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讲春秋觧义卷五十二
【左传】冬十二月,蒲余侯兹夫杀莒公子意恢,郊公奔齐,公子铎逆庚舆于齐,齐隰党、公子鉏送之,有赂田【莒赂齐以田】
【谷梁传】言公子而不言大夫,莒无大夫也。莒无大夫而曰公子,意恢,意恢贤也。曹、莒皆无大夫,其所以无大夫者,其义异也【曹小莒夷故异】
意恢以国杀为文而不去其族,非其罪也。公子铎首乱,不见于经者,韩愈谓《春秋》书王法,不诛其人之身,若此类者多矣。
【附録左传】晋邢侯与雍子争鄐田【邢侯楚申公巫臣之子也雍子亦故楚人】久而无成,士景伯如楚【士景伯晋理官】叔鱼摄理【摄代景伯】韩宣子命断旧狱,罪在雍子,雍子纳其女于叔鱼,叔鱼蔽罪邢侯【蔽断也】邢侯怒,杀叔鱼与雍子于朝。宣子问其罪于叔向,叔向曰:“三人同罪,施生戮死可也【施行罪也】雍子自知其罪,而赂以买直,鲋也鬻狱,邢侯专杀,其罪一也。己恶而掠羙为昏;贪以败官,为墨【墨不洁之称】杀人不忌,为贼。《夏书》曰:“昏墨贼杀【逸书三者皆死刑】皋陶之刑也,请从之。乃施邢侯,而尸雍子与叔鱼于市。仲尼曰:“叔向古之遗直也【言叔向之直有古人遗风】治国制刑,不隠于亲【谓国之大问已所答当也至于他事则宜有隠】三数叔鱼之恶,不为末减,曰义也夫,可谓直矣【于义未安直则有之】平丘之防,数其贿也【谓言渎货无厌】以寛衞国,晋不为▯。归鲁季孙称其诈也【谓言鲋也能】以寛鲁国,晋不为虐。邢侯之狱,言其贪也【谓言鲋也鬻狱】以正刑书,晋不为颇。三言而除三恶,加三利【三恶暴虐颇也三利寛鲁衞正刑书】杀亲益荣,犹义也夫。
十有五年春王正月,吴子夷末卒【公羊作夷昧】
二月癸酉,有事于武宫。籥入,叔弓卒。去乐,卒事。
【左传】十五年春,将禘于武公,戒百官【齐戒】梓慎曰:“禘之日,其有咎乎?吾见赤黒之祲,非祭祥也,防氛也【祲,妖氛也,盖见于宗庙,氛,恶气也】其在涖事乎?二月癸酉,禘,叔弓涖事,籥入而卒,去乐,卒事,礼也。
【公羊传】其言去乐卒事何?礼也。君有事于庙,闻大夫之防,去乐卒事。大夫闻君之防,摄主而往【主谓己,主祭者。臣闻君之防,义不可以不即行,故使兄弟若宗人摄行主事而往,不废祭者,古礼也】大夫闻大夫之防,尸事毕而往【賔尸事毕而往也】
【谷梁传】君在祭乐之中,闻大夫之丧,则去乐,卒事,礼也【祭乐者,君在庙中祭作乐】君在祭乐之中,大夫有变以闻,可乎?大夫,国体也【君之卿佐,是谓股肱,故曰国体】古之人重死,君命无所不通【死者不可复生,重莫大马,是以君虽在祭乐之中,大夫死以闻可也】
有事,谓有祭事也。祭主于诚慤,故当祭,虽大夫之丧,不得以闻。若有事于武宫,叔弓涖事而卒,则为之彻乐而卒事,亦礼之可以义起者。盖縁先祖之心,见大臣之卒,不忍闻乐;縁主祭者之心,视己设之馔,不忍中辍,则去乐而卒事可矣。弓之卒,正当籥入时,故举籥入,及其去之,则诸乐皆彻,故云去乐,非独去籥舞也。
夏,蔡朝吴出奔郑【朝,公羊作昭,无“出”字】
【左传】楚费无极害朝吴之在蔡也【朝吴,蔡大夫,有功于楚平王,故无极恐其有宠,疾害之】欲去之,乃谓之曰:「王唯信子,故处子于蔡,子亦长矣,而在下位,辱必求之,吾助子请。」又谓其上之人曰【蔡人在上位者】王唯信吴,故处诸蔡,二三子莫之如也,而在其上,不亦难乎?弗图,必及于难。」夏,蔡人逐朝吴,朝吴出奔郑。王怒曰:「余唯信吴,故寘诸蔡,且微吴,吾不及此,女何故去之?」无极对曰:「臣岂不欲吴?然而前知其为人之异也。吴在蔡,蔡必速飞去,吴所以翦其翼也【以鸟喻也,言吴在蔡必能使蔡速强而背楚】
朝吴、蔡之世,臣蔡之复也。本谋实出于吴,而至不安于宗国,则逐之,非蔡侯意也。陈、蔡世服于楚,虽以欲背楚得罪者,必奔楚以自诉,而吴奔郑,其不容于楚可知矣。蔡虽复国,而国内
译《左传》记载:冬季十二月,蒲余侯兹夫杀死了莒国的公子意恢,郊公逃奔到齐国,公子铎从齐国迎接庚舆回国,齐国的隰党、公子鉏护送他,莒国用田地作为贿赂送给齐国。
《谷梁传》说:经文称“公子”而不称“大夫”,是因为莒国没有大夫。莒国没有大夫却称他为“公子”,是因为意恢贤德。曹国和莒国都没有大夫,但它们没有大夫的原因,其义理是不同的。
意恢因国家被杀而没有被剥夺族籍,是因为这不是他的罪过。公子铎是祸乱的始作俑者,却没有被记载在经文中,韩愈认为《春秋》记载的是王法,不诛杀这类人的身体,像这样的例子很多。
《左传》附录记载:晋国的邢侯与雍子争夺鄐地的田地,很长时间没有结果,士景伯出使楚国,叔鱼代理理官职务,韩宣子命令审理旧案,罪责在雍子,雍子把女儿送给叔鱼作为贿赂,叔鱼判决邢侯有罪,邢侯愤怒,在朝廷上杀死了叔鱼和雍子。宣子向叔向询问他们的罪责,叔向说:“三个人罪责相同,施行生刑和死刑都可以。雍子自知有罪,却用贿赂来买通公正,叔鱼卖弄司法,邢侯擅自杀人,他们的罪责是一样的。自己作恶却掠夺美名为昏;贪婪而败坏官职为墨;杀人不忌惮为贼。《夏书》说:‘昏、墨、贼,杀。’这是皋陶的刑法,请遵循它。”于是对邢侯施行生刑,将雍子和叔鱼的尸体陈放在市集示众。孔子说:“叔向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人。治理国家制定刑法,不因为亲属而隐瞒。列举叔鱼的三条恶行,不因为他是亲属而减轻,这是义啊,可以说是正直了。在平丘的盟会上,列举他的贿赂,以此宽待卫国,晋国不显得苛刻。回到鲁国时,列举季孙的欺诈,以此宽待鲁国,晋国不显得暴虐。在邢侯的案件中,指出他的贪婪,以此端正刑书,晋国不显得偏颇。三句话消除了三种恶行,增加了三种利益,杀死亲属反而增加了荣耀,还是合乎义啊。”
鲁宣公十五年春季周历正月,吴国国君夷末去世。
二月癸酉日,在武宫举行祭祀。籥舞进入,叔弓去世。撤去音乐,完成祭祀。
《左传》记载:十五年春季,将在武公庙举行禘祭,告诫百官斋戒。梓慎说:“禘祭那天,恐怕会有灾祸吧?我看见了赤黑色的妖气,这不是祭祀的祥瑞,而是凶兆。恐怕会在主持祭祀的人身上发生吧?”二月癸酉日,举行禘祭,叔弓主持祭祀,籥舞进入时他去世了,撤去音乐,完成祭祀,这是合乎礼的。
《公羊传》说:为什么说撤去音乐完成祭祀?这是合乎礼的。国君在宗庙举行祭祀,听说大夫去世,撤去音乐完成祭祀。大夫听说国君去世,让兄弟或宗人代理主祭然后前往;大夫听说其他大夫去世,宾客和尸祝的事完毕然后前往。
《谷梁传》说:国君在祭祀音乐之中,听说大夫去世,就撤去音乐完成祭祀,这是合乎礼的。国君在祭祀音乐之中,大夫有变故上报,可以吗?大夫是国家的支柱。古人重视死亡,国君的命令无处不通达。
“有事”,指有祭祀之事。祭祀主要在于诚恳,所以正当祭祀时,即使有大夫去世,也不得以闻报。如果在武宫有事,叔弓主持祭祀而去世,就为他撤去音乐完成祭祀,这也是礼可以根据义理而变通的情况。大概是因为顺着先祖的心意,看到大臣去世,不忍心听到音乐;顺着主祭者的心意,看着自己摆设的祭品,不忍心中途停止,那么撤去音乐完成祭祀是可以的。叔弓去世,正当籥舞进入时,所以举出籥舞进入,等到撤去它,那么各种音乐都撤去了,所以说撤去音乐,不仅仅是撤去籥舞。
夏季,蔡国的朝吴出逃到郑国。
《左传》记载:楚国的费无极忌惮朝吴在蔡国,想要除掉他,就对朝吴说:“君王只信任你,所以把你安置在蔡国,你也年长了,却在低位,受辱必然寻求改变,我帮助你请求。”又对蔡国在高位的人说:“君王只信任朝吴,所以把他安置在蔡国,你们这些人不如他,却在他上面,不也很困难吗?不图谋他,必然遭受祸难。”夏季,蔡国人驱逐朝吴,朝吴出逃到郑国。楚平王愤怒说:“我只信任朝吴,所以把他安置在蔡国,而且如果没有朝吴,我达不到这个地位,你们为什么驱逐他?”费无极回答说:“臣难道不想让朝吴吗?然而事先知道他的为人不同。朝吴在蔡国,蔡国必定迅速背离楚国,朝吴是用来剪断蔡国翅膀的人。”
朝吴是蔡国的世臣,蔡国复国。原本谋划确实出于朝吴,但最终不安于宗国,那么驱逐他,不是蔡侯的本意。陈国、蔡国世代服侍楚国,即使是想要背离楚国而获罪的,必定逃奔楚国来自我申诉,而朝吴逃奔郑国,可知他在楚国不被容许。蔡国虽然复国,但国内……
六月丁巳朔日有食之
【附録左传】六月乙丑,王大子寿卒【周景王子】秋八月戊寅,王穆后崩【大子夀之母也,传为晋荀跞如周▯穆后起】
秋晋荀吴帅师伐鲜虞
