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讲春秋解义卷三十三
司之过也。乃免牛,乃者亡乎人之辞也。免牲者为之缁衣纁裳,有司▯端奉送至于南郊,免牛亦然。免牲不曰不郊,免牛亦然。
译这是主管官员的过失。于是免除用牛,这里的“乃”是表示事情已经发生的语气词。免除牺牲时,为主持者穿上黑色上衣、浅红色下裙,由主管官员穿着礼服捧着送到南郊,免除用牛的情况也是如此。免除牺牲不称为不举行郊祀,免除用牛的情况也是如此。
鼷鼠、鼱鼩,物之微者。牛,有力之畜,何至为所食?盖将祭之牲,必系于牢,而设楅衡以制其角,故不能备鼠也。始焉食角,乃有司疎于防伺,既展其伤,当知所备,而又食焉,则非有司之过矣。许氏翰曰:小
害大,下贼上,食而又食,三桓子孙相继之象也。宣公有虞三桓之志,至成公始弗戒矣。理或然也。
吴伐郯【吴始见经】
【左传】七年春,吴伐郯。郯成。季文子曰:「中国不振旅,蛮夷入伐,而莫之或恤,无吊者也夫【言中国不能相愍恤】诗曰:「不吊昊天,乱靡有定。」其此之谓乎【诗小雅刺在上者不能吊愍下民故号天告乱】有上不吊,其谁不受乱【上谓霸主】吾亡无日矣。君子曰:「知惧如是,斯不亡矣。」
楚始见经以州举,继以国举;吴始见经即以国举,继乃称人,继乃称爵。皆旧史之文,圣人因之以着世变者也。吴自寿梦得申公巫臣,即为楚患。至是伐郯,兵连上国,始见于《春秋》。晋人苐知通吴以制楚,不知楚抑而吴兴,其患适相等耳。
【附録左传】郑子良相成公以如晋,见且拜师【为楚伐郑张本】
夏五月曹伯来朝
【左传】夏曹宣公来朝
曹与鲁为兄弟之国,徒以弱小,僖文以后,屡朝于鲁,而鲁始终不闻报聘,邦交之非礼槪可见矣。
不郊犹三望
经书犹三望者,三僖三十一年书免牲,而系以犹三望。不言不郊者,免牲则不郊,可知矣。宣三年书牛死乃不郊,而系以犹三望。盖帝牛死,或扳稷牛而用之,必言不郊,义乃不漏。若此年旣书免牛,又书不郊,因有闲事,不可但言犹三望,故以不郊起之也。
秋楚公子婴齐帅师伐郑
公防晋侯、齐侯、宋公、衞侯、曹伯、莒子、邾子、▯伯救郑。八月戊辰,同盟于马陵【马陵,杜注:衞地。阳平元城县东南有地名马陵,在今直隶大名府治东南】
【左传】秋,楚子重伐郑,师于泛【泛,杜注:郑地,在襄城县南】诸侯救郑,郑共仲、侯羽军楚师【二子,郑大夫】囚郧公钟仪【钟仪,楚郧县大夫】献诸晋,八月,同盟于马陵,寻虫牢之盟,且莒服故也【虫牢盟,在五年,莒本属齐,齐服故莒从之】晋人以钟仪归,囚诸军府【军藏府,也为九年晋侯见钟仪张本】
楚人频年伐郑,横暴凭陵之罪,不待贬而见矣。晋前此救郑,以大夫帅师;今则国君亲将,合九国之君以扬军声。故郑恃此以不屈于楚。盟蜀之后,晋霸所以复延,頼有此耳。故晋景之时,书同盟者五,盖诸侯同惧楚氛之恶,欲倚晋以自固,而载书以是要言耳。
公至自防
诸侯防,而楚师退,故不以救郑。至
吴入州来【州来,杜注:楚邑,淮南下蔡县,今江南夀州北有蔡国城】
【左传】楚围宋之役【在宣十四年】师还,子重请取于申吕以为赏田,王许之。申公巫臣曰:“不可,此申吕所以邑也,是以为赋以御北方。若取之,是无申吕也【言申吕頼此田成邑,不得此田则无以出兵赋而二邑坏】晋郑必至于汉,王乃止。子重是以怨巫臣。子反欲取夏姬,巫臣止之,遂取以行,子反亦怨之。及共王即位,子重、子反杀巫臣之族子阎、子荡及清尹弗忌及襄老之子黑要【以夏姬故竝怨黑要】而分其室。子重取子阎之室,使沈尹与王子罢分子荡之室,子反取黑要与清尹之室。巫臣自晋遗二子书曰:“尔以谗慝贪惏事君,而多杀不辜,余必使尔罢于奔命以死。”巫臣请使于吴,晋侯许之。吴子寿梦説之【夀梦季札父】乃通吴于晋。以两之一卒适吴,舎偏,两之一焉【司马法百人为卒,二十五人为两,车九乗为小偏,十五乗为大偏,正义曰以两之一谓将二十五人也,又言卒谓更将百人,凡将一百二十五人适吴也,舎偏谓舍一偏之车九乗也,两之一又舎二十五人也,盖畱九乗车及一两二十五人令吴习之】与其射御敎吴乗车,敎之战陈,敎之叛楚【先是吴尝属楚】寘其子狐庸焉,使为行人于吴。吴始伐楚,伐巢,伐徐【巢徐楚属国】子重奔命【救巢徐】马陵之防,吴入州来,子重自郑奔命【
译鼷鼠、鼱鼩,是微小的动物。牛,是有力的牲畜,怎么会遭到它们的啃食呢?大概是因为作为祭祀牺牲的牛,必定被拴在圈栏里,并且装上横木来限制它的角,所以无法防备老鼠。起初老鼠啃食牛角,是因为主管官员疏忽了防范;既然已经显露出伤痕,就应当知道防备,却又再次被啃食,这就不是主管官员的过错了。许翰说:小害大,下贼上,吃了又吃,这是三桓子孙相继掌权的象征。宣公有忧虑三桓的志向,到了成公才开始不再警戒。道理或许就是这样。
吴国攻打郯国【吴国初次出现在《春秋》经文中】
【左传】七年春天,吴国攻打郯国。郯国与吴国讲和。季文子说:“中原诸侯不能整顿军队,蛮夷入侵讨伐,却没有谁去体恤救助,真是没有哀怜之心啊!《诗经》说:‘不哀怜的昊天,祸乱没有安定。’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诗经·小雅》讽刺在上位者不能哀怜下民,所以呼天告乱】上有不体恤下民的君主,谁又能不受祸乱呢?【上指霸主】我们鲁国灭亡的日子不远了。君子说:“像这样知道恐惧,就不会灭亡了。”
