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讲春秋解义卷二十九
舒弑君】谓陈人无动,将讨于少西氏【少西,征舒之祖子夏之名】遂入陈,杀夏征舒,轘诸栗门【轘,车裂也;栗门,陈城门】因县陈【灭陈以为楚县】陈侯在晋【灵公子,成公午】申叔时使于齐【申叔时,楚大夫】反复命而退。王使让之曰:“夏征舒为不道,弑其君,寡人以诸侯讨而戮之。诸侯县公皆庆寡人【楚县大夫皆僭称公】女独不庆寡人,何故?”对曰:“犹可辞乎?”王曰:“可哉。”曰:“夏征舒弑其君,其罪大矣,讨而戮之,君之义也。抑人亦有言曰:‘牵牛以蹊人之田【蹊,径也】而夺之牛。牵牛以蹊者信有罪矣,而夺之牛,罚已重矣。’诸侯之从也,曰讨有罪也。今县陈,贪其富也。以讨召诸侯,而以贪归之,无乃不可乎?”王曰:“善哉,吾未之闻也。反之可乎?”对曰:“可哉。”吾侪小人所谓取诸其懐而与之也【谓譬如取人物于其懐而还之,为愈于不还】乃复封陈乡,取一人焉以归,谓之夏州【示讨夏氏所获】故书曰:“楚子入陈,纳公孙宁、仪行父于陈。”书有礼也【没其县陈本意,而以讨乱存国为丈善,其得礼】
译【舒弑君】说陈国人不要轻举妄动,将去讨伐少西氏【少西,是征舒的祖父子夏的名字】于是进入陈国,杀了夏征舒,在栗门将他车裂【轘,即车裂;栗门,是陈国的城门】趁机把陈国设为楚国的县【灭掉陈国,将其设为楚国的县】陈侯在晋国【是灵公的儿子,成公午】申叔时出使齐国【申叔时,是楚国的大夫】返回复命后退出。楚王派人责备他说:“夏征舒做下不道之事,杀害了他的国君,我率领诸侯讨伐并杀了他。诸侯和县的长官都向我庆贺【楚国的县大夫都僭越自称公】唯独你不庆贺我,是什么缘故?”申叔时回答说:“还可以推辞吗?”楚王说:“可以啊。”申叔时说:“夏征舒杀害国君,他的罪过确实很大,讨伐并杀了他,是国君合乎道义的行为。但是人们也有句话说:‘牵着牛践踏别人的田地【蹊,即小路】就夺走他的牛。牵牛践踏田地的人确实有罪,但夺走他的牛,惩罚就太重了。’诸侯跟随您,说是为了讨伐有罪之人。现在把陈国设为县,是贪图它的财富。用讨伐的名义召集诸侯,却以贪欲作为归宿,恐怕不可以吧?”楚王说:“说得好啊,我从未听说过这样的话。恢复陈国可以吗?”申叔时回答说:“可以啊。”我们小人们所说的,就是从别人的怀里取东西再还给他【意思是譬如从别人怀里取走东西再还回去,比不还更好】于是恢复陈国的封地,只取一个人回来,称为夏州【表示讨伐夏氏所获得的战利品】所以史书记载:“楚子进入陈国,安顿公孙宁、仪行父于陈国。”这是合乎礼制的【掩盖了把陈国设为县的本意,而以讨伐叛乱、保存国家为至善,这符合礼制】
【公羊传】此皆大夫也,其言纳何?纳公党与也【▯仪行父本以助公见絶,故言纳公党与】
【谷梁传】纳者,内弗受也。辅人之不能民,而讨,犹可【辅相邻国有不能治民者,而讨其罪人,则可,曰犹可者,明邻国之君无辅相之道】入人之国,制人之上下,使不得其君臣之道,不可【二人与昏滛当絶,而楚强纳之,是制人之上下】
二人致乱之臣,国所不容。楚子不杀而反纳之,必因其来奔,许以陈输楚。故使执其国柄,为主于内,而陈自是从楚,不敢贰。则其无诛恶之实心,不可掩矣。孔宁、仪行父之奔,不书,必孔子削之也。书奔,则习其读者或疑二人能请讨于楚,而其恶隐矣。
【附录左传】厉之役,郑伯逃归【盖在六年】自是楚未得志焉。郑既受盟于辰陵,又徼事于晋【为明年楚围郑传】
十有二年春葬陈灵公
【公羊传】讨此贼者,非臣子也。何以书葬【据惠公杀里克,不书卓子葬】君子辞也【君子之心无私,故讨贼不闲内外】楚已讨之矣,臣子虽欲讨之,而无所讨也。
弑逆之贼,人皆得讨。盖纲常所在,非有彼此之殊也。征舒虽为楚杀陈之臣子,亦可以释憾矣。故灵公得书葬。
楚子围郑
【左传】十二年春,楚子围郑,旬有七日。郑人卜行成,不吉;卜临于大宫【临,哭也】且巷出车,吉【出车于巷,示将见迁,不得安居】国人大临,守陴者皆哭【陴,城上僻倪,皆哭,所以告楚穷也】楚子退师,郑人修城,进复围之。三月克之【退师犹不服,故复围之,九十日】入自皇门,至于逵路【涂方九轨曰逵】郑伯肉袒牵羊以逆,曰:“孤不天【不为天所祐】不能事君,使君懐怒,以及敝邑,孤之罪也。敢不唯命是听?其俘诸江南,以实海滨,亦唯命;其翦以赐诸侯,使臣妾之,亦唯命。若惠顾前好,徼福于厉、宣、桓、武,不泯其社稷【周厉王、宣王,郑之所自出;桓公、武公,郑始封之君也】使改事君,夷于九县【夷,比也。楚灭九国以为九县:庄十四年灭息,十六年灭邓,僖五年灭▯十二年灭黄,二十六年灭夔,文四年灭江,五年灭六、灭蓼,十六年灭庸。传称楚武王克权,又称文王县申、息,凡十一国,不知何以言九】君之惠也,孤之愿也,非所敢望也。敢布腹心,君实图之。”左右曰:“不可许也。”得国无赦。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庸可几乎?”退三十里而许之。平潘尫入盟,子良出质【潘尫,楚大夫;子良,郑伯弟】
以传考之,凡入国者,必陵暴残毁,有所俘获。楚子入郭门,至于逵路而退。师许盟,秋毫无犯。义不得书入。胡氏、安国谓即其国都而书围,为从轻典,非也。
夏六月乙卯,晋荀林父帅师及楚子战于邲,晋师败绩【邲,杜注:郑地,今河南郑州束有邲城】
【左传】夏六月,晋师救郑。荀林父将中军【代郤缺】先縠佐之【先縠彘季代林父】士会将上军【河曲之役郤缺将上军,宣八年代赵盾将中军,士防代将上军】郤克佐之【郤克,郤缺子代防骈】赵朔将下军【代栾盾】栾书佐之【栾书,栾盾子代赵朔】赵括、赵婴齐为中军大夫【婴齐,赵盾异母弟】巩朔、韩穿为上军大夫,荀首、赵同为下军大夫【荀首,林父弟;赵同,婴齐兄】韩厥为司马【韩厥,韩万▯孙】及河,闻郑既及楚平,桓子欲还【桓子,林父】曰:“无及于郑而勦民【勦,劳也】焉用之?”楚归而动不后,随武子曰【武子,士防】善。会闻用师观衅而动,徳刑政事典礼不易,不可敌也。不为是征【言无衅不可动】楚军讨郑,怒其贰而哀其卑,叛而伐之,服而舍之,德刑成矣。伐叛刑也,柔服德也,二者立矣。昔岁入陈,今兹入郑,民不罢劳,君无怨讟,政有经矣。荆尸而举【楚武王始更此陈法,遂以为名】商农工贾不败其业,而卒乘辑睦,事不奸矣。蔿敖为宰【蔿敖,孙叔敖,宰令尹】择楚国之令典。军行右辕,左追蓐【在车之右者挟辕为战备,在左者追求草蓐为宿备,传曰令尹南辕,又曰改乘辕,楚陈以
