐齐师【仲庆父,公子庆父也。齐不与鲁共其功,故欲伐之】公曰:「不可,我实不德,齐师何罪?罪我之由。」夏书曰:「皋陶迈种德,德乃降【书》称皋陶能行布其德,德乃下洽于民。今引之断章取证,降义言皋陶能行布其德,由其有德乃为人降服也】姑务修德以待时乎?
【公羊传】成者何?盛也【盛鲁之同姓国】盛则曷为谓之成?讳灭同姓也。曷为不言降?吾师辟之也【辟灭同姓使若鲁围之而去,成自从后降于齐师也】
【谷梁传】其曰降于齐师,何不使齐师加威于郕也【使若齐无武功而郕自降】
齐,仇雠也;郕,同姓也。及者,内为志也。郕降于齐师者,义不服也。直书,而其恶着矣。
秋师还
【左传】秋,师还。君子是以善鲁庄公。
【公羊传】还者,何?善辞也。此灭同姓,何善尔?病之也【慰劳其罢病】曰:“师病矣。曷为病之?非师之罪也【君之使,非师之罪也。」《谷梁传】还者,事未毕也。遯也【郕已降,而以未毕为文者,盖辟灭同姓之国,示不卒其事】
书「师还」者,言师至是而始还也。其次,其及其还,皆不称「公」者,《春秋》之法,内大恶讳。庄公举大众,防仇雠,以伐同姓,暴师于外,更歴三时,力屈而后还,无名黩武,非义害人,未有若此之甚者,故以为大恶而讳,不书「公」也。
冬,十有一月,癸未,
译秋季发生大水灾。
《谷梁传》说:无论高地低地都遭受水灾,称为大水。
没有麦子和禾苗。
《左传》说:秋季,没有麦子和禾苗,是因为没有伤害到嘉谷【黍和稷还可以重新种植,所以说没有伤害嘉谷】。
《公羊传》说:既然没有禾苗,为什么先说没有麦子而后说没有禾苗【苗,指禾苗;生长时叫苗,抽穗时叫禾】?一种作物的灾害不记载【一种作物的灾害不记载在经文中】。等到没有麦子然后才记载没有禾苗,为什么要记载呢?因为要记录灾害啊。
《谷梁传》说:麦子和禾苗是同时(受灾)的【麦子和黍稷的禾苗同时枯死】。
周历的秋季,是夏历的五月。麦子成熟,禾苗即将抽穗,大水冲刷荡涤,麦子和禾苗就都没有了。《春秋》谨慎地记载这件事,是畏惧天灾,重视百姓的生命。这也是周人把子月作为春季开始的征兆。如果是夏历的秋季,麦子收获已经很久了,谷物即将成熟,不再有禾苗了。
冬季,夫人姜氏在谷地会见齐侯【谷,杜预注:齐国的地方,济北谷城县,即现在山东东阿县治所,故谷城就是这里。《谷梁传》】。妇女不应该去会见诸侯,会见是不合正道的【再次解释传文,是因为防是鲁国地,谷是齐国邑,所以重复解释】。
春季夫人姜氏在防地会见齐侯。冬季夫人姜氏在谷地会见齐侯。在齐国,在鲁国,一年内。宣淫之事发生了两次,人欲放纵而廉耻丧失,罪恶积累得无法掩盖了。导致无知篡位弑君的祸患,天理是不会欺骗人的。
八年春季,周历正月,军队驻扎在郎地,以等待陈国人和蔡国人。
《公羊传》说:驻扎不说等待,这里说等待是什么意思?是推托不得已【出兵本意是为了灭掉郕国,成公忌讳灭掉同姓国家,所以推托以等待两国为借口】。
《谷梁传》说:次是停止,俟是等待。
动用大众称为师,次是停止。《春秋》记载“次”其含义不一。讨伐而驻扎的,有整肃军队谨慎作战的意思,大概是褒善的。救援而驻扎的,有爱护军队畏惧敌人的意思,大概是讥讽的。至于在郎地的驻扎,则是无名妄动,尤其不合道义。经文记载等待陈蔡而没有明确所做的事情。杜预认为约定共同讨伐郕国在情理上是合适的。贾逵、范宁都说陈蔡想要讨伐鲁国,这是不对的。陈蔡与鲁国相隔遥远,没听说结怨,凭什么来讨伐?况且“俟”是互相等待同行的说法,不是防备敌人抵御寇盗的称呼。
甲午日整治军队【治,公羊本作祠】。
《左传》说:八年春季,在宗庙整治军队,符合礼制。
《公羊传》说:祠兵是什么?回答说:出兵叫祠兵。回国叫振旅【出兵必须在近郊祭祀,杀牲口来犒劳士卒】。它们的礼仪是一样的,都是练习作战。为什么说祠兵?是因为时间久。为什么时间久?我将在甲午这一天然后才祠兵【忌讳长时间停留的借口,使得好像没有想要灭掉同姓国家的意思】。
《谷梁传》说:出兵叫治兵,是练习作战。回国叫振旅,是练习作战。整治军队后陈蔡没有到来。军事行动以严整结束【以严整结束事情】所以说:善于布阵的人不交战,说的就是这个。善于治国的人不兴师【用道德引导,用礼制整齐,四海归顺,何须兴师】。善于用兵的人不布阵【军队平时严整,不需要炫耀军队列阵】。善于布阵的人不交战【军阵严整,敌人望而生畏,不敢交战】。善于交战的人不死【投入有利的战场,所以没有死者】。善于死的人不逃亡【百姓尽忠命,没有逃跑溃散死亡的】。
这里整治的,就是驻扎在郎地的军队。等待而对方不到,军队在外暴露已久,就有失散伍队的危险。所以再次申明军法,来整齐军队。其意图不是褒善,而是讥讽黩武。
夏季,鲁军和齐军包围郕国,郕国向齐军投降【郕,公羊本作成】。
《左传》说:夏季,鲁军和齐军包围郕国,郕国向齐军投降。仲庆父请求讨伐齐军【仲庆父,是公子庆父。齐国不与鲁国共享战功,所以想要讨伐它】。庄公说:“不可以,我确实没有德行,齐军有什么罪?罪过是由我引起的。”《尚书》记载:“皋陶推行德行,德行于是下降【《尚书》称皋陶能推行他的德行,德行于是下洽于民。现在引用它断章取证,降的意思是说皋陶能推行他的德行,因为他有德行于是被人降服】。姑且致力于修德以等待时机吧?”