【左传】晋荀吴帅师伐鲜虞,围鼓【鼓,杜注:白狄之别,钜鹿下曲阳县有鼓聚,在今直▯晋州西】鼓人或请以城叛,穆子弗许。左右曰:“师徒不勤,而可以获城,何故不为?”穆子曰:“吾闻诸叔向曰:‘好恶不愆,民知所适,事无不济。’或以吾城叛,吾所甚恶也。人以城来,吾独何好焉?赏所甚恶,若所好何【无以复加所好】若其弗赏,是失信也,何以庇民?力能则进,否则退,量力而行。吾不可以欲城而迩奸,所丧滋多。”使鼓人杀叛人而缮守备。围鼓三月,鼓人或请降,使其民见曰:“犹有食色,姑修而城。”军吏曰:“获城而弗取,勤民而顿兵,何以事君?”穆子曰:“吾以事君也。获一邑而教民怠,将焉用邑?邑以贾怠,不如完旧【完,犹保守】贾怠无卒【不能善终】弃旧不祥。”鼓人能事其君,我亦能事吾君,率义不爽【爽,差也】好恶不愆,城可获而民知义所【知义所在也,荀吴必其能获,故因以示义】有死命而无二心,不亦可乎?鼓人告食竭力尽而后取之。克鼓而反,不戮一人,以鼓子防鞮归【防鞮,鼓君名】
十二年,晋伐鲜虞。今又遣命卿率大众以伐之。盖诸卿各营其私,务近攻以辟土壤,而荆楚之横肆,小国之摧残,絶不以介于心也。
冬公如晋
【左传】冬,公如晋平丘之防,故也【谢季孙免归】
十三年,公如晋。为意如请,而意如不使。公得达者,恐公以情诉,惧晋侯之意或移,而正已之罪也。今意如既释,可无他虞,故聼公一朝,而又止焉。比事以观,则晋屡拒公,皆意如主之,可知矣。
【附録左传】十二月,晋荀跞如周葬穆后,籍谈为介。既葬,除丧,以文伯宴,樽以鲁壶【丈伯荀跞也,鲁壶鲁所献壶樽】王曰:“伯氏,诸侯皆有以镇抚王室,晋独无有何也【感鲁壶而言也,镇抚王室谓贡献之物】文伯揖籍谈【文伯无辞,揖籍谈使对】对曰:“诸侯之封也,皆受明器于王室【谓明德之分器】以镇抚其社稷,故能荐彝器于王【彝常也,谓可常寳之器若鲁壶之属】晋居深山,戎狄之与邻,而远于王室,王灵不及,拜戎不暇,其何以献器?王曰:“叔氏,而忘诸乎【叔籍谈字】叔父唐叔,成王之母弟也,其反无分乎?密湏之鼓,与其大路,文所以大搜也【密湏杜注姞姓国也在安定隂密县今隂密故城在陕西灵台县西】阙巩之甲,武所以克商也【阙巩国所出铠】唐叔受之,以处参虚,匡有戎狄【参卢实沈之次晋之分野】其后襄之二路【周襄王赐晋文公大路戎路】鏚钺秬鬯【鏚斧也钺金钺】彤弓虎贲,文公受之,以有南阳之田【事在僖二十八年】抚征东夏,非分而何?夫有勲而不废,有绩而载,奉之以土田,抚之以彝器,旌之以车服,明之以文章,子孙不忘,所谓福也。福祚之不登,叔父焉在【言福祚不在叔父当在谁邪】且昔而高祖孙伯黡,司晋之典籍,以为大政,故曰籍氏【孙伯黡晋正卿籍谈九世祖】及辛有之二子董之晋,于是乎有董史【辛有周人,其二子适晋为大史籍黡与之共董督晋典因为董氏董狐其后】女司典之后也,何故忘之?籍谈不能对,賔出。王曰:“籍父其无后乎?数典而忘其祖【忘祖业】籍谈归,以告叔向。叔向曰:“王其不终乎?吾闻之所乐必卒焉。今王乐忧,若卒以忧,不可谓终。”王一嵗而有三年之丧,二焉【谓后崩大子卒礼父为长子三年夫为妻期必三年然后娶】。则亦有三年之义,又天子絶期,惟服三年,故通谓之三年丧】于是乎以丧賔宴,又求彝器,乐忧甚矣,且非礼也。彝器之来,嘉功之由,非由丧也。三年之丧,虽贵遂服,礼也【天子诸候除丧,当在卒哭,今王既▯而除,故讥其不遂】王虽弗遂,宴乐以早,亦非礼也。礼,王之大经也,一动而失二礼,无大经矣【失二礼,谓既不遂服,又设宴乐】言
译六月丁巳初一,发生日食。
【附录《左传》】六月乙丑,周景王的太子寿去世。秋八月戊寅,周景王的穆后去世(穆后是太子寿的母亲,《左传》记载晋国荀跞出使周王室吊唁穆后)。
秋,晋国荀吴率领军队讨伐鲜虞。
【《左传》】晋国荀吴率领军队讨伐鲜虞,包围了鼓国(鼓国,杜预注:是白狄的一支,钜鹿下曲阳县有鼓聚,在今直隶晋州西)。鼓国人有人请求献出城池叛变,荀吴不允许。左右的人说:“军队不劳苦,就可以得到城池,为什么不这样做呢?”荀吴说:“我听说叔向说过:‘喜好和厌恶不违背常理,百姓就知道该怎么做,事情没有不成功的。’有人因为我的城池而叛变,这是我非常厌恶的。别人把城池献给我,我独自喜好什么呢?奖赏我非常厌恶的人,那我所喜好的又是什么呢?如果不奖赏,就是失信,用什么来庇护百姓?有能力就前进,没有能力就后退,要衡量自己的力量行事。我不能因为想要城池而亲近奸邪之人,那样损失会更多。”于是让鼓国人杀死叛变的人,并修缮守备。包围鼓国三个月,鼓国人有人请求投降,荀吴让他的百姓看见说:“还有粮食和女子,暂且修好你们的城墙。”军吏说:“得到城池却不占领,使百姓劳苦而军队疲惫,怎么侍奉君主呢?”荀吴说:“我正是为了侍奉君主。得到一个城邑却让百姓懈怠,那城邑有什么用?城邑是用来换取懈怠的,不如保全旧有的。换取懈怠不能善终,抛弃旧有的不吉祥。”鼓国人能侍奉他们的君主,我也能侍奉我的君主,遵循道义不差错,喜好和厌恶不违背常理,城池可以获取而百姓知道道义所在,荀吴必定能获取城池,所以借此来显示道义。有赴死的命令而没有二心,不也可以吗?鼓人报告粮食吃尽、力量用完后才占领它。攻克鼓国后返回,没有杀一个人,把鼓国国君防鞮带回国。
十二年,晋国讨伐鲜虞。现在又派遣上卿率领大军去讨伐它。大概是各位卿大夫各自经营私利,致力于就近进攻以开辟土地,而对荆楚的横行肆虐、小国的被摧残,完全不放在心上。
冬,鲁昭公前往晋国。
【《左传》】冬,鲁昭公前往晋国,是为了平丘之防的缘故(感谢季孙意如被免职回国)。
十三年,鲁昭公前往晋国。是为季孙意如请求,但意如不让鲁昭公入境。鲁昭公能够到达,是担心鲁昭公以实情诉说,害怕晋侯的心意或许转移,从而纠正自己的罪行。现在意如已经释怀,可以没有别的担忧,所以听任鲁昭公朝见一次,而又阻止他。比较事情来观察,那么晋国屡次拒绝鲁昭公,都是意如主使的,可以知道了。
【附录《左传》】十二月,晋国荀跞出使周王室安葬穆后,籍谈作为副使。安葬后,除去丧服,用鲁国献的壶樽设宴招待荀跞。周景王说:“伯氏,诸侯都有用来镇抚王室的东西,晋国唯独没有,为什么呢?”(感慨鲁壶而说,镇抚王室指贡献的物品)荀跞拱手让籍谈回答(荀跞没有话说,拱手让籍谈回答)。籍谈回答说:“诸侯受封时,都从王室接受明器,用来镇抚他们的社稷,所以能向王室进献彝器(彝,常也,指可以常备的器物,如鲁壶之类)。晋国居住在深山,与戎狄为邻,而且远离王室,王室的威灵达不到,拜谢戎狄都来不及,凭什么进献器物?”周景王说:“叔氏,你忘记了吗?叔父唐叔,是成王的同母弟,难道反而没有分封吗?密须的鼓,和他的大路车,是周文王用来大举搜捕的。阙巩的铠甲,是周武王用来攻克商朝的。唐叔接受了这些,用来镇守参虚二星分野,匡正戎狄。后来襄王赐给晋文公大路车和戎路车,斧钺、黑黍酒、彤弓和虎贲武士,晋文公接受了这些,用来拥有南阳的田地,安抚征伐东夏,这不是分封又是什么?有功勋而不废弃,有业绩而记载,用土地奉养,用彝器安抚,用车服表彰,用文章明示,子孙不忘记,这就是所谓的福。福祚不降临,叔父在哪里?况且从前你的高祖孙伯黡,掌管晋国的典籍,作为大政,所以叫籍氏。等到辛有的两个儿子董之晋,于是有了董史(辛有是周人,他的两个儿子到晋国做大史,籍黡与他们共同董督晋国典籍,因此成为董氏,董狐是他的后代)。你是掌管典籍的后代,为什么忘记呢?”籍谈不能回答,宾客退出。周景王说:“籍父大概没有后代了吧?数着典籍却忘记祖先。”籍谈回国,把这事告诉叔向。叔向说:“周王大概不能善终吧?我听说所乐的事必定会结束。现在周王以忧为乐,如果最终因忧而死,不能说是善终。”周王一年内有了三次丧事(指穆后去世、太子寿去世,按礼父亲为长子服丧三年,丈夫为妻子服丧一年,必须三年后才娶妻。于是有三年之丧的意义,又因为天子绝期,只服三年丧,所以通称为三年丧)。于是用丧宾设宴,又寻求彝器,以忧为乐太严重了,而且不合礼。彝器的到来,是嘉功的原因,不是因为丧事。三年之丧,虽然尊贵也要服完,这是礼。周王虽然没有服完,宴乐太早,也不合礼。礼,是周王的大经。一动而失去两项礼,就没有大经了。
十有六年春
【附録左传】十六年春王正月,公在晋,晋人止公,不书,讳之也【犹以取郠故】
齐侯伐徐
【左传】齐侯伐徐。二月丙申,齐师至于蒲隧【蒲隧,杜注:徐地下邳取虑县东有蒲如陂,在今江南虹县北】徐人行成。徐子及郯人、莒人防齐侯盟于蒲隧,赂以甲父之鼎【甲父,杜注:古国名,髙平昌邑县东南有甲父亭,今昌邑城在山东金乡县西北】叔孙昭子曰:“诸侯之无伯,害哉!齐君之无道也,兴师而伐远方,防之有成而还,莫之亢也,无伯也夫。”《诗》曰:“周宗旣灭,靡所止戾。正大夫离居,莫知我肄【诗·小雅》戾,定也;肄,劳也。言执政大夫离居异心,无有念民劳者】其是之谓乎【传言晋之衰】
此为晋伯既衰,齐景公争伯之始事也。然景公不能明政教以收国众,修德礼以属诸侯,而区区于邻近之国称兵以逐利,将以求覇,不亦左乎?
