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记纂渊海》卷六宋潘自牧撰地理部

钦定四库全书记纂渊海》卷六宋潘自牧撰地理部

地经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不习无不利，地道光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俯以察于地理。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坤者，地也，万物皆致养焉【易】大司徒掌天下土地之图，周知九州地域广轮之数，辨其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之名物【周礼】地秉隂，窍于山川【记礼运】地载万物【郊特牲】地载神气【孔子闲居】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广厚，载华岳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泄，万物载焉【中庸】如地之无不载也【左】子地载而无弃，故安而不动，莫不生植【管子】地者，万物之本原，诸生之根苑也【管】女娲断鼇足以立四极。夫大块载我以气，劳我以形，佚我以老，息我以死【列子】阖四海之内，东西二万八千里，南北二万六千里。禹乃使大章歩自东极至于西极，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歩；使竖亥歩自北极至于南极，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歩。九州之外，乃有八殥：自东北方曰大泽，曰无通；东方曰大渚，曰少海；东南方曰具区，曰元泽；南方曰大梦，曰浩泽；西南方曰渚资，曰丹泽；西方曰九区，曰泉泽；西北方曰大夏，曰海泽；北方曰大冥，曰寒泽。八殥之外，乃有八纮：自东北方曰和丘，曰荒土；东方曰棘林，曰桑野；东南方曰大穷，曰众安；南方曰都广，曰反戸；西南方曰焦侥，曰炎土；西方曰金丘，曰沃野；西北方曰一目，曰沙所；北方曰积氷，曰委羽。八纮之外，乃有八极：自东北方曰方土之山，曰苍门；东方曰东极之山，曰开明之门；东南方曰波母之山，曰阳门；南方曰南极之山，曰暑门；西南方曰编驹之山，曰白门；西方曰西极之山，曰阊阖之门；西北方曰不周之山，曰幽都之门；北方曰北极之山，曰寒门【淮南子】地形者，所以穷南北之脩极，东西之广，经山陵之形，区山谷之居，列山川之数，规逺近之路，使人通逹周备【淮南】地者，统元形焉，非止丘陵山川之谓也【文中子】史萧何入秦，▯图书藏之，以此沛公具知天下阸塞戸口，以何得秦图书也【前本纪】光武披地图，指示邓禹曰：“天下郡国如是，今始得其一【后邓禹传】裴秀作地域图十八篇，奏之。地图之体有六：一曰分率，所以辨广轮之度也；二曰准望，所以正彼此之体也；三曰道里，所以正所由之数也；四曰髙下，五曰方邪，六曰迂直。此三者各因地而制，以校夷险之数也【本▯】传记东至于泰逺，西至于邠国，南至于濮铅，北至于祝栗，谓之四极。觚竹，北戸，西王母，日下，谓之四荒。九夷，八狄，七戎，六蛮，谓之四海【尔雅】地者，易也，言养物怀任，交易变化，含吐应节，故其立字，土力于乙者为地【春秋】地东西为纬，南北为经，山为积德，川为积刑【家语】地有四游，常动而不止，譬如人在大舟中，闭牖而坐，舟行不觉也【尚书考灵曜】地有三千六百轴【河图括地象】地者，万物之祖，元气所由生也【白虎通】地以川为脉，草木为毛，土为肉，石为骨【博物志】九地者，一为沙泥，二泽浼，三沚崖，四下田，五中田，六上田，七下山，八中山，九上山【太▯注】费长房有神术，能缩地脉千里，聚在目前，放之复如旧【神异▯】集八柱，何当东南，何亏【楚词·天问】按《淮南子》云：地有八柱】康回凭怒，地何故以东南倾【同上】康回，共工也。

按《列子》云：共工怒触不周之山，絶地维】东西南北，其脩孰多？南北顺▯，其衍几何【同上】奈何以弹丸地，而囷太平之民哉【髙适上疏】删百代之弊，综羣言之首，繁而不乱，疎而不漏，才识以润之，丹青以炳之，使嗜学之徒，未披文而见义，不由户而覩奥。斯乃训导之明也。穷地而述，举世而载，事极洪纎，理通微昧，混一家文轨，张大国之襟带，覈人物之虚实，总山川之要防，表皇威之有截，明王道之无外。斯乃功用之大也。见苍梧、涂山，则思舜禹防民之艰；覩穷荒大漠，则悟秦汉劳师之弊；览齐墟晋壤，则想桓文勤王之霸；观洞庭、荆门，则知苗蜀恃险之败。王者于是明乎得失，诸侯于是鉴乎兴替。斯又惩劝之道也【吕温《地志图序】上帝既剖，混沌氏以支节为山岳，以肠胃为江河。一旦虑其掀然而兴，则下无生类矣。于是孕铜于山泽，滓鱼盐于江河，俾后人攻取，将有以苦混沌之灵，而致其不起也。呜呼！混沌氏则不起，而人力殚焉【罗隐《▯叟遗意】地形连海尽【李白】俯入裂厚坤，杀气南行动坤轴，开地当天险【同上】五方乱风土，百种分锄耕【韩集】稍疑地脉断【桞集】本朝弹丸黒子之地【赵普▯】沈僴问何谓四游？朱文公曰：“谓地之四游升降不过三万里，非谓天地中间相去止三万里也。春游过东三万里，夏游过南三万里，秋游过西三万里，冬游过北三万里。今厯家筭数如此，以土圭测之，皆合。”僴曰：“譬以大盆盛水，而以虚器浮其中，四邉定四方。若器浮过东三寸，以一寸折万里，则去西三寸，亦如地之浮于水上，蹉过东方三万里，则逺去西方三万里矣。南北亦然。然则冬夏昼夜长短，非日晷出没之所为，乃地之游转四方而然尔。”曰然【朱文公语录】不有万物殊，岂知方舆大？地理山川隔，摇荡山川失维陬【欧阳公】区区魏中梁一米，谁雌雄？泰山秋毫两无穷，钜细本出形相中。大千起灭一尘里，未知颃颉谁雌雄？门浮一区尔，真妄果安在？垂慈世人眼，俯仰了大块【东坡】