《公羊传》说:成是什么?是盛【盛,指鲁国的同姓国家】。盛为什么叫成?是忌讳灭掉同姓国家。为什么不说是投降?是我的军队避开它【避开灭掉同姓国家,使得好像鲁国包围它然后离开,成国自己随后向齐军投降】。
《谷梁传》说:说降于齐军,为什么不使齐军对郕国施加威势【使得好像齐国没有武功而郕国自己投降】。
齐国,是仇敌;郕国,是同姓国家。“及”字,表示内国(鲁国)的意图。郕国降于齐军,是因为道义上不服。直书其事,而其恶行就显露了。
秋季,军队回国。
《左传》说:秋季,军队回国。君子因此认为鲁庄公做得好。
《公羊传》说:还是什么意思?是善辞。这是灭掉同姓国家,为什么认为好?是怜悯它【慰劳其疲惫病苦】。说:“军队疲惫了。为什么怜悯它?不是军队的罪过【君主的驱使,不是军队的罪过】。”
《谷梁传》说:还,是事情没有完毕。是逃避【郕国已经投降,而以未完毕为文,大概是避开灭掉同姓国家,表示不完成那件事】。
记载“师还”,是说军队到这里才开始回国。其驻扎,其“及”,其回国,都不称“公”,是《春秋》的法度,内国的大恶要忌讳。庄公动用大众,会见仇敌,来讨伐同姓国家,军队在外暴露,经历三个季节,力量耗尽然后回国,无名黩武,非义害人,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所以认为是大恶而忌讳,不写“公”。
冬季,十有一月,癸未,
齐无知弑其君诸儿。
【左传】齐侯使连称、管至父戍葵丘【二子,齐大夫。葵丘,杜注:齐地。临淄县西有地名葵丘。今山东临淄县西有西安城,葵丘在其处】▯时而往曰:“及▯而代。”期戍,公问不至【问,命也】请代,弗许。故谋作乱。僖公之母弟曰夷仲年,生公孙无知,有宠于僖公,衣服礼秩如适【适,大子】襄公绌之,二人因之以作乱【二人,连称、管至父】连称有从妹在公宫,无宠,使闲公【伺公之闲隙】曰:“防吾以女为夫人【防,克也。宣无知之言】冬十二月【经书十一月癸未,盖月六日也。传云十二月,传误】齐侯游于姑棼,遂田于贝丘【姑棼,杜注:齐地,即薄姑也。今山东博兴县东北有薄姑城。贝丘,杜注:齐地,博昌县有地名贝丘。今山东博兴县南有贝中聚】见大豕,从者曰:“公子彭生也【公见大豕,而从者见彭生,盖妖鬼】公怒曰:“彭生敢见!”射之,豕人立而啼。公惧,队于车,伤足丧屦,反【还也】诛屦于徒人费【诛,责也】弗得,鞕之,见血,走出,遇贼于门【即连、管之徒为乱者】刼而东之,费曰:“我奚御哉!”袒而示之背,信之。费请先入【诈欲助贼】伏公而出,鬬,死于门中。石之纷如死于阶下【齐小臣也】遂入,杀孟阳于牀【孟阳,亦齐小臣,代公居牀】曰:“非君也,不类。”见公之足于户下,遂弑之,而立无知。初,襄公立无常【政令无常】鲍叔牙曰:“君使民慢,乱将作矣。”奉公子小白出奔莒【鲍叔牙,小白傅。小白,僖公庶子】乱作,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纠来奔【管夷吾、召忽,子纠傅。子纠,小白庶兄。为九年,公伐齐纳子纠,齐小白入于齐,传】初,公孙无知虐于雍廪【雍廪,齐大夫。为杀无知,传】
译齐国的无知杀死了他的国君诸儿。
《左传》记载:齐侯派连称、管至父去葵丘戍守。这两人都是齐国大夫。葵丘,杜预注:齐国地名。临淄县西有地名葵丘。现在山东临淄县西有西安城,葵丘就在那儿。〇按时令前往,说:“到〇时替换。”到了戍守期满的时候,公的慰问命令没有到。请求替换,不被允许。因此谋划作乱。僖公的同母弟叫夷仲年,生了公孙无知,受到僖公的宠爱,衣服礼制像嫡子一样。襄公削减了他的待遇,这两个人(连称、管至父)借机作乱。连称有个堂妹在公宫,不受宠爱,让她伺察公的空隙,说:“让我以你为夫人。”(这是克制,宣扬无知的言论。)冬十二月(经书十一月癸未,大概是月六日。传云十二月,传有误)齐侯在姑棼游玩,接着在贝丘打猎。姑棼,杜预注:齐地,即薄姑。现在山东博兴县东北有薄姑城。贝丘,杜预注:齐地,博昌县有地名贝丘。现在山东博兴县南有贝中聚。看见大猪,随从说:“是公子彭生。”(公看见大猪,而随从看见彭生,大概是妖鬼。)公怒道:“彭生敢出现!”射它,猪像人一样站立啼叫。公害怕,从车上掉下来,伤了脚丢了鞋,返回(还也)责问徒人费要鞋。没找到,鞭打他,见了血,跑出去,在门口遇到贼(即连、管之徒为乱者)。胁迫他向东走,费说:“我凭什么抵挡呢!”袒露身体给他看背,相信了他。费请求先进去(诈欲助贼),伏下公出来,搏斗,死在门中。石之纷如死在台阶下(齐小臣也)。于是进入,在床上杀了孟阳(孟阳,亦齐小臣,代公居牀)。说:“不是国君,不像。”看见公的脚在户下,于是杀了他,立无知为君。起初,襄公即位没有常规(政令无常)。鲍叔牙说:“君使民轻慢,乱将作矣。”奉公子小白出奔莒(鲍叔牙,小白傅。小白,僖公庶子)。乱作,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纠来奔(管夷吾、召忽,子纠傅。子纠,小白庶兄。为九年,公伐齐纳子纠,齐小白入于齐,传)。起初,公孙无知虐待雍廪(雍廪,齐大夫。为杀无知,传)。
【谷梁传】大夫弑其君,以国氏者,嫌也。弑而代之也。弑君者,连称、管至父,而专罪无知者,君弑而无知,受之则贼不在二子矣。无知不称公孙,隐、桓、荘之春秋,凡贼皆名之也。徒人费、石之纷如,皆死君难而不见于经。如费等,乃便嬖私昵之臣,逢君之恶,使百姓苦之者也。与孔父之义形于色,仇牧之不畏彊御而死于其职者异矣。
九年春齐人杀无知
【左传】九年春雍廪杀无知
【谷梁传】无知之挈失嫌也,称人以杀,大夫杀有罪也。传称齐公孙无知虐于雍廪,九年春,雍廪杀无知,则是杀无知者雍廪也,而书“齐人讨贼”之辞也。弑君之贼,人人得而诛之,所以使乱臣贼子无所容于天地之间也。无知不称君,已不能君,齐人亦莫之君也。《春秋》之初,王道犹未尽坠,人心知有礼义,故州吁之弑,衞人以为贼,不逾年卒讨之;无知之弑,齐人以为贼,逾年卒讨之。无知不成君,而雍廪得书,人国犹有臣子也。