楚国初次出现在《春秋》经文中是以州名举,后来以国名举;吴国初次出现在《春秋》经文中就以国名举,后来称人,再后来称爵位。这都是旧史的记载,圣人沿用这些来彰显世道的变迁。吴国自从寿梦得到申公巫臣,就成为楚国的祸患。到此时攻打郯国,兵连中原大国,才出现在《春秋》中。晋国人只知道联络吴国来制约楚国,不知道楚国被抑制而吴国兴起,它们的祸患其实是相等的。
【附录左传】郑国子良辅助成公前往晋国,拜见晋君并拜谢军队【为楚国攻打郑国埋下伏笔】
夏五月曹伯来朝
【左传】夏天曹宣公来朝见
曹国与鲁国是兄弟之国,只是因为弱小,自僖公、文公以后,屡次朝见鲁国,而鲁国始终没有听说回访聘问,邦交中的非礼之处大概可以看见了。
不郊祭但仍举行三望之祭
经文记载“犹三望”,是因为僖公三十一年记载“免牲”,接着记载“犹三望”。不说不郊祭,是因为免牲就不郊祭,这是显而易见的。宣公三年记载“牛死”所以不郊祭,接着记载“犹三望”。大概是因为祭天的牛死了,或许牵来祭稷的牛来代替使用,必定要说“不郊祭”,意义才不遗漏。如果这一年既记载“免牛”,又记载“不郊祭”,因为中间有其他事情,不能只说“犹三望”,所以用“不郊祭”来起头。
秋天楚国公子婴齐率领军队攻打郑国
鲁成公在防地会见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伯,救援郑国。八月戊辰日,在马陵结盟【马陵,杜预注:卫国地。阳平元城县东南有地名马陵,在今直隶大名府治东南】
【左传】秋天,楚子重攻打郑国,军队驻扎在泛【泛,杜预注:郑国地,在襄城县南】诸侯救援郑国,郑国共仲、侯羽袭击楚军,俘虏了郧公钟仪【钟仪,楚国郧县大夫】献给晋国,八月,在马陵结盟,重申虫牢之盟,并且因为莒国臣服的原因【虫牢之盟,在五年,莒国原本属于齐国,齐国臣服所以莒国跟随】晋国人把钟仪带回去,囚禁在军府【军藏府,也为九年晋侯接见钟仪埋下伏笔】
楚国人连年攻打郑国,横暴欺凌的罪过,不待贬斥就显而易见了。晋国此前救援郑国,由大夫率领军队;现在则是国君亲自统帅,联合九国之君来宣扬军威。所以郑国依靠这个而不屈服于楚国。马陵之盟之后,晋国霸业之所以得以延续,就靠这个了。所以晋景公时期,记载“同盟”的有五次,大概是诸侯共同畏惧楚国的凶恶,想要依靠晋国来自我巩固,而用盟书来约束言辞罢了。
鲁成公从防地回国
诸侯在防地会见,而楚军撤退,所以不说是救援郑国。回国
吴国进入州来【州来,杜预注:楚国邑,淮南下蔡县,今江南寿州北有蔡国城】
【左传】楚国围攻宋国的战役【在宣公十四年】军队返回,子重请求赐予申、吕两地作为赏田,楚王答应了他。申公巫臣说:“不行,这是申、吕之所以成为邑地的原因,是用来征收赋税以抵御北方的。如果取走这两地,就没有申、吕了【说申、吕依靠这些田地成为邑地,得不到这些田地就无法出兵赋税而两地败坏】晋国和郑国必定会到达汉水,楚王才作罢。子重因此怨恨巫臣。子反想要娶夏姬,巫臣阻止了他,子反还是娶了她并带她离开,子反也怨恨巫臣。等到共王即位,子重、子反杀死了巫臣的族人子阎、子荡以及清尹弗忌和襄老的儿子黑要【因为夏姬的缘故一并怨恨黑要】并瓜分了他们的家产。子重夺取了子阎的家产,派沈尹和王子罢瓜分子荡的家产,子反夺取了黑要和清尹的家产。巫臣从晋国给这两人写信说:“你们以谗言邪恶贪婪侍奉君主,而且多杀无辜,我必定让你们疲于奔命而死。”巫臣请求出使吴国,晋侯答应了他。吴子寿梦喜欢他【寿梦是季札的父亲】于是使吴国与晋国互通。率领两个“两”的一个“卒”到吴国,舍弃一个“偏”,“两”的一个【《司马法》一百人为卒,二十五人为两,车九乘为小偏,十五乘为大偏,正义说以“两”之一谓将二十五人也,又说“卒”谓更将百人,凡将一百二十五人适吴也,舍偏谓舍一偏之车九乘也,两之一又舍二十五人也,盖留九乘车及一两二十五人令吴习之】教吴国人射箭驾车,教吴国人乘车,教吴国人作战阵势,教吴国人背叛楚国【先前吴国曾属于楚国】安置他的儿子狐庸在那里,让他做吴国的行人。吴国开始攻打楚国,攻打巢,攻打徐【巢、徐是楚国的属国】子重奔命【救巢、徐】马陵之会,吴国进入州来,子重从郑国奔命【
因伐郑而行】子重、子反于是乎一岁七奔命,蛮夷属于楚者,吴尽取之,是以始大通吴于上国。
译楚国因为讨伐郑国而发兵,子重、子反因此在这一年里七次奔波劳碌。原本归附楚国的蛮夷部族,都被吴国全部夺取,所以吴国从此开始与中原诸侯国广泛交往。
州来,楚之附庸。迤北则鲁,迤南而西则楚。楚控州来,则可以御吴;吴得之,则可以窥楚。晋之通吴,亦制楚之善策。然不能自彊于政治,则楚虽罢敝,而吴亦争雄于齐、晋矣。书“吴入州来”,録其始事也。
冬大雩
【谷梁传】雩,不月而时,非之也。冬无为雩也。」
凡雩,皆因旱而举。谷梁谓“冬无为雩”,非也。周之十月正,夏之八月,是时不雨,能无雩乎?
衞孙林父出奔晋
【左传】衞定公恶孙林父。冬,孙林父出奔晋【林父,良夫之子】衞侯如晋,晋反戚焉【戚,林父邑。林父出奔,戚随属晋】
孙氏世执衞政,而自结于晋之彊家,故见恶于君,遂挟地以奔晋,为衞患者几四十年。鲁之季氏亦然。晋君不能谨持操柄,听于彊家,私庇诸侯之叛臣,以致衞献、鲁昭穷于无告,而不知晋社已阴移于六卿矣。履霜坚冰,由来者渐,岂不信与?