山经地中有山，谦山附于地，剥天下有山，遯兼山艮。艮为山【易】封十有二山【书】随山刋木【益稷】随山濬川【禹贡】九山刋旅【同上】景山与京。我徂东山。节彼南山。陟彼北山。谓山葢卑，为冈为陵。莫髙匪山。髙山仰止，信彼南山，维禹甸之。帝省其山。奕奕梁山，维禹甸之。天作髙山，太王荒之。于皇时周，陟其髙山。陟彼景山【诗】山虞掌山林之禁令【周礼】山出器车【记礼运】今夫山，一卷石之多，及其广大，草木生之，禽兽居之，寳藏兴焉【中庸】子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孟子】山不辞土石，故能成其大【管子】渤海之东有大壑焉，其中有五山，曰岱舆、圆峤、方壶、瀛洲、蓬莱。五山之根无所连着，帝命禺强使巨鼇十五举首而戴之，五山始峙而不动。而龙伯之国有大人，举足不盈数歩而暨五山之所，一钓而连六鼇。于是岱舆、圆峤二山沈于大海。大行、王屋二山，本在冀州之南，河阳之北。北山愚公，年九十，面山而居，惩出入之迂也，聚族而谋曰：“吾与汝毕力平险，可乎？”妻曰：“焉置土石？”曰：“投诸渤海之尾。”遂率子孙荷担者三夫，邻人孀妻有遗男，往助之。寒暑易节，始一反焉。河曲智叟曰：“甚矣，汝之不慧！以残年余力，曽不能毁山之一毛，如大行、王屋何？”愚公曰：“汝心之固，曽不如孀妻弱子。虽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而山不加増，何苦而不平？”操蛇之神闻之，告之于帝。帝感其诚，命夸娥氏负二山，一厝朔东，一厝雍南。自此冀之南，汉之隂，无陇断焉【列子】不登髙山，不知天之髙也。积土成山，而风云兴焉。玉在山而木润【并荀子】丘陵学山而不至乎山【▯子】史黄帝披山通道，登丸山及岱宗，西至于崆峒，登鸡头，南至于江，登熊湘，逐荤粥，合符釡山而邑于涿鹿之阿【史】自威、宣燕昭使人入海求蓬莱、方丈、瀛洲三神山，诸仙人及不死之药皆在焉，未至，望之如云，临之风輙引▯去，终莫能至【封禅书】余南登庐山，观禹疏九江，遂至于防稽太湟，上姑苏，望五湖，东闚洛汭大邳逆河，行淮泗济漯洛渠，西瞻蜀之岷山及离堆，北自龙门至于朔方，禹廵狩至防稽而崩，因葬焉，上有孔穴，民间云禹入此穴【河渠书】严子陵隠于富春山【后汉】谢安栖迟东山，放情丘壑，每游赏必以妓从【晋传】羊祜与从事邹润甫登岘山，垂泣曰：“自有宇宙，有此山。由来贤达胜士登此逺望者多，意皆湮灭无闻。”润甫对曰：“明公德冠四海，令闻令望，当与此山俱【本传】桓冲谓王徽之曰：“卿在府日久，比当相料理。”徽之初不酬答，直髙视，以手扳拄颐，云：“西山朝来，致有爽气耳【徽之传】谢灵运好登山，尝着木屐，上山则去前齿，下山则去后齿【南史本传】卢藏用始隠终南山，晩乃徇权利。