公及齐大夫盟于蔇【蔇,公羊、谷梁作曁。杜注:鲁地,琅琊缯县北有蔇亭,在今山东峄县东故鄫城】
【左传】公及齐大夫盟于蔇。齐无君也。
【公羊传】公曷为与大夫盟?齐无君也。然则何以不名?为其讳与大夫盟也,使若众然【邻国之臣犹吾臣也,君之于臣,当告从命,行而反,歃血约誓,故讳,使若悉得齐诸大夫而约束之者】
【谷梁传】公不及大夫,大夫不名,无君也。盟纳子纠也,不日,其盟渝也【变盟立小白】当齐无君,制在公矣,当可纳而不纳,故恶内也。
及者,内为志也。蔇,鲁地也。公邀齐大夫至鲁地而盟,纳子纠也。大夫不名,来者非一人也。公于不共戴天之仇,生则屡与防好,殁则谋定其国家而图其后嗣,天理灭矣。故书“及”,以着其本心之丧失也。
夏公伐齐,纳纠。齐小白入于齐【纳纠,左作纳子纠】
【左传】夏,公伐齐,纳子纠。桓公自莒先入。
【公羊传】纳者,何?入辞也。其言伐之,何?伐而言纳者,犹不能纳也。纠者,何?公子纠也。何以不称公子?君前臣名也【公子无去国之义,去公子见臣于鲁也】曷为以国氏【称齐小白】当国也。其言入,何?簒辞也。
【谷梁传】当可纳而不纳,齐变而后伐,故干时之战,不讳败恶,内也。大夫出奔,反以好曰“归”,以恶曰“入”。齐公孙无知弑襄公,公子纠、公子小白不能存,出亡。齐人杀无知,而迎公子纠于鲁。公子小白不让,公子纠先入,又杀之于鲁。故曰:“齐小白入于齐”,恶之也。
纠不称子,国非其国也。入者难辞也。小白系齐,宜有国也。按《公谷》《荀子》《史记》皆以子纠为兄,小白为弟。程子以薄昭之言证小白为兄,朱子以为疑。《左传》《史记》杜预谓小白、子纠为僖公子,而程子以为襄公子,未知孰是,而以经文断之。忽系郑,而突不系郑,则嫡庶之辨也。防菑不系邾,而书弗克纳,则长幼之辨也。今小白系齐,则郑忽之例也。纠不称子而书纳,则防菑之例也。小白与纠当立不当立之义明矣。小白与纠当立不当立之义明,而管仲、召忽之是非功罪亦辨。直以经断传可也。
秋七月丁酉▯齐襄公
九月,乃塟乱故也。无知己诛,可以葬矣。
八月庚申,及齐师战于干时,我师败绩【干时,杜注:齐地,时水在乐安县界,支流旱则竭涸,故曰干时。今乐安故城在山东博兴县北,时水在县南】
【左传】秋师及齐师战于干时,我师败绩。公防戎路,传乗而归【传乗,乗他车】秦子、梁子以公旗辟于下道【二子,公御及戎右也,以误齐师】是以皆止【获也】
【公羊传】内不言败,此其言败何?伐败也【伐,夸大也】曷为伐败?复雠也【复雠,以死败为荣】此复雠乎?大国曷为使微者?公也。公则曷为不言公?不与公复雠也。曷为不与公复雠?复雠者在下也【公实为不纳子纠,伐齐诸大夫以为不如,以复雠伐之,非诚心至意,故不与也】
内不言败,而干时之败不讳者,能与雠战,虽败犹荣也
译《谷梁传》:大夫弑杀国君,在记载时连称国名的,是因为有嫌疑。这是指弑君后取而代之的情况。弑君的人是连称、管至父,而把罪责专归于公孙无知的,是因为国君被弑后,无知接受了君位,如果这样,贼人就不在连称、管至父二人身上了。无知不称公孙,是因为在隐公、桓公、庄公时期的《春秋》中,凡是贼人都要直书其名。徒人费、石之纷如,都死于为国君解难,却未被《春秋》记载。像费这些人,本是君主宠幸亲近的臣子,迎合君主的恶行,使百姓受苦。这与孔父嘉义愤形于色,仇牧不畏强暴而死于职守的情况截然不同。
九年春天,齐国人杀了公孙无知。
《左传》:九年春天,雍廪杀了公孙无知。
《谷梁传》:公孙无知被杀,是因为他失去了嫌疑(即罪行昭著,不再掩饰)。称“人”来杀他,表示大夫杀有罪之人。传文说齐公孙无知虐待雍廪,九年春天,雍廪杀了无知,那么杀无知的就是雍廪,而《春秋》却用了“齐国人讨伐贼人”的措辞。弑君的贼人,人人都可以诛杀他,这是为了让乱臣贼子在天地之间无处容身。无知不称君,是因为他已经不能算作君主,齐国人也不把他当君主看待。《春秋》初期,王道还没有完全败坏,人心还知道礼义,所以州吁弑君,卫国人都认为他是贼人,没过一年就最终讨伐了他;无知弑君,齐国人都认为他是贼人,过了一年最终也讨伐了他。无知没有成为合法的君主,而雍廪得以被记载,说明齐国还有忠臣孝子。
鲁公与齐国大夫在蔇地结盟。
《左传》:鲁公与齐国大夫在蔇地结盟。因为齐国没有君主。
《公羊传》:鲁公为什么与大夫结盟?因为齐国没有君主。那么为什么不称其名?是为了替鲁公讳言与大夫结盟,使其看起来像是与众多大夫结盟(邻国的臣子如同我们的臣子,君主对于臣子,应当告知并听从命令,出行归来,歃血立誓,所以这里避讳,使其看起来像是与齐国所有大夫一起约束他们)。
《谷梁传》:鲁公不直接与大对接盟,大夫也不称其名,是因为齐国无君。结盟是为了接纳公子纠,不记载日期,是因为盟约后来改变了(改变盟约改立小白)。正当齐国无君时,决定权在鲁公手中,应当接纳公子纠却没有接纳,所以《春秋》厌恶鲁国内部的做法。
“及”字,表示鲁国主动有意为之。蔇,是鲁国的地方。鲁公邀请齐国大夫到鲁地结盟,是为了接纳公子纠。大夫不称其名,是因为来的人不止一个。鲁公对于不共戴天的仇人,活着时屡次与之修好,死后却谋划安定其国家并图谋其后嗣,天理泯灭了。所以记载“及”,以彰显其本心的丧失。
夏天,鲁公攻打齐国,接纳公子纠。齐国小白进入齐国。
《左传》:夏天,鲁公攻打齐国,接纳公子纠。桓公从莒地先一步进入齐国。
《公羊传》:“纳”是什么意思?是进入的措辞。为什么说攻打呢?说攻打又说接纳,意思是还不能成功接纳。纠是谁?是公子纠。为什么不称公子?因为君主在前,臣子称名(公子没有离开国家的道理,去掉公子之称,表示他作为臣子侍奉鲁国)。为什么连称国名(称齐小白)?因为他已经掌权。为什么说“入”?这是篡位的措辞。
《谷梁传》:正当可以接纳时却没有接纳,等到齐国局势变化后才攻打,所以干时之战,不避讳失败,是因为厌恶鲁国内部的做法。大夫出奔,回来时如果是好事叫“归”,如果是坏事叫“入”。齐公孙无知弑杀襄公,公子纠、公子小白无法保全,出逃流亡。齐国人杀了无知,从鲁国迎接公子纠。公子小白不让位,公子纠先回去,又在鲁国被杀。所以说:“齐小白进入齐国”,这是厌恶他。