八年春,晋侯使韩穿来言:“汶阳之田归之于齐。”
【左传】八年春,晋侯使韩穿来言:“汶阳之田归之于齐。”季文子饯之,私焉【私与之言】曰:“大国制义以为盟主,是以诸侯怀德畏讨,无有贰心。谓汶阳之田,敝邑之旧也,而用师于齐,使归诸敝邑。今有二命,曰‘归诸齐’,信以行义,义以成命,小国所望而怀也。信不可知,义无所立,四方诸侯其谁不解体?《诗》曰:‘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爽,差也;极,中也。《诗》衞风,妇人怨夫不一其行,喩鲁事晋犹女之事夫,不敢过差,而晋有罔极之心,反二三其德】七年之中,一与一夺,二三孰甚焉?士之二三,犹丧妃耦,而况霸主?霸主将德,是以【以,用也】而二三之,其何以长有诸侯乎?《诗》曰:‘犹之未远,是用大简【犹,图也;简,谏也。《诗》大雅,言王者图事不远,故用大道谏之】行父惧晋之不远犹而失诸侯,也是以敢私言之。
【公羊传】来言者何?内辞也。胁我使我归之也。曷为使我归之?鞌之战,齐师大败。齐侯归,吊死视疾,七年不饮酒、不食肉。晋侯闻之,曰:‘嘻!奈何使人之君七年不饮酒、不食肉?’请皆反其所取侵地。”
【谷梁传】于齐缓辞也,不使尽我也【若曰为之请归,不使晋制命于我】鞌之战,晋令于齐反鲁侵地,故以汶阳归鲁。复有二命,俾归于齐,义不足以宗诸侯矣。然曰“来言是”,尚未能必鲁之听从也。而鲁侯微弱,遂以归齐,而不能保,其何能国乎?
晋栾书帅师侵蔡
【左传】晋栾书侵蔡【六年未得志故】遂侵楚,获申骊【申骊楚大夫】楚师之还也【谓六年遇于绕角时】晋侵沈,获沈子揖初,从知范韩也【知庄子范文子韩献子】君子曰:“从善如流,宜哉【宜有功也】诗》曰:“恺悌君子,遐不作人【遐逺也,不语助作用也,《诗》大雅言文王能远用善人】求善也夫!作人,斯有功绩矣。是行也,郑伯将防晋师,门于许东门,大获焉【过许见其无备,因攻之】
蔡逼于楚,故自翟泉以后,未尝从诸侯防盟。晋之侵蔡,报楚之伐郑也。大国争衡,而小国受其敝,可矜孰甚焉?
公孙婴齐如莒
【左传】声伯如莒逆也【自为逆妇而书者,因聘而逆】
先儒谓行父如陈,公孙兹如牟,婴齐如莒,皆因聘而请昏,纳妇,春秋止书曰「如」,不许其托公以遂私,非也。据经所书,止聘问之恒词,治经者何由知其请昏纳妇而得笔削之义乎?盖事本防细,不宜登于策书,而又无害于义,故略之耳。
宋公使华元来聘
【左传】宋华元来聘,聘共姬也【穆姜之女,成公姊妹,为宋共公夫人,即伯姬也】凡列国相聘,必有事焉,非专行聘礼也。华元之来,盖图昏尔。
夏宋公使公孙寿来纳币
【左传】夏,宋公使公孙寿来纳币。礼也【纳币,应使卿】
【公羊传】纳币不书,此何以书?録伯姬也【伯姬守节,逮火而死,贤故详録其礼】
纳币不书,此何以书?纳币使卿,非礼也。春秋于共姬之归宋,自纳币致女,以及三国来媵,备载而无遗
译州来,是楚国的附庸。向北延伸则是鲁国,向南向西则是楚国。楚国控制州来,就可以抵御吴国;吴国得到它,就可以窥探楚国。晋国与吴国交通,也是制约楚国的好策略。然而如果不能在政治上自我加强,那么楚国虽然疲惫困顿,吴国也会在齐、晋之间争夺霸权。史书记载“吴国进入州来”,是记录这件事的开端。
冬天举行大雩祭。
【谷梁传】说:雩祭,不记月份而只记季节,是表示非议。冬天没有理由举行雩祭。
凡是雩祭,都是因为干旱而举行。谷梁传认为“冬天没有理由举行雩祭”,这是不对的。周历的十月是夏历的八月,这时不下雨,能不举行雩祭吗?
卫国孙林父出逃到晋国。
【左传】说:卫定公厌恶孙林父。冬天,孙林父出逃到晋国【孙林父,孙良夫的儿子】。卫侯前往晋国,晋国把戚地归还给卫国【戚,是孙林父的封邑。孙林父出逃,戚地随之归属晋国】。
孙氏世代掌握卫国政权,并且自己结交晋国的强大家族,所以被国君厌恶,于是带着土地逃奔晋国,成为卫国的祸患将近四十年。鲁国的季氏也是这样。晋国国君不能谨慎地掌握权柄,听任强大家族摆布,私下庇护诸侯的叛臣,以至于卫献公、鲁昭公陷入无处申诉的困境,却不知道晋国的社稷已经暗中转移到了六卿手中。履霜坚冰至,由来已久,难道不是确凿可信的吗?
八年春天,晋侯派韩穿来说:“把汶阳的土地归还给齐国。”
【左传】说:八年春天,晋侯派韩穿来说:“把汶阳的土地归还给齐国。”季文子为他饯行,私下【私下与他交谈】说:“大国制定道义以成为盟主,因此诸侯怀念恩德畏惧讨伐,没有二心。认为汶阳的土地,是我们国家的旧地,却对齐国用兵,让齐国把它归还给我们。现在又有第二道命令,说‘归还给齐国’,用诚信来推行道义,用道义来完成命令,这是小国所期望并怀念的。如果诚信不可知,道义无处立足,四方诸侯谁不会离心离德?《诗经》说:‘女子没有差错,男子行为不一。男子没有准则,反复无常【爽,差错;极,准则。《诗经·卫风》,妇人怨恨丈夫行为不一,比喻鲁国侍奉晋国如同女子侍奉丈夫,不敢有过错,而晋国有无准则之心,反而反复无常】。七年之中,一次给予一次夺取,还有什么比这更反复无常的呢?男子反复无常,尚且失去配偶,何况霸主?霸主将要用恩德,却因此反复无常,凭什么长久拥有诸侯呢?《诗经》说:‘谋划不远,因此用大道劝谏【犹,谋划;简,劝谏。《诗经·大雅》,说王者谋划事情不远,所以用大道劝谏】。行父担心晋国谋划不远而失去诸侯,因此敢私下进言。
【公羊传】说:来说是什么意思?是内辞。胁迫我们让我们归还土地。为什么让我们归还土地?鞌之战,齐军大败。齐侯回国,吊唁死者探望病人,七年不饮酒、不吃肉。晋侯听说后,说:‘唉!怎么能让人家的国君七年不饮酒、不吃肉?’请求都归还所夺取侵占的土地。”
【谷梁传】说:对齐国用缓和的措辞,不让我方完全受制【如果说为之请求归还,不使晋国对我发号施令】。鞌之战,晋国命令齐国归还侵占鲁国的土地,所以把汶阳归还给鲁国。又有第二道命令,让它归还给齐国,道义不足以成为诸侯的宗主了。然而说“来说”,还未能确定鲁国会听从。而鲁侯微弱,于是归还给齐国,而不能保全,这怎么能立国呢?