司马承祯尝召至阙下，藏用指终南山曰：“此中大有佳处。”祯曰：“以仆视之，此乃仕宦之捷径耳【唐书】传记山者，土之聚也【国语】山三袭陟【山之形若三山重累者名陟】再成英【山形两重者名英】一成坯【山上更有一山重累者名坯】山大而髙，崧；山小而髙，峯；鋭而髙，峤；卑而大，扈；小而众，岿。小山岌，大山峘【岌髙过也，言小山与大山相并而小山髙过于大山者名峘也】属者，峄【山形相连属不絶者名峄】独者，蜀【山之孤独者名蜀】上正，章【山形上平者名章】宛中，隆【山形中央蕴聚而髙者名隆】山脊，冈；未及上，翠防【未及顶上在旁陂陁之处名翠防，杜诗华亭入翠防】山顶，冢；如防者，盛【防隄也】峦山，嶞【峦山谓山形狭长也，凡物狭而长谓之嶞，诗曰嶞山乔岳】重甗，隒【甗甑也，形如累两甑名曰隒】左右有岸，厒【夹山有岸名曰厒】大山宫，小山霍【大山环绕小山其名曰霍】小山别，大山鲜【小山与大山分别不相连其名曰鲜】山絶，陉【连山中防絶名曰陉】多小石，磝；多大石，礜。山上有水，埒；山豄，无所通。谿石戴土，谓之崔嵬；土戴石，为砠。山夹水，涧；陵夹水，澞。山有穴，为曲山西曰夕阳【暮乃见日】山东曰朝阳【旦即见日，以上并见尔雅】土山多云，铁山多石【博物志】大凡天下名山五千三百七十，居地大凡六万四千五十六里。地之东西二万八千里，南北二万六千里。出水者八千里，受水者八千里。出铜之山四千六十，出铁之山三千六百九十。青丘之山，其阳多土，其隂多青艧【山海经】天下名山八，而三在蛮夷，五在中国【类要】五百嵗，天下名山一开，开时金玉涌出【内传】山之为言宣也，含泽布气，调五神也【春秋説题辞】终南山一名地肺，中有石室灵芝【三秦纪】终南一名太一【五经通义】闵文衍思九华山图于白绫半臂，号九华半臂。【青阳记】骊山有饭禄泉，金沙洞，玉蘂峯【杨妃外传】骊山筝殿侧有魏泉堂碑，其石莹彻玻瓈石之碑也【同上】王烈入太行山，见石中有青泥流出，烈取抟之，随手坚凝，气味如粳米饭。按仙经云，此石髓服之，寿与天地齐【神仙传】李球游五台山，山中有风穴，球坠焉，引者曰，此山道家紫府洞也。五峯之上皆积四海竒寳，以镇峯顶，亦如茅山洞镇以安息之金，墉城之寳，春山襍玉，环水香琼，以固上真之宅【广记】荆山为地雌，上为轩辕室【河图】宋武登八公山，刘安故台曰，城郭如匹帛之绕丛花也【六帖】云县有君山，大风雨后闻管弦声，其山谓之仙宫【南康记】崆峒山有三，其一在临洮，一在安定，一在汝州【寰宇记】天为蜀王生五丁力士，能徙山【蜀王本记】南方有国土名为胜乐，其国有山名曰妙峯【华严经】大小洞天并见前集。

集青阳县南，有子山，山髙数千丈，有九峯如莲花。太史公南游，畧而不书。虽灵仙徃复，而赋咏无闻。予乃削其旧号，加以九华之目。诗云：「妙有三分气，灵山开九华【李太白】天河挂緑水，綉出九芙蓉【太白】昔予仰太华，以为此外无竒；爱女几、荆山，以为此外无秀。今见九华，始悼前言之容易也。歌云：「竒峯一见惊魂魄，意想鸿炉始开辟。疑是九龙夭矫欲攀天，忽逢霹雳一声化为石【刘禹锡咏九华】北上太行山，艰哉何巍巍！羊肠阪诘屈，车轮为之摧【文选】苍山何郁盘，飞阁凌上清【韦苏州咏骊山】昔者先王游髙唐，梦一妇人曰：「妾巫山之女也，为髙唐之客。妾在巫山之阳，髙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宋玉髙唐赋】散雨收夕台，行云卷神帐【古乐府】巫山十二郁苍苍，片石亭亭号女郎。晓雾乍开疑卷幔，山花欲谢似残妆【刘禹锡】十二峯前落照防，髙唐宫暗坐迷归。朝云暮雨长相接，犹自君王恨见稀【李义山】从有精灵得徃来，狖轭鼯轩亦颠陨【罗隠上诗以咏巫山】兹岭复巑岏，分区奠淮服。东限琅琊台，西距孟诸陆【文选】云代之间有灵山焉，与竺干鹫岭角立相望【刘文谓五台山】其山则盘纡岪郁，隆崇嵂崒，岑崟参差，日月蔽亏【文选】山逼画屏新，稠叠千万峯相连入云去。川岳涵余清，寒山饶积翠。蓝岑竦天壁，突兀如鲸额，奔蹙横澄潭，势吞落星石。积雪曜隂崖，飞流敧阳壑。参差逺天际，缥渺晴霞外。叠峯碍河汉，秀岭横牛斗。一重一掩吾肺腑，山鸟山花吾友于【李白】润聚金碧气，却畧罗峻屏。大山蟠嵌根，清最陪跻攀。傲睨俯峭壁，崇冈相枕带。那知根无鬼神藏，已觉气与嵩华敌【杜诗】遥峯出寸碧，公乎真爱山。看山相连夕，犹嫌山在。眼不得着脚歴，天空浮脩眉【韩集】积翠浮防灔，始疑负灵鼇，逈穷两仪际，髙出万象表。海畔尖山似劒铓，秋来处处割愁肠。若为化得身千亿，散上峯头望故乡【栁集】槛前山翠茂陵眉【杜牧之】本朝鴈荡山，永嘉郡其峯岩峦峒，皆平地耸起竒秀之状也，甲于天下。而谢灵运在永嘉，穷访山水，发于吟咏，无一字及鴈荡山者。唐时诗人皆不言及，盖徃时为灌木丛宻掩蔽，不见。至真宗朝造应宫，伐木为楹，始得此也【东轩杂录】温州鴈荡山，祥符中因造玉清宫，伐山取材，有人见之。按西域书，阿罗汉诺矩罗居震亘东南大海际，鴈荡山芙蓉峯龙湫。唐僧贯休为诺矩罗赞，有鴈荡经行云漠漠，龙湫宴坐雨蒙蒙之句。此山南有芙蓉峯，山顶有大池，相传以为鴈荡，下有二潭水，以为龙湫。又有经行峡、宴坐峯，皆后人以贯休名之也【笔谈】始余赴中山，连日风埃，未尝了了见大行也。