译【公羊传】这些人都是大夫,经文说“纳”是什么意思?是说接纳了陈灵公的党羽。【〇仪行父本以助公见絶,故言纳公党与】
【谷梁传】“纳”,是指国内不接受。辅佐那些不能治理百姓的君主,进而讨伐他们,还可以说得过去【辅佐邻国中不能治理百姓的君主,而讨伐其中的罪人,这是可以的;说“还可以”,是为了表明邻国的君主没有辅佐的正当道理】。进入别人的国家,控制别人的上下等级,使他们不能遵循君臣之道,这是不可以的【这两人与陈灵公淫乱,应当被断绝关系,而楚国却强行接纳他们,这就是控制别人的上下等级】。
这两人是导致动乱的臣子,是国家所不能容忍的。楚庄王不杀他们反而接纳他们,一定是趁着他们来投奔,答应陈国向楚国进贡。所以让他们掌握国家权柄,在内部做主,而陈国从此顺从楚国,不敢有二心。那么他没有诛除恶人的真心,就掩盖不住了。孔宁、仪行父的出逃,史书没有记载,这一定是孔子删削了。如果记载了出逃,那么习惯阅读史书的人或许会怀疑这两人能够向楚国请求讨伐,而他们的罪恶就被掩盖了。
【附录左传】在厉之役中,郑伯逃回国内【大概在鲁宣公六年】,从此楚国未能得逞。郑国既在辰陵接受了楚国的盟约,又向晋国求取利益【为明年楚国围郑做铺垫】。
十二年春,安葬陈灵公。
【公羊传】讨伐这个弑君贼的人,不是陈国的臣子。为什么记载安葬陈灵公?【根据惠公杀里克,不记载卓子安葬】这是君子的措辞【君子之心没有私偏,所以讨伐贼人不分内外】。楚国已经讨伐他了,陈国的臣子虽然想讨伐他,却没有对象可讨伐了。
弑君叛逆的贼人,人人都可以讨伐。因为纲常所在,没有彼此的区别。征舒虽然是被楚国杀死的,陈国的臣子也可以借此消除怨恨了。所以陈灵公得以记载安葬。
楚庄王包围郑国。
【左传】十二年春,楚庄王包围郑国,围了十七天。郑国人占卜是否讲和,不吉利;占卜是否在大宫哭祭【临,哭的意思】并且把战车从街巷中推出来,吉利【把战车推到街巷,表示将要被迁徙,不能安居】。国人都在大宫哭祭,守城的人都在哭【陴,城上的女墙,都在哭,是为了告诉楚国郑国已经穷尽了】。楚庄王退兵,郑国人修缮城墙,楚军又进兵包围。三月攻克了郑国【退兵后郑国还不顺服,所以又包围,共九十天】。楚军从皇门进入,到达逵路【道路宽九轨叫逵】。郑伯裸露上身,牵着羊来迎接,说:“我不被上天保佑,不能侍奉君王,使君王怀怒,波及我的国家,这是我的罪过。我岂敢不听从命令?如果把我国俘虏到江南,充实海滨,我也听从;如果把我国剪灭赐给诸侯,使我国臣妾,我也听从。如果君王能顾念从前的好意,向厉王、宣王、桓公、武公祈求福佑【周厉王、宣王,是郑国的祖先;桓公、武公,是郑国始封的君主】,不灭绝我的社稷,让我改过侍奉君王,地位等同于楚国的九县【夷,比的意思。楚国灭九国设为九县:庄十四年灭息,十六年灭邓,僖五年灭〇十二年灭黄,二十六年灭夔,文四年灭江,五年灭六、灭蓼,十六年灭庸。传称楚武王克权,又称文王县申、息,共十一国,不知为何说九】,这是君王的恩惠,也是我的愿望,但不是敢奢望的。我敢陈述肺腑之言,请君王考虑。”左右的人说:“不能答应他。”得到国家没有赦免的道理。郑伯说:“他们的君主能谦卑待人,一定能信用他的百姓,怎么能轻易对待呢?”楚军退三十里,答应讲和。平潘尫入盟,子良作为人质【潘尫,楚国大夫;子良,郑伯的弟弟】。
根据传文考察,凡是进入他国国都的,必定欺凌残暴,有所俘获。楚庄王进入郭门,到达逵路就退兵。军队答应盟约,秋毫无犯。按义理不应该记载“入”。胡氏、安国认为就在其国都而记载“围”,是从轻处理,这是不对的。
夏六月乙卯,晋国荀林父率领军队与楚庄王在邲交战,晋军大败【邲,杜注:郑地,今河南郑州东有邲城】。
【左传】夏六月,晋军救援郑国。荀林父统领中军【代替郤缺】,先縠做副将【先縠彘季代替林父】,士会统领上军【河曲之役郤缺统领上军,宣八年代赵盾统领中军,士防代替统领上军】,郤克做副将【郤克,郤缺的儿子代替防骈】,赵朔统领下军【代替栾盾】,栾书做副将【栾书,栾盾的儿子代替赵朔】,赵括、赵婴齐做中军大夫【婴齐,赵盾的异母弟】,巩朔、韩穿做上军大夫,荀首、赵同做下军大夫【荀首,林父的弟弟;赵同,婴齐的哥哥】,韩厥做司马【韩厥,韩万的〇孙】。到达黄河,听说郑国已经与楚国讲和,桓子想回去【桓子,林父】,说:“来不及救郑国却劳累百姓,有什么用?”楚国退兵再行动也不迟,随武子说【武子,士防】:好。我听说用兵要观察衅隙然后行动,德行、刑罚、政事、典礼没有改变,是不可抵挡的。不为此征伐【说没有衅隙不可行动】。楚军讨伐郑国,愤怒于他们的背叛而哀怜他们的谦卑,背叛就讨伐,顺服就宽恕,德行和刑罚都成就了。讨伐背叛是刑罚,安抚顺服是德行,这两者都确立了。去年进入陈国,今年进入郑国,百姓不疲劳,君主没有怨言,政事有常道了。楚军按荆尸阵法行动【楚武王开始更改这种阵法,于是以此命名】,商农工贾不荒废他们的职业,而士兵和睦,政事不混乱了。蔿敖做宰相【蔿敖,孙叔敖,宰令尹】,选择楚国的良好典章。军队行进时,右边驾车,左边追蓐【在车右边的人扶着车辕作为战备,在左边的人追求草蓐作为住宿准备,传曰令尹南辕,又曰改乘辕,楚陈以
辕为主】前茅虑无【虑无,如今军行前有斥候蹹伏,皆持以綘及白为幡,见骑贼举绛幡,见歩贼举白幡,备虑有无也。茅,明也。或曰时楚以茅为旌识】中权,后劲【中军制谋,后以精兵为殿】百官象物而动,军政不戒而备【物,谓旌旗画物类也。戒,勅令】能用典矣。其君之举也,内姓选于亲,外姓选于旧,举不失德赏不失劳,老有加惠,旅有施舍【旅客来者施之以惠,舍不劳役】君子小人,物有服章,贵有常尊,贱有等威,礼不逆矣。德立,刑行政成,事时,典从礼顺,若之何敌之?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军之善政也,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也。子姑整军而经武乎?犹有弱而昧者,何必楚?仲虺有言曰【仲虺,汤左相,薛之祖奚仲之后】取乱侮亡,兼弱也。汋曰:「于铄王师,遵养时晦【汋,诗颂篇名,美武王能遵天之道,须暗昧者恶积而后取之】耆昧也【耆,致也,致讨于昧】武曰:「无竞惟烈【武,诗颂篇名,竞,强也,言克商功业实无强也】抚弱耆昧以务烈,所可也【言当务从武王之功业抚而取之】彘子曰【彘子,先縠】不可。晋所以霸,师武臣力也。今失诸侯,不可谓力;有敌而不从,不可谓武。由我失霸,不如死。