晋国栾书率领军队侵犯蔡国。
【左传】说:晋国栾书侵犯蔡国【因为六年未能得志所以】,于是侵犯楚国,俘获申骊【申骊,楚国大夫】。楚军撤退时【指六年相遇于绕角时】,晋国侵犯沈国,俘获沈子揖初,跟随知庄子、范文子、韩献子。君子说:“听从善言如流水,适宜啊【适宜有功】。《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难道不造就人才【遐,远;作,造就。《诗经·大雅》,说文王能远用善人】。追求善人啊!造就人才,就有功绩了。这次行动,郑伯将要防备晋军,攻打许国东门,大获全胜【经过许国见其无备,因而攻打它】。
蔡国受楚国逼迫,所以自从翟泉以后,未曾跟随诸侯参加防盟。晋国侵犯蔡国,是报复楚国讨伐郑国。大国争衡,而小国遭受其害,值得怜悯的还有谁呢?
公孙婴齐前往莒国。
【左传】说:声伯前往莒国迎娶【自己为迎娶妻子而记载,是因为聘问而迎娶】。
先儒认为行父前往陈国,公孙兹前往牟国,婴齐前往莒国,都是因聘问而请求婚姻,纳妇,春秋只记载为“如”,不允许他们借公事以遂私欲,这是不对的。根据经文所记载,只是聘问的常辞,治经的人怎么知道他们请求婚姻纳妇而得到笔削的意义呢?大概事情本来细微,不宜登载于策书,而又无害于道义,所以略去罢了。
宋公派华元来聘问。
【左传】说:宋国华元来聘问,聘问共姬【穆姜的女儿,成公的姊妹,是宋共公的夫人,即伯姬】。凡是列国相互聘问,必定有事,不是专门举行聘礼。华元的到来,大概是图谋婚姻罢了。
夏天宋公派公孙寿来纳币。
【左传】说:夏天,宋公派公孙寿来纳币。合乎礼【纳币,应该派卿】。
【公羊传】说:纳币不记载,这为什么要记载?记录伯姬【伯姬守节,遭遇火灾而死,贤德所以详细记录其礼】。
纳币不记载,这为什么要记载?纳币派卿,不合礼。春秋对于共姬归宋,从纳币致女,以及三国来媵,都详细记载而没有遗漏。
晋杀其大夫赵同赵括
【左传】晋赵庄姬为赵婴之亡,故谮之于晋侯【赵婴亡在五年】曰:“原屏将为乱,栾郤为征【栾氏郤氏亦征其为乱】六月,晋讨赵同、赵括。武从姬氏畜于公宫【赵武庄姬之子,庄姬晋成公女,畜养也】以其田与祁奚。韩厥言于晋侯曰:“成季之勲,宣孟之忠【成季赵衰,宣孟赵盾】而无后,为善者其惧矣。三代之令王,皆数百年保天之禄,夫岂无辟?王頼前哲以免也【辟邪辟】周书》曰:“不敢侮鳏寡,所以明德也【周书康诰言文王不侮鳏寡而德益明,欲晋景恤赵孤以法文王】乃立武而反其田焉。
不去其官,杀无罪也。称国以杀君,与当国大臣共主之也。据左氏,庄姬之谮,由同括之逐赵婴,则杀无罪可知矣。庄姬诬同括将为乱,而栾郤为征,则忌害赵氏而共成是狱可知矣。
秋七月,天子使召伯来,赐公命【赐公,羊谷梁作锡,锡命止此】
【左传】秋,召桓公来,赐公命【桓公,周卿士,即召伯】
【公羊传】其称天子何?元年春,王正月,正也。其余皆通矣【天王,天子,皆可通称】
【谷梁传】礼有受命,无来锡命,锡命非正也。曰天子,何也?曰见一称也【前此未有言天子者,今言天子,是更见一称】
成公即位八年而不入见,既逾五服一朝之期,又未尝有敌忾献功之事,何为而来赐命哉?天子僭赏,而诸侯亦不以为德,自是以后,锡命亦不见于经矣。书“天子”或旧史从策命之文,或传写误也。
【附録左传】晋侯使申公巫臣如吴,假道于莒,与渠丘公立于池上【渠丘公莒子朱也,渠丘杜注邑名,莒县有蘧里,今属山东青州府】曰:“城已恶。”莒子曰:“辟陋在夷,其孰以我为虞【虞度也】对曰:“夫狡焉思啓封疆以利社稷者,何国蔑有?唯然故多大国矣。唯或思或纵也【思谓思开封疆,纵不设备】勇夫重闭,况国乎【为明年莒溃传】
冬十月癸卯▯叔姬卒
【左传】冬,▯叔姬卒,来归自,▯故书。
叔姬见出于▯而来归,遂卒于鲁,但称叔姬,恐其同于未嫁之女,故仍以▯书,书卒者为他日丧归于▯也。
晋侯使士燮来聘
叔孙侨如防晋士燮、齐人、邾人伐郯。
【左传】晋士燮来聘,言伐郯也,以其事吴故【七年郯与吴成】公赂之,请缓师。文子不可【文子士燮】曰:“君命无贰,失信不立;礼无加货,事无二成【公私不两成】君后诸侯,是寡君不得事君也。”燮将复之。季孙惧,使宣伯帅师防伐郯。
郯之见伐于吴,晋不能救。及不得已而与吴成,又帅诸侯以伐之。晋不能制楚,而徒欲服郑;不能制吴,而反以责郯。宜其不足以宗诸侯。而鲁人既知郯不当伐,又屈于彊令,而防师焉。其不能立,亦可知矣。
衞人来媵
【左传】衞人来媵共姬,礼也。凡诸侯嫁女,同姓媵之,异姓则否【必以同姓者参,骨肉至亲,所以息阴讼】
【公羊传】媵不书,此何以书?録伯姬也。
【谷梁传】媵浅事也,不志。此其志,何也?以伯姬之不得其所,故尽其事也【不得其所谓灾死也】
媵伯姬也。礼,诸侯嫁女于诸侯,以侄娣从。衞人来媵,非失礼也。以后,此齐、晋来媵,逾诸侯一娶九女之制,故备书以志非礼。若以异姓不宜来媵为义,则但书齐媵可矣。左氏之说,非也。
九年春,王正月,▯伯来逆叔姬之丧,以归。
【左传】九年春,▯桓公来逆叔姬之丧,请之也【鲁请于】,▯】▯叔姬卒为▯故也【死而反葬,故卒称▯】逆叔姬为我也【既弃而复逆其丧,明为鲁故】
【公羊传】▯伯曷为来逆叔姬之丧以归?内辞也。胁而归之也。
【谷梁传】传曰:夫无逆出妻之丧而为之也【言其不合为而为之,故书以见其非】
