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卫生会篇第十八

译半夜时营卫之气大为会合（此处为止），与天地运行的规律相同。张氏说。所谓“大为会合”，是说营卫之气以及阴阳之气相会。营气和卫气的运行。内外运行的周度不同。所以它们通常不能相遇。只有在半夜子时。阴气已经达到极盛。阳气即将开始产生。营气运行在阴分。卫气也运行在阴分。所以众人都闭目睡卧。这叫作“合阴”。所谓“合阴”。是营气和卫气都归入脏腑。并在天地运行的起始点相会。清晨阴气消尽，阳气开始接受新的气。所以人们都睁开眼睛起床。这就是阴阳消长变化的规律。始终如此，永不停息。并且与天地遵循同样的运行规律。所谓天地运行的规律。就像天地、日月一样。各自都有相会和运行的规律。白天闭目睡觉；《甲乙经》作“夜间醒来”。白天精神清爽。熊氏《俗解难经·四十六难》注说。“精”就是清爽的意思。相互搏动。《甲乙经》。“搏”字，《甲乙经》作“薄”。从来。《甲乙经》。“来”字，《甲乙经》作“始”。营气产生于中焦，卫气产生于下焦。张氏说。所谓营气。是水谷进入胃以后。中焦接受水谷之气。摄取其中的汁液。化生为精微物质。再向上输送到肺。于是从手太阴经开始运行。周遍运行在经脉和经脉所联系的部位之中。所以营气产生于中焦。所谓卫气。是从水谷精微中产生的强悍而迅疾的气。它先运行于四肢末端、肌肉间隙和皮肤之间。不进入脉中。所以到了清晨阴气消尽之时。阳气便从眼睛开始外出。沿着头部和项部向下运行。起始于足太阳膀胱经。并运行在阳分。太阳西斜、阳气将尽时。便起始于足少阴肾经。并运行在阴分。它的气从膀胱和肾由下部向外出。所以卫气产生于下焦。又说。卫气属于阳气。却从下焦产生。凡是位于下部的必然上升。所以卫气由下向上运行。也如同地气上升而成为云。营气本属阴。却从中焦产生，再向上输送到上焦。凡是位于上部的必然下降。所以营气由上向下运行。也如同天气下降而成为雨。卫气虽然主管气并运行在外。但其中又怎么会没有血呢？营气虽然主管血并运行在内。但其中又怎么会没有气呢？所以营气之中未必没有卫气。卫气之中也未必没有营气。只是运行在内部的，就称为营气。运行在外部的，就称为卫气。这就是人体阴阳相互交感的规律。把它区分开来，就分为营、卫两者。合起来就只是一个罢了。志氏说。“下”字应当作“上”字。《决气篇》说。上焦发挥疏通作用。宣发五谷的滋味。熏润皮肤，使身体充实，使毛发润泽。就像雾露灌溉一样。这就叫作气。《五味篇》说。辛味进入胃中。它的气运行到上焦。所谓上焦。就是接受这种气并使它充养各部阳气的地方。卫气是阳明所受水谷所化的强悍之气。它从上焦出来。运行于体表的阳分。所以说卫气出于上焦。简要按语：《千金方·三焦病论》说。营气出于中焦。卫气出于上焦。营气是络脉运行气的通道。卫气是经脉运行气的通道。《外台》引用《删繁论》的说法。也与此相同。志氏注说。不能说这种说法没有依据。《明理论》引用时也作“上焦”。“上焦出于胃的上口……下行到足阳明。”《千金方》和《外台》引用《删繁》时作“胃上脘”。张氏说。胃的上口就是上脘。咽部是胃的联系通道。也是水谷进出的道路。膈以上称为胸中。也就是膻中。其中向旁边运行的部分，走向两侧腋下。从天池穴附近出来。沿着手太阴肺经的循行部位。再回到手阳明经。其中向上运行的部分到达舌部。其中向下运行的部分与足阳明经相交。以便运行于中焦和下焦。这些都是上焦所分布的部位。