且成师以出,闻敌强而退,非夫也【非丈夫】命为军帅,而卒以非夫,唯羣子能,我弗为也。以中军佐济【佐,彘子所帅也,济,渡河】知庄子曰【庄子,防首】此师殆哉。周易有之,在师▯▯【坎下坤上,师】之临▯▯【兑下坤上,临,师初六变而之临】曰:「师出以律,否臧凶。」执事顺成为臧,逆为否,众散为弱【坎为众,今变为兑,兑柔弱】川壅为泽【坎为川,今变为兑,兑为泽,是川见壅】有律以如己也【如,从也,法行则人从,法法败则法从人,坎为法象,今为众则散,为川则壅,是失法之用,从人之象】故曰:「律否臧,且律竭也【竭,败也,坎变为兑是法败】盈而以竭【水以盈为功,竭则败】夭且不整,所以凶也【水遇夭塞,不得整流则竭涸也】不行之谓临【水变为泽,乃成临卦,泽不行之物】有帅而不从,临孰甚焉?此之谓矣【譬彘子之违命,亦不可行】果遇必败,彘子尸之【尸之,主此祸】虽免而归,必有大咎【为明年晋杀先縠传】韩献子谓桓子曰【献子,韩厥】彘子以偏师陷,子罪大矣。子为元帅,师不用命,谁之罪也?失属亡师,为罪已重,不如进也。事之不捷,恶有所分,与其专罪六人同之,不犹愈乎?师遂济。楚子北师。次于郔,沈尹将中军【沈,县名,或作寝,杜注:寝,汝阴固始县】子重将左,子反将右【子反,公子侧】将饮马于河而归,闻晋师既济,王欲还。嬖人伍参欲战【参,伍奢之祖父】令尹孙叔敖弗欲,曰:“昔岁入陈,今兹入郑,不无事矣。战而不捷,参之肉其足食乎?”参曰:“若事之捷,孙叔为无谋矣。不捷,参之肉将在晋军,可得食乎?”令尹南辕反旆【廻车南乡,旆军前大旗】伍参言于王曰:“晋之从政者新,未能行令。其佐先縠刚愎不仁,未肯用命。其三帅者专行不获听,而无上,众谁适从?此行也,晋师必败。且君而逃臣,若社稷何?”王病之,告令尹改乘辕而北之,次于管以待之。晋师在敖鄗之间【管,杜注:荥阳县东北有管城,在今河南郑州北;敖鄗,杜注:二山在荥阳县西北,今河南荥泽县西北有敖山】郑皇戌使如晋师曰:“郑之从楚,社稷之故也,未有贰心。楚师骤胜而骄,其师老矣,而不设备。子击之,郑师为承【承,继也】楚师必败。”彘子曰:“败楚服郑,于此在矣,必许之。”栾武子曰【武子,栾书】楚自克庸以来【在文十六年】其君无日不讨国人而训之【讨,治也】于【于,曰也】民生之不易,祸至之无日,戒惧之不可以怠。在军无日不讨军实而申儆之。于胜之不可保,纣之百克而卒无后。训之以若敖蚡冐筚路蓝缕以啓山林【筚路,柴车;蓝缕,敝衣。言二君勤俭以啓土】箴之曰:‘民生在勤,勤则不匮。’不可谓骄。先大夫子犯有言曰
译辕车的主轴,前方用茅草作为旗帜以侦察敌情有无。所谓“虑无”,就像如今军队行进前有斥候侦察埋伏,都拿着红色和白色的旗帜,看见骑兵敌人就举起红旗,看见步兵敌人就举起白旗,以此防备和侦察敌人的有无。茅,是显明的意思。有人说当时楚国用茅草作为旗帜的标识。中军负责制定谋略,后军由精锐部队担任殿后。各级官员根据旗帜上的物象行动,军政无需告诫就能完备,这是能够遵循法度的表现。楚君选拔人才,同姓从亲近者中选拔,异姓从旧臣中选拔,举荐不遗漏有德之人,赏赐不遗漏有功之人,对老人有恩惠,对旅客有施舍。旅客到来给予恩惠,免除他们的劳役。君子和小人,各有服饰章纹,尊贵者有固定的尊严,卑贱者有等级的威严,礼制没有违背。德行确立,刑罚和行政成功,做事合乎时宜,遵循法度,顺从礼制,怎么能抵挡他们呢?看见有利可图就前进,知道困难就撤退,这是军队良好的政令;兼并弱国,攻击昏昧之国,这是用武的善道。您暂且整顿军队并遵循用武之道吧?还有弱小而昏昧的国家,何必一定是楚国呢?仲虺说过:“攻取混乱的国家,侮辱灭亡的国家”,这就是兼并弱国。《汋》诗说:“啊,王师多么英武,遵循天道,等待昏昧者罪恶积满后再攻取他们”,这是致讨于昏昧之国。《武》诗说:“没有比这更强大的功业”,安抚弱国,致讨昏昧之国以致力于建立功业,这是可以的。彘子说:“不行。晋国之所以称霸,是因为军队威武,臣子有力。现在失去了诸侯的拥戴,不能称为有力;有敌人却不顺从,不能称为威武。由于我而失去霸业,不如去死。况且整军出动,听说敌人强大就撤退,这不是大丈夫所为。任命我为军帅,最终却以非丈夫的行为告终,只有你们能做到,我不这样做。”率领中军佐军渡河。知庄子说:“这支军队危险了。《周易》中有记载,在‘师’卦变为‘临’卦时说:‘军队出征要依据纪律,不吉则凶。’执行事务顺从成功为吉,违逆为凶;众人离散为弱,河流堵塞为泽。有纪律才能使人服从。所以说:‘纪律不吉,而且纪律败坏。’水满则溢,水竭则败,水遇阻塞不能整流就会干涸,所以凶险。不能流通叫做‘临’。有主帅却不顺从,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呢?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如果真的遭遇敌人必定失败,彘子要承担这个祸责。即使免于战败而回国,也一定会有大灾祸。”韩献子对桓子说:“彘子率领偏师陷入困境,您的罪过大了。您是元帅,军队不服从命令,是谁的罪过呢?失去统属,丧失军队,罪过已经够重了,不如前进吧。事情如果不顺利,罪责无处推卸,与其独自承担罪责,不如让六个人共同承担,不是更好吗?”军队于是渡河。楚王率领北军,驻扎在郔地,沈尹将中军,子重将左军,子反将右军。本来打算到黄河饮马就回国,听说晋军已经渡河,楚王想撤退。宠臣伍参想作战,令尹孙叔敖不想打,说:“去年进入陈国,今年进入郑国,已经够忙的了。如果作战不胜利,伍参的肉够吃吗?”伍参说:“如果作战胜利,孙叔敖就是没有谋略了。如果不胜利,伍参的肉将在晋军那里,能吃得到吗?”令尹调转车头向南,旗帜也转向南方。伍参对楚王说:“晋国执政的人新上任,还未能有效行使命令。他的副手先縠刚愎不仁,不肯服从命令。那三个主帅专断独行,不能听从上级,众人该听谁的?这次出征,晋军必定失败。况且君主逃避臣子,那国家社稷怎么办?”楚王认为他说得有道理,告诉令尹改换车头向北,驻扎在管地等待晋军。晋军驻扎在敖山和鄗山之间。郑国的皇戌派使者到晋军说:“郑国跟随楚国,是为了国家社稷的缘故,并没有二心。楚军屡次获胜而骄傲,他们的军队已经疲惫,却不设防备。您攻击他们,郑军作为后继,楚军必定失败。”彘子说:“打败楚国,使郑国臣服,机会就在这里,一定要答应他。”栾武子说:“楚国自从战胜庸国以来,他们的国君没有一天不治理国人并训诫他们,说民生不易,祸患随时可能到来,警惕畏惧不可懈怠。在军中,没有一天不整顿军需并告诫他们,说胜利不可保持,商纣王百战百胜最终却没有后代。用若敖、蚡冒筚路蓝缕开辟山林的事迹来训诫他们,用箴言告诫他们:‘民生在于勤劳,勤劳就不匮乏。’不能说他们骄傲。先大夫子犯说过:”