楚子诱戎蛮子杀之【戎蛮,公羊作戎曼。杜注:河南新城县东南有蛮城,在今河南汝州西南】
【左传】楚子闻蛮氏之乱也,与蛮子之无质也【质,信也】使然丹诱戎蛮子嘉杀之,遂取蛮氏。既而复立其子焉,礼也。
【公羊传】楚子何以不名【据诱蔡侯名】夷狄相诱,君子不疾也。曷为不疾?若不疾,乃疾之也【以为固当然者,乃所以为恶也】
楚子之诱一也,而或名或不名者,虔以簒弑之贼,而灭先王之建国弃疾虽乘乱取国,而非亲为弑逆,虽杀戎蛮子而复立其子,其恶之小大有差也。蔡侯与戎蛮子之见杀一也,而或名或不名者,蔡般弑父与君,蛮氏乱而无质,其罪之轻重有差也。程子所谓时措从宜者,此类是矣。
【附録左▯】三月,晋韩起聘于郑,郑伯享之,子产戒曰:“苟有位于朝,无有不共恪。”孔张后至,立于客间【孔张,子孔之孙】执政御之【执政,掌位列者,御止也】适客后,又御之,适县间【县,乐肆】客从而笑之。事毕,富子諌曰【富子,郑大夫,谏子产也】夫大国之人,不可不慎也,几为之笑而不陵我?我皆有礼,夫犹鄙我国而无礼,何以求荣?孔张失位,吾子之耻也。”子产怒曰:“发命之不衷【衷,当】出令之不信,刑之颇类【缘事类以成偏颇】狱之放纷,会朝之不敬,使命之不聼,取陵于大国,罢民而无功,罪及而弗知,侨之耻也。”孔张,君之昆孙子孔之后也【昆,兄也,子孔,郑襄公兄,孔张之祖父】执政之嗣也【子孔尝执郑国之政】为嗣大夫,承命以使,周于诸侯,国人所尊,诸侯所知,立于朝而祀于家【卿得自立庙于家】有禄于国,有赋于军【军出卿赋百乗】防祭有职,受脤归脤【受脤,谓君祭以肉赐大夫,归脤,谓大夫祭归肉于公,皆社之戎祭也】其祭在庙【谓助君祭】已有着位,在位数世,世守其业,而忘其所,侨焉得耻之?辟邪之人而皆及执政,是先王无刑罚也。子宁以他规我?宣子有环,其一在郑商【玊环,同工共璞,自共为双】宣子谒诸郑伯,子产弗与,曰:“非官府之守器也,寡君不知。”子大叔、子羽谓子产曰:“韩子亦无几求,晋国亦未可以贰,晋国韩子不可偷也。若属有谗人交鬬其间,鬼神而助之以兴其凶怒,悔之何及?吾子何爱于一环?其以取憎于大国也,盍求而与之?”子产曰:“吾非偷晋而有二心,将终事之,是以弗与,忠信故也。”侨闻君子非无贿之难,立而无令名之患。侨闻为国非不能事大字小之难,无礼以定其位之患。夫大国之人,令于小国,而皆获其求,将何以给之?一共一否,为罪滋大,大国之求无礼以斥之,何餍之有?吾且为鄙邑,则失位矣【不复成国】若韩子奉命以使,而求玊焉,贪淫甚矣,独非罪乎?出一玊以起二罪,吾又失位。韩子成贪,将焉用之?且吾以玊贾罪,不亦锐乎【锐,细小也】韩子买诸贾人,既成贾矣。商人曰:「必告君大夫。」韩子请诸子产曰:「日起请夫环,执政弗义,弗敢复也。今买诸商人,商人曰必以闻,敢以为请。」子产对曰:「昔我先君桓公与商人皆出自
译鲁昭公十六年春天,
【附录左传】十六年春王正月,鲁昭公在晋国,晋国人阻止昭公回国,史书不记载此事,是为了避讳【这是因为之前鲁国夺取郠地的缘故】。
齐侯讨伐徐国。
【左传】齐侯讨伐徐国。二月丙申日,齐军到达蒲隧【蒲隧,杜预注:徐国地,下邳取虑县东有蒲如陂,在今江南虹县北】,徐国人请求讲和。徐子以及郯国人、莒国人防备齐侯,在蒲隧结盟,用甲父之鼎作为贿赂【甲父,杜预注:古国名,高平昌邑县东南有甲父亭,今昌邑城在山东金乡县西北】。叔孙昭子说:“诸侯没有霸主,祸害啊!齐君无道,兴师讨伐远方,防备他讲和就撤军,没有人能抵抗他,这是因为没有霸主啊。”《诗经》说:“周朝宗庙既已毁灭,无处安定。正大夫离散居住,无人知晓我的辛劳【《诗·小雅》:戾,安定;肄,辛劳。意思是执政大夫离散异心,没有念及百姓辛劳的人】”,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传文表明晋国的衰落】。
这是晋国霸业既已衰落,齐景公争夺霸权的开始。然而景公不能明察政教以收拢国民,修习德礼以联合诸侯,却只在邻近国家动武以追逐利益,想要以此求得霸权,不也是错了吗?
楚子诱骗戎蛮子并杀了他【戎蛮,《公羊传》作戎曼。杜预注:河南新城县东南有蛮城,在今河南汝州西南】。
【左传】楚子听说蛮氏发生动乱,以及蛮子没有信义【质,信义】,派然丹诱骗戎蛮子嘉并杀了他,于是夺取了蛮氏。不久后又立了他的儿子,这是合乎礼的。
【公羊传】楚子为什么不称名【依据诱骗蔡侯称名的例子】?夷狄互相诱骗,君子不急于谴责。为什么不急于谴责?如果不急于谴责,那就是谴责了【认为理所当然的,正是为了显示其恶】。
楚子诱骗是一样的,但有时称名有时不称名,是因为楚虔以篡弑的贼人身份,灭掉了先王建立的诸侯国;而楚弃疾虽然趁乱夺取国家,但没有亲自进行弑逆,虽然杀了戎蛮子却又立了他的儿子,他们的罪恶大小有差别。蔡侯与戎蛮子被杀是一样的,但有时称名有时不称名,是因为蔡般弑父与君,而蛮氏动乱且无信义,他们的罪行轻重有差别。程子所说的“根据时势采取适宜措施”,这类情况就是如此。
【附录左〇】三月,晋国韩起聘问郑国,郑伯设宴招待他,子产告诫说:“如果在朝廷有职位,没有不恭敬谨慎的。”孔张后到,站在宾客之间【孔张,子孔的孙子】,执政官制止他【执政,掌管位次的人,御,制止】,他走到宾客后面,又制止他,他走到乐工之间【县,乐工】,宾客跟着嘲笑他。事情结束后,富子劝谏说【富子,郑国大夫,劝谏子产】:“大国的人,不可不谨慎啊,几乎被他们嘲笑而不凌辱我们?我们都有礼,他们还鄙视我国;如果没有礼,怎么求得荣耀?孔张失去位次,是你的耻辱。”子产发怒说:“发布命令不恰当【衷,恰当】,发出政令不守信,刑罚偏颇【缘事类以成偏颇】,狱讼放纵纷乱,会朝不恭敬,使命不听从,被大国凌辱,疲敝百姓而无功,罪过到了却不知道,这是我的耻辱。”孔张,是君主的昆孙、子孔的后代【昆,兄;子孔,郑襄公的兄长,孔张的祖父】,是执政官的后嗣【子孔曾执掌郑国政事】,作为后嗣大夫,接受命令出使,周游诸侯,国人所尊重,诸侯所知晓,在朝廷有职位,在家有祭祀【卿可以在家自立宗庙】,在国家有俸禄,在军队有赋税【军出卿赋百乘】,防祭有职务,受脤归脤【受脤,指君主祭祀后赐肉给大夫;归脤,指大夫祭祀后归肉给公,都是社的戎祭】,他的祭祀在宗庙【指助君祭祀】,已有显赫的位次,在位多代,世代守护其业,却忘记了本分,我怎么能以他为耻?辟邪的人如果都涉及执政,这是先王没有刑罚。你难道要用其他理由规劝我吗?宣子有玉环,其中一个在郑国商人那里【玉环,同工共璞,自共为双】,宣子向郑伯请求,子产不给,说:“这不是官府保管的器物,寡君不知道。”子大叔、子羽对子产说:“韩子也没有多少要求,晋国也不可以背离,晋国的韩子不可轻视。如果那里有谗人在中间挑拨争斗,鬼神又助长他们的凶怒,后悔怎么来得及?您何必吝惜一个玉环?因此招致大国的憎恶,何不寻求而给他?”子产说:“我不是轻视晋国而有二心,将始终侍奉他,所以不给,这是忠信的缘故。”我听说君子不是没有财贿的困难,而是立身而没有好名声的忧患。我听说治国不是不能侍奉大国、安抚小国的困难,而是没有礼来确立其地位的忧患。大国的人,命令小国,而都获得他们的要求,将用什么来满足他们?一个给一个不给,罪过更大,大国的要求没有礼来斥责,有什么满足的时候?我将成为边邑,就失去位次了【不再成为国家】。如果韩子奉命出使,而求玉,贪婪淫乱太甚了,难道不是罪过吗?拿出一个玉环引起两个罪过,我又失去位次。韩子成就贪婪,将有什么用?况且我用玉环招致罪过,不也太细小了吗【锐,细小】?韩子从商人那里买,已经成交了。商人说:“一定要告诉君大夫。”韩子向子产请求说:“日起请求那个玉环,执政认为不义,不敢再请求。现在从商人那里买,商人说一定要上报,敢以此请求。”子产回答说:“从前我先君桓公与商人