纠不称子,因为国家不是他的。入,是艰难的措辞。小白连称齐国,说明他应该有国家。按照《公羊传》《谷梁传》《荀子》《史记》都认为是子纠为兄,小白为弟。程子用薄昭的话证明小白为兄,朱子认为可疑。《左传》《史记》杜预认为小白、子纠是僖公的儿子,而程子认为是襄公的儿子,不知道哪个正确,而用经文来判断。忽连称郑国,而突不连称郑国,这是嫡庶的区别。防菑不连称邾,而记载未能接纳,这是长幼的区别。现在小白连称齐国,就是郑忽的例子。纠不称子而记载接纳,就是防菑的例子。小白与纠谁该立谁不该立的道理就明白了。小白与纠谁该立谁不该立的道理明白,而管仲、召忽的是非功罪也就分辨清楚了。直接用经文判断传文就可以了。
秋天七月丁酉日,齐襄公去世。
九月才下葬,是因为动乱的缘故。公孙无知已经被诛杀,可以下葬了。
八月庚申日,与齐军在干时交战,我军大败。
《左传》:秋天,我军与齐军在干时交战,我军大败。鲁公防备戎路战车,换乘其他车返回。秦子、梁子拿着鲁公的旗帜在下道躲避以迷惑齐军,因此都被俘获。
《公羊传》:国内不记载失败,这里为什么记载失败?是因为夸大失败。为什么夸大失败?是为了报复仇。这是报复仇吗?大国为什么让地位低微的人去?是鲁公。鲁公为什么不称公?是不赞许鲁公报复仇。为什么不赞许鲁公报复仇?因为报复仇的是下面的人(鲁公实际上是因为不接纳子纠,攻打齐国大夫认为不如这样,以报复仇的名义攻打,并非诚心诚意,所以不赞许)。
国内不记载失败,而干时之战的失败不避讳,是因为能与仇敌交战,即使失败也是光荣的。
。传称公丧戎路,传乗而归,而经不书公,何也?明公之志在纳纠,不知雠之当复也。微者之战,不名而书,及者有之矣。此书「及」,何以别扵「微者之战」也?上书「公及齐大夫盟于蔇」,公伐齐纳纠,则此战公实主之,不待传而明矣。
译传文中说,鲁庄公在丧事中丢失了戎路车,乘坐传车返回,但《春秋》经文不记载“公”,这是为什么呢?是为了表明鲁庄公的志向在于接纳公子纠,而不知道应当为父亲复仇。地位低微者的战争,不称其名而直接记载,也有使用“及”字的例子。这里记载“及”,与“微者之战”有何区别呢?上文记载“公及齐大夫盟于蔇”,鲁庄公讨伐齐国以接纳公子纠,那么这场战争实际上是由鲁庄公主导的,不需要借助传文就已经很明白了。
九月齐人取子纠杀之
【左传】鲍叔帅师来言曰:「子纠亲也,请君讨之;管召雠也,请受而甘心焉。」乃杀子纠于生窦【生窦,杜注:鲁地;《史记》作笙渎。贾逵曰:句渎也。今山东曹州北有句阳古城,即句渎故地】召忽死之。管仲请囚,鲍叔受之。及堂阜而税之【堂阜,杜注:齐地。东莞蒙阴县西北有夷吾亭,鲍叔解夷吾缚于此,因以为名。今堂阜在山东蒙阴县西北。税,脱同】归而以吿曰:「管夷吾治于高傒【高傒,齐卿,高敬仲也。言管仲治理政事之才多于敬仲】使相可也。」公从之【公羊传】其取之何?内辞也。胁我使我杀之也。其称子纠何?贵也。其贵奈何?宜为君者也。
【谷梁传】外不言取,言取病内也。取,易辞也。犹曰取其子纠而杀之云尔。十室之邑,可以逃难;百室之邑,可以隐死。以千乘之鲁,而不能存子纠,以公为病矣。鲁杀子纠于生窦,而经书齐人取之者,齐令也。是犹齐人取于鲁而杀之尔。恶齐,而亦以病鲁也。纳纠不称子,明不当立也。此特书子,明不当杀也。不目桓公而称齐人,并其国人而罪之也。废立之际,权寄于当国大臣。齐大夫始谋不审,旣与鲁盟而欲立之,终乃假手于鲁以加刃焉,则皆不得辞其罪矣。
冬浚洙【洙水出鲁国东北,西南入沇水,下合泗】
【公羊传】洙者,何水也?浚之者,何深之也?曷为深之?畏齐也【洙在鲁北,齐所由来】曷为畏齐也?辞杀子纠也【时鲁见胁于齐,微弱可耻,故讳,使若辞不肯杀子纠,齐自取杀之。畏齐怒而为备也】
【谷梁传】浚洙者,深洙也。着力不足也。
洙水在鲁北,齐伐鲁之道也。鲁虽杀子纠,犹有畏齐之心,故浚而深之,以备齐也。公不能明刑政,结人心,以自强于为治,使大国畏之,而以畏齐。浚洙不知固国以保民为本,轻用民力,妄兴大役,适足以摇邦本。况洙水近在鲁城之北,欲恃此以不恐,即此见谋国之无人,而召侮于隣敌矣。
十年春,王正月,公败齐师于长勺【长勺,杜注:鲁地】
【左传】十年春,齐师伐我。公将战,曹刿读见【曹刿,鲁人】其乡人曰:「肉食者谋之,又何闲焉【肉食,在位者;闲,犹与也】刿曰:「肉食者鄙,未能逺谋。」乃入见,问:「何以战?」公曰:「衣食所安,茀敢专也,必以分人。」对曰:「小恵未徧,民弗从也【衣食所惠,不过左右,故曰未徧】公曰:「牺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祝辞不敢以小为大,以恶为美】对曰:「小信未孚【孚,大信也】神弗福也。公曰:「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必尽已情察审也】对曰:「忠之属也【上思利民,忠也】可以一战,战则请从。公与之乗【共乗兵车】战于长勺。公将鼓之,刿曰:「未可。」齐人三鼔,刿曰:「可矣。」齐师败绩。公将驰之,刿曰:「未可。」下视其辙【视车迹也】登轼而望之,曰:「可矣。」遂逐齐师。既克,公问其故,对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夫大国,难测也,惧有伏焉【恐诈奔】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
【谷梁传】不日,疑战也【言不尅日而战,以诈相袭】疑战而曰败胜,内也【谓胜在内】
长勺之战,以报干时之役,鲁地而齐师至焉。疑罪之在齐也,乃经扵齐不书伐,而鲁书败,意在责鲁,何也?观长勺之胜,鲁非甚弱,必不能与齐敌也。使荘公移干时之战于桓公见戕之时,移长勺之战于齐襄未死之日,则胜亦荣也,败亦荣也。荘公之师,不以复父雠,而以纳雠人之子,旣败而逞忿以勦民,设诈以怒敌。败固为耻,而胜亦不足道矣。故主鲁而以诈战书,其义可谓深切着明矣。