:‘师直为壮,曲为老。我则不德,而徼怨于楚。我曲,楚直,不可谓老。’其君之戎分为二广,广有一卒,卒偏之两【十五乘为一广,司马法:百人为卒,二十五人为两,车十五乘为大偏。今广十五乘亦用旧偏法,复以二十五人为承副】右广初驾,数及日中,左则受之,以至于昏。内官序当其夜【内官,近官;序次也】以待不虞。不可谓无备,子良郑之良也,师叔楚之崇也,师叔入盟,子良在楚,楚郑亲矣,来劝我战,我克则来,不克遂往,以我卜也,郑不可从。赵括、赵同曰:率师以来,唯敌是求,克敌得属,又何俟?必从彘子。知季曰:原、屏,咎之徒也【知季庄子也,原赵同,屏赵括,徒党也,咎指彘子】赵庄子曰:栾伯善哉【庄子赵朔,栾伯武子】实其言,必长晋国【实犹充也】楚少宰如晋师【少宰官名】曰:寡君少遭闵凶,不能文,闻二先君之出入此行也【二先君楚成王、穆王】将郑是训定,岂敢求罪于晋?二三子无淹乆。随季对曰:昔平王命我先君文侯曰:与郑夹辅周室,毋废王命。今郑不率,寡君使羣臣问诸郑,岂敢辱候人【候人主宾客之官】敢拜君命之辱。彘子以为谄,使赵括从而更之曰:行人失辞【言误对】寡君使羣臣迁大国之迹于郑【迁徙也】曰:无辟敌,羣臣无所逃命。楚子又使求成于晋,晋人许之,盟有日矣【有期日】楚许伯御乐伯,摄叔为右,以致晋师【单车挑战,又示不欲和,以疑晋之羣帅】许伯曰:吾闻致师者,御靡旌,摩垒而还【靡旌驱疾也,摩近也】乐伯曰:吾闻致师者,左射以菆【左车左也,菆矢之善者】代御执辔,御下两马,掉鞅而还【两饰也,掉正也,示闲暇】摄叔曰:吾闻致师者,右入垒,折馘执俘而还【折馘断耳】皆行其所闻而复。晋人逐之,左右角之【张两角从旁夹攻之】乐伯左射马而右射人,角不能进,矢一而已。麋兴于前,射麋丽▯【丽着也,▯背之隆高当心者】晋鲍癸当其后,使摄叔奉麋献焉,曰:以岁之非时,献禽之未至,敢膳诸从者。鲍癸止之曰:其左善射,其右有辞,君子也。既免,晋魏锜求公族未得而怒【锜魏犨子,欲为公族大夫】欲败晋师,请致师,弗许,请使,许之,遂往请战而还。楚潘党逐之【潘尫子】及荥泽【荥泽,杜注在荥阳县东】见六麋,射一麋,以顾献曰:“子有军事,兽人无乃不给于鲜,敢献于从者。”叔党命去之【即潘党】赵旃求卿未得【旃,赵穿子】且怒于失楚之致师者,请挑战,弗许,请召盟,许之,与魏锜皆命而往。郤献子曰【献子,郤克】二憾往矣,弗备,必败。”彘子曰:“郑人劝战,弗敢从也;楚人求成,弗能好也。师无成命,多备何为?”士季曰:“备之,善。若二子怒楚,楚人乘我,丧师无日矣,不如备之。楚之无恶,除备而盟,何损于好?若以恶来,有备不败,且虽诸侯相见,军衞不彻,警也。”彘子不可。士季使巩朔、韩穿帅七覆于敖前【帅,将也;覆,为伏兵七处】故上军不败。赵婴齐使其徒先具舟于河,故败而先济。潘党既逐魏锜,赵旃夜至于楚军【二人虽俱受命而行,不相随,赵旃在后至】席于军门之外,使其徒入之【布席坐,示无所畏】楚子为乘广三十乘,分为左右,右广鸡鸣而驾,日中而说【说,舍也】左则受之,日入而说。许偃御右广,养由基为右;彭名御左广,屈荡为右【楚王更迭载之,故各有御右】乙夘,王乘左广以逐赵旃。赵旃弃车而走林,屈荡▯之,得其甲裳。晋人惧二子之怒楚师也,使軘车逆之【軘车,兵车名】潘党望其尘,使骋而告曰:“晋师至矣。”楚人亦惧王之入晋军也,遂出陈。孙叔曰:“进之,宁我薄人,无人薄我。”诗云:“元戎十乘,以先啓行。”先人也【诗小雅,元戎,戎车在前也】军志”曰:“先人有夺人之心,薄之也。”遂疾进师,车驰卒奔,乘晋军。桓子不知所为,鼓于军中曰:“先济者有赏。”中军、下军争舟,舟中之指可掬也【两手曰掬】晋师右移,上军未动【余军皆移去,
译“军队正义就士气旺盛,理屈则士气衰弱。我国缺乏德行,却招致楚国的怨恨。我国理屈,楚国理直,不能说士气衰弱。”楚王的战车分为左广、右广,每广有一卒,一卒包含两个两【十五辆战车为一广,《司马法》规定:一百人为一卒,二十五人为一两,十五辆战车为大偏。如今一广十五辆战车也沿用旧制的偏法,再以二十五人为副手】右广刚开始驾车,时间到了中午,左广就接替它,一直到黄昏。近臣按次序值夜班【内官,指近臣;序次,指按次序】以应对意外。不能说没有防备,子良是郑国的贤臣,师叔是楚国的大臣,师叔入郑结盟,子良在楚国,楚国和郑国亲近了,来劝我们作战,我们战胜他们就来了,不战胜他们就去了,拿我们来占卜,郑国不可听从。赵括、赵同说:“率领军队前来,只求寻找敌人,战胜敌人得到归属,还等什么?一定要听从彘子。”知季说:“原、屏,是咎的党羽【知季即庄子,原即赵同,屏即赵括,徒党即同伙,咎指彘子】赵庄子说:“栾伯说得对【庄子即赵朔,栾伯即武子】充实他的话,一定能使晋国长久【实即充实】楚国的少宰来到晋军【少宰是官名】说:“我们国君年轻时就遭遇不幸,不善言辞,听说两位先君出入这次行动【两位先君指楚成王、穆王】将训定郑国,岂敢向晋国求罪?各位不要久留。”随季回答说:“从前平王命令我们先君文侯说:与郑国共同辅佐周室,不要废弃王命。现在郑国不遵从,我们国君派群臣向郑国问罪,岂敢劳烦候人【候人是主管宾客的官】敢拜谢君命的屈辱。”彘子认为这是谄媚,派赵括跟随并更改说:“行人说错了话【言误对】我们国君派群臣在郑国迁徙大国的踪迹【迁徙即迁移】说:不要躲避敌人,群臣无处逃命。”楚王又派人向晋国求和,晋国人答应了,盟约有了日期【有期日】楚国的许伯驾驭乐伯,摄叔担任车右,去挑战晋军【单车挑战,又表示不想和解,以迷惑晋国的众将帅】许伯说:“我听说挑战的人,挥动旗帜,靠近营垒就返回【靡旌即驱驰疾速,摩即靠近】乐伯说:“我听说挑战的人,左边射箭用菆【左车即左边的车,菆即好箭】代替驾车人执缰绳,驾车人下来两匹马,整理马具就返回【两即装饰,掉即整理,表示闲暇】摄叔说:“我听说挑战的人,右边进入营垒,割下耳朵抓住俘虏就返回【折馘即断耳】都按照所听到的去做然后返回。晋国人追赶他们,左右夹击【张两角从旁夹攻】乐伯左边射马右边射人,夹击不能前进,箭只有一支了。麋鹿在前面兴起,射麋鹿射中〇【丽即附着,〇即背脊隆高当心的部位】晋国的鲍癸挡在后面,让摄叔捧着麋鹿献上,说:“因为不是打猎的季节,猎物还没有到,敢献给随从的人。”