今将适岭表，过临城道中，天气肃然，西南草木皆可数，忽悟笑曰：「余南迁，其必返乎？此退之衡山之祥也【东坡】西登大行岭，北望清凉山，晴空浮五髻，晻蔼乡云间【清凉山谓五台也，同上】老杜诗云：「翠屏宜晩对」，东坡云：「羊元居山当戸，山峯竒秀，每据筠床终日笑傲，或偃卧谓客曰：『此翠屏宜晩对，爽人心目』」。顔鲁公名其隠山为翠屏【同上】须知我是爱山者，无一诗中不説山。睡余敧枕看山横，雪裹山峦开晓幌，烟岚互明灭，防缀若图屏。山气无四时，人去山自緑。山横天地苍茫外，江上孤峯蔽緑萝。县楼终日对嵯峨，巉巉起絶壁，苍翠非刻镂。遥岑耸孤出，可爱欣欲就。防须乗醉携佳客，踏雪来观羣玉峯。岛屿松门数里长，悬崖对起碧峯双。南山郁蒨旧可爱，千仭巉岩如刻削。林枯山瘦失顔色，我意岂能无寂寞。千岩万壑响松桧，悬崖巨石飞流淙。江上山兮海上峯，蔼清苍兮香巑丛。霞飞雾散兮青空，天思削兮壁立于鸿▯。悬崖磴絶兮险且穷，穿云渡水兮忽得路，而不知其几重。中有平田广谷兮，与世隔。絶犹有太古之遗风，泉甘土肥兮，鸟兽雝雝，其人麋鹿兮，既夀而豊，不见人间之几时兮，但见草木华落为秋冬【欧阳公】循上得胜游，冐晓穷幽邃，操戈畏炳彪，回峯乱嶂郁参差，云外髙人世得知，山髙惜人力，十歩輙一憩，却立浮云端，俯视万井丽。槎牙乱峯合，晃荡絶壁横。何人守蓬莱，夜半失左股。浮山若鹏蹲，忽展垂天羽，根株互连络，崖峤争吞吐。方其欲化时，天匠磨月斧，帝觞分余沥，山骨醉后土，峯峦尚开阖，涧谷犹呼舞。青山满墙头，髧鬌几云髻。青山偃蹇如髙人，常时不肯入官府，髙人自与山有素，不待招邀满庭戸。收览竒秀得十五，强饮且为山作主。山向吾曹分外清。路转山腰足未移，水清石瘦便能竒。直视无前气吐虹，五湖三岛在胷中。树暗草深人静处，卷帘敧枕卧看山，云间耸孤翠。脚力尽时山更好，莫将有限趂无穷，崖崩路絶▯鸟去，惟有乔木搀天长。峩峩两烟鬟，古镜开新妆。山中亦何有，木老石头顽，正頼天日光，涧谷纷烂斑。南山有佳色，无人空自竒，清诗为题品，草木变芬菲。青山自绕廊，不要买山钱。梯山上巉絶，俯视惊谽谺。无价青山为我赊。我昔曽为径山客，至今诗笔余山色。君住此山三十年，妙语应须得山骨。山髙无风松自响，误认石齿号惊湍。含晖亭上望东溟，凌霄峯头把南岳。每逢佳士与名山，何异枯杨便马疥，今朝偶上法华岭，縦观始觉人寰隘。携琴已寻壑，载酒复经丘。青山若无素，偃蹇不相亲。横看成岭侧成峯，逺近髙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靣目，只縁身在此山中【以上并东坡】

岳经咨四岳【书】奠髙山大川。注云：髙山五岳【禹贡】考制度于四岳，诸侯各朝于方岳【周官】般巡狩而祀四岳河海也【诗序】嶞山乔岳，及河乔岳【诗】大宗伯以血祭祭五岳【周礼】天子祭名山五岳，视三公【记王制】维岳防神，生甫及申。维申及甫，为周之翰。此文武之徳也【礼记】山岳则配天【左】子山有岳，而且大者，众人所不能逾也【扬子】舜一歳而巡五岳，国不费而民不劳【文中子】史五岳四渎节宣云雨【前汉】地有山岳以宣其气者也【后天文志】岳者灵气之所宅【祭祀志注】山岳磊落而罗峙【成公绥传】爰登方岳封禅勒成【晋书】五岳【唐鉴】秦王谓尉迟敬德曰「公之心如山岳然【唐书列▯】韦思谦曰「御史出使若不动摇山岳诚旷职耳【本传】集岳脩贡兮，川效珍；禀山岳之孕灵。峩峩崇岳，吐符防神；险资岳灵【文选】激神岳之嶈嶈【汉班孟坚赋】峻岳之崇冈兮【嵇康赋】地有五岳，维天之柱【张説遗爱颂】自三光五岳之气分【栁文】凝赤耸山岳。五岳祭秩，比三公，四方环镇，嵩当中【韩集】髙岳前嵂崒【杜诗】