志氏说。按《金匮要略》说。如果五脏的元真之气通畅。人就会安宁和顺。疾病就没有理由侵入腠理。“腠”是三焦中元真之气通行会合的地方。也是血气灌注的地方。“理”是皮肤和脏腑的纹理。大概三焦就是初生阳气。它运行于上、下各处。并与肌肉腠理相通。而不进入经脉和输穴。因此，上焦之气。经常与营气一同在阳分运行二十五周。在阴分运行二十五周。则与充养皮肤、温暖肌肉的营血。间隔运行于皮肤和脏腑的纹理之间。上焦出于胃的上口。向上贯穿膈。分布于胸中。走向腋下。到达阳明。向上到达舌部。这里论述的是上焦之气出行的部位。这与经脉沿着臂肘上行、经过肩胛、进入缺盆、从耳颊部出来的循行路线不同。经常与营气一同运行，最后在手太阴处会合。张氏说。所谓上焦。是肺所在的部位。也是宗气聚集的地方。营气。随着宗气运行在十四条经脉之中。所以，上焦之气。经常与营气一同在阳分运行二十五周。在阴分也运行二十五周。这里所说的阳和阴。指的是白天和夜晚。昼夜共运行五十周。到第二天寅时。又在手太阴肺经处会合。这就是运行一周。这样说来，营气虽然出于中焦。但它发挥化生作用则依赖于上焦。马氏说。《难经》“经营”二字的下面。错误地多出了一个“卫”字。简要按语：《千金方》和《外台》引用《删繁》。都有“卫”字。大概是依据《难经》而来。那么，它为什么不沿着卫气的运行道路出来呢？张氏说。卫气运行的道路。白天运行于阳分。夜间运行于阴分。有固定的运行规律。现在有人饮用了热的饮食。食物刚进入胃中。其中的气运行停留还没有确定。汗液却突然向外泄出。排出的部位没有固定之处。这就是没有沿着卫气通常运行的道路。所以把这个现象作为疑问提出。这又是外受风邪……称为漏泄。张氏说。风是阳邪。所以有外在的热。热的食物使气变得强悍。所以又有内在的热。热气聚集的地方。就会使腠理开放。因此毛孔受热，腠理疏泄。卫气便从那里运行。所以不沿着原来的正常道路运行。这就是热食所产生的气。它排出时不遵循一定的度数。所以称为漏泄。志氏说。卫气。是水谷所化的强悍之气。它的性质强悍、滑利而迅速。如果腠理不够严密。就会开张而使气外泄。简案认为，这种气就是卫气。是这样。《外台》引用《删繁》。记载治疗上焦实热。饮食进入胃中。其中的气尚未稳定。汗出而背部和身体里面都发热。这叫作漏气。疏通经脉，泻除热邪。使用泽泻汤。（泽泻、生地、骨皮、甘草、半夏、石膏、柴胡、茯苓、生姜、竹叶、人参、桂心，共十二味）就是针对这种证候所制定的方剂。中焦也从胃中产生，位于上焦的后面；《千金》和《外台》引用《删繁》时这样说。改作“它的气起源于胃”。中脘位于上焦的后面。《甲乙经》和《巢源》作“胃口”。“这是所接受的气，叫作营气”一句之下，《千金》有“主化水谷之味”六字。《甲乙经》没有“肺脉之脉”中的“脉”字。张氏说。“胃中”。指中脘所分属的部位。“后”就是“下”的意思。所谓接受气。就是接受谷食所化生的气。五谷进入胃中。其中的糟粕、津液和宗气，分别分流为三条通道。并输注到三焦。中焦则分泌糟粕中的成分。蒸化津液。接受水谷之气，摄取其中的汁液。经过变化而成为红色。这就叫作血。用来供养身体的生长。并运行在经脉通道之中。这就是营气。所以说，营气出于中焦。按下文所说。下焦。分开回肠中的内容物。输送到膀胱。那么，从膈膜以下。到脐上方一寸。也就是水分穴以上。都属于中焦的范围。“隧”读作“遂”。意思是隐蔽的通道。简案说，“泌”字，《说文》解释为夹流。“奉”与“俸”古代相通。意思是供养。所以马氏说。凡是心中生成的血。都依靠营气使其化生，以供养有生命的身体。