鲍癸制止他说:“他的左边善于射箭,他的右边有言辞,是君子。”已经脱险,晋国的魏锜请求做公族大夫没有得到而愤怒【锜是魏犨的儿子,想做公族大夫】想败坏晋军,请求挑战,不允许,请求出使,允许了,于是前往请战然后返回。楚国的潘党追赶他【潘尫的儿子】到了荥泽【荥泽,杜注在荥阳县东】看见六只麋鹿,射中一只麋鹿,回头献上说:“您有军事行动,兽人恐怕来不及提供鲜肉,敢献给随从的人。”叔党命令去掉它【即潘党】赵旃请求做卿没有得到【旃,赵穿的儿子】并且对失去楚国的挑战者而愤怒,请求挑战,不允许,请求召盟,允许了,和魏锜都受命前往。郤献子说【献子,郤克】两个怨恨的人去了,不防备,一定会失败。”彘子说:“郑人劝战,不敢听从;楚人求和,不能和好。军队没有确定的命令,多防备做什么?”士季说:“防备,好。如果这两个人激怒楚国,楚国人乘机攻击我们,丧失军队没有几天了,不如防备。楚国没有恶意,除去防备而结盟,对和好有什么损害?如果带着恶意来,有防备就不会失败,况且即使是诸侯相见,军卫也不撤除,这是警戒。”彘子不答应。士季派巩朔、韩穿率领七处伏兵在敖山前【帅,将也;覆,为伏兵七处】所以上军没有失败。赵婴齐让他的部下先在河边准备好船,所以失败后先渡河。潘党已经追赶魏锜,赵旃夜里到达楚军【两人虽然都受命而行,不相随,赵旃在后至】在军门外铺席,让他的部下进入【布席坐,表示无所畏惧】楚王设置三十辆战车,分为左右,右广鸡鸣时驾车,中午时停车【说,舍也】左广就接替它,日落时停车。许偃驾驭右广,养由基担任车右;彭名驾驭左广,屈荡担任车右【楚王更迭乘坐,所以各有御右】乙夘,楚王乘坐左广去追赶赵旃。赵旃弃车逃跑进入树林,屈荡追赶他,得到他的甲裳。晋国人害怕这两个人激怒楚军,派軘车迎接他们【軘车,兵车名】潘党望见他们的尘土,派人快马报告说:“晋军到了。”楚国人也害怕楚王进入晋军,于是出兵列阵。孙叔说:“前进,宁愿我们迫近敌人,不要让敌人迫近我们。”《诗》说:“元戎十乘,以先啓行。”是抢先啊【诗小雅,元戎,戎车在前】军志说:“先人有夺人之心,迫近他。”于是快速进军,战车奔驰士兵奔跑,冲击晋军。桓子不知所措,在军中击鼓说:“先渡河的有赏。”中军、下军争抢船只,船中的手指可以捧起【两手曰掬】晋军向右移动,上军没有动【余军皆移去,
惟上军在,经所以书战,言犹有陈】工尹齐将右拒卒以逐下军【工尹齐,楚大夫;右拒,陈名】楚子使唐狡与蔡鸠居告唐惠侯曰【二子楚大夫唐杜注属,楚之小国义阳安昌县有上唐乡】不谷不德而贪,以遇大敌,不谷之罪也。然楚不克,君之羞也。敢借君灵,以济楚师,使潘党率游阙四十乘【游车补阙者】从唐侯以为左拒,以从上军。驹伯曰【驹伯郤克】待诸乎?」随季曰:「楚师方壮,若萃于我,吾师必尽。不如收而去之,分谤生民,不亦可乎【同奔为分谤,不战为生民】殿其卒而退,不败。王见右广将从之乘,屈荡尸之曰:「君以此始,亦必以终【尸止也,军中易乘则恐人惑】自是楚之乘广先左【以乘左得胜故】晋人或以广队不能进【广兵车重故不能进】楚人惎之,脱扃【惎教也,扃车上兵阑也】少进,马还,又惎之,拔旆投衡乃出【还便旋不进,旆大旗也,拔旆投衡上使不帆风差轻】顾曰:「吾不如大国之数奔也。」赵旃以其良马二济其兄与叔父,以他马反,遇敌不能去,弃车而走。林逢大夫与其二子乘【逢大夫晋人】谓其二子无顾【不欲见赵旃】顾曰:「赵傁在后【傁老称】怒之【怒其违命】使下指木曰:「尸女!」于是授赵旃绥以免。明日以表尸之【表所指木取其尸】皆重获在木下【兄弟累尸而死】楚熊负羁囚知防,知庄子以其族反之【负羁楚大夫,知防知庄子之子族家兵反还战】厨武子御【武子魏锜】下军之士多从之【知庄子下军大夫故】每射抽矢菆纳诸厨子之房【抽擢也,菆好箭房箭舍】厨子怒曰:「非子之求,而蒲之爱【蒲杨栁可以为箭】董泽之蒲可胜既乎【董泽杜注泽名,河东闻喜县东北有董池陂,今属山西平阳府】知季曰:「不以人子吾子,其可得乎?吾不可以茍射故也。」射连尹襄老,获之,遂载其尸。射公子谷臣,囚之【谷臣楚王子】以二者还。及昏,楚师军于邲。晋之余师不能军,宵济,亦终夜有声【言其兵众将不能用】丙辰,楚重至于邲【重,辎重也】遂次于衡雍。潘党曰:“君盍筑武军【筑军营以彰武功】而收晋尸以为京观【积尸封土其上谓之京观】臣闻克敌必示子孙以无忘武功。楚子曰:“非尔所知也。夫文止戈为武。武王克商,作颂曰:‘载戢干戈,载櫜弓矢【周颂时迈篇,櫜,韬也】我求懿德,肆于时夏,允王保之【肆,遂也;夏,大也。言武王既息兵,又能求美德,故功业遂大,信哉王能保天下也】又作《武》,其卒章曰:‘耆定尔功。’其三曰:‘铺时绎思,我徂惟求定【铺,布也;绎,陈也。美武王能布政陈教,使天下归往求安定】其六曰:‘绥万邦,屡丰年【绥,安也;屡,数也】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者也【此武七德】故使子孙无忘其章【着之篇章使子孙不忘】今我使二国暴骨,暴矣!观兵以威诸侯,兵不戢矣。暴而不戢,安能保大?犹有晋在焉,得定功?所违民欲犹多,民何安焉?无德而强,争诸侯,何以和众?利人之几而安人之乱【几,危也】以为已荣,何以丰财【兵动则年荒】武有七德,我无一焉,何以示子孙?其为先君宫告成事而已【祀先君告战胜】武非吾功也。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鲸鲵而封之以为大戮【鲸鲵,大鱼名,以喻不义之人吞食小国】于是乎有京观,以惩淫慝。今罪无所【晋罪无所犯】而民皆尽忠以死君命,又可以为京观乎?祀于河,作先君宫告成事而还【传言楚庄有礼,所以遂兴】是役也,郑石制实入楚师【石制,郑大夫】将以分郑而立公子鱼臣。辛未,郑杀仆叔及子服【仆叔,鱼臣也;子服,石制也】君子曰:“史佚所谓毋怙乱者,谓是类也【言恃人之乱以要利】诗》曰:“乱离瘼矣,爰其适归【诗小雅,离,忧也;瘼,病也;爰,于也。言祸乱忧病于何所归,手叹之】归于怙乱者也夫。【恃乱则祸归之】