出妇未反而逆其丧,非礼也。女嫁未三月而卒,尚归葬于女氏之党,况出而死于母家乎?▯伯以叔姬为贤,则初不当出;以为不贤,则卒不当以归。二者必居其一矣。观其初出,不敢直归之鲁,先朝而后归焉,则惧鲁可知。其逆丧以归,必鲁人胁之耳。内女出而归
译晋国杀了大夫赵同、赵括。
《左传》记载:晋国赵庄姬因为赵婴被驱逐出国的缘故,向晋侯进谗言说:“赵同、赵括将要作乱,栾氏、郤氏将作为他们的内应。”六月,晋国讨伐赵同、赵括。赵武跟随庄姬在晋侯宫中生活。晋侯把赵武的田地赐给了祁奚。韩厥对晋侯说:“赵衰的功勋,赵盾的忠诚,如果没有后代,行善的人就会感到恐惧了。夏、商、周三代的圣王,都能保全天下的福禄长达数百年,难道没有邪恶之人吗?他们是依靠先代贤哲的德行才免于祸患的。《周书》说:‘不敢欺侮鳏夫寡妇,以此来彰显明德。’于是立赵武为继承人,并归还了他的田地。
不剥夺他的官职,是因为杀无罪之人是不对的。称‘国’来杀大夫,意味着国君与执政大臣共同主持此事。根据《左氏春秋》,庄姬的谗言,是由于赵同、赵括驱逐了赵婴,那么杀害无罪之人就显而易见了。庄姬诬陷赵同、赵括将要作乱,而栾氏、郤氏作为内应,那么忌恨陷害赵氏并共同促成这起冤狱也就显而易见了。
秋七月,周天子派遣召伯前来,赐予鲁公命令。
《左传》记载:秋,召桓公前来,赐予鲁公命令。
《公羊传》记载:为什么称“天子”?元年春,王正月,这是正统的称呼。其余时候都可以通称。
《谷梁传》记载:礼制中有接受命令,没有前来赐予命令的说法,赐命是不合正道的。称“天子”,是什么意思呢?是为了显示另一种称呼。
成公即位八年而没有入朝觐见,已经超过了五服一朝的期限,又未曾有抵御外敌、献上报效之事,为什么天子要来赐命呢?天子越权赏赐,而诸侯也不认为这是恩德,从此以后,赐命之事就不再见于经书了。书写“天子”,或许是旧史沿用了策命的文书,或许是传抄时的错误。
《附録左传》记载:晋侯派遣申公巫臣出使吴国,向莒国借道,与莒子朱在池上相见,说:“城池已经破旧。”莒子说:“偏僻简陋地处夷狄之地,谁会把我当作忧患呢?”巫臣回答说:“那些狡猾地想着开拓疆土以利社稷的人,哪个国家没有?正因为如此,所以大国很多。只是有的国家想着开拓,有的国家放松戒备。勇士尚且重视关闭门户,何况国家呢?”
冬十月癸卯日,〇叔姬去世。
《左传》记载:冬,〇叔姬去世,从〇国归来,因此这样记载。
叔姬被〇国休弃后归来,随即在鲁国去世,只称叔姬,恐怕与未出嫁的女子混淆,所以仍用〇国来记载,记载“卒”是为了日后将灵柩归葬于〇国。
晋侯派遣士燮前来聘问。
叔孙侨如防备晋国士燮、齐国人、邾国人攻打郯国。
《左传》记载:晋国士燮前来聘问,谈论攻打郯国的事,因为郯国与吴国结盟的缘故。鲁公贿赂士燮,请求延缓出兵。士燮不同意,说:“君命没有二心,失去信用就不能立足;礼制不增加财物,事情不能两面讨好。您落后于诸侯,这是寡君不能侍奉您的原因。”士燮将要回复晋侯。季孙害怕,派遣宣伯率领军队防备攻打郯国。
郯国被吴国攻打,晋国不能救援。等到不得已与吴国结盟,又率领诸侯去攻打它。晋国不能制服楚国,却只想降服郑国;不能制服吴国,反而责怪郯国。它不足以成为诸侯的宗主,是理所当然的。而鲁国人既知道郯国不该被攻打,又屈服于强权命令,去防备军队。它不能立足,也是可以预料的。
卫国人来送陪嫁女子。
《左传》记载:卫国人来送共姬的陪嫁女子,这是符合礼制的。凡是诸侯嫁女,同姓诸侯送陪嫁,异姓则不送。
《公羊传》记载:陪嫁女子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是为了记录伯姬。
《谷梁传》记载:陪嫁是浅近的事,不记录。这里为什么记录?因为伯姬不得其所,所以详尽记录其事。
这是为伯姬送陪嫁。礼制规定,诸侯嫁女给诸侯,以侄娣跟随。卫国人来送陪嫁,并非失礼。在此之后,齐国、晋国来送陪嫁,超过了诸侯一娶九女的制度,所以详细记载以志其非礼。如果以异姓不宜来送陪嫁为义,那么只记载齐国送陪嫁就可以了。左氏的说法,是不对的。
九年春,王正月,〇伯前来迎接叔姬的灵柩,带回〇国。
《左传》记载:九年春,〇桓公前来迎接叔姬的灵柩,是鲁国请求的。叔姬去世,是因为〇国的缘故。迎接叔姬的灵柩是为了鲁国。
《公羊传》记载:〇伯为什么前来迎接叔姬的灵柩带回〇国?这是内辞。是被胁迫而归的。
《谷梁传》记载:传曰:丈夫没有迎接被休弃妻子灵柩的道理,却这样做了。
被休弃的女子尚未返回〇国就迎接她的灵柩,是不合礼制的。女子出嫁未满三个月而去世,尚且归葬于娘家宗族,何况是被休弃而死在母家呢?〇伯如果认为叔姬贤德,当初就不该休弃;如果认为她不贤德,死后就不该迎回灵柩。二者必居其一。看他们当初休弃叔姬,不敢直接送回鲁国,先朝见周天子然后才送回,那么畏惧鲁国是可以知道的。他们迎接灵柩回去,一定是鲁国人胁迫的结果。内女被休弃而归
者三:郯伯姬、齐子、叔姬,皆不书卒,以无异事,法不宜书。非谓▯叔姬贤于二姬也。
译这类情况有三种:郯伯姬、齐子、叔姬,都不记载她们的去世,因为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按照体例不应当记载。这并不是说叔姬比另外两位姬更贤德。
公防晋侯、齐侯、宋公、衞侯、郑伯、曹伯、莒子、▯伯同盟于蒲【蒲,杜注:衞地,在长垣县西南】