译至于血和气（以下至“无两生”），张氏说。营气和卫气。虽然可以区分清浊。但都是水谷的精华。所以说，营卫。就是精气。血由变化而成为红色。其中的奥妙无法测知。所以说，血就是神气。然而，血由津液化生。津液又由气化生。因此，血和气。本来属于同一类。而血化为汗。也不是两种不同的东西。只是血主管营气。属于阴，位于里。汗属于卫气。属于阳，位于表。一在表，一在里。不能同时攻治。所以，血液已经耗夺时，不可再取汗。汗液已经耗夺时，不可再损伤血液。如果表里两者都被耗夺。那么阴气不脱失。阳气必然脱失。阳气脱失也会死亡。阴气脱失也会死亡。所以说，人的生命有两种死亡的原因。然而，人的生命能够存在。阴阳之气。两者都不可缺少。从来没有只有阳气而能够产生生命的。也从来没有只有阴气而能够产生生命的。所以说，不能只有一方而独自生成。志氏说。营气和卫气。是水谷所化生的精气。血是中焦所化生的精华汁液。承受心神的作用而化为红色。是神气所化生的。血与营卫之气。都由精气所生成。所以名称不同而类别相同。简案说，《外台》引用《删繁论》说。血和气。形态不同而本属同类。卫气是精气。营气是神气。所以血和气。形态不同而本属同类。耗夺血液，就不能再发汗。（这是神气。）耗夺汗液，就没有血液。（这是精气。）所以人只有一种死亡。而没有再次生还。（《千金》又作“两”字。）对照正文来看。觉得这样稍微明白完备一些。关于“下焦者”以下至“渗入膀胱焉”，张氏说。回肠，就是大肠。“济”与“同”相同。就像筛滤一样。（字典说，“济”的古文字形作“酿酒也”。）“泌”就像狭窄的水流。所谓分出汁液，就是分别清浊。所谓分开回肠。是说水和谷物一起停留在胃中。再传送并转化到小肠。在脐上方一寸的水分穴处。食物残渣由此分流进入回肠。从后面排出。津液由此分流渗入膀胱。从前面排出。膀胱没有上方的开口。所以说是渗入。凡是从水分穴以下的部位，都属于下焦的范围。按语：《三十一难》说：下焦所在的位置对着膀胱的上口，主管分别清浊。其中所说的“上口”，是就渗入的部位而言，并不是真的说有一个开口。如果确实有开口，就不会说“渗入”了。为什么后世的人不理解它的意思，反而争论说膀胱有上口呢？这种说法实在错得厉害。《志》说：回肠就是大肠。它有九个回曲，因此以此命名。简要按语：《外台》引《删繁论》说：下焦就像沟渠，起始于胃的下方，分流到回肠，注入膀胱，并渗入其中。所以水和食物通常一同停留在胃中，形成食物残渣后一起下行到大肠。主管足阳明经，（《千金》作“足太阳”）灌注并渗行津液。与膀胱相合，主管排出而不主管纳入，分别清浊。这也就是本节所说的意思。只是本节似乎脱漏了“起胃下管”一句。《三十一难》说：下焦，所在位置对着膀胱的上口，主管分清浊，由此也可以看出来。介按：唐容川说：近来的说法认为膀胱有上口，没有下口，这是不对的。《内经》明明说下焦对着膀胱的上口。近代的人不知道三焦确实有其形质，“焦”字古代写作〔缺字〕。它就是人体中的油膜。西医称为网膜。它是水液运行的通道。《内经》所说的三焦，是主管疏通水道的官，水液通道由此产生。大概水液运行的通道，全都在三焦油膜之中。人饮水进入胃中以后，胃的整个组织中都有细小的丝状管道。把水液散布出来，进入油膜之中。之所以能够散布，是因为肺气将它布散开来。所以说肺是水液的上源。水液散入油膜之后，运行而进入膀胱。