译只有上军还在,所以《经》记载了这场战争,说还有阵势。工尹齐率领右拒的士兵去追击晋国的下军。楚庄王派唐狡和蔡鸠居去告诉唐惠侯说:“我没有德行却贪婪,以致遭遇强大的敌人,这是我的罪过。然而如果楚国不能取胜,也是您的耻辱。敢借您的神灵,来成就楚国的军队,让潘党率领四十辆游阙车,跟随唐侯作为左拒,来配合上军。”驹伯说:“等他们来吗?”随季说:“楚军正旺盛,如果他们聚集到我们这里,我们的军队必定全军覆没。不如收兵撤退,分担罪责以保全百姓,不也可以吗?”让殿后的部队撤退,没有失败。楚王看见右广,想要乘坐它,屈荡阻止他说:“君王以此开始,也必定以此结束。”从此以后,楚国乘坐广车的人先乘左广。晋国人有的因为广车翻倒不能前进,楚国人教他们,解开车上的横木,稍微前进,马又转回来,又教他们,拔掉旗帜投到车衡上才出来。回头看说:“我不如大国那样多次败逃。”赵旃用他的两匹好马渡了他的哥哥和叔父,用其他的马返回,遇到敌人不能离开,弃车逃跑。林逢大夫和他的两个儿子同乘一辆车,对两个儿子说不要回头,回头说:“赵傁在后面。”大怒他们,让他们下车指着树木说:“杀死你们!”于是把赵旃的绥带授给他以免祸。第二天用表木标记尸体,都在树木下重重地获得尸体。楚国的熊负羁囚禁了知防,知庄子率领他的家族反叛。厨武子驾车,下军的士兵大多跟随他。每次射箭都抽出箭矢,好箭都放进厨子的箭袋里。厨子愤怒地说:“不是您寻求,而是爱惜蒲草。董泽的蒲草难道能用完吗?”知季说:“不把人的儿子当作我的儿子,难道可以得到吗?我不能苟且射箭的缘故。”射中连尹襄老,获得他,于是载着他的尸体。射中公子谷臣,囚禁他,带着这两个人返回。到了黄昏,楚军驻扎在邲。晋国剩余的军队不能驻扎,连夜渡河,整夜都有声音。丙辰日,楚国的辎重到达邲,于是驻扎在衡雍。潘党说:“君王何不修筑武军,而收集晋国的尸体作为京观?我听说战胜敌人必定向子孙展示以不忘武功。”楚王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文字中‘止’和‘戈’组成‘武’。武王战胜商朝,作颂歌说:‘收藏干戈,包裹弓矢。我寻求美德,遂行于天下,确实君王能保有天下。’又作《武》,它的终章说:‘成就你的功业。’第三句说:‘布政陈教,我前往只求安定。’第六句说:‘安定万国,多次丰收。’武,是禁止暴乱、收敛兵器、保全大业、安定功业、安抚百姓、和睦众人、丰富财物的。所以让子孙不忘这些篇章。现在我让两国暴露尸骨,这是暴虐!展示武力以威慑诸侯,兵器不收敛了。暴虐而不收敛,怎能保全大业?还有晋国在,怎能安定功业?违背民意的还很多,百姓怎能安定?没有德行而强横,争夺诸侯,怎能和睦众人?利用别人的危难而安定别人的混乱,作为自己的荣耀,怎能丰富财物?武有七德,我一无所有,怎能向子孙展示?还是为祖先祭祀报告成功的事罢了。武不是我的功业。古代圣明的君王讨伐不敬的人,捕获鲸鲵而封埋他们作为大惩罚,于是有京观,以惩罚淫邪。现在晋国没有罪过,而百姓都尽忠以死守君命,又可以做京观吗?在黄河祭祀,为祖先祭祀报告成功的事而返回。这次战役,郑国的石制确实加入了楚军,打算分割郑国而立公子鱼臣。辛未日,郑国杀了仆叔和子服。君子说:“史佚所说的不要依仗混乱,说的就是这类人。《诗》说:‘祸乱忧病啊,归于何处?’归于依仗混乱的人啊。”
【公羊传】大夫不敌君,此其称名氏以敌楚子,何【据城濮之战得臣称人】不与晋而与楚子为礼也【称林父及楚子战,恶以晋臣与楚君抗礼,故云不与】曷为不与晋而与楚子为礼也?庄王伐郑,胜乎皇门【胜战胜,皇门郑郭门】放乎路衢【路衢郭内衢道】郑伯肉袒,左执茅旌【茅旌祀宗庙所用,茅断曰借,不断曰旌】右执鸾刀【鸾刀宗庙割肉之刀,执宗庙器者示以宗庙不血食自归首】以逆庄王曰:“寡人无良边垂之臣【言已有过于楚边垂之臣,谦不敢斥庄王】以干天祸,是以使君王沛焉辱到敝邑【沛焉怒有余之貌】君如矜此丧人【自谓已丧亡】锡之不毛之地,使帅一二耋老而绥焉【六十称耋,七十称老,谦不敢多索,丁夫愿得主帅一二老夫以自安】请唯君王之命。”庄王曰:“君之不令臣交易为言【是亦庄王谦不斥郑伯之辞,交易犹往来也,言君之不善臣屡往来为恶言】是以使寡人得见君之玉面而微至乎此。”庄王亲自手旌【缁广充幅长防曰旐,继旐如燕尾曰旆,加文章曰旗,错莘鸟曰旟,注旄首曰旌】左右防军退舍七里。将军子重谏曰:“南郢之与郑相去数千里,诸大夫死者数人,厮役扈养死者数百人【艾草为防者曰厮,汲水浆者曰役,养马者曰扈,炊烹者曰养】今君胜郑而不有,无乃失民臣之力乎?”庄王曰:“古者杅不穿,皮不蠧,则不出于四方【杅饮水器,穿败也,皮裘也,蠹壊也,言古者出四方皆当有所丧费,喻已出征伐士卒死伤固其宜也】是以君子笃于礼而薄于利,要其人而不要其土,告从不赦,不详【善用心曰详】吾以不详道民灾及吾身,何日之有?”既则晋师之救郑者至【荀林父也】曰:“请战。”庄王许诺。将军子重谏曰:“晋大国也,王师淹病矣,君请勿许也。”庄王曰:「弱者吾威之,强者吾辟之,是以使寡人无以立乎天下。」令之还师而逆晋。防【言还者,时庄王胜郑去矣,防晋师至,复还战也】庄王鼓之,晋师大败,晋众之走者,舟中之指可掬矣。庄王曰:「嘻!吾两君不相好,百姓何罪?」令之还师而佚晋寇【佚犹遇,使得渡水去也】
【谷梁传】绩,功也;功,事也。日,其事败也。
不书救郑,缓不及事,无救患之实也。中国与楚战,无论胜败,皆以中国为主,故书晋及徐邈,以为内晋而外楚是也。将称元帅,乃史防之通例。胡氏安国谓:“战以晋主之,责其非观衅之师;败以林父主之,责其不能制命。”皆非经之本义。
秋七月
【附录左传】郑伯、许男如楚【为十四年晋伐郑传】秋,晋师归,桓子请死。晋侯欲许之,士贞子谏曰【贞子,士渥浊】不可。城濮之役,晋师三日谷【在僖二十八年】文公犹有忧色,左右曰:『有喜而忧,如有忧而喜乎?』公曰:『得臣犹在,忧未歇也。困兽犹鬬,况国相乎?』及楚杀子玉,公喜而后可知也,曰:『莫余毒也已!』是晋再克而楚再败也。楚是以再世不竞,今天或者大警晋也。而又杀林父,以重楚胜,其无乃乆不竞乎?林父之事君也,进思尽忠,退思补过,社稷之衞也。若之何杀之?夫其败也,如日月之食焉,何损于明?」晋侯使复其位【言晋景所以不失霸】
冬十有二月戊寅楚子灭萧
【左传】冬,楚子伐萧。宋华椒以蔡人救萧。萧人囚熊相宜僚及公子丙。王曰:“勿杀,吾退。”萧人杀之。王怒,遂围萧。萧溃。申公巫臣曰【巫臣,楚申县尹】师人多寒,王廵三军,拊而免之【拊,抚慰】三军之士皆如挟纩【纩,绵也,言说以忘寒】遂傅于萧。还无社与司马夘言号。申叔展【还无社,萧大夫;司马夘,申叔展,皆楚大夫也。无社素识叔展,故因夘呼之】叔展曰:“有麦麴乎?”曰:“无有。”山鞠穷乎?曰:“无【麦麴、鞠穷,所以御湿,欲使无社逃泥水中。无社不解,故曰无。军中不敢正言,故谬语】河鱼腹疾奈何【叔展言无御湿药将病】曰:“目于眢井而拯之【无社意解,欲入井,故使叔展视虚废井而求拯巳】若为茅绖哭井则已【叔展又教结