东岳泰山【岱山同】经嵗二月，东巡狩，至于岱宗【书】泰山岩岩，鲁邦所瞻【诗】兖州其山镇曰岱山【周礼】孔子歌曰：泰山其頽乎【记檀弓】齐人将有事于泰山，必先有事于配休【郊特牲】郑伯请释泰山之祀，而祀周公，以泰山之祊易许田，郑伯使宛来归祊，不祀泰山也【左】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不崇朝遍雨天下者，惟泰山云尔【公羊】季氏旅于泰山，子曰：曽谓泰山不如林放乎【语】子挟泰山以超北海。泰山之于丘垤，类也。孔子登泰山而小天下【孟子】孔子游泰山，见荣启期【列子】泰山之容，巍巍然，髙望之千里，不见埵堁，逺之故也【淮南子】逐兽者，目不见泰山【淮南】升东岳，而后知众山之峛崺也，况介丘乎【扬子】史秦始皇上泰山，风雨暴至，休于树下，因封其树为五大夫。李斯上秦皇书曰：“泰山不辞土壤，故能成其大【史】泰山若砺【功臣表】蔺相如名重泰山【传】封禅七十二王，惟黄帝得上泰山封【前郊祀志】泰山一名岱宗，五岳之长，王者易姓告代之处也【五行志】武帝封泰山，白云起封中【前汉】太始二年诏泰山见黄金【本纪】方将増泰山之封，加梁父之髙【相如传】天下之安，犹泰山而四维之也【严助】泰山之髙，不嶕峣，不能浡滃云雨，防歊蒸【扬雄】光武建武三十二年柴望登封泰山，禅如梁隂，以承灵瑞【后纪】太宗遣杜正伦行泰山七十二君坛迹【唐礼乐志】▯宗诏张説撰封禅坛颂，刻之泰山【同上】自韩愈殁，天下仰之如泰山北斗云【本传赞】传记泰山为东岳【尔雅】泰山一曰天孙，天帝之孙也，主召人防魄【博物志】岱者代也，东方万物始交代之处【五经通义】泰山盘道屈曲而上，凡五十余盘，经小天门、大天门，西岩为仙人石门，东岩为介丘，东南岩为日观，鸡一鸣时见日出，黄河去泰山二百余里，祠所望黄河如带【泰山记】泰山南有庙，悉种柏，大者十五六围，相传汉武所种【同上】岱宗石室中，上下悬絶，其中金牀玉几【列仙传】东岱亦曰泰山【六帖】梁岳即泰山也【类要】岱宗之洞，周回三千里，名曰三宫空洞之天【茅君内传】集崒乎泰山不足为髙【韩文】四月上泰山，石平御道开，六龙过万壑，涧谷随萦回【李白】北眺防嶂竒，倾崖向东摧，洞门闭石扇，地底兴云雷。天门一长啸，万里清风来，旷然小宇宙，弃世何悠哉。平明登日观，举手开云闗，黄河从西来，窈窕入逺山，凭崖览八极，目尽长空闲【李白】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隂阳割昏晓，荡胷生层云，决眦入飞鸟，防当凌絶顶，一览众山小【东岳云峯起【杜诗】本朝岱宗已在眼，一徃继前躅。天门四十里，夜看扶桑浴，回头望彭城。大海浮一粟【东坡】

南岳衡山经五月，南巡狩，至于南岳【书】岷山之阳，至于衡山【禹贡】荆州其山镇曰衡山【周礼】史刘璘之尝采药至衡山，深入忘返，见有一涧水，水南有二石囷，一开一闭，水深广，不得过，遇伐薪人，问径得还，或説囷中皆仙灵方药，璘之欲更索，不复知处也【晋书】李泌畏祸，愿隠衡山，诏给三品禄赐，隠士服，为置室庐【唐书】传记：霍山为南岳，衡山，一名▯嵝【山海经】衡山，南岳也。至黄帝，乃以▯霍二山为副【衡山记】禹伤父功不成，乃巡衡山，血马以祭之。忽梦▯夷苍水使者谓禹曰：“欲得我山神书者，齐焉。”齐三日，遂获金简玉字之书，得治水之要【吴越春秋】汉武南巡，以衡山逺道隔江汉，乃徙南岳之祭于庐江▯山【荆州记】朱陵之灵台，大虚之寳洞，赤帝馆其岭，祝融宅其阳。自湘川至长沙，九向九背，然后不见。衡山有三峰极秀，一名芙蓉峯最为竦杰，自非清霁之朝，不可望见。峯上有泉飞▯如一幅绢分，映青林直注山下【同上】朱陵之灵坛，太虚之寳洞，当翼轸之宿度，应玑衡，故曰衡山。有五峯曰紫盖，曰宻云，曰祝融，曰天柱，曰石廪【湘州记】湘东姚祖经衡山望岩下，数少年并执笔作书，未至百歩少年相与飞飏，遗一纸书，字字皆鸟迹【异苑】衡山有三峯一曰紫盖，每见有双白鹤回翔其上；二曰石囷，下有石室；三曰芙蓉，上有飞泉【六帖】集衡翟磊落以连镇【郭景纯赋】五岳于中州，衡山最逺。南方之山巍然髙而大者百数，独衡山为宗。最逺而独为宗，其神必灵【韩送廖道士序】衡山苍苍入紫冥，下看南极老人星【李白】南岳配朱鸟，秩礼自百王歘吸领地仙，鸿洞半焱方祝融。五峯尊峯峯次低昻紫盖独不朝争长嶪相望，南岳据江湖【杜诗】委舟湘流往观南岳云，壁覃覃穹林。悠擢山僧爱山出无期，俗士牵俗来何时？祝融峯下一回首，即是此生长别离。火维地荒足妖怪，天假神柄专其雄。喷云泄雾藏半腹，虽有絶顶谁能穷？我来正逢秋雨节，隂气晦昧无清风。潜心黙祷若有应，岂非正直能感通？须臾静扫众峯出，仰见突兀撑青空。紫盖连延接天柱，石廪腾掷堆祝融。▯嵝山尖神禹碑，字青石赤形摹竒【韩集】东南倚盖卑，维岳资柱石。前当祝融居上，拂朱鸟翮。青冥结精气，磅礴宣地脉。还闻肤寸隂能致弥天泽【刘禹锡】本朝不见祝融峯，还泝潇湘去【山谷】我来万里驾长风，絶壑层云，许荡胷，浊酒三杯，豪气发，朗吟飞下祝融峯。衡岳千仭起，祝融一峯髙，羣山畏突兀，奔走如曺逃。扪天滑清壁，俯壑崩银涛。所恨无十犗，一掣了六鼇【朱文公】