二月公侵宋【此书侵之始】
【公羊传】曷为或言侵或言伐?觕者曰侵【侵者兵加其竟而已,以罪轻无深责焉,于义为麤】精者曰伐【执词以伐,于义为精】战不言伐,围不言战,入不言围,灭不言入,书其重者也。
【谷梁传】侵时,此其月何也?乃深其怨于齐,又退侵
译九月,齐国人捉拿了子纠并杀了他。
【左传】鲍叔牙率领军队前来,说道:“子纠是我的亲人,请国君惩处他;管仲和召忽是我的仇人,请让我接受他们以解心头之恨。”于是鲁国在生窦杀了子纠,召忽为子纠殉死。管仲请求被囚禁,鲍叔牙接受了他。到了堂阜,鲍叔牙解除了管仲的束缚,回国后报告说:“管夷吾治理政事的才能超过高傒,让他做相国是可以的。”齐桓公听从了他的建议。
【公羊传】为什么用“取”字?这是为鲁国掩饰的说法。意思是齐国胁迫我们,让我们杀了子纠。为什么称他为“子纠”?因为尊重他。为什么尊重他?因为他本应成为国君。
【谷梁传】对外国的事不称“取”,称“取”是责备鲁国。取,是轻描淡写的说法。意思是说,不过是取了子纠杀了他罢了。十户人家的小邑,可以逃避灾难;百户人家的邑,可以隐藏死者。凭借拥有千辆兵车的鲁国,却不能保全子纠,这使鲁桓公感到耻辱。鲁国在生窦杀了子纠,而经文书写齐国人取了他,这是因为这是齐国的命令。这就好比齐国人从鲁国取走子纠并杀了他。厌恶齐国,同时也以此责备鲁国。接纳子纠时不称“子”,表明他不应当被立为国君。这里特意称“子”,表明他不应当被杀。不直书桓公而称齐国人,是将齐国国人一起定罪。在废立国君的关键时刻,权力寄托于执政大臣。齐国大夫起初谋划不审慎,既然与鲁国结盟想要立他,最终却借鲁国之手加害于他,那么他们都不能推卸罪责。
冬天,疏浚洙水。
【公羊传】洙,是什么水?疏浚它,是加深它。为什么要加深它?因为畏惧齐国。为什么畏惧齐国?因为推辞杀子纠。
【谷梁传】疏浚洙水,是加深洙水。这是用力不足的表现。
洙水在鲁国北方,是齐国攻打鲁国的道路。鲁国虽然杀了子纠,仍然有畏惧齐国的心思,所以疏浚洙水使其加深,以防备齐国。鲁桓公不能严明刑罚政令,团结人心,以自强于治国,使大国畏惧他,反而去畏惧齐国。疏浚洙水不知道巩固国家、保护百姓是根本,轻率使用民力,妄自兴办大工程,正好足以动摇国家的根本。况且洙水近在鲁城北面,想依靠它来不恐惧,由此可见谋划国事没有人才,从而招致邻敌的侮辱。
十年春天,周历正月,鲁军在长勺打败了齐军。
【左传】十年春天,齐军攻打我国。鲁庄公将要迎战,曹刿请求拜见他的同乡人说:“当权者谋划这件事,你又何必参与呢?”曹刿说:“当权者目光短浅,不能深谋远虑。”于是入宫拜见,问:“凭借什么作战?”庄公说:“衣食这类养生的东西,我不敢独自专有,一定分给别人。”曹刿回答说:“小恩惠没有遍及百姓,百姓不会跟从您。”庄公说:“祭祀用的牛羊玉帛,不敢虚报夸大,一定诚实对待。”曹刿回答说:“小信用未能使神信任,神不会赐福给您。”庄公说:“大大小小的诉讼案件,即使不能一一明察,一定根据实情处理。”曹刿回答说:“这是尽本职的一类事情,可以凭借这个打一仗,作战时请允许我跟随。”庄公和他同乘一辆战车,在长勺作战。庄公将要击鼓进军,曹刿说:“还不行。”齐军击了三次鼓,曹刿说:“可以了。”齐军大败。庄公将要驱车追击,曹刿说:“还不行。”下车查看齐军车轮的痕迹,登上车前横木远望齐军,说:“可以了。”于是追击齐军。战胜之后,庄公问其中的原因,曹刿回答说:“作战靠的是勇气。第一次击鼓振作士气,第二次击鼓士气就衰弱了,第三次击鼓士气就耗尽了。他们的士气耗尽,我们的士气正旺盛,所以战胜了他们。大国的情况难以推测,怕他们有埋伏。我看到他们的车迹混乱,望见他们的旗帜倒下,所以追击他们。”
【谷梁传】不记载日期,是怀疑这场战争。
长勺之战,是为了报复干时之战,鲁国境内齐军到来。怀疑罪责在齐国,于是经文中对齐国不书“伐”,而鲁国书“败”,意在责备鲁国,为什么呢?观察长勺的胜利,鲁国并非非常弱小,必定不能与齐国匹敌。假使庄公把干时之战移到桓公被杀的时候,把长勺之战移到齐襄公未死的日子,那么胜利也是荣耀,失败也是荣耀。庄公的军队,不用于报杀父之仇,反而用于接纳仇人之子,既已失败又逞愤以残害百姓,设下诈术以激怒敌人。失败固然可耻,而胜利也不值得称道。所以以鲁国为主,以诈战记载,其义理可谓深切显明。
二月,鲁国侵犯宋国。
【公羊传】为什么有的说“侵”有的说“伐”?粗略的说法叫“侵”。精细的说法叫“伐”。作战不说“伐”,包围不说“战”,攻入不说“围”,灭亡不说“入”,记载其中严重的一项。
【谷梁传】侵犯宋国时,这里记载月份为什么呢?是为了加深对齐国的怨恨,又退而侵犯宋国。
潜师掠境,曰侵宋鲁,未尝有隙。庄公以侥幸得志于齐,遂举无名之师,乘胜以掠宋境,皆召兵之道,非保国之谋,所以致次郎之师也。
三月,宋人迁宿【此迁国之始】
【公羊传】迁之者何?不通也。以地还之也【还,绕也。宋欲迁宿,先绕取其地,使不得通四方。宿穷,从宋求迁,故得言迁】子沈子曰:不通者,盖因而臣之也【宿不得通四方,宿君迁宋,因臣有之】
【谷梁传】迁亡辞也【为人所迁则无复国家,故曰亡辞】其不地宿,不复见也【国亡不复见经】迁者,犹未失其国家以往者也【谓自迁者】迁国之例有二:其以自迁为文者,邢迁于夷仪,衞迁于帝丘之类是也;以迁国为文者,宋人迁宿,齐师迁纪郱鄑郚之类是也。宿介宋、鲁之闲,属宋而亲鲁,宋人以为贰而迁之。自是亡矣。然迁之使属役扵己,而不灭其社稷宗庙,尚知有所畏忌,则是王泽之未竭也。僖、文以后,有灭国,无迁国矣。
夏六月,齐师、宋师次于郎。公败宋师于乗丘【乗丘,杜注:鲁地。西汉泰山郡有乗丘县。顔师古曰:即春秋乗丘也。括地志:乗丘在瑕丘县西北,今山东滋阳县西有古瑕丘城。《左传】夏六月,齐师、宗师次于郎。公子偃曰【公子偃,鲁大夫】宋师不整,可败也。宋败,齐必还,请击之。」公弗许。自雩门窃出,蒙皋比而先犯之【雩门,鲁南城门。皋比,虎皮】公从之,大败宋师于乗丘。齐师乃还。