译《公羊传》:大夫不应与国君对抗,这里为何称荀林父的名氏来与楚子对抗呢?这是不赞成晋国而赞成楚子讲究礼节。称荀林父与楚子作战,是厌恶以晋国臣子与楚国国君平起平坐,所以说“不赞成”。为什么不赞成晋国而赞成楚子讲究礼节呢?楚庄王讨伐郑国,在皇门战胜,一直打到郑国都城内的街道。郑伯袒露上身,左手拿着茅草做的旌旗,右手拿着鸾刀,来迎接楚庄王说:“我没有好的边境臣子,冒犯了天祸,因此让君王盛怒地屈驾来到敝邑。君王如果怜悯这个即将灭亡的人,赐给我不毛之地,让我率领一两个年老的人去安抚那里,请只听从君王的命令。”楚庄王说:“您那些不好的臣子屡次往来说坏话,因此让我得以见到您的玉面而稍微到达这里。”楚庄王亲自手持旌旗,左右护卫军队后退七里。将军子重劝谏说:“南郢与郑国相距数千里,各位大夫死了几人,侍役、养马、炊事的人死了数百人。现在君王战胜郑国却不占有它,恐怕会失去民众和臣下的力量吧?”楚庄王说:“古代饮水的木器不破损,皮衣不蛀坏,就不出兵四方。因此君子重视礼节而轻视利益,要求人心归服而不要求土地,告知顺从就赦免,不认为这是明智的。我用不明智的方式治理百姓,灾祸波及到我自身,还有什么日子可过呢?”不久,晋国救援郑国的军队到达,说:“请求作战。”楚庄王答应。将军子重劝谏说:“晋国是大国,王师已经疲惫生病,君王请不要答应。”楚庄王说:“对弱者我威慑他,对强者我避开他,因此让我无法在天下立足。”命令军队返回迎战晋军。楚庄王击鼓进军,晋军大败,晋军逃跑的人,船里抓起的断指可以捧起。楚庄王说:“唉!两国国君不相好,百姓有什么罪?”命令军队返回并让晋军渡水离去。
《谷梁传》:绩,就是功;功,就是事。记载日期,表示事情失败了。
不记载救援郑国,是因为迟缓来不及做事,没有救援患难的实际行动。中原国家与楚国作战,无论胜败,都以中原国家为主,所以记载晋及徐邈,是为了内属晋国而外排楚国,这是正确的。将领应称元帅,这是史官的通行惯例。胡安国说:“作战以晋国为主,责备它不是观察衅隙的军队;战败以荀林父为主,责备他不能控制命运。”这都不是经文的本来意义。
秋七月
【附录左传】郑伯、许男前往楚国。秋天,晋军回国,荀林父请求治罪。晋侯想答应,士贞子劝谏说:不可以。城濮之战,晋军吃了三天粮,文公还有忧虑的神色,左右说:“有喜事却忧虑,难道有忧虑却喜悦吗?”文公说:“得臣还在,忧虑没有停止。被困的野兽尚且搏斗,何况国相呢?”等到楚国杀了子玉,文公高兴然后才知道,说:“没有人再危害我了!”这是晋国两次战胜而楚国两次战败。楚国因此两代不振,现在上天或许要大大警告晋国。如果再杀荀林父,以加重楚国的胜利,恐怕晋国会长期不振吧?荀林父侍奉君主,进思尽忠,退思补过,是国家的保卫者。怎么能杀他呢?他的失败,就像日食月食一样,对光明有什么损害?”晋侯让他恢复职位。
冬十二月戊寅,楚子灭萧。
【左传】冬天,楚子讨伐萧国。宋国的华椒率领蔡国人救援萧国。萧国人囚禁了熊相宜僚和公子丙。楚王说:“不要杀他们,我就退兵。”萧国人杀了他们。楚王发怒,于是包围萧国。萧国溃败。申公巫臣说:士兵大多寒冷,楚王巡视三军,抚慰并免除他们的劳役,三军士兵都像穿着绵衣一样温暖。于是逼近萧国。还无社与司马夘呼喊申叔展。申叔展说:“有麦曲吗?”回答说:“没有。”有山鞠穷吗?回答说:“没有。”河鱼腹疾怎么办?回答说:“看着枯井而拯救他。”如果结茅草为绖哭井就罢了。
茅以表井,须▯乃应以为信】明日,萧溃,申叔视其井,则茅绖存焉,号而出之【号,哭也。传言萧人无守心】
译用茅草标记水井,必须以此作为凭证。第二天,萧国溃败,申叔查看那口井,发现标记的茅草还在,便哭着把它取出来。号,就是哭。史传记载萧国人没有守城之心。
楚庄得陈、郑而不有,传以为贤。观其灭萧,则知前日之释陈,乃料其国大众,心难移,而非果能以德礼属诸侯也。萧既灭亡,必无赴告。盖楚庄既服陈、郑,北挫晋师于河上,遂有鞭笞天下之心,故以灭萧告于诸侯,以相震摄耳。
晋人、宋人、卫人、曹人同盟于清丘【清丘,杜注:衞地,濮阳县东南,在今直隶开州东南长乐里,此大夫同盟之始】
【左传】晋原縠、宋华椒、衞孔达、曹人同盟于清丘【原縠,先縠】曰:“恤病,讨贰。”于是卿不书【经俱称人】不实其言也【宋伐陈,衞救之,不讨贰也;楚伐宋,晋不救,不恤病也】
萧乃宋之附庸,在宋之南,去楚千有余里。楚既败晋,又直抵宋郊,灭其附庸。故宋、衞、曹皆惧,而欲倚晋。然晋及诸国不能信任仁贤,修明政事以自彊,而徒要盟以御楚。末矣,其书同盟,盖晋霸既衰,诸侯散而复合,故载书以是要言耳。
宋师伐陈衞人救陈
【左传】宋为盟故伐陈【陈贰于楚故】衞人救之。孔达曰:“先君有约言焉,若大国讨我,则死之【衞成公与陈共公有旧好故,孔达欲背盟救陈,而以死谢晋为十四年衞杀孔达传】
清丘之盟,陈人不与。宋师伐陈,问陈故也。但陈有弑君之乱,晋不能讨,而楚讨之。虽曰县陈,防复封之,其德于楚而不贰,未可深责也。故衞以救书,示陈之无罪而被兵也。然宋之伐陈虽过,而辅霸之义则正。衞之救陈虽善,而背盟之罪难辞。直书而其义皆着矣。
十有三年春,齐师伐莒【公羊作伐衞】
【左传】十三年春,齐师伐莒。莒恃晋而不事齐,故也。十一年,公孙归父会齐人伐莒,以泄不肯平之憾也。闲岁而齐又伐之,徒以鲁有向之获,而齐未有耳。莒岂负齐鲁之邑哉?书「师」,见用大众以扼小邦也。
夏楚子伐宋
【左传】夏,楚子伐宋,以其救萧也【救萧在前年】君子曰:「清丘之盟,唯宋可以免焉【宋讨陈之贰,不背盟言,故也】
楚伐宋,以宋师尝伐陈也。陈不与清丘之盟,晋所当问而不能问。宋代晋伐之,以犯楚怒,又晋所当救而不能救,诸侯何恃哉?胡氏安国谓宋伐陈以召楚兵,则楚人有辞以伐,故书其爵,谬矣。上年灭萧,明年围宋,凶暴巳甚,而俱书「楚子」,亦得谓之有辞乎?书「楚子」以见其君亲将耳。陈、蔡世服于楚,楚有事于中国,皆自郑及宋。楚成争覇,败宋于▯;楚穆争霸,弱宋于厥貉;楚庄之兴,挟郑以侵宋。此年之伐,明年之围,又明年宋人力屈求平,而南北之势成矣。成十八年,彭城之役,楚又挟郑以围宋。非悼公之畧,则不待襄公之末盟于宋,而南北分霸早见矣。
秋螽【公羊作▯】
冬晋杀其大夫先縠
【左传】秋,赤狄伐晋,及清,先縠召之也【清,杜注,一名清原,今山西稷山县西北有清原城】冬,晋人讨邲之败,与清之师,归罪于先縠而杀之,尽灭其族。君子曰:“恶之来也已,则取之,其先縠之谓乎!”