尚未完全散尽的水液，到达小肠之中，又有细小的丝状管道把水液散布出来，向下运行到下焦，从而进入膀胱。膀胱的上口，就在下焦的网膜之中。这些都是向下运行的水液，尚未转化为气。黄帝说：“人饮酒……津液就出来了。”马莳说：这是在说明酒为什么比食物的谷气先排出。承接上文所说的渗入膀胱，所以接着询问酒为什么比食物先向下运行。正是因为酒是成熟谷物所化成的液体，其气性猛烈而清利，所以虽然在食物之后进入，却一定比食物先向下排出。“熟”就是腐熟的意思。“上焦如雾”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张介宾说：所谓像雾，是说气浮行在上部。这是说宗气积聚在胸中，主管呼吸，并把它布散在经脉通道之间，就像天空中的雾一样。所以说上焦如雾。“沤”是水面上的水泡，是水得到气而不下沉的状态。这是说营血在中焦化生，随着气运行，以供养身体的生命活动。就像水泡处在浮沉之间，所以说中焦如沤。“渎”是水液汇注和排泄的地方。这是说下焦主管排出而不纳入，水液流逝而不返回，所以说下焦如渎。然而肺象征天而居于上部，所以主管雾气般的化生。脾象征大地而处在中部，所以主管水泡般的化生。大肠、膀胱象征江河、淮水、泗水而处在下部，所以主管河川沟渠般的化生。《千金》和《外台》引《删繁论》说：上焦如雾，（雾，是水气纷纷向上升起的样子）；中焦如沤，（沤，是水泡在胃中的样子）；下焦如渎，（渎，是沟渠中的水决口排泄的样子）。《白虎通》引《礼运记》说：三焦，是包络之腑，是水谷运行的道路，也是气运行的起点和终点。所以说上焦如窍，中焦如编。下焦就像沟渠一样，负责排泄。（俞氏《续医说详解》中的相关内容应当考证参阅。）《张氏质疑录》。记载三焦有三种说法。关于三焦的论述说：《灵枢》说：上焦像雾一样。中焦像水泡发酵一样。下焦像沟渠一样，负责排泄。这三焦是人体一身之气所主宰的部位。所以《难经》第三十一难据此说：上焦位于胃的上口。它主管纳入而不负责排出。治疗上取膻中穴。中焦位于胃的中脘部位。它主管水谷的腐熟消化。治疗上取脐旁的部位。下焦位于脐的下方。它主管分别清浊。负责排出而不负责纳入。这个三焦，就是《灵枢》所说的如雾、如水泡、如沟渠的三焦。所以《难经》又接着说：三焦是水谷运行的道路，也是气运行终始的通道。所谓三焦，是原气分出的使者。原气就是位于两肾之间、能够搏动的动气。它是人的生命之本，也是十二经脉的根本。它主管三种气的运行，使其经过五脏六腑。这就是这里所说的三焦，它归属于气。正是王叔和所说的那种有名称而没有具体形态的三焦。卷三。《四时气篇》第十九。各版本都没有“篇”字。甲乙本作“为定”。“定”字，应当作“实”。下文同此。春天取经脉。马莳说：“经”字，应当作“络”。其含义见《素问·水热穴论》。张介宾说：春天取经脉，就是《本输篇》所说的，位于大经分肉之间的部位。夏天取旺盛的经脉和孙络。马莳说：《水热穴论》说：夏天取旺盛的经脉和分布在腠理的部位。又说：针刺至皮肤即使病好了，说明邪气停留得很浅。这是说夏季的气在体表，所以病也在体表，只停留在皮肤部位。针刺时只刺到皮肤而不深入，正是因为邪气所停留的地方，非常浅表。又说：所谓旺盛的经脉，就是阳经。因此这里只取手足六条阳经的经穴。取合穴。马莳说：《水热穴论》说：取合穴来虚泄阳邪。由此可知，这里指的是六条阳经的合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