周【郑本在周畿内,桓公东迁与商人俱】庸次比耦【庸,用也。用次更相从耦耕】以艾杀此地,斩之蓬蒿藜藋而共处之。世有盟誓以相信也,曰:「尔无我叛,我无强贾【无强市其物】毋或匄夺,尔有利市寳贿,我勿与知。恃此质誓,故能相保以至于今。」今吾子以好来辱,而谓敝邑强夺商人,是教敝邑背盟誓也,毋乃不可乎?吾子得玉而失诸侯,必不为也。若大国令而共无艺,郑鄙邑也,亦弗为也。侨若献玉,不知所成,敢私布之。」韩子辞玉曰:「起不敏,敢求玉以徼二罪,敢辞之【传言子产知礼,宣子能改过】夏四月,郑六卿饯宣子于郊。宣子曰:「二三君子,请皆赋,起亦以知郑志。」子齹赋《野有蔓草【子齹,子皮之子婴齐也。《野有蔓草》,诗《郑风》,取其邂逅相遇,适我愿兮】宣子曰:「孺子善哉,吾有望矣【君子相愿,已所望也】子产赋《郑之羔裘【言郑别于唐羔裘也,取其彼其之子,舎命不渝,邦之彦兮,以羙韩子】宣子曰:「起不堪也【不堪国之司直】子大叔赋《褰裳【褰裳》诗曰:子惠思我,褰裳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盖思大国之勤已也】宣子曰:「起在此,敢勤子至于他人乎?」子大叔拜,宣子曰:「善哉,子之言,是不有是事,其能终乎【韩起不欲令郑求他人,子大叔拜以答之所以晋郑终善】子游赋《风雨【子游,驷带之子驷偃也。《风雨》诗取其既见君子,云胡不夷。】子旗赋有女同车【子旗,公孙叚之子,丰施也。有女同车,取其洵美且都,爱乐宣子之志】子桞赋萚兮【子桞,印叚之子,印癸也。萚兮,诗取其倡子和女,言宣子倡已将和从之】宣子喜曰:郑其庶乎?二二君子以君命贶起,赋不出郑志【六诗皆郑风,故曰不出郑志】皆昵燕好也【昵,亲也。赋不出其国,以示亲好】二三君子,数世之主也,可以无惧矣。宣子皆献马焉,而赋我将【我将,诗颂,取其日靖四方,我其夙夜畏天之威,言志在靖乱,畏惧天威】子产拜使,五卿皆拜曰:吾子靖乱,敢不拜德?宣子私觐于子产,以玉与马曰:子命起舎夫玉,是赐我玉而免吾死也,敢不借手以拜【以玉马借手拜谢子产】
译周朝【郑国原本在周王畿内,桓王东迁时与商人一同迁来】利用次序配合耦耕【庸,即使用。使用次序更替互相配合进行耦耕】来清除砍伐这片土地,斩除蓬蒿藜藋等杂草,从而共同居住于此。世代以来有盟誓来互相信任,说:“你不背叛我,我不强行买卖【不强行收购你的物品】,也不掠夺,你有利市珍宝,我不参与知晓。依靠这些盟誓,所以能够互相保全直到今天。”现在您以友好之意屈驾前来,却指责敝邑强行掠夺商人,这是教敝邑背弃盟誓,恐怕不可以吧?您得到玉而失去诸侯的信任,一定不会这样做。如果大国发令而贡赋没有节制,郑国是边邑,也不会顺从。侨如果献上玉,不知道能达成什么目的,斗胆私下陈述这些。”韩起推辞玉说:“起不聪慧,怎敢求取玉而招致两重罪过,斗胆推辞【传文说子产懂礼,宣子能改过】。夏四月,郑国六卿在郊外为宣子饯行。宣子说:“各位君子,请都赋诗,起也借此了解郑国的志向。”子齹赋《野有蔓草》【子齹,是子皮之子婴齐。《野有蔓草》,是《诗经·郑风》,取其邂逅相遇,适我愿兮之意】。宣子说:“年轻人真好啊,我对你们有所期望【君子互相祝愿,是自己所期望的】。”子产赋《郑之羔裘》【言郑国不同于唐国的羔裘,取其彼其之子,舍命不渝,邦之彦兮,以此赞美韩子】。宣子说:“起担当不起【担当不起国家司直的称号】。”子大叔赋《褰裳》【《褰裳》诗说:你若思念我,提起衣裳涉过溱水。你若不思念我,难道没有别人?大概是思念大国对自己的辛劳】。宣子说:“起在这里,怎敢劳烦你去寻求别人呢?”子大叔拜谢,宣子说:“好极了,你的话,如果没有这样的事,难道能善终吗【韩起不想让郑国去寻求别人,子大叔拜谢以回答,所以晋郑最终友好】。”子游赋《风雨》【子游,是驷带之子驷偃。《风雨》诗取其既见君子,云胡不夷之意】。子旗赋《有女同车》【子旗,是公孙段之子丰施。《有女同车》,取其洵美且都,以此表达喜爱宣子的志向】。子柳赋《萚兮》【子柳,是印段之子印癸。《萚兮》,诗取其倡子和女,言宣子倡导,大家将和顺跟随】。宣子高兴地说:“郑国大概可以了吧?各位君子奉君命赏赐起,赋诗不超出郑国的志向【六首诗都是郑风,所以说不出郑志】,都是亲近燕好之意【昵,亲近。赋诗不超出其国,以示亲近友好】。各位君子,是几代的主君,可以没有恐惧了。”宣子都献马,并赋《我将》【《我将》,是诗颂,取其日靖四方,我其夙夜畏天之威,言志在平定祸乱,畏惧天威】。子产拜谢使者,五卿都拜谢说:“您平定祸乱,怎敢不拜谢您的恩德?”宣子私下会见子产,把玉和马给他,说:“您命令起舍弃那玉,这是赐给我玉而免除我的死罪,怎敢不借手拜谢【以玉马借手拜谢子产】。”
夏公至自晋
【左传】公至自晋,子服昭伯语季平子曰【昭伯惠伯之子,子服回也,随公从晋还】晋之公室,其将遂卑矣。君幼弱,六卿强而奢傲,将因是以习习,实为常,能无卑乎?」平子曰:「尔幼,恶识国?」
公以去年冬如晋,今夏始书至,逾三时而后归。去国之久,惟僖公防淮、襄公如楚及此为,皆受制于大国而不使即归也。考其时,则微传而事着矣。晋人明知罪在意如,而释之;明知与公无与,而反止焉。意如之陷公,至于此,极其后公谋讨之,亦势不容己。不幸无成,而传者及诸儒皆责公之妄举,过矣。
秋八月己亥晋侯夷卒
【左传】秋八月晋昭公卒
晋自平公弛其操柄,政在大夫,盟宋以后,防盟征伐,楚实专之。昭公嗣立,仅一防,大夫幸楚,虔覆败国,有内忧,未遑外事。诸侯复合于平丘,正可以有为之时,而信义不立,军政不修。邾莒虽诉侵地,不反刍荛之淫,叔鲋无诛,徒以盛兵示威,而齐郑已窥其衅矣。且曲庇季氏,重困鲁侯,诸侯心贰,不亦宜乎?此虽由昭公之无志,亦因世卿擅国,积重而难返也。
九月大雩
【左传】九月大雩旱也
【附録左传】郑大旱,使屠击、祝款、竖柎有事于桑山【三子郑大夫】斩其木,不雨。子产曰:「有事于山,蓺山林也【蓺养防令繁殖】而斩其木,其罪大矣。」夺之官邑。
季孙意如如晋
冬十月葬晋昭公
【左传】冬十月,季平子如晋葬昭公。平子曰:“子服囘之言犹信【自往见之,乃信回言】子服氏有子哉?
十有七年春小邾子来朝
【左传】十七年春,小邾穆公来朝,公与之燕。季平子赋《采叔【采叔诗,小雅,取其君子来朝,何锡与之,以穆公喻君子】穆公赋《菁菁者莪【菁菁者莪,亦诗小雅,取其既见君子,乐且有仪,以答采叔】昭子曰:“不有以国,其能久乎【嘉其能答赋,言其贤,故能久有国】
鲁既卑矣,小国犹有朝者;晋亦卑矣,诸侯犹有朝者。但操柄下移,内政不修,国终无与立耳。
夏六月甲戌朔日有食之
【左传】夏六月甲戌朔,日有食之。祝史请所用币【礼正阳之月日食当用币于社故请之】昭子曰:“日有食之,天子不举,伐鼓于社;诸侯用币于社,伐鼓于朝,礼也。”平子御之曰:“止也。唯正月朔慝未作,日有食之,于是乎有伐鼓用币,礼也。其余则否。”大史曰:“在此月也【正月谓建已正阳之月也于周为六月于夏为四月慝隂气也四月纯阳用事隂气未动而侵阳灾重故有伐鼓用币之礼也平子以为六月非正月故大史答言在此月也】日过分而未至【过春分而未夏至】三辰有灾【三辰日月星也日月相侵又犯是宿故三辰皆为灾】于是乎百官降物【降物素服】君不举,辟移时【辟正寝过日食时】乐奏鼓,祝用币,史用辞【用辞以自责】故夏书曰:“辰不集于房【夏书▯征篇集安也房舎也日月不安其舍则食】瞽奏鼓,啬夫驰,庶人走【啬夫主币之官车马曰驰步曰走为救日食备也】此月朔之谓也,当夏四月,是谓孟夏【言此六月当夏家之四月】平子弗从。昭子退曰:“夫子将有异志,不君君矣【安君之灾是不复以君为君矣】
秋郯子来朝
【左传】秋郯子来朝,公与之宴。昭子问焉曰:“少皞氏鸟名官,何故也【少皞金天氏,黄帝之子,己姓之祖也】郯子曰:“吾祖也,我知之。昔者黄帝氏以云纪,故为云师而云名【黄帝轩辕氏,姬姓之祖也。黄帝受命,有云瑞,故以云纪事,百官师长皆以云为名号,缙云氏盖其一官也】炎帝氏以火纪,故为火师而火名【炎帝神农氏,姜姓之祖也。亦有火瑞,以火纪事,名百官】共工氏以水纪,故为水师而水名【共工以诸侯霸有九州者,在神农前,大皞后,亦受水瑞,以水名官】大皞氏以龙纪,故为龙师而龙名【大皞伏牺氏,风姓之祖也。有龙瑞,故以龙命官】我高祖少皞摰之立也,鳯鸟适至,故纪于鸟,为鸟师而鸟名。鳯鸟氏厯正也【鳯鸟知天时,故以名厯正之官】▯鸟氏司
译夏公从晋国回来。
《左传》记载:鲁公从晋国回来,子服昭伯对季平子说:“晋国的公室,大概将要终究衰微了。国君年幼弱小,六卿强大而奢侈傲慢,将借此习以为常,这实际上成了惯例,能不衰微吗?”季平子说:“你年幼,哪里懂得国家大事?”