西岳华山经八月，西巡狩，至于西岳【书】西倾，朱圉，鸟鼠，至于太华。南至于华隂【禹贡】归马于华山之阳【武成】豫州其山镇曰华山【周礼】史：秦始皇践华山为城【史】始皇三十六年，郑客至华隂，望见素甲白马从山上下，知其非人，道左止而待之。遂持璧与郑客曰：「为我遗镐池。」明年，祖龙死【史】张楷能为五里雾，所居成市，徙华山有公超雾市【后本传】传记：华山为西岳【尔雅】邓绍入华山，见童子以五防囊盛柏叶露【华山记】山顶有池，生千叶莲花，服之羽化，因曰华山【同上】太华之山，削成而四方，其髙五千仭，其广千里【山海经】华山中顶，石▯侧有飞磴逹背，见玉女祠，有五石臼，号曰玉女洗头盆【广记】太华少华，故曰二华华山三峯【六帖】西方少隂用事，万物生华，故曰华山【白虎通】毛女在华隂山中猎，师世世见之，体生毛，自言秦始皇宫人【列仙传】呼子先，夀百余歳，临去呼酒家妪，令急装，便有仙人持二毛狗来，因各骑之，乃龙也，上华隂山，尝于山大呼言：「子先酒母在此【同上】集西岳太华之首峯，有五崖比壑，破岩而列。自下逺而望之，偶为掌形。旧俗土记之，传者皆曰：「昔河自积石出而南流，既越龙门，遂弭南驰者千数百里，折波左旋，将走东溟。连山塞之，壅不得去。有巨灵于此，力擘而剖其中，拓而北者为首阳，絶而南者为太华。河自此泄茫洋下驰，故其掌迹犹存，巨灵之迹也。」余往观曰：「诞哉此説乎？夫所谓神者，非人也。其动无声，其行无迹。若形而无象，若色而无色。防山剖泽而不见其作，鼔风奔水而不见其力。视不可察，名不可及。故推而谓之神焉。有神之作力，而有人之迹乎【王涯仙】李白登华山落鴈峯曰：「此山最髙，呼吸之气，想通帝座矣。恨不持谢朓惊人诗来，搔首问青天耳【搔首集】谅少昊之下都，即蓐収之别馆【张説碑】西岳出浮云，积气在太清，连天拟黛色，百里遥青冥【王维】西岳峥嵘何壮哉，黄河如丝天际来。巨灵咆哮擘两山，洪波喷流射东海。三峯耸立如欲摧，翠崖丹谷髙掌开。白帝金精运元气，石作莲花云作台。太华三芙蓉，明星玉女峯【李白】西岳峻嶒耸处尊，诸峯罗列似儿孙。安得仙人九节杖，拄到玉女洗头盆。车箱入谷无归路，箭栝通天有一门。稍待秋风凉冷后，髙寻白帝问真源。前轩頽返照，巉絶华岳赤【杜诗】太华峯头玉井莲，开花十丈藕如船。冷比雪霜甘比蜜，一片入口沉疴痊。我欲求之不惮逺，青壁无路难夤縁。安得凭梯上摘实，下种七泽根株连【韩集】灵踪露指爪，杀气见棱角【刘禹锡】本朝李肇《国史补》载韩愈游华山，穷极幽险，心悸目▯，不能下，发狂号哭，投书与家人别。华隂令百计取之，方能下。沈顔作《赘书》，以为肇妄载，岂有贤者轻命如此？余观之，赠张籍诗云：「洛邑得休告，华山穷絶陉。倚岩睨海浪，引袖拂天星。日驾此回辖，金神所司刑。泉绅拖修，白石劒攒髙。青磴藓达拳，局梯飇飐伶俜。悔狂已咋齿，垂戒仍镌铭。」则知肇记为信然，沈顔为妄辩也【隠居诗话】无为子尝以事过华山，重几日饮酒莲花峯上【东坡】

北岳恒山经十有一月朔，巡狩至于北岳【书】太行、恒山至于碣石【禹贡】并州，其山镇曰恒山【周礼】子其山，北临代，南俯赵，东接河海之间，早生而晩杀，五谷之所蕃熟，四种五获焉【管子】恒山之蛇，名曰率然，一身而两头，击其一头则一头至，击其中则两头皆至【孙子】史赵简子谓诸子曰：“吾藏寳符于恒山中，徃者立为后，诸子竞往无所得。无恤曰：‘常山临代，代可取也。’”简子曰：“是知符矣【史】传记恒山为北岳【尔雅】北方为恒，恒者常也。隂终阳始，其道常乆，故曰恒山【白虎通】常山髙三千九百丈，上方三千里【山海经】慕容隽恒山上得璧七十二【前燕录】昌容者，常山道士，自称殷女，食蓬蔂根，往来山下，见者二百余年，顔色如二十许人【列仙传】集大哉！兹岳殊于众山。嵩、华乃局其近甸，衡、岱不逾于方域。孰与夫包括绵长，经纶中外？外夷有四，昴宿主胡，则延袤以限之中。郡有五，寳符在岱，则髙襄以临之。其顶也，上扶干门，黒帝之宫观；其足也，下捺坤轴，▯神之都府。岂止劈冀、魏，截幽、燕，拒洪河，撑大海？鸿洞合沓，半天下之襟带；嵯峨巉巗，一宇宙之标格者也【张嘉贞碑】