【左传】为归汶阳之田,故诸侯贰于晋【归田在前年】晋人惧,防于蒲,以寻马陵之盟【马陵盟在七年】季文子谓范文子曰:“德则不竞,寻盟何为?”范文子曰:“勤以抚之,寛以待之,坚强以御之,明神以要之。柔服而伐贰,德之次也。”是行也将始防吴,吴人不至【为十五年防钟离▯】
晋人以诸侯皆贰,故盟蒲以固结之。然诸侯之贰,以晋制命不信,复命鲁以汶阳之田归之于齐也。已则无信,而要人以信,虑人之异而彊之同,安能保其不异哉?其书同盟,盖诸侯同惧楚,而晋复惧诸侯之贰,故载书以是要言耳。
公至自防
二月伯姬归于宋
【左传】二月伯姬归于宋
前书纳币,后书致女,及三国来媵,则伯姬之归,岂得不书?非以伯姬之贤,而特书其归也。范氏甯谓:「逆者非卿不书,以公孙寿纳币观之,逆不应使微者。」诸儒以为宋公亲迎,亦无可据,姑发所疑,俟治经者考焉。
【附録左传】楚人以重赂求郑,郑伯防楚公子成于邓【为晋人执郑伯传】
夏季孙行父如宋致女
【左传】夏季,文子如宋,致女,复命,公享之,赋《韩奕》之五章【韩奕,诗《大雅》其五章,言蹶父嫁女于韩侯,为女相,所居莫如韩乐,以喩鲁侯有蹶父之德。】宋公如韩侯,宋土如韩乐】穆姜出于房,再拜曰【穆姜伯姬毋闻文子言,宋乐喜而出,谢其行劳】大夫勤辱,不忘先君以及嗣君,施及未亡人,先君犹有望也,敢拜大夫之重勤。」又赋《緑衣》之卒章而入【緑衣,诗《邶风》,取其『我思古人,实获我心』,喩文子言得已意】
【公羊传】未有言致女者,此其言致女何?録伯姬也【谷梁传】致者,不致者也。妇人在家,制于父;既嫁,制于夫。如宋致女,是以我尽之也【刺已嫁而犹以父制尽之】不正,故不与内称也【内称谓称使】逆者微,故致女,详其事,贤伯姬也。礼,妇人三月庙见,而后称妇。父母使人聘问,以致成妇礼,谓之致女。伯姬贤,鲁国重之,故使卿致也。
晋人来媵
【左传】晋人来媵礼也
【公羊传】媵不书,此何以书?録伯姬也。
【谷梁传】媵浅事也,不志。此其志,何也?以伯姬之不得其所,故尽其事也。
亦媵伯姬也。伯姬贤,闻于四邻,故诸国争媵。信其无妬忌之行也。
秋七月丙子齐侯无野卒
晋人执郑伯
晋栾书帅师伐郑
【左传】秋郑伯如晋,晋人讨其贰于楚也,执诸铜鞮【铜鞮,杜注:晋别县,在上党】栾书伐郑,郑人使伯蠲行成【伯蠲,郑行人】晋人杀之,非礼也。兵交,使在其间可也。楚子重侵陈以救郑【陈与晋故】
【谷梁传】不言战,以郑伯也,为尊者讳耻【王师败绩于贸戎,是也】为贤者讳过【为齐桓讳灭项,是也】为亲者讳疾【栾书以郑伯伐郑,不言战,是也。郑,兄弟之国,故曰亲。君臣交兵,病莫大焉,故曰疾】
【附録左传】晋侯观于军府,见钟仪,问之曰:“南冠而絷者谁也【南冠,楚冠;絷,拘执】有司对曰:“郑人所献楚囚也。”使税之【郑献钟仪在七年,税解也】召而吊之,再拜稽首,问其族,对曰:“泠人也【泠人,乐官】公曰:“能乐乎?”对曰:“先父之职官也,敢有二事【言不敢学他事】使与之琴,操南音【南音,楚声】公曰:“君王何如?”对曰:“非小人之所得知也。”固问之,对曰:“其为大子也,师保奉之,以朝于婴齐而夕于侧也【婴齐,令尹子重;侧,司马子反。言其尊卿敬老】不知其他。公语范文子,文子曰:“楚囚君子也,言称先职,不背本也;乐操土风,不忘旧也;称大子,抑无私也【舍其近事而逺称少小,以示性所自然,明至诚】名其二卿,尊君也;不背本,仁也;不忘旧,信也;无私,忠也;尊君,敏也。仁以接事,信以守之,忠以成之,敏以行之。事虽大必济,君盍归之,使合晋楚之成。”公从
译鲁公与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等在蒲地结为同盟。【蒲,杜预注:卫国地名,在长垣县西南】
【《左传》】因为晋国将汶阳的田地归还给齐国,所以诸侯对晋国产生了二心。【归还田地之事发生在前一年】晋国人感到恐惧,便在蒲地设防,以重温马陵之盟。【马陵之盟发生在僖公七年】季文子对范文子说:“德行尚且不能竞争,重温盟约有什么意义呢?”范文子说:“用勤勉来安抚他们,用宽厚来对待他们,用坚强来抵御他们,用明神来约束他们。对顺服的怀柔,对二心的征伐,这是德行的次一等做法。”这次行动也将开始防备吴国,吴国人没有到来。【为僖公十五年防钟离之事作铺垫】
晋国人因为诸侯都有二心,所以在蒲地结盟以巩固团结。然而诸侯之所以有二心,是因为晋国发布的命令不可信,又将汶阳的田地归还给齐国。自己不讲信用,却要求别人讲信用,担心别人不同心而强行让他们同心,怎么能保证他们不离心呢?史书称“同盟”,大概是诸侯都畏惧楚国,而晋国又畏惧诸侯有二心,所以用盟书来约束言辞罢了。
鲁公从防地回国。
二月,伯姬嫁往宋国。
【《左传》】二月,伯姬嫁往宋国。
先前记载了纳币,后来记载了致女,以及三国前来送媵妾,那么伯姬出嫁,怎能不记载呢?不是因为伯姬贤德而特别记载她的出嫁。范氏宁认为:“迎亲的人如果不是卿就不记载,从公孙寿纳币来看,迎亲不应派地位低微的人。”众儒生认为宋公亲自迎亲,也没有确凿依据,姑且提出疑问,等待研究经学的人考证。
【附录《左传》】楚国人用重金贿赂郑国,郑伯在邓地会见楚国公子成。【为晋人拘执郑伯之事作铺垫】
夏季,季孙行父到宋国致女。