鲁公去年冬天前往晋国,今年夏天才记载他回来,超过三个季节才归来。离开国家这么久,只有僖公在防淮、襄公前往楚国以及这次如此,都是受制于大国而不让立即回国。考察那个时代,如果不参考传注,事情就不显著了。晋国人明明知道罪责在季孙意如,却释放了他;明明知道与鲁公无关,反而扣留了他。季孙意如陷害鲁公,到了这种地步,后来鲁公谋划讨伐他,也是势不得已。不幸没有成功,而传注者和诸儒都指责鲁公轻举妄动,这是错误的。
秋八月己亥日,晋侯夷去世。
《左传》记载:秋八月,晋昭公去世。
晋国自从平公放松了权柄,政权落在大夫手中,与宋国结盟以后,防盟征伐,楚国实际上专断。昭公继位,仅有一次防盟,大夫庆幸楚国,虔覆败国,有内忧,无暇顾及外事。诸侯在平丘复合,正是可以有所作为的时候,而信义不立,军政不修。邾国和莒国虽然申诉被侵夺土地,不归还刍荛的淫乱,叔鲋没有诛杀,只以盛兵示威,而齐国和郑国已经窥探其破绽了。况且偏袒季氏,重重困迫鲁侯,诸侯人心背离,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这虽然由于昭公没有志向,也是因为世卿擅权,积重难返。
九月举行大雩祭。
《左传》记载:九月举行大雩祭,是因为干旱。
【附录左传】郑国大旱,派屠击、祝款、竖柎在桑山举行祭祀。砍伐山上的树木,没有下雨。子产说:“在山举行祭祀,是为了养护山林,而砍伐树木,罪过太大了。”剥夺了他们的官职和封邑。
季孙意如前往晋国。
冬十月,安葬晋昭公。
《左传》记载:冬十月,季平子前往晋国安葬昭公。季平子说:“子服回的话果然可信。子服氏有贤子啊?”
鲁哀公十七年春天,小邾子来朝见。
《左传》记载:十七年春天,小邾穆公来朝见,鲁公与他宴饮。季平子吟诵《采菽》。穆公吟诵《菁菁者莪》。昭伯说:“如果没有治理国家的才能,怎么能长久保有国家呢?”
鲁国已经衰微了,小国还有来朝见的;晋国也衰微了,诸侯还有来朝见的。只是权柄下移,内政不修,国家终究无法立足。
夏六月甲戌朔,发生日食。
《左传》记载:夏六月甲戌朔,发生日食。祝史请示所用币帛。昭伯说:“发生日食,天子不举乐,在社庙击鼓;诸侯在社庙用币帛,在朝廷击鼓,这是礼制。”季平子制止他说:“停止吧。只有正月朔日,阴气尚未发作,发生日食,这时才有击鼓用币帛的礼制。其余时候则没有。”太史说:“就在这个月。日过春分而未至夏至,日月星三辰有灾,这时百官降等服饰,国君不举乐,避开正寝度过日食时间,奏乐击鼓,祝官用币帛,史官用辞自责。所以《夏书》说:‘日月不安于房宿,瞽师奏鼓,啬夫驾车奔驰,庶人奔跑。’这就是指这个月的朔日,相当于夏历四月,称为孟夏。季平子不听从。昭伯退下说:‘夫子将有异心,不把君主当君主了。’
秋,郯子来朝见。
《左传》记载:秋,郯子来朝见,鲁公与他宴饮。昭伯问他:“少皞氏以鸟名官,是什么原因?”郯子说:“这是我的祖先,我知道。从前黄帝氏以云纪事,所以设云师而用云命名;炎帝氏以火纪事,所以设火师而用火命名;共工氏以水纪事,所以设水师而用水命名;大皞氏以龙纪事,所以设龙师而用龙命名。我的高祖少皞挚即位时,凤鸟恰好到来,所以以鸟纪事,设鸟师而用鸟命名。凤鸟氏掌管历正。”
分者也【▯鸟燕也,以春分来,秋分去】伯赵氏司至者也【伯赵伯劳也,以夏至鸣,冬至止】青鸟氏司啓者也【青鸟鸧鷃也,以立春鸣,立夏止】丹鸟氏司闭者也【丹鸟鷩雉也,以立秋来,立冬去,入大水为蜃。上四鸟皆厯正之属官】祝鸠氏司徒也【祝鸠鹪鸠也,鹪鸠孝,故为司徒,主教民】鴡鸠氏司马也【鴡鸠王鸠也,驇而有别,故为司马,主法制】鸤鸠氏司空也【鸤鸠鴶鵴也,鸤鸠平均,故为司空,平水土】爽鸠氏司宼也【爽鸠鹰也,鸷,故为司宼,主盗贼】鹘鸠氏司事也【鹘鸠鹘雕也,春来冬去,故为司事】五鸠鸠民者也【鸠聚也,治民上聚,故以鸠为名】五雉为五工正【五雉雉有五种,西方曰鷷雉,东方曰鶅雉,南方曰翟雉,北方曰鵗雉,伊洛之南曰翚雉。贾逵曰:鷷雉攻木之工也,鶅雉塼埴之工也,翟雉攻金之工也,鵗雉攻皮之工也,翚雉设五色之工也】利器用正度量夷民者也【夷平也】九扈为九农正【扈有九种也,春扈鳻鶞。夏扈窃▯。秋扈窃蓝。冬扈窃黄。棘扈窃丹。行扈唶唶。宵扈啧啧。桑扈窃脂。老扈鷃鷃。以九扈为九农之号。各随其宜。以教民事。贾逵云:春扈鳻鶞。相五上之宜。趣民耕种者也。夏扈窃▯。趣民耘苖者也。秋扈窃蓝。趣民収敛者也。冬扈窃黄。趣民盖藏者也。棘扈窃丹。为果驱鸟者也。行扈唶唶。画为民驱鸟者也。宵扈啧啧。夜为农驱兽者也。桑扈窃脂。为蚕驱雀者也。老扈鷃鷃。趣民収麦。令不得晏起者也】扈民无淫者也【扈止也】自颛顼以来。不能纪远。乃纪于近。为民师而命以民事。则不能故也【颛顼氏代少皞者。德不能致逺瑞。故以民事命官】仲尼闻之。见于郯子而学之【于时仲尼年二十八】既而告人曰:吾闻之。天子失官。学在四夷。犹信【传言圣人无常师】
译分鸟是燕子,春分时节飞来,秋分时节离去;伯赵鸟是伯劳,主管夏至,夏至时鸣叫,冬至时停止;青鸟是鸧鷃,主管立春,立春时鸣叫,立夏时停止;丹鸟是鷩雉,主管立秋,立秋时飞来,立冬时离去,进入大水便化为蜃。以上四种鸟都是掌管历法正朔的属官。祝鸠是鹪鸠,主管司徒,因为鹪鸠孝顺,所以担任司徒,负责教化百姓;鴡鸠是王鸠,主管司马,因为王鸠威猛而有分别,所以担任司马,负责法制;鸤鸠是鴶鵴,主管司空,因为鸤鸠平均,所以担任司空,负责平治水土;爽鸠是鹰,主管司寇,因为鹰凶猛,所以担任司寇,负责缉捕盗贼;鹘鸠是鹘雕,主管司事,因为鹘雕春来冬去,所以担任司事。这五种鸠鸟负责聚集百姓,因为“鸠”有聚集的意思,治理百姓首先要聚集他们,所以用鸠来命名。五种雉鸟担任五种工匠的长官,五种雉鸟分别是:西方的鷷雉,东方的鶅雉,南方的翟雉,北方的鵗雉,伊水洛水以南的翚雉。贾逵说:鷷雉主管木工,鶅雉主管陶工,翟雉主管金工,鵗雉主管皮工,翚雉主管染工。这些官员负责制造利器、校正度量衡、使百姓生活安定。九种扈鸟担任九种农官,扈鸟有九种:春扈是鳻鶞,夏扈是窃〇,秋扈是窃蓝,冬扈是窃黄,棘扈是窃丹,行扈是唶唶,宵扈是啧啧,桑扈是窃脂,老扈是鷃鷃。用九种扈鸟作为九种农官的名称,各自顺应其适宜的特性,来教导百姓从事农事。贾逵说:春扈鳻鶞,考察五种农事的适宜情况,催促百姓耕种;夏扈窃〇,催促百姓除草;秋扈窃蓝,催促百姓收割;冬扈窃黄,催促百姓储藏;棘扈窃丹,为果树驱赶鸟雀;行扈唶唶,白天为百姓驱赶鸟雀;宵扈啧啧,夜晚为农民驱赶野兽;桑扈窃脂,为蚕桑驱赶雀鸟;老扈鷃鷃,催促百姓收割麦子,告诫不得晚起。扈鸟负责制止百姓淫乱,因为“扈”有制止的意思。自从颛顼以来,不能记载久远的事情,于是记载近事,为百姓做老师而用民事来命名官职,这是因为颛顼的德行不能达到远方祥瑞的缘故。孔子听说了这件事,去见郯子并向他学习。当时孔子二十八岁。随后孔子告诉别人说:“我听说,天子失去官职,学问流散到四方夷狄之中,果然如此。”这传言圣人没有固定的老师。
八月,晋荀吴帅师灭陆浑之戎【公羊作贲浑戎,谷梁无之字】
【左传】晋侯使屠蒯如周【屠蒯,晋侯之膳宰也,以忠谏见进】请有事于雒与三涂。苌▯谓刘子曰:「客容猛,非祭也,其伐戎乎?」陆浑氏甚睦于楚,必是故也。君其备之。乃警戎备。九月丁夘晋荀吴帅师涉自棘津【棘津,杜注:河津名,在今河南胙城县北】使祭史先用牲于雒。陆浑人弗知,师从之。庚午,遂灭陆浑,数之以其贰于楚也。陆浑子奔楚,其众奔甘鹿【甘鹿,杜注:周地,今河南宜阳县有鹿蹄山,甘水所出】周大获【先警戎备故】宣子梦文公携荀吴而授之陆浑,故使穆子帅师献俘于文宫【欲以应梦】
僖二十二年,秦、晋迁陆浑之戎于伊川,非戎自逼居内地也,又不闻其侵败王畧,而晋忽以诈灭之,贪暴极矣!若谓其贰于楚,则诸侯皆贰,何独于陆浑有讨乎?