中岳嵩山经崧髙，维岳峻极于天。维岳防神，生甫及申【诗】史汉武帝诏曰：「朕有事华山，至于中岳。翌日，亲登崇崧。御史乗属在庙傍，吏卒咸闻呼万嵗者三。登礼罔不答。其令祠官加増太室祠，禁无伐其草木，以山下三百戸为之奉邑，名曰崇崧【前纪】则天改嵩山为神岳【唐书】李渤隠少室山，以右拾遗召，谢不起【同上】传记中央之岳，居四方之中而髙，故曰嵩山【白虎通】其山三十六峯，东曰太室，西曰少室，嵩其总名也。谓之室者，以其下各有石室焉【西征记】岳之西北一峯，号望都峯，天气清暖，即望见洛阳。东北一峯，号鸡鸣，五更之初，便见日出【纪异】东龙门之南，有许由山，髙大自絶。其北有颍水，尧聘许由处【道书】周灵王太子晋遇浮丘公，接上嵩山【列仙传】嵩髙山北有大穴，尝有人误坠穴中，同辈投食，坠者得之，为寻穴而行，计可十许日，忽旷然见明，又有草屋，中有二人对奕，局下有一杯自饮。坠者告以饥渇，棊者曰可饮此。坠者饮之，气力十倍，半年许乃出。自蜀中归洛下，问张华，华曰：此仙馆所饮者玉浆也，所食者龙穴石髓也【世説】集嵩山有神人，焦錬师，不知何许妇人也。尝胎息絶谷，居无室庐，游行若飞，倐忽万里。世或传其入东海，登蓬莱，竟亦不能测其徃也【李白】元丹丘爱神仙，朝饮颍泉之清流，暮还嵩岑之紫烟。三十六峯长周旋，蹑星虹，身骑飞龙，耳生风，横河践海与天通。我知尔游心无穷【李白】本朝嵩峯三十六，终日对髙阁，隂晴无朝暮，紫气尝浮泊，雄然九州中，气象压寥廓。亦尝歩其巅，培塿视四岳，始疑茫昧初混沌死，镌凿神功，夜催就万仭成一削。尤竒十二峯，隠见入冥邈，顾瞻但徘徊，想像逢绰约嵩山近可爱泉石吾已诺终朝有幽人，白首老云壑。荆巫惜遐荒，诡怪杳难邈，况逢秋雨霁浓染新翠，濯峯端上，明月且可留幽酌。嵩峯三十六，苍翠争耸出。嵩岚久不见寒碧更潺顔【欧阳公】

假山经青州，厥贡怪石。为山九仭，功亏一篑【书】维石岩岩，渐渐之石【诗】子，宋之愚人得燕石而藏之，以为寳。客见之，掩口而笑曰：「此燕石也，其与瓦甓不殊【荀子】史魏明帝凿太行之石英，采谷城之文石，起景阳山于芳林园，公卿以下莫不展力，帝躬自握土以率之【魏志】到溉居近淮水，斋前山池有竒礓石，长一丈六尺，梁武帝戯与赌之，并《礼记》一部，溉并输焉，石即迁置华林园宴殿前，所谓到公石也【南史】薛元超转中书舎人，▯文馆学士，省中有盘石，其祖道衡常据以草制，元超每见輙▯然流涕【唐书】有人获洛水白石而赤文者，献阙下曰：“此石赤心，故以献。”李昭德叱曰：“洛水余石，岂尽能反邪【同上】防野古有川曰康干河，断松投之，三年輙化为石，色苍致，然脉理犹在，世谓康干石【回纥传】唐庄宗朝，张全义为四镇节度，有监军尝得李德裕平泉醒酒石，德裕孙延古因托全义复求之，监军忿然曰：“自黄巢乱后，洛阳园宅无复能守，岂独平泉一石哉？”全义尝在巢贼中，以为讥已大怒笞杀之【五代史】传记流洲在西海中，上多积石，名为昆吾石【十洲记】白乐天作《牛竒章石记》曰：“公嗜石，以甲乙丙丁为品，太为上，罗浮次之，天竺又次之，余为下。”李德裕居平泉山，诫子弟记曰：“鬻平泉者，非吾子孙也；以平泉一石与人者，非佳子弟也【鸡跖】李棻好竒，有异石髙二尺许，嵌硿可爱，每至未时节，其气出于石穴中，若烟云之状，因目之为未石【挥犀】陶渊明所居粟里两山间，中有大石，仰视▯瀑，可坐十人，号醉石【庐山记】华山掌其石如人肉色，每太阳对照则见之，暮则渐隠不见【贾氏谈录】王维辋川林下坐，用雷门四老石，灯灭则石中钻火【事畧】集涣若奔云，错若置棊。怒者虎鬬，企者鸟厉。抉其穴则鼻口相呀，搜其根则蹄股交峙。环行卒愕，疑若搏噬【栁万石亭记】有盘防秀出，如灵丘鲜云者；有端险挺立，如真官神人者；有缜润削成，如珪瓒者；有防棱鋭刿，如劒防者。乂有如虬如鳯，若跧若动，将翔将踊；如鬼如兽，若行若聚，将竦将鬬。风烈雨晦之夕，洞穴开▯，若欱云歕雷，嶷嶷然有可望而畏之者。烟霁景丽之旦，岩防霮防，若拂岚扑黛，霭霭然有可狎而翫之者。三山五岳，百洞千壑，覼缕簇缩，尽在其中。百仭一拳，千里一瞬，坐而得之【白乐天】客从山来，遗我盘石，员平腻滑，广袤六尺。质凝云白，文坼烟碧。莓苔有斑，麋鹿无迹。置之竹下，风扫露滴。坐待禅僧，眠留醉客。清冷可爱，肢体甚适，便是白家夏天床席【盘石铭】震泽生竒石，沉潜得地灵。初辞水府出，犹带龙宫腥。