【《左传》】夏季,季文子到宋国致女,回来复命,鲁公设宴款待他,吟诵《韩奕》的五章。【《韩奕》是《诗经·大雅》中的篇章,其第五章说蹶父将女儿嫁给韩侯,为女儿选择配偶,所住的地方没有比韩国更快乐的,以此比喻鲁侯有蹶父的德行。宋公像韩侯一样,宋国土地像韩国一样快乐】穆姜从内室出来,拜了两拜说:【穆姜是伯姬的母亲,听到季文子的话,因宋国快乐而高兴,感谢他的辛劳】“大夫们不辞辛劳,不忘先君以及继位的国君,恩泽施及未亡人,先君还有指望,敢拜谢大夫们的重大辛劳。”又吟诵《绿衣》的末章后进入内室。【《绿衣》是《诗经·邶风》中的篇章,取其“我思古人,实获我心”之意,比喻季文子的话符合自己的心意】
【《公羊传》】以前没有记载“致女”的,这里记载“致女”是什么意思?是为了褒扬伯姬。【《谷梁传》】“致”,是指本不该“致”的。妇人在家,受父亲支配;出嫁后,受丈夫支配。到宋国致女,是以我方的礼节尽到了。【指责已经出嫁却还用父亲的礼节尽到】不合礼制,所以不称内使。【内使是指称使者】迎亲的人地位低微,所以记载致女,详述其事,是为了褒扬伯姬。礼制规定,妇人三个月后在宗庙拜见祖先,然后才称为妇。父母派人聘问,以完成妇礼,称为致女。伯姬贤德,鲁国重视她,所以派卿去致女。
晋国人来送媵妾。
【《左传》】晋国人来送媵妾,是合乎礼制的。
【《公羊传》】送媵妾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是为了褒扬伯姬。
【《谷梁传》】送媵妾是浅近的事,不记载。这里记载,是什么意思?因为伯姬不得其所,所以详述其事。
也是为了褒扬伯姬。伯姬贤德,闻名于四方邻国,所以各国争相送媵妾。相信她没有嫉妒的行为。
秋七月丙子日,齐侯无野去世。
晋人拘执郑伯。
晋国栾书率领军队讨伐郑国。
【《左传》】秋季,郑伯到晋国,晋国人追究他依附楚国的罪责,在铜鞮拘执了他。【铜鞮,杜预注:晋国别县,在上党】栾书讨伐郑国,郑国人派伯蠲去讲和。【伯蠲,郑国的行人官】晋国人杀了他,不合礼制。两军交战,使者在其间是可以的。楚子重侵犯陈国以救援郑国。【陈国与晋国有旧怨】
【《谷梁传》】不记载“战”,是因为郑伯,为尊者讳耻。【周王军队在贸戎战败,就是例子】为贤者讳过。【为齐桓公讳灭项,就是例子】为亲者讳疾。【栾书用郑伯讨伐郑国,不记载“战”,就是例子。郑国是兄弟之国,所以说亲。君臣交兵,没有比这更大的病痛,所以说疾】
【附录《左传》】晋侯在军府视察,看见钟仪,问他:“戴着南冠被捆绑的是谁?”【南冠,楚国的帽子;絷,拘执】主管官员回答说:“是郑国人献来的楚国囚犯。”晋侯让他解除束缚。【郑国献钟仪在僖公七年,税,解除的意思】召见他并慰问他,钟仪拜了两拜叩头,晋侯问他的族类,回答说:“是泠人。”【泠人,乐官】晋侯说:“能演奏音乐吗?”回答说:“是先父的职官,不敢从事其他职业。”【说不敢学习其他事情】让他弹琴,他演奏南音。【南音,楚国的曲调】晋侯说:“楚王怎么样?”回答说:“这不是小人所能知道的。”坚持问他,回答说:“他作为太子时,师傅和保傅奉侍他,早晨朝见令尹婴齐,晚上朝见司马侧。”【婴齐,令尹子重;侧,司马子反。说他尊重卿士,敬爱老人】不知道其他情况。晋侯告诉范文子,范文子说:“楚国的囚犯是君子,说话称先父的职官,不背弃根本;音乐演奏乡土曲调,不忘旧情;称太子,没有私心;【舍弃近事而远称少时,以示本性自然,表明至诚】称两位卿士,尊重君主;不背弃根本,是仁;不忘旧情,是信;没有私心,是忠;尊重君主,是敏。用仁来处理事务,用信来坚守,用忠来完成,用敏来实行。事情虽然重大必定成功,君主何不释放他,让他促成晋楚的和平。”晋侯听从了。
郑虽贪赂从楚,犹朝于晋,是未告絶于晋也。晋不能招携以礼,怀远以德,而拘其君,伐其国,戮其行成之使,暴矣。书人以执,非霸讨也。杀伯蠲,不书。既执其君,举重而余可略也。楚侵陈以救郑,不书,郑无可救之善,不与其救也。
冬十有一月葬齐顷公
楚公子婴齐帅师伐莒,庚申,莒溃。
楚人入郓【郓,杜注:莒别邑。任公辅曰:东郓也】
【左传】冬十一月,楚子重自陈伐莒,围渠丘。渠丘城恶,众溃奔莒。戊申【月六日】楚入渠丘。莒人囚楚公子平。楚人曰:“勿杀,吾归而俘。”莒人杀之。楚师围莒,莒城亦恶。庚申【月十八日】莒溃。楚遂入郓。莒无备故也【终巫臣之言】君子曰:“恃陋而不备,罪之大者也。备豫不虞,善之大者也。”莒恃其陋而不修城郭,浃辰之间而楚克其三都,无备也夫【浃辰十二日也】诗”曰:“虽有丝麻,无弃菅蒯;虽有姬姜,无弃蕉萃。凡百君子,莫不代匮。”言备之不可以已也【逸诗也丝麻可为布帛菅蒯草之可用以织者姬姜大国女蕉萃陋贱之人】
【谷梁传】其日莒虽夷狄犹中国也大夫溃莒而之楚是以知其上为事也【臣以叛君为事明君臣无道】恶之故谨而日之也【溃例月甚之故日】
守国之道,以安民为本。凿池筑城,必民能效死,而后可守也。莒恃僻陋,不修城郭,致楚浃辰而克其三都,信无备矣。然兵至而民逃,其上则虽有金城汤池,岂足恃哉?楚之伐莒,以救郑也。莒同马陵及蒲之盟,晋坐视其危,而莫之恤。而恶郑之从楚,执其君以伐其国,何以为盟主乎?
秦人白狄伐晋
【左传】秦人、白狄伐晋,诸侯贰故也。
自灭庸以来,秦、楚交合,而同心以谋晋。晋方争郑,楚人伐莒,以挠其东,故秦与狄复攻其西,使晋力不能支而自屈也。
郑人围许
【左传】郑人围许,示晋不急君也【此秋晋执郑伯】是则公孙申谋之曰:「我出师以围许,为将改立君者,而纾晋使【纾,缓也。勿亟遣使诣晋,示欲更立君】晋必归君【为明年晋侯归郑伯张本】
郑以晋人执其君,归咎于许,而围之。且使晋知执其君为无益,而速归之也。晋不能制楚,庇郑而彊,以非义相要,诸侯皆贰。即郑,岂可以力服耶?