【公羊传】其言次于郎何?伐也。伐则其言次何?齐与伐而不与战,故言伐也【此解本所以当言伐意谓若齐本与宋共伐而但不与战则既成乎伐可言伐也】我能败之,故言次也【此解本所以不言伐言次之意言二国才止次未成于伐鲁即能败宋师齐师罢去故不言伐言次也】
【谷梁传】次,止也。畏我也,不日,疑战也。疑战而曰败胜,内也。
齐以长勺之役,宋以公侵之,故致怨扵鲁,连兵境上,意欲乗衅报复,固为无名之师。鲁不能修辞执礼以退二国,而偷一时之便,攻其不备,以积怨怒,邻亦非安国便民之道也。故次者不以其事,胜者不以其理,盖交讥之。
秋九月,荆败蔡师于莘,以蔡侯献舞归【舞,谷梁作武;莘,杜注:蔡地,在今河南汝阳县境】
【左传】蔡哀侯娶于陈,息侯亦娶焉。息妫将归,过蔡,蔡侯曰:“吾姨也【妻之姊妹曰姨】止而见之,弗宾【不礼敬也】息侯闻之,怒,使谓楚文王曰:“伐我,吾求救于蔡而伐之。”楚子从之。秋,九月,楚败蔡师于莘,以蔡侯献舞归。
【公羊传】荆者何?州名也【州谓九州: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州不若国,国不若氏,氏不若人,人不若名,名不若字,字不若子。蔡侯献舞何以名?絶。曷为絶之?获也。曷为不言其获?不与夷狄之获中国也。
【谷梁传】荆者,楚也。何为谓之荆?狄之也。何为狄之?圣人立,必后至;天子弱,必先叛。故曰荆,狄之也。蔡侯何以名也?絶之也。何为絶之?获也。中国不言败,此其言败,何也?中国不言败,蔡侯其见获乎?其言败,何也?释蔡侯之获也【讳获故止言败】以归,犹愈乎执也【讳见执故言以归】楚,祝融之后,其先鬻熊为文王师,封于丹阳,而始见经。以州举者,僣号称王,肆毒于上国也。诸侯不生名,而书败、书入、书灭,而以其君归者,则名。以不能守其国,又不能守于位,而甘为臣仆,故贱之也。蔡侯献舞,潞子婴儿,沈子嘉,许男斯顿,子牂,胡子豹,曹伯阳,邾子益,皆名;而夔子不名,虽国灭而身执,其义不可屈也。”
冬十月,齐师灭谭。谭子奔莒【此书灭国之始。谭,杜注:谭国在济南平陵县西南,今山东歴城县东南有谭城】
【左传】齐侯之出也,过谭,谭不礼焉。及其入也,诸侯皆贺,谭又不至。冬,齐师灭谭,谭无礼也。谭子奔莒,同盟故也。
【公羊传】何以不言“出”?国已灭矣,无所出也。
诸侯国灭,失地则名,而谭子不名者,盖其所失者,事大国之礼,而未尝有可灭之罪,故恕之也。
译暗中派兵侵犯边境,说是侵扰宋国和鲁国,其实双方并没有仇隙。庄公因为在齐国侥幸得志,于是发动没有正当理由的军队,趁着胜利去掠夺宋国的边境,这都是招致兵祸的做法,不是保全国家的谋略,所以导致了次郎之战。
三月,宋国人迁移宿国【这是迁移他国的开始】
【公羊传】迁移是什么意思?是不让通行。把土地归还给他【还,通“环”,环绕。宋国想要迁移宿国,先环绕夺取其土地,使其无法与四方相通。宿国陷入绝境,向宋国请求迁移,所以可以说“迁”】子沈子说:不让通行,大概是借此使其臣服【宿国无法与四方相通,宿君迁往宋国,因此宋国顺势使其臣服】
【谷梁传】“迁”是灭亡的措辞【被人迁移就没有再恢复国家的可能,所以说是灭亡的措辞】经文不记载宿国的地点,是因为不再出现【国家灭亡后不再出现在经文中】所谓“迁”,是指还没有失去国家就迁往别处【指自己主动迁移】迁移他国的体例有两种:以“自迁”为文辞的,如邢国迁到夷仪,卫国迁到帝丘之类;以“迁国”为文辞的,如宋人迁移宿国,齐师迁移纪国的郱、鄑、郚之类。宿国介于宋国和鲁国之间,归属宋国但亲近鲁国,宋国人认为它有二心,所以迁移它。从此宿国就灭亡了。然而迁移它使其役属于自己,却不毁灭它的社稷宗庙,还知道有所畏惧顾忌,这说明周王的恩泽还没有枯竭。僖公、文公以后,只有灭国,没有迁国了。
夏六月,齐国军队、宋国军队驻扎在郎。鲁国在乘丘打败宋国军队【乘丘,杜预注:鲁地。西汉泰山郡有乘丘县。颜师古说:就是春秋时期的乘丘。《括地志》:乘丘在瑕丘县西北,现在山东滋阳县西有古瑕丘城。《左传》夏六月,齐国军队、宋国军队驻扎在郎。公子偃说【公子偃,鲁国大夫】宋国军队不整齐,可以打败。宋国战败,齐国必定撤退,请让我攻击他们。”鲁公不允许。公子偃从雩门偷偷出去,披着虎皮率先发起攻击【雩门,鲁国南城门。皋比,虎皮】鲁公跟随他,在乘丘大败宋国军队。齐国军队于是撤退。
【公羊传】说驻扎在郎是什么意思?是讨伐。既然是讨伐,为什么说驻扎?齐国参与讨伐但不参与作战,所以说讨伐【这是解释本来应当说讨伐的意思,认为如果齐国本来和宋国一起讨伐,但不参与作战,那么既然已经构成讨伐,就可以说讨伐】我能打败他们,所以说驻扎【这是解释本来不说讨伐而说驻扎的意思,说两国才刚驻扎,尚未形成讨伐,鲁国就能打败宋国军队,齐国军队撤退,所以不说讨伐而说驻扎】
【谷梁传】次,是停止。畏惧我们,不记载日期,是因为对是否交战有疑问。对交战有疑问却说是打败,是内辞。
齐国因为长勺之战,宋国因为鲁公侵犯它,所以都对鲁国结怨,联合军队驻扎在边境,意图趁着衅隙报复,本来就没有正当理由。鲁国不能用辞令执礼来退却两国,却贪图一时的便利,攻击对方不备,从而积累怨怒,这也不是安定国家、便利百姓的做法。所以驻扎的一方不因其事,胜利的一方不因其理,大概是对双方都加以讥讽。
秋九月,楚国在莘地打败蔡国军队,把蔡侯献舞带回去【舞,《谷梁传》作武;莘,杜预注:蔡地,在今河南汝阳县境】
【左传】蔡哀侯娶了陈国女子,息侯也娶了陈国女子。息妫将要回娘家,经过蔡国,蔡侯说:“是我的姨母。”留她相见,不把她当宾客对待【不礼貌尊重】息侯听说后,发怒,派人告诉楚文王说:“攻打我,我向蔡国求救,你就攻打蔡国。”楚王听从了。秋,九月,楚国在莘地打败蔡国军队,把蔡侯献舞带回去。