冬有星孛于大辰
【左传】冬,有星孛于大辰西及汉【夏之八月,辰星见在天汉西,今孛星出辰西,光芒东及天汉】申湏曰【申湏,鲁大夫】彗所以除旧布新也,天事恒象【天道恒以象类告示人】今除于火,火出必布焉,诸侯其有火灾乎【今火向伏,故知当湏火出乃布散为灾】梓慎曰:「往年吾见之,是其征也【征始有形象而微也】火出而见【前年火出时】今兹火出而章,必火入而伏【随火行也】其居火也久矣【歴二年】其与不然乎【言必然也】火出于夏为三月【谓昏见】于商为四月,于周为五月。夏数得天【得天正】若火作,其四国当之,在宋、卫、陈、郑乎?宋,大辰之虚也【大辰大火,宋分野】陈,大皞之虚也【大皞居陈,木火所自出】郑,祝融之虚也【祝融高辛氏之火正,居郑】皆火房也。星孛及汉,汉水祥也【天汉水也】卫,颛顼之虚也,故为帝丘,其星为大水【衞星营室,营室水也】水火之牡也【牡,雄也】其以丙子若壬午作乎?水火所以合也【丙午火,壬子水,水火合而相薄,水少而火多,故水不胜火】若火入而伏,必以壬午,不过其见之月【火见周之五月】郑禆灶言于子产曰:「宋、衞、陈、郑将同日火。若我用瓘斝、玉瓒,郑必不火【瓘,珪也;斝,玉爵也;瓒,勺也,欲以禳火】子产弗与【以为天灾流行,非禳所息故也为明年宋、衞、陈、郑灾传】
【公羊传】孛者何?彗星也。其言于大辰何?在大辰也。大辰者何?大火也【大火心也,东方苍龙七宿之一,在中最明,以候四时,故曰大辰,辰时也】大火为大辰,伐为大辰【伐谓参伐也,伐星在参傍,与参连体,大火与伐天所以示民时早晚,天下所取正,故同为大辰】北辰亦为大辰【北辰北极,居天之中,以正四时,故亦谓之大辰】何以书记?异也。
【谷梁传】一有一亡,曰有于大辰者,滥于大辰也【刘向曰:大辰者,大火也。不曰孛于大火,而曰大辰者,谓滥于苍龙之体,不独加大火】
大辰,心星也。前汉书五行志云:「心,天子之象也。」天文志云:「心三星,中星曰明堂,天子位为大辰。」彗加于心,其祲大矣。当其时,申湏、梓愼、禆灶皆以为火灾。至宋胡氏安国,则以为应在后五年王室子朝之乱。春秋纪灾异而不言其事,应见人君当谨天戒,修德以弭灾。而事应则不可以常也。必求其説,则时有不应,而转以天变为不足畏矣。
楚人及吴战于长岸【长岸,杜注:楚地,今江南当涂县西南有西梁山与东梁山夹江相对,亦曰天门山。《郡国志》:《春秋》楚获吴余皇处也】
【左传】吴伐楚,阳匄为令尹【阳匄,穆王曾孙,令尹子瑕】卜战不吉,司马子鱼曰:“我得上流,何故不吉【子鱼,公子鲂也。顺江而下,易用胜敌】且楚故司马令▯,我请改卜。令曰:“鲂也,以其属死之,楚师继之,尚大克之。”吉,战于长岸。子鱼先死,楚师继之,大败吴师,获其乘舟余皇【余皇,舟名】使随人与后至者守之,环而堑之,及泉【环,周也】盈其隧炭,陈以待命【隧,出入道;炭,火也。盈路置火,以防吴人,言其守之严密】
译八月,晋国荀吴率领军队灭掉了陆浑之戎。【《公羊传》写作贲浑戎,《谷梁传》没有“之”字】
【《左传》记载】晋侯派屠蒯出使周王室。【屠蒯是晋侯的膳宰,因忠诚直谏而被提拔】请求在洛水与三涂山举行祭祀。苌弘对刘子曰:“客人的仪容凶猛,这不是为了祭祀,恐怕是要讨伐戎人吧?”陆浑氏与楚国关系非常和睦,一定是因为这个缘故。您应当有所防备。于是周王室告诫戎人做好防备。九月丁夘日,晋国荀吴率领军队从棘津渡河。【棘津,杜预注:黄河渡口名,在今河南胙城县北】让祭史先用牲口在洛水祭祀。陆浑人不知道实情,晋军跟随他们进入。庚午日,于是灭掉了陆浑,列举其罪状是因为他们背叛晋国而依附楚国。陆浑子逃奔楚国,他的部众逃奔甘鹿。【甘鹿,杜预注:周地,今河南宜阳县有鹿蹄山,是甘水的源头】周王室大获全胜。【因为先前告诫戎人做好防备的缘故】宣子梦见晋文公带着荀吴并把陆浑交给他,所以派穆子率领军队到文宫献俘。【想要以此应验梦境】
僖公二十二年,秦国、晋国将陆浑之戎迁到伊川,并非戎人自己逼近居住在内陆,又没有听说他们侵扰败坏王室的疆界,而晋国却突然用欺诈手段灭掉他们,贪婪暴虐到了极点!如果说他们背叛晋国依附楚国,那么诸侯都有背叛依附楚国的,为什么唯独对陆浑进行讨伐呢?
冬天,有大星孛出现在大辰。
【《左传》记载】冬天,有星孛出现在大辰,向西延伸到天汉。【夏历八月,辰星出现在天汉西边,现在孛星出现在辰星西边,光芒向东延伸到天汉】申须说:【申须,鲁国大夫】彗星是用来清除旧事物、布设新事物的,天道的行事总是通过形象来昭示。现在清除的是火,火出现时必定会布散开来,诸侯恐怕会有火灾吧?【现在火星即将隐没,所以知道应当等到火星出现时才布散成灾】梓慎说:“前年我看见它,那是它的征兆。【征兆开始时形象微弱】火星出现时我看见它。【前年火星出现时】今年火星出现时更加显著,必定等到火星隐没时才潜伏下来。【跟随火星运行】它停留在火星位置已经很久了。【历经两年】难道不是必然的吗?【说这是必然的】火星在夏历三月出现,【指黄昏时可见】在商历四月出现,在周历五月出现。夏历符合天道。【得天正】如果发生火灾,那四个国家应当承受,是在宋、卫、陈、郑吗?宋,是大辰的分野。【大辰即大火,宋国的分野】陈,是大皞的分野。【大皞居住在陈,是木火产生的地方】郑,是祝融的分野。【祝融是高辛氏的火正,居住在郑】都是火房。星孛延伸到天汉,天汉是水,这是水的祥瑞。【天汉即银河】卫,是颛顼的分野,所以称为帝丘,它的星宿是大水。【卫国的星宿是营室,营室属水】是水火相合的雄性。【牡,雄性】恐怕会在丙子日或壬午日发生吧?水火相合的日子。【丙午属火,壬子属水,水火相合而相薄,水少而火多,所以水不胜火】如果火星隐没潜伏,必定在壬午日,不超过它出现的月份。【火星出现在周历五月】郑国的禆灶对子产说:“宋、卫、陈、郑将在同一天发生火灾。如果我使用瓘斝、玉瓒,郑国必定不会发生火灾。【瓘,珪;斝,玉爵;瓒,勺,想要以此禳除火灾】子产不答应。【认为天灾流行,不是禳除所能止息的,所以为第二年宋、卫、陈、郑的灾祸做传】
【《公羊传》】孛是什么?是彗星。说在大辰是什么意思?在大辰的位置。大辰是什么?是大火。【大火是心宿,东方苍龙七宿之一,其中最明亮,用来观测四时,所以叫大辰,辰即时】大火是大辰,伐也是大辰。【伐指参伐,伐星在参宿旁边,与参宿连体,大火与伐是天用来显示民时早晚的,天下所取正,所以同为大辰】北辰也是大辰。【北辰即北极星,居于天中,用来端正四时,所以也称大辰】为什么记载在史书里?因为这是异象。
【《谷梁传》】有一有一无,说在大辰,是指泛滥于大辰。【刘向说:大辰是大火。不说孛于大火,而说大辰,是指泛滥于苍龙的身体,不仅仅加大火】
大辰,是心星。《前汉书·五行志》说:“心,是天子的象征。”《天文志》说:“心三星,中星叫明堂,是天子的位置,称为大辰。”彗星加临心星,其灾祸太大了。当时,申须、梓慎、禆灶都认为会有火灾。到了宋代的胡安国,则认为应验在后五年王室子朝的动乱。《春秋》记载灾异而不说明其事,应让人君谨慎天戒,修德以消灾。而事应则不可以常理推断。如果一定要寻求其说法,有时不应验,反而使天变变得不足畏惧了。
楚人与吴人在长岸交战。【长岸,杜预注:楚国地,今江南当涂县西南有西梁山与东梁山夹江相对,也叫天门山。《郡国志》:《春秋》楚获吴余皇的地方】
【《左传》记载】吴国讨伐楚国,阳匄担任令尹。【阳匄,穆王的曾孙,令尹子瑕】占卜交战不吉利,司马子鱼说:“我占据上流,为什么不吉利?【子鱼,公子鲂。顺江而下,容易战胜敌人】况且楚国原来的司马令尹,我请求重新占卜。令尹说:‘鲂啊,让你的部属战死,楚军随后跟进,尚能大获全胜。’占卜吉利,在长岸交战。子鱼先战死,楚军随后跟进,大败吴军,俘获其乘舟余皇。【余皇,船名】派随人和后到的人守卫它,环绕挖掘壕沟,直到泉水。【环,周围】填满隧道炭火,陈列以待命令。【隧,出入通道;炭,火。填满道路放置火,以防吴人,说守卫严密】
吴公子光请于其众曰【光,诸樊子阖庐】防先王之乘舟,岂唯光之罪,众亦有焉。请借取之以救死【借众之力以取舟】众许之,使长鬣者三人潜伏于舟侧【长鬛,多髭须,与吴人异形状,诈为楚人】曰:“我呼余皇则对。”师夜从之【师,吴师也】三呼皆迭对,楚人从而杀之,楚师乱,吴人大败之,取余皇以归【传言吴光有谋】
译吴国公子光向部下们请求说:“光,是诸樊的儿子,即阖庐。防备先王的乘舟,难道只是光的罪过吗?大家也有责任。请借大家的力气去取回那艘船,以挽救我们的性命。”众人答应了,于是让三个长胡须的人潜伏在船边。长胡须,指胡须浓密,与吴国人相貌不同,假装成楚国人。公子光说:“我呼喊‘余皇’,你们就应答。”吴军夜里跟随他们行动。三次呼喊,他们都依次应答,楚国人跟上来杀死了他们,楚军因此混乱,吴军大败楚军,夺取余皇船回国。这传言表明吴公子光有谋略。
【公羊传】诈战不言战,此其言战何【据于越败吴于檇李】敌也【俱无胜负,不可言败,故言战】