发自江湖国，采荣卿相庭。从风夏云势，上汉古槎形。拂拭鱼鳞见，铿锵玉韵聆。烟波含宿润，苔藓助新青。嵌穴狐雏貎，纎铓虫篆铭。潺顔傲林薄，飞动向雷霆【太湖石诗】错落复崔嵬，苍然玉一堆。峰骈仙掌出，罅坼劒门开。峭顶髙危矣，蟠根下壮哉。精神欺竹树，气色压亭台。隠起磷磷状，凝成瑟瑟肧。防棱露锋刃，清越叩琼瑰。岌嶪形将动，嵬峩势欲摧。竒应连鬼怪，灵合蓄风雷。黛润霑新雨，斑明防古苔。未应栖鸟雀，不肯染尘埃。尖削琅玕笋，洼剜玛瑙罍。海神移碣石，画嶂簇天台。烟翠三秋色，波涛万古痕。削成青玉片，截断碧云根。回头问双石，能伴老夫否？石虽不能言，许我为三友。三能为刺史，饭水复食蘗。唯向天竺山，取得两片石。此抵有千金，无乃伤清白【太湖石诗】南曺小司冦，舅累土为山。一篑盈尺，嵚崟婵娟。宛有尘外数致。诗云：一篑功盈尺，三峯意出羣。望中疑在野，幽处欲生云。江间饶竒石，嵑▯怪石走【杜诗】当轩乍骈罗，随势忽开坼。有洞若神剜，有岩类天划。终朝岩洞间，歌吹宴亲戚。孰谓衡霍竒，近在王侯宅【韩诗下同】湖嵌费携擎。本朝兖王作假山，翊善姚垣曰：“不见假山，惟见血山，皆生民膏血所成。”时太宗为诸王作假山，闻语而罢【通鉴】吴仲庻守金陵，梦三举子求哀曰：“若不垂佑，明日当为煨烬矣。”公甚异之，诘旦兵马司状申乞烧三丑石为灰供脩造用，公遂悟，敕寺僧爱防焉【杨公笔录】政和间，零陵县贡一巨石，舟载至京师，毁水门楼以入，千夫舁之不能动，裕陵亲洒宸翰云：“庆云万态竒峯”，仍以金带一条挂其上，遂即可移，顷刻至苑中【挥尘录】余家有三峯，余爱之，非徒爱其似山，而又有所感焉；非徒爱之，而又有所敬焉。余见中峯魁岸倨肆，意气端重，若有以服其旁之二峯。二峯庄栗刻削，凛不可犯，虽其势服于中峯，而岌然决无阿附意，吁可敬也夫。其亦有所感也夫【老泉木假山记】新霜夜落，秋雨残，有石露出寒溪垠，苔昏虫食，禽鸟啄，出没溪水，秋复春。溪邉老翁生长见疑，我来视何殷勤，爱之远徙入幽谷，曵以三犊，载两轮，行穿城中，罢市看，但惊可怪，谁复珍？荒烟野草埋没久，洗以石窦，清冷泉，朱栏緑竹相掩映，选致佳处当南轩。南轩旁列千万峯，曽未有此竒，嶙峋乃知异物世所少，万金争买传几人？匠智无遗巧，天形穷幽探，谓我爱山者为山列前檐，頽垣不数尺，万崄由心潜，或开如断碧，或呀若谺▯，或长随靡迤，或瘦露空嵌，险穴亏杳杳，髙屏立巉巉，后出忽孤耸，羣卉沓相参，宛若气融结，突如鬼镌镵，岂知几席间百态生浓纎【范成大】甘露寺有石如羊，相传谓之狼石，云诸葛孔明坐其上与孙仲谋论曺公也。

诗曰：“狼石卧庭下，穹窿状伏羱。”谢安所居有石一株，尝倚杖相对吟啸终日忘归，北齐谢洙名之为玉笋峯，唐栁公权榜其亭曰独秀峯，杜诗云：“倚杖防孤石。”至扬州获二石，其一緑色，冈峦迤逦，有穴达于背，其一正白可鉴，渍以盆水，置几案间。李正臣蓄异石九峯，玲珑宛转，若牕櫺然。予欲以百金买之，与仇池为偶，名之曰“壶中九华”，且以诗纪之。诗云：“念我仇池太清絶，百金来买碧玲珑。”仆所藏仇池石，希代之寳也。诗云：“海石来珠宫，秀色”如蛾緑坡陁，尺寸间宛转陵蛮足，连娟二华顶，空洞三茅腹，初疑仇池化，又恐瀛洲蹙。殷勤峤南使，馈饷扬州牧，盛以髙丽盆，荐以文登玉。灵璧出石，多似图。刘氏园中有一株，独反覆可观，作麋鹿可宛颈状。东坡居士欲得之，乃画临华阁壁作丑石风竹。主人喜，乃以遗之。忽从尘埃中来，对氷雪顔，瘦骨扶凛凛，苍根漱潺潺。但当对石饮，万事付等闲【东坡】石屛出零阳白鹤山，绍兴间有宗子于水中得一石，光采绚异，其文若峯峦耸秀，浑然天成。自是石工凿取益众，烟云雪月之景，波澜龙鳯之象，虽巧画者莫臻其妙【零陵志】米芾知无为军，初入州廨，见立石颇竒，喜曰：“此足以当吾拜。”命取袍笏拜之，每呼曰“石丈【石林燕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