城中城
【左传】城中城书时也
【谷梁传】城中城者,非外民也。」
中城者,郛之内,宫之外也。鲁惩莒之无备而溃,故惧而城之。夫诸侯守在四境,故楚人城郢,谋国者以为忧。至城中城,则其为儆守也,益微矣。且设险于城郭之内,将独保其戚属乎?故谷梁以为外民也。
【附録左传】十二月,楚子使公子辰如晋,报钟仪之使,请修好,结成。
日讲春秋解义卷三十三
<经部,春秋类,日讲春秋解义》>
钦定四库全书
日讲春秋解义卷三十四
成公
十年春
【附録左传】十年春晋侯使籴茷如楚报大宰子商之使也【籴茷晋大夫子商楚公子辰使在前年】
衞侯之弟黑背帅师侵郑
【左传】衞子叔黑背侵郑,晋命也。
凡受大国之命而加兵于邻国者,多书“侵”,盖本无积怨,不过侵扰其边境而已。黑背称弟,义见齐,年来聘,传。
夏四月五卜郊不从乃不郊
【公羊传】其言乃不郊,何不免牲?故言乃不郊也【谷梁传】夏四月,不时也【郊时极于三月】五卜,强也。乃者,亡乎人之辞也。
礼记载,卜筮之辞:旬之外曰逺,某日;旬之内曰近。
某日,是每旬而一卜也。传称「啓蛰而郊」,则周之三月乃郊之大期。五卜者,盖三月三卜,四月又二卜,皆不吉乃止也。其渎甚矣。
五月,公会晋侯、齐侯、宋公、衞侯、曹伯伐郑。
【左传】郑公子班闻叔申之谋【改立君之谋,叔申,公孙申】三月,子如立公子繻【子如,公子班】夏四月,郑人杀繻,立髠顽【髠顽,郑成公大子】子如奔许。栾武子曰:“郑人立君,我执一人焉,何益?不如伐郑而归其君,以求成焉。”晋侯有疾,五月,晋立大子州蒲以为君,而会诸侯伐郑【
译郑国虽然贪图贿赂而依附楚国,但仍然向晋国朝见,这是没有向晋国宣告断绝关系。晋国不能用礼招抚离异者,用德怀远异国,反而拘禁郑国国君,攻打郑国,杀戮前来求和的使者,太残暴了。《春秋》记载“人”执郑伯,这不是霸主应有的讨伐。杀伯蠲,没有记载。既然已经拘禁了国君,举其重者而其余可以省略。楚国侵犯陈国来救援郑国,没有记载,郑国没有值得救援的善行,不认可楚国的救援。
冬十一月,安葬齐顷公。
楚国公子婴齐率领军队攻打莒国,庚申日,莒国溃败。
楚国人进入郓地【郓,杜预注:莒国的别邑。任公辅说:是东郓】
【左传】冬十一月,楚子重从陈国出发攻打莒国,包围渠丘。渠丘城墙破败,众人溃散奔逃到莒国。戊申日【六月六日】楚国人进入渠丘。莒国人囚禁了楚国公子平。楚国人说:“不要杀他,我们归还你们的俘虏。”莒国人杀了他。楚国军队包围莒国,莒国城墙也很破败。庚申日【六月十八日】莒国溃败。楚国人于是进入郓地。这是因为莒国没有防备的缘故【终了巫臣的话】君子说:“倚仗简陋而不防备,是最大的罪过。事先防备意外,是最大的善行。”莒国倚仗其地处偏僻简陋而不修缮城墙,在十二天之间楚国就攻克了它的三座都城,这是没有防备啊【浃辰指十二天】《诗经》说:“虽然有丝麻,不要丢弃菅蒯;虽然有姬姜,不要丢弃蕉萃。凡是各位君子,没有不替代匮乏的。”说的是防备不可以停止啊【逸诗,丝麻可以做成布帛,菅蒯是草中可以用来编织的,姬姜是大国的女子,蕉萃是陋贱之人】
【谷梁传】记载日期,莒国虽然是夷狄,但也如同中原国家一样。大夫溃散莒国而投奔楚国,因此知道其上级以叛君为事【臣下以叛君为事,说明君臣无道】。厌恶这种行为,所以谨慎地记载日期【溃散通常记月,这里记日,是加重笔法】
守国的道理,以安定百姓为根本。挖掘护城河、修筑城墙,必须百姓愿意效死,然后才可以防守。莒国倚仗偏僻简陋,不修缮城墙,导致楚国在十二天内就攻克了它的三座都城,确实是没有防备。然而兵临城下而百姓逃跑,其上级即使有金城汤池,难道值得倚仗吗?楚国攻打莒国,是为了救援郑国。莒国参与了马陵和蒲的盟会,晋国坐视其危难,而不加体恤。并且因为厌恶郑国依附楚国,拘禁其国君以攻打其国家,这怎么能作为盟主呢?
秦人和白狄攻打晋国
【左传】秦人、白狄攻打晋国,是因为诸侯对晋国产生二心。
自从灭掉庸国以来,秦国和楚国交好,同心协力谋划对付晋国。晋国正与郑国争夺,楚国人攻打莒国,以扰乱晋国东方,所以秦国和狄人又进攻晋国西方,使晋国力量不能支撑而自行屈服。
郑国人包围许国
【左传】郑国人包围许国,向晋国显示不急于迎回国君【此前秋天晋国拘禁了郑伯】。这是公孙申谋划的,说:“我们出兵包围许国,装作要改立国君的样子,从而延缓晋国【延缓,不要急于派遣使者到晋国,显示想要改立国君】,晋国一定会归还国君【为明年晋侯归还郑伯做铺垫】。”
郑国因为晋国人拘禁了其国君,归咎于许国,而包围它。并且让晋国知道拘禁其国君没有益处,从而迅速归还。晋国不能制服楚国,庇护郑国而逞强,用不义的手段相要挟,诸侯都产生二心。即使是郑国,难道可以用武力征服吗?
修筑中城
【左传】修筑中城,是记载适时
【谷梁传】修筑中城,不是疏远百姓。”
中城,是外郭之内,宫殿之外的地方。鲁国鉴于莒国没有防备而溃败,所以恐惧而修筑中城。诸侯的防守在于四境,所以楚国人修筑郢都,谋国者认为这是忧虑。至于修筑中城,那么其警戒防守的意义,就更加微弱了。况且在城郭内部设置险阻,是要独自保全其亲属吗?所以谷梁认为这是疏远百姓。
【附录左传】十二月,楚子派公子辰出使晋国,报答钟仪出使,请求修好,结成盟约。
日讲春秋解义卷三十三
<经部,春秋类,日讲春秋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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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讲春秋解义卷三十四
成公
十年春
【附录左传】十年春,晋侯派籴茷出使楚国,报答大宰子商出使【籴茷是晋国大夫,子商是楚国公子辰,出使在前年】
卫国国君的弟弟黑背率领军队侵犯郑国
【左传】卫子叔黑背侵犯郑国,是晋国的命令。
凡是接受大国命令而对邻国用兵的,多记载为“侵”,大概本来没有积怨,不过是侵犯骚扰其边境而已。黑背称弟,义理见齐年来聘,传。
夏四月,五次占卜郊祭不吉利,于是就不郊祭了
【公羊传】说“于是就不郊祭”,为什么不杀牲?所以说“于是就不郊祭”【谷梁传】夏四月,不合时宜【郊祭的时限极限于三月】。五次占卜,是勉强。乃,是亡乎人的语气词。
礼记载,卜筮的辞令:十天外称为远,某日;十天内称为近。某日,是每旬占卜一次。传称“启蛰而郊”,那么周朝的三月是郊祭的大期。五次占卜,大概是三月三次占卜,四月又两次占卜,都不吉利才停止。这太亵渎了。
五月,鲁公会合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攻打郑国。
【左传】郑公子班听说叔申的谋划【改立国君的谋划,叔申,即公孙申】三月,子如立公子繻【子如,即公子班】夏四月,郑国人杀了繻,立髠顽【髠顽,郑成公太子】子如逃奔许国。栾武子说:“郑国人立了国君,我们拘禁一个人,有什么益处?不如攻打郑国而归还其国君,以求得讲和。”晋侯有病,五月,晋国立太子州蒲为君,而会合诸侯攻打郑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