【谷梁传】两夷狄曰败【于越败吴于檇李是也】中国与夷狄亦曰败【晋荀吴败狄于大▯是也】楚人及吴战于长岸,进楚子,故曰战。楚先胜,吴吴复胜,楚胜负相敌,故言战不言败。据传五年,吴尝败楚于鹊岸,不书;六年败楚于房钟,不书,书伐吴而已。至是始书战,着其国势匹敌,而抗兵相加也。
十有八年春
【附録左传】十八年春王二月乙夘,周毛得杀毛伯过而代之【毛伯过,周大夫得过之族】苌▯曰:“毛得必亡,是昆吾稔之日也【昆吾,夏伯,稔熟也。侈恶积熟,以乙夘日与桀同诛】侈故之以,而毛得以济侈于王都,不亡何待【为二十六年毛伯奔楚传】
王三月曹伯湏卒
【左传】三月,曹平公卒【为下防▯见原伯张本】
夏五月壬午宋衞陈郑灾
【左传】夏五月,火始昏见。丙子风,梓慎曰:“是谓融风,火之始也【东北曰融风,融风木也,木为火母,故曰火之始】七日其火作乎【从丙子至壬午七日,壬午水火合之日,故知当火作】戊寅风甚,壬午大甚。宋、衞陈、郑皆火。梓慎登大庭氏之库以望之【大庭氏,杜注:古国名,在鲁城内,鲁于其处作库,高显,故登以望气,参近占以审前年之言】曰:“宋、衞陈、郑也,数日皆来告火。”禆灶曰:“不用吾言,郑又将火【前年禆灶欲用瓘斝禳火,子产不聼,今复请用之】郑人请用之,子产不可。子大叔曰:“寳以保民也,若有火,国几亡,可以救亡,子何爱焉?”子产曰:“天道远,人道迩,非所及也,何以知之?灶焉知天道,是亦多言矣,岂不或信【多言者或时有中】遂不与,亦不复火。郑之未灾也,里析告子产曰:“将有大祥【里析,郑大夫,祥,变异之气】民震动,国几亡,吾身泯焉,弗良及也【言将先灾死】国迁其可乎?子产曰:“虽可,吾不足以定迁矣【子产知天灾不可逃,非迁所免,故托以知不足】及火,里析死矣,未▯。子产使舆三十人迁其柩。火作,子产辞晋公子公孙于东门【晋人新来未入者】使司宼出新客,禁旧客勿出于宫【为其知国情,不欲令去】使子寛、子上廵羣屏摄,至于大宫【二子,郑大夫。屏摄,祭祀之位。大宫,郑祖庙。廵行宗庙,不使火得及之】使公孙登徙大▯【登,开卜大夫】使祝史徙主祏于周庙,告于先君【祏,庙主石函。周庙,厉王庙。也有火灾,故合羣主于祖庙,易救护】使府人、库人各儆其事。商成公儆司宫【商成公,郑大夫】出旧宫人,寘诸火所不及。司马、司宼列居火道【备非常也】行火所焮【焮,炙也】城下之人伍列登城【备奸也】明日,使野司宼各保其征【野司宼,县士也。戒使各保其所应受征役之人。】皆令具备以待上命】郊人助祝史除于国北【为祭处于国北方,就大隂禳火】禳火于▯防回禄【▯防水神,回禄火神】祈于四鄘【鄘,城也。城积土隂气所聚,故祈祭之以禳火之余灾】书焚室而寛其征,与之材。三日哭,国不市。使行人告于诸侯,宋、衞皆如是。陈不救火,许不吊灾。君子是以知陈、许之先亡也【不义,所以亡。《公羊传】何以书记?异也。何异尔?异其同日而俱灾也。外异不书,此何以书?为天下记异也。
【谷梁传】其志以同日也,其日亦以同日也。或曰:「人有谓郑子产曰:『某日有灾。』子产曰:『天者,神,子恶知之?』是人也,同日为四国灾也。」
四国同日而灾,非人力所为也。传载禆灶豫知其兆,请禳而子产不许。盖知天道之远,一以人事为凭。故灶言郑又当火,卒亦不应。观此益信,古人以德消变,人事诚修,在天之祸福,实有可移之理矣。
六月,邾人入鄅【鄅,杜注:妘姓国,在琅琊开阳县,今山东沂州北有开阳故城】
【左传】六月,鄅人借稻【其君自出借稻,盖履行之】邾人袭鄅。鄅人将闭门,邾人羊罗摄其首焉【斩得闭门者头】遂入之,尽俘以归。鄅子曰:“余
译《公羊传》:以欺诈手段进行的战争不称“战”,这里称“战”是为什么呢?【依据在于越国在檇李打败吴国】因为双方势均力敌。【双方都没有胜负,不能说“败”,所以称“战”】
《谷梁传》:两个夷狄国家交战称“败”【越国在檇李打败吴国就是这样】华夏与夷狄交战也称“败”【晋国荀吴在大原打败狄人就是这样】楚人与吴人在长岸交战,楚子进兵,所以称“战”。楚军先胜,吴军随后又胜,楚吴胜负相当,所以称“战”而不称“败”。依据《春秋》经文,鲁宣公五年,吴国曾在鹊岸打败楚国,没有记载;六年打败楚国于房钟,也没有记载,只记载了讨伐吴国。直到这时才开始记载“战”,是为了彰显两国势力相当,并且军队相互对抗。
十八年春
【附录左传】十八年春,周历二月乙夘日,周大夫毛得杀了毛伯过,取代了他的职位【毛伯过,是周大夫毛得过同族的人】苌弘说:“毛得必定灭亡,这是昆吾稔熟之日【昆吾,是夏朝的诸侯;稔熟,指成熟。指骄奢恶行积累成熟,在乙夘日与夏桀一同被诛杀】因为骄奢的缘故,毛得在王都得以实现骄奢,不灭亡还等什么【为二十六年毛伯奔楚的记载做铺垫】
周历三月,曹伯湏去世
【左传】三月,曹平公去世【为下文防〇见原伯张的本事做铺垫】
夏五月壬午日,宋、卫、陈、郑发生火灾
【左传】夏五月,火星在黄昏时初次出现。丙子日刮风,梓慎说:“这叫融风,是火灾的开始【东北方向的风叫融风,融风属木,木是火的母,所以说这是火灾的开始】七天后火灾就会发生吧【从丙子日到壬午日正好七天,壬午日是水火相合之日,所以知道当天会发生火灾】戊寅日风很大,壬午日火势极大。宋、卫、陈、郑都发生了火灾。梓慎登上大庭氏的仓库观望【大庭氏,杜预注:古国名,在鲁城内,鲁国在那里建造仓库,地势高显,所以登上去观察气象,参照近处的占卜来验证之前的预言】说:“是宋、卫、陈、郑,几天后都会来报告火灾。”禆灶说:“如果不采纳我的建议,郑国又将发生火灾【前年禆灶想用瓘斝来禳除火灾,子产不听,现在又请求使用】郑国人请求使用禆灶的方法,子产不同意。子大叔说:“宝物是用来保护百姓的,如果发生火灾,国家几乎灭亡,可以用宝物来挽救灭亡,你爱惜什么呢?”子产说:“天道遥远,人道切近,不是我们能触及的,怎么知道呢?禆灶哪里知道天道,他说话太多,难道偶尔不会说中吗【说话多的人偶尔会有说中的时候】于是没有采纳,也没有再发生火灾。郑国发生火灾之前,里析告诉子产说:“将有大的灾异【里析,郑国大夫;祥,指变异之气】百姓震动,国家几乎灭亡,我自身将消亡,来不及善终了【意思是将在灾难发生前死去】国家迁移可以吗?子产说:“虽然可以,但我不足以安定迁移【子产知道天灾无法逃避,不是迁移所能避免的,所以借口说自己能力不足】等到火灾发生时,里析已经死了,还没下葬。子产派三十辆兵车迁移他的灵柩。火灾发生时,子产在东门辞退晋国的公子公孙【晋国人新来尚未入城的】派司寇让新来的客人离开,禁止旧客人出宫【因为他们了解国情,不想让他们离开】派子宽、子上巡视宗庙的祭祀位次,直到大宫【这两人,是郑国大夫。屏摄,是祭祀的位次。大宫,是郑国的祖庙。巡视宗庙,不让火灾波及】派公孙登迁移大〇【登,是开卜大夫】派祝史迁移神主的石函到周庙,向先君报告【祏,是庙主的石函。周庙,是厉王的庙。因为发生火灾,所以把群主集中到祖庙,便于救护】派府人、库人各自警惕自己的事务。商成公警惕司宫【商成公,郑国大夫】让旧宫人出来,安置在火灾波及不到的地方。司马、司寇排列在火道【防备非常之事】巡视火灾蔓延之处【焮,是炙烤的意思】城下的人按伍列队登上城墙【防备奸邪】第二天,派野司寇各自保护应征役的人【野司寇,是县士。告诫他们各自保护应受征役的人。】都命令他们准备就绪以等待上级命令】郊人帮助祝史在国都北方清除【因为祭处在国都北方,就着大阴之气来禳除火灾】在〇防和回禄禳除火灾【〇防是水神,回禄是火神】在四鄘祈祷【鄘,是城墙。城墙堆积土,阴气聚集,所以祈祷祭祀以禳除火灾的余灾】登记被焚毁的房屋而宽免他们的赋税,给他们材料。哭丧三天,国都停止市场交易。派行人向诸侯报告,宋、卫都这样做。陈国不救火,许国不吊唁灾祸。君子因此知道陈、许会先灭亡【不义,所以灭亡。《公羊传》为什么记载?因为异常。有什么异常?异常在于同日都发生火灾。外国的异常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为天下记录异常。
《谷梁传》:记载是因为同日,记载日期也是因为同日。有人说:“有人对郑国子产说:‘某日有灾祸。’子产说:‘天是神,你怎么知道?’这个人,同日预言四国灾祸。”
四国同日发生火灾,不是人力所为。传文记载禆灶预先知道征兆,请求禳除而子产不允许。大概知道天道遥远,一切以人事为凭据。所以禆灶说郑国又将发生火灾,最终也没有回应。观察这些更加相信,古人以德行消解变异,人事确实修明,在天之祸福,实在有可以转移的道理。
六月,邾人侵入鄅【鄅,杜预注:妘姓国,在琅琊开阳县,今山东沂州北有开阳故城】
【左传】六月,鄅人借稻【其君亲自出借稻,大概是履行承诺】邾人袭击鄅。鄅人将要关门,邾人羊罗斩下了关门者的头【斩得闭门者头】于是进入,全部俘虏带回。鄅子说:“余
秋▯曹平公
【左传】秋,▯曹平公。往者见周原伯鲁焉【原伯鲁,周大夫】与之语,不説学。归以语闵子马。闵子马曰:「周其乱乎?夫必多有是説,而后及其大人【大人,在位者】大人患失而惑【患有学而失道者,以惑其意】又曰:「可以无学?无学不害。不害而不学,则苟而可。于是乎下陵上替,能无乱乎?」夫学殖也【殖,生长也。言学之进徳,如农之殖苖,日新月盛】不学将落。原氏其亡乎?