【公羊传】荆是什么?是州的名称【州指九州: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州不如国,国不如氏,氏不如人,人不如名,名不如字,字不如子。蔡侯献舞为什么称名?是断绝关系。为什么断绝关系?因为被俘获。为什么不直接说被俘获?不赞成夷狄俘获中原国家。
【谷梁传】荆,就是楚国。为什么叫它荆?是把它当作狄人看待。为什么把它当作狄人看待?圣人兴起,它必定最后归顺;天子衰弱,它必定最先背叛。所以叫它荆,是把它当作狄人看待。蔡侯为什么称名?是断绝关系。为什么断绝关系?因为被俘获。中原国家不说败,这里为什么说败?中原国家不说败,蔡侯是被俘获吗?为什么说败?是为了解释蔡侯被俘获【避讳说被俘获,所以只说败】以归,比被执拿要好些【避讳说被执拿,所以说以归】楚国,是祝融的后代,其祖先鬻熊做过周文王的老师,封在丹阳,开始在经文中出现。以州名来称呼,是因为僭号称王,在上国肆意施暴。诸侯不称名,但如果记载败、入、灭,并且把其国君带回去的,就称名。因为不能守卫国家,也不能守卫君位,而甘心做臣仆,所以轻视他。蔡侯献舞,潞子婴儿,沈子嘉,许男斯顿,子牂,胡子豹,曹伯阳,邾子益,都称名;而夔子不称名,虽然国家灭亡且自身被执拿,但他的道义不可屈服。”
冬十月,齐国军队灭掉谭国。谭子逃奔到莒国【这是记载灭国的开始。谭,杜预注:谭国在济南平陵县西南,现在山东历城县东南有谭城】
【左传】齐侯出逃时,经过谭国,谭国不以礼相待。等到他回国时,诸侯都来祝贺,谭国又没有来。冬,齐国军队灭掉谭国,因为谭国无礼。谭子逃奔到莒国,是因为有同盟的缘故。
【公羊传】为什么不记载“出”?国家已经灭亡了,没有地方可出。
诸侯国家灭亡,失去土地就称名,而谭子不称名,大概是因为他所失去的,是侍奉大国的礼节,而没有可以灭亡的罪过,所以宽恕他。
灭而书奔,责不死于其位也。不书出国,亡无所出也。不书名者,已无取灭之罪,为彊大所并,出于不幸,而义未可絶也。齐桓于图霸之初,用管仲攻瑕之术,肆其兵威,凌暴弱小,以恐惧天下之诸侯。谭之亡也,特出于不幸耳,故存其爵,而不比于失地之君。楚子灭▯,▯子奔黄;狄灭温,温子奔衞。义犹是也。
译谭国被灭而记载其君出奔,是责备他没有死守自己的君位。不记载他出国,是因为他无处可去。不记载他的名字,是因为他已经没有导致国家灭亡的罪过,是被强国吞并,出于不幸,而道义上还不能与他断绝关系。齐桓公在谋求霸业的初期,采用管仲攻瑕的策略,肆意炫耀兵威,欺凌暴虐弱小国家,以此恐吓天下的诸侯。谭国的灭亡,只是出于不幸罢了,所以保留他的爵位,而不把他等同于丧失国土的国君。楚子灭掉〇国,〇国国君逃到黄国;狄人灭掉温国,温国国君逃到卫国。道义上的评判与这里是一样的。
十有一年春王正月
夏五月戊寅,公败宋师于鄑【鄑,杜注:鲁地,当在今山东兖州府境,与元年在都昌县西者乃二地】
【左传】十一年夏,宋为乘丘之役,故侵我,公御之。宋师未陈而薄之,败诸鄑。凡师,敌未陈曰败某师【谓设权谲变诈以胜敌,彼我未得成列,成列而未得用,故以未陈独败为文】皆陈曰战【坚而有备,各得其所,成败决于志力者也】大崩曰败绩【师徒桡败,丧其功绩,故曰败绩】得儁曰克【克胜也,战胜其师,获得其雄儁者】覆而败之曰取某师【覆隐也,攻其不备,若网罗所掩覆,一军皆见禽制,故曰取】京师败曰王师败绩于某【王者无敌于天下,故以自败为文明,天下莫之得挍】
【谷梁传】内事不言战,举其大者,其日成败之也【结日列陈,不以诈相袭,得败师之道,故曰成】宋万之获也。
宋师再至,再败,兵祸旋及其君。鲁虽再胜,国亦困于兵矣。传书“侵我”,经不书“侵”,盖与长勺义同。
秋宋大水
【左传】秋,宋大水,公使吊焉,曰:“天作淫雨,害于粢盛,若之何不吊?”对曰:“▯实不敬,天降之灾,又以为君忧,拜命之辱。”臧文仲曰【臧文仲,鲁大夫】宋其兴乎?禹、汤罪已,其兴也悖焉【悖,勃同,盛貌】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忽,速貌】且列国有凶,称▯礼也。言惧而名礼,其庶乎【言惧罪已,名礼称▯,其庶,庶几于兴】旣而闻之曰:“公子御説之辞也【御説,宋庄公子】臧孙逹曰:“是宜为君,有恤民之心。”
【公羊传】何以书记?灾也。外灾不书,此何以书?及我也【时鲁亦有水灾,书鲁则宋灾不见,两举则烦文不省,故诡例书外以见内也】
【谷梁传】外灾不书,此何以书?王者之后也。髙下有水灾,曰大水。
春秋凡外灾来吿则书者,诸侯之于四邻,有恤病救急之义,则告为得礼,而不可以不吊。故四国同灾,许人不吊,君子讥之。凡志灾,皆所以示天戒之当谨,民隐之宜恤也。
冬王姬归于齐
【左传】冬齐侯来逆共姬
【公羊传】何以书?过我也【时王者嫁女于齐,涂过鲁,明当有送迎之礼。在涂不称妇者,王者无外,故从在国辞】
【谷梁传】其志过我也
王姬,齐桓公夫人也。主襄公之昏,其罪大,故书之详;主桓公之昏,其罪小,故书之畧。此轻重之权衡也。《春秋》之义,尊王朝,抑列国。惟王姬下嫁,与列国之女同辞而不异。盖以王姬虽贵,其当执妇道,与公侯大夫士庶人之女同,所以述天理,训万世也。
【附录左传】乘丘之役【在十年】公以金仆姑射南宫长万【金仆姑矢名南宫长万宋大夫】公右歂孙生搏之【搏取也】宋人请之,宋公靳之【鲁听其得还,戏而相愧曰靳】曰:“始吾敬子,今子鲁囚也,吾弗敬子矣。”病之【万不以为戏而以为己病,为宋万弑君传】
曰讲春秋解义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日讲春秋解义卷十一
庄公
十有二年春,王三月,纪叔姬归于酅。
【公羊传】其言归于酅,何隠之也?何隠尔?其国亡矣,徒归于叔尔也【叔者,纪季也。妇人谓夫之弟曰叔】
【谷梁传】国而曰归,此邑也。其曰归,何也?吾女也,失国,喜得其所,故言归焉尔【叔姬守节积有年矣,纪季以酅入于齐,时齐听后五庙,故叔姬归于酅。」鲁喜其女得申其志而书之】