縠违命丧师,复召狄谋乱,讨之,固宜而称国以杀,不去其官者,何?将责元帅林父不能制命晋侯,既复其位,自战邲至此,逾年矣,何为始讨其罪?意縠好刚任直,当国大臣多恶之,会楚复伐宋,故追咎前败而清之师,谓縠召狄亦附会以成狱辞,如郤至实召楚师之类耳,故称国以杀,见其出于君大夫之喜怒,而不去其官,见其非死于军刑也。
【附录左传】清丘之盟,晋以衞之救陈也讨焉【寻清丘之盟以责衞】使人弗去,曰:“罪无所归,将加而师。”孔达曰:“茍利社稷,请以我说。”罪我之由,我则为政,而亢大国之讨,将以谁任【亢御也】我则死之【为明年杀孔逹传】
日讲春秋解义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日讲春秋解义卷三十
宣公
十有四年春卫杀其大夫孔达
【左传】十四年春,孔达缢而死。衞人以説于晋而免【以杀告故免于伐】遂告于诸侯曰:“寡君有不令之臣达,构我敝邑于大国。既伏其罪矣,敢告。”卫人以为成劳,复室其子【以逹有
译楚庄王攻取陈国、郑国却不占有,世人传颂认为他贤德。观察他灭掉萧国的行为,就知道他先前释放陈国,是估量到陈国人口众多,民心难以转移,并非真正能够凭借道德礼义来统属诸侯。萧国既已灭亡,必定不会向诸侯报告。大概楚庄王在使陈、郑臣服,又在黄河边上挫败晋军之后,便有了鞭笞天下的野心,所以用灭萧的事告知诸侯,以此来震慑他们罢了。
晋国人、宋国人、卫国人、曹国人在清丘结盟【清丘,杜预注:卫国地名,在濮阳县东南,在今直隶开州东南长乐里,这是大夫之间结盟的开始】
【左传】晋国原縠、宋国华椒、卫国孔达、曹国人在清丘结盟【原縠,即先縠】说:“体恤患难,讨伐二心。”于是经文中不记载卿的名字【经文中都称“人”】,是不相信他们的言论【宋国讨伐陈国,卫国救援陈国,没有讨伐二心;楚国讨伐宋国,晋国不救援,没有体恤患难】
萧国是宋国的附庸,位于宋国南部,距离楚国一千多里。楚国既已打败晋国,又直接抵达宋国边境,灭掉了它的附庸。所以宋、卫、曹都感到恐惧,想要依靠晋国。然而晋国及各国不能信任仁德贤能之人,修明政治以自强,而只是依靠盟约来抵御楚国。这是末路了,经文书写“同盟”,大概是晋国霸业已经衰落,诸侯离散后又重新聚合,所以用盟书来约束言辞罢了。
宋国军队讨伐陈国,卫国人救援陈国
【左传】宋国因为盟约的缘故讨伐陈国【陈国对楚国有二心所以】,卫国人救援陈国。孔达说:“先君有约定的言辞,如果大国讨伐我们,我们就以死相报【卫成公与陈共公有旧交好,所以孔达想背弃盟约救援陈国,并以死向晋国谢罪,这是为十四年卫国杀孔达做的传注】
清丘之盟,陈国人没有参加。宋国军队讨伐陈国,是追究陈国没有参加盟约的缘故。但是陈国发生弑君的动乱,晋国不能讨伐,而楚国讨伐了它。虽然说是把陈国设为县,但后来又恢复封立,陈国对楚国有恩德而不怀二心,不可以深加责备。所以卫国人以救援陈国被记载,显示陈国无罪却遭受兵祸。然而宋国讨伐陈国虽然过分,但辅佐霸主的道义却是正当的。卫国救援陈国虽然善良,但背弃盟约的罪责难以推脱。直书其事,其中的道义就都显明了。
十三年春天,齐国军队讨伐莒国【公羊传作讨伐卫国】
【左传】十三年春天,齐国军队讨伐莒国。莒国倚仗晋国而不事奉齐国,这就是原因。十一年,公孙归父会同齐国人讨伐莒国,是为了发泄莒国不肯讲和的怨恨。隔了一年齐国又讨伐它,只是因为鲁国以前有战利品,而齐国没有罢了。莒国难道辜负了齐鲁的城邑吗?书写“师”,表明动用大军来扼制小国。
夏天,楚子讨伐宋国
【左传】夏天,楚子讨伐宋国,因为宋国救援萧国【救援萧国在前一年】君子说:“清丘之盟,只有宋国可以免于责难【宋国讨伐陈国的二心,没有违背盟约,所以】
楚国讨伐宋国,是因为宋国军队曾经讨伐陈国。陈国没有参加清丘之盟,晋国应当追究而不能追究。宋国代替晋国讨伐陈国,从而触犯楚国的怒气,这又是晋国应当救援而不能救援的,诸侯还能倚仗什么呢?胡氏安国认为宋国讨伐陈国招致楚军,那么楚国人就有理由讨伐,所以书写其爵位,这是错误的。上一年灭萧,第二年围宋,凶暴已经非常严重,而都书写“楚子”,也可以说是有理由吗?书写“楚子”是为了表明其君主亲自率领军队罢了。陈、蔡世代臣服于楚国,楚国在中国有事,都是从郑国到宋国。楚成王争雄,在泓水打败宋国;楚穆王争雄,在厥貉削弱宋国;楚庄王兴起,挟持郑国侵犯宋国。这一年的讨伐,第二年的围困,又过一年宋国力量耗尽请求讲和,南北对峙的局势就形成了。成公十八年,彭城之战,楚国又挟持郑国围困宋国。如果不是悼公的谋略,那么不用等到襄公末年盟会于宋,南北分霸的局面早就显现了。
秋天,蝗虫【公羊传作〇】
冬天,晋国杀了它的大夫先縠
【左传】秋天,赤狄讨伐晋国,到达清地,是先縠招引他们的【清,杜预注,一名清原,今山西稷山县西北有清原城】冬天,晋国人追究邲之战的失败,以及清地的战事,归罪于先縠而杀了他,全部灭掉他的家族。君子说:“罪恶来了,就接受它,这就是说的先縠吧!”
先縠违抗命令丧失军队,又招引狄人图谋作乱,讨伐他,本来适宜,但称国名来杀他,不除去他的官职,为什么呢?将要责备元帅林父不能制约先縠,晋侯既然恢复了他的职位,自从邲之战到现在,超过一年了,为什么才开始追究他的罪责?料想先縠喜好刚强任直,当权的大臣多厌恶他,恰逢楚国又讨伐宋国,所以追究以前的失败以及清地的战事,说先縠招引狄人也是附会而成狱辞,就像郤至确实招引楚军之类一样,所以称国名来杀他,表明这是出于君臣的喜怒,而不除去他的官职,表明他不是死于军法。
【附录左传】清丘之盟,晋国因为卫国救援陈国而讨伐卫国【寻找清丘之盟的借口来责备卫国】,派使者不离开,说:“罪责无处归咎,将加兵于你们。”孔达说:“如果有利于国家,请让我作为人质。”罪责由我而起,我执政,而抵御大国的讨伐,将让谁来承担【亢,抵御】我就去死【为明年杀孔达做传注】
日讲春秋解义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日讲春秋解义卷三十
宣公
十四年春天,卫国杀了它的大夫孔达
【左传】十四年春天,孔达上吊而死。卫国人用他向晋国谢罪而免于讨伐【因为杀他报告所以免于讨伐】,于是告知诸侯说:“我国君有不听话的大夫达,使我国陷入大国的责难。他已经伏罪了,敢告知。”卫国人认为他有功劳,恢复了他儿子的家室【因为达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