【附録左传】七月,郑子产为火故,大为社【为治也】祓禳于四方,振除火灾,礼也。乃简兵大搜,将为搜除【治兵于庙,城内地迫故除广之】子大叔之庙在道南,其寝在道北,其庭小【庭搜场也】过期二日,使除徒陈于道南庙北,曰:“子产过女而命速除。”乃毁于而乡【毁女所乡】子产朝过而怒之【怒不毁】除者南毁,子产及冲,使从者止之,曰:“毁于北方【言子产仁不忍毁人庙】火之作也,子产授兵登陴。子大叔曰:“晋无乃讨乎【辞晋公子公孙而授兵似若叛晋】子产曰:“吾闻之,小国忘守则危,况有灾乎?国之不可小有备故也。”既,晋之边吏让郑曰:“郑国有灾,晋君大夫不敢宁居,卜筮走望,不爱牲玉。郑之有灾,寡君之忧也。今执事▯然授兵登陴【▯然劲忿貌】将以谁罪?”边人恐惧,不敢不告。子产对曰:“若吾子之言,敝邑之灾,君之忧也。敝邑失政,天降之灾,又惧谗慝之间谋之,以啓贪人,荐为敝邑不利,以重君之忧。幸而不亡,犹可説也。不幸而亡,君虽忧之,亦无及也。郑有他竟,望走在晋【言郑虽与他国为竟毎瞻望晋归赴之】既事晋矣,其敢有二心【传言子产有备】
冬许迁于白羽
【左传】楚左尹王子胜言于楚子曰:「许,于郑仇敌也,而居楚地,以不礼于郑【十五年平王复迁邑许,自夷还居叶,恃楚而不事郑】晋、郑方睦,郑若伐许而晋助之,楚防地矣。君盍迁许?许不专于楚,郑方有令政,许曰:「人示旧国也【许先郑封】郑曰:「余俘邑也【隠十一年郑灭许而复存之,故曰俘邑】叶在楚国,方城外之蔽也,土不可易【易,轻也】国不可小【谓郑】许不可俘,雠不可啓,君其圗之。楚子説。冬,楚子使王子胜迁许于析,实白羽【于传时白羽改为析】
日讲春秋觧义卷五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日讲春秋解义卷五十三
昭公
十有九年春
【附録左传】十九年春,楚工尹赤迁阴于下阴【阴,杜注:隂县属南乡郡,今湖广光化县西,汉水西岸有古隂县城】令尹子瑕城郏【郏,亦楚邑】叔孙昭子曰:“楚不在诸侯矣,其仅自完也,以持其世而已【迁隂、城郏,皆欲以自完守】楚子之在蔡也,郹阳封人之女奔之【郹阳,杜注:蔡邑,当在今新蔡县境】生大子建。及即位,使伍奢爲之师【伍奢,伍举之子,伍员之父】费无极爲少师。无宠焉,欲谮诸王曰:“建可室矣【室,妻也】王爲之聘于秦,无极与逆,劝王取之。正月,楚夫人嬴氏至自秦【爲下拜夫人起】
宋公伐邾
【左传】鄅夫人,宋向戌之女也。故向宁请师【寜,向戌子,请宋公伐邾】二月,宋公伐邾,围虫【虫,杜注:邾邑,当在今山东济宁州境】三月,取之,乃尽归鄅俘。
天下无霸,邾以蕞尔小邦,逞其暴横,而宋元于此能一正入鄅之乱,此所谓声罪执言之师也。
夏五月戊辰,许世子止弑其君买。
【左传】夏,许悼公疟。五月戊辰,饮大子止之药,卒【止独进药,不由医】大子奔晋。书曰:“弑其君。”君子曰:“尽心力以事君,舎药物可也【药物有毒,当由医,非凡人所知,讥止不舍药物,所以加弑君之名】
【谷梁传】日弑正卒也【凡弑不书日,此弑而日,知买爲正卒也】正卒则止,不弑也。不弑而曰弑,责止也【责止,不尝药】止曰:“我与夫弑者不立乎其位,以与其弟虺哭泣歠飦粥,嗌不容粒【嗌,喉也】未逾年而死,故君子卽止自责而责之也【就其有自责心,故以备礼责之】
许悼公饮世子止
译秋季,曹平公去世。此前,他曾在周王室见到原伯鲁,与他交谈时,原伯鲁表示不喜欢学习。曹平公回国后把这事告诉了闵子马。闵子马说:“周王室恐怕要动乱了吧?必定是很多人都有这种说法,然后才会影响到在位的高官。高官们担心失去权势而内心迷惑,认为‘可以不学习吗?不学习没有害处。既然没有害处却不学习,那么苟且应付也就行了。’这样一来,下级欺凌上级,上级废弛政事,怎能不混乱呢?学习是使德行生长的过程,不学习就会衰败。原氏家族恐怕要灭亡了吧?”
【附录左传】七月,郑国子产因为火灾的缘故,大规模修整社坛,在四方举行祓除灾祸的祭祀,以消除火灾,这是符合礼制的。于是整顿军队进行大检阅,准备在检阅时清除障碍。子大叔的庙在道路南面,他的寝宫在道路北面,庭院狭小。过了两天,子产派清除障碍的徒役在道路南面、庙宇北面列阵,说:“子产经过这里时会命令你们迅速清除障碍。”于是拆毁了子大叔所面向的房屋。子产上朝时经过这里,对此表示愤怒。清除障碍的人向南拆毁房屋,子产走到十字路口,派随从制止他们,说:“拆毁北面的房屋。”这是因为子产仁爱,不忍心拆毁别人的庙宇。火灾发生时,子产亲自授命军队登上城墙防守。子大叔说:“晋国难道不会来责问吗?因为您辞别晋国的公子和公孙而亲自授命军队,似乎像是背叛晋国。”子产说:“我听说,小国忘记守则就会危险,何况遇到灾祸呢?国家不可轻视,所以要有防备。”事后,晋国的边境官吏责备郑国说:“郑国发生灾祸,晋国国君和大臣不敢安居,占卜祈祷,不惜牺牲玉器。郑国发生灾祸,是寡君的忧虑。现在你们竟然愤愤地授命军队登上城墙,打算归罪于谁呢?”郑国边境的人感到恐惧,不敢不报告。子产回答说:“如果像您所说,敝邑的灾祸是君王的忧虑。敝邑政治失误,上天降下灾祸,又担心奸邪之人从中挑拨,以激起贪婪之人的野心,接连给敝邑带来不利,从而加重君王的忧虑。幸好没有灭亡,还可以解释。如果不幸灭亡,君王虽然担忧,也来不及了。郑国与其他国家接壤,但总是仰望晋国,归附晋国。既然已经侍奉晋国,怎敢有二心?”
冬季,许国迁都到白羽。
【左传】楚国左尹王子胜对楚王说:“许国是郑国的仇敌,却居住在楚国的土地上,对郑国无礼。晋国和郑国正和睦相处,如果郑国讨伐许国而晋国援助,楚国就会失去土地。君王何不迁移许国?许国不会专属于楚国,郑国正有美好的政令,许国会说:‘人展示的是旧国。’郑国会说:‘这是我们俘虏的城邑。叶邑在楚国境内,是方城之外的屏障,土地不可轻视,国家不可小看,许国不可俘虏,仇怨不可开启,君王请考虑吧。”楚王很高兴。冬季,楚王派王子胜将许国迁到析地,即白羽。
【日讲春秋解义卷五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日讲春秋解义卷五十三】
【昭公】
【十九年春】
【附录左传】十九年春,楚国工尹赤将阴县迁到下阴。令尹子瑕修筑郏邑的城墙。叔孙昭子说:“楚国不再干预诸侯事务了,它仅仅是自我保全,以维持其世袭地位罢了。楚王在蔡国时,郹阳封人的女儿投奔了他,生下了太子建。等到即位后,派伍奢做太子的老师,费无极做少师。太子建不受宠,费无极想向楚王进谗言,说:‘太子建可以娶妻了。请君王为他向秦国聘娶,费无极参与迎亲,劝君王自己娶她。’正月,楚国夫人嬴氏从秦国回来。”
【宋公伐邾】
【左传】鄅国的夫人是宋国向戌的女儿。所以向宁请求出兵。二月,宋公讨伐邾国,包围了虫邑。三月,攻克了虫邑,于是全部归还了鄅国的俘虏。
天下没有霸主,邾国凭借微小的邦国,逞其暴横,而宋国元于此能一正入鄅之乱,这就是所谓声罪致讨的军队。
夏五月戊辰,许世子止杀了他的国君买。
【左传】夏季,许悼公患疟疾。五月戊辰日,饮用了太子止进献的药,去世。太子止独自进药,不经过医生。太子逃奔到晋国。史书说:“杀了他的国君。”君子说:“尽心竭力侍奉君主,舍弃药物是可以的。药物有毒,应当由医生负责,不是普通人所知道的,讥讽止不经过医生,所以加上弑君的名号。”
【谷梁传】记载日期表示是正当的死亡。正当死亡那么止就没有弑君。没有弑君却说弑君,是责备止。止说:“我与那个弑君的人不站在他的位置上,把我的位置让给弟弟虺,哭泣并喝稀粥,喉咙里容不下一粒米。不到一年就死了,所以君子就止自责而责备他。”
许悼公饮世子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