纪亡矣。叔姬至是始归者,纪侯卒也。归顺辞,妇人夫死无子,而终扵父母家,非正也。纪季入齐,五庙在焉。叔姬不归于鲁,而归于酅。鲁人高其节义,恩礼有加焉。其归及卒▯,悉书扵册。孔子存而不削,为后世劝也。先儒谓叔姬归奉纪祀,非也。凡祭必夫妇亲之,故舅没则姑老,纪侯大去,季之主祀乆矣。叔姬何与焉?但妇人以夫家为家,无论纪侯有
子与否义当归于酅耳
夏四月
秋八月甲午,宋万弑其君捷,及其大夫仇牧【捷,公羊作接,左传】十二年秋,宋万弑闵公于蒙泽【蒙泽,杜注宋邑,梁国有防县,今河南商丘县北有
译十有一年,春天,周历正月。
夏天五月戊寅日,鲁庄公在鄑地打败了宋国的军队。
【左传】鲁庄公十一年夏天,宋国因为乘丘之战的缘故,所以侵犯我国,庄公率军抵御。宋军还没有摆开阵势,鲁军就迫近攻击,在鄑地打败了他们。凡是军队,敌人没有摆开阵势就击败,称为“败某师”【意思是运用权谋诈术来战胜敌人,双方未能列阵,或者列阵后未能交锋,所以用“未陈”单独记载为“败”】;双方都摆开阵势称为“战”【坚固而有准备,各自占据有利位置,胜负取决于意志和力量】;全军溃败称为“败绩”【军队溃散,丧失战功,所以称为败绩】;俘获敌将称为“克”【克就是战胜,战胜敌军,俘获其勇猛将领】;包围并击败敌军称为“取某师”【覆就是隐蔽,攻其不备,如同网罗覆盖,全军都被擒获控制,所以称为取】;京师军队战败称为“王师败绩于某”【王者天下无敌,所以用自败来表明,天下没有人能与之交战】。
【谷梁传】国内的事不记载“战”,只记载重大事件,具体日期表明成败【选定日期列阵,不以诈术偷袭,符合击败敌军的正道,所以称为成】。宋万被俘获的事。
宋军两次来犯,两次战败,兵祸很快波及到他们的国君。鲁国虽然两次获胜,国家也因战争而困顿了。《左传》记载“侵我”,《春秋》经文不记载“侵”,大概与长勺之战的意义相同。
秋天,宋国发生大水灾。
【左传】秋天,宋国发生大水灾,庄公派使者去慰问,说:“上天降下连绵大雨,损害了祭祀用的谷物,怎么能不慰问呢?”宋国使者回答说:“〇确实不敬,上天降下灾祸,又让国君担忧,拜谢您的慰问,深感屈辱。”臧文仲说【臧文仲,鲁国大夫】:“宋国大概要兴盛了吧?禹、汤归罪于自己,他们的兴盛就很迅猛【悖,同勃,兴盛的样子】;桀、纣归罪于他人,他们的灭亡就很迅速【忽,迅速的样子】。况且诸侯国有凶灾,称〇是合乎礼制的。言语中表现出恐惧并归罪于己,合乎礼制,大概就能兴盛吧【言语中恐惧归罪于己,合乎礼制称〇,大概就能兴盛】。后来听说这是公子御説的话【御説,宋庄公的儿子】。臧孙达说:“这个人适宜做国君,有体恤百姓的心。”
【公羊传】为什么记载这件事?因为是灾祸。外国的灾祸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因为波及到我国【当时鲁国也有水灾,记载鲁国则宋国的灾祸就不明显,两者都记载则文字繁琐不简洁,所以变通体例记载外国灾祸以显示国内灾祸】。
【谷梁传】外国的灾祸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因为宋国是周天子的后裔。高处和低处都有水灾,称为大水。
《春秋》凡是外国灾祸来报告就记载,诸侯对于邻国,有体恤疾苦、救助急难的道义,那么报告就是合乎礼制的,不可以不慰问。所以四国同时受灾,许国人不慰问,君子讥讽他们。凡是记载灾祸,都是为了显示上天的警戒应当谨慎,百姓的疾苦应当体恤。
冬天,王姬嫁到齐国。
【左传】冬天,齐侯来迎接共姬。
【公羊传】为什么记载这件事?因为经过我国【当时周天子嫁女给齐国,路途经过鲁国,表明应当有送迎之礼。在途中不称为妇,因为周天子没有外臣,所以沿用在国内的称呼】。
【谷梁传】这是记载经过我国。
王姬是齐桓公的夫人。主持襄公的婚事,罪过大,所以记载详细;主持桓公的婚事,罪过小,所以记载简略。这是衡量轻重的标准。《春秋》的道义,尊崇周王朝,抑制诸侯国。只有王姬下嫁,与诸侯国的女子用同样的辞句而不加区别。大概是因为王姬虽然尊贵,但她应当遵守妇道,与公侯大夫士庶人的女儿相同,所以阐述天理,训诫万世。
【附录左传】乘丘之战【在十年】庄公用金仆姑箭射南宫长万【金仆姑是箭名,南宫长万是宋国大夫】。庄公的右护卫歂孙生擒获了他【搏就是擒获】。宋国人请求放还他,宋公戏弄他【鲁国听任他返回,戏弄并使他羞愧称为靳】,说:“起初我尊敬你,现在你是鲁国的囚犯,我不再尊敬你了。”南宫长万以此为耻【南宫长万不认为是戏弄,而认为是自己的耻辱,为宋万弑君埋下伏笔】。
曰讲春秋解义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日讲春秋解义卷十一
庄公
十有二年,春天,周历三月,纪叔姬回到酅地。
【公羊传】说“归于酅”,是隐讳什么?隐讳什么?因为她的国家已经灭亡,只是回到叔那里罢了【叔,指纪季。妇女称丈夫的弟弟为叔】。
【谷梁传】国家而说“归”,这是邑。说“归”,为什么呢?因为是我国的女子,失去国家,高兴得到归宿,所以说“归”【叔姬守节多年,纪季把酅地献给齐国,当时齐国保留后五庙,所以叔姬回到酅地】。鲁国高兴她的志向得以伸张,所以记载这件事。
纪国已经灭亡。叔姬到这时才回来,是因为纪侯去世了。“归”是顺从的辞令,妇女丈夫死了没有儿子,最终回到父母家,不是正道。纪季把酅地献给齐国,五庙在那里。叔姬不回到鲁国,而回到酅地。鲁国人推崇她的节义,恩礼有加。她的归来和去世〇,都详细记载在史册上。孔子保留而不删削,是为了劝勉后世。先儒说叔姬回来是为了奉祀纪国,不对。凡是祭祀必须由夫妇亲自进行,所以舅父去世则姑母年老,纪侯已经去世很久,纪季主持祭祀已经很久了。叔姬有什么关系呢?只是妇女以夫家为家,无论纪侯有没有
儿子,道义上应当回到酅地罢了。
夏天,四月。
秋天,八月甲午日,宋万弑杀了他的国君捷,以及大夫仇牧【捷,公羊传作接,左传】。十二年秋天,宋万在蒙泽弑杀闵公【蒙泽,杜注:宋国邑,梁国有防县,今河南商丘县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