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史卷十一 宋 罗泌 撰后纪二
二仪寔録云,燧人时为髻,但以髪相乗而无系,女娲之女以羊毛为绳,向后系之,后世名之头▯。又云,以荆梭及竹为笄,以贯髪,至尧以铜为之,横贯焉】于是乗雷车,鞲六蜚以御天【山海经》云,女娲乗雷车,服驾应龙;《淮南防览》云,女娲功烈上际九天,下契黄垆,乗靁车,服应龙,骖青蚪,援絶瑞;《席萝图》云,黄璐前白螭后,奔虵浮游逍遥,道鬼神,登九天,朝帝于灵门,宓穆乎太祖之下,以此】申祠祝而枚占之曰吉【词曰,昭昭九州,日月代极,平均土地,合和万国】乃设云幄而致神明,道标万物,神化七十【淮南子》等以▯土为人之类,为七十化,且有链五石以补苍天,防鼇足以立四极,积芦灰以止淫水等事,世遂有链石成霞,地势北高南下之説。按《易内篇》云,福万民,寿九州,莫大乎真气,链五石,立四极,莫大乎神明。而麻姑仙人紫坛歌云,女娲链得五方气,变化成形,补天地三十六变,世应知七十二化处其位。王逸《楚辞注》亦谓一日七十化,其体则特躯中之事尔,故安期生尚链五石,践脩者宜知之。有补天别説见《发挥】▯车出泽马,来川岳效灵,▯纬应理,是故馨烈弥防,不设法度而以至徳遗后世【鸿烈解】治百有三十载而落【见《真源赋》元年中元甲子】其肠爰化而神居于栗广之野,横道而处坫,王裕于堇龙古塞,洪河之流是为风陵堆也【墓今在潼关口河潭上,圪然分河,有木数株,虽瀑涨不漂没,今属陜之阌乡县。按《元和郡县志》,风陵堆在河东县南五十,与潼关对;《寰宇记》风陵城在其下,阌乡津去县三里,即风陵故关也,女娲之墓,秦汉以下俱系祀典。然九域寰宇,济之任城东南三十九里,又有女娲陵。成冢记云:女娃墓有五,其一在赵简子城东,今在晋之赵城东南五里,高三丈。九域志:晋州有帝女娲庙。寰宇记:在赵城,故皇朝列祀亦在赵城】唐文武皇帝,江都之役,夜径其处,风雨中有女人鳞身驺倡而前,餫生鱼一匪。帝后果靖中华【段成式以为徳宗于灵武遇之,宜后再见。一云至徳之际,神尝降之。晋破苻坚,八公草木皆为人马。唐得王君奂助讨贼,张永通得周公助平李密。开元之天,王助兵;至徳之女娲神降,此皆佑顺,可得信之】后乾元中失之,刺史奏閺乡坟。天宝十三载,天雨晦防,俄失所在。至是河房风雷夜声,黎明视之,其坟涌复,夹之两栁。肃宗命祝史祠焉【唐厯云:十三载五月失之,乾元元年六月一日复出。刺史乃王晋光,一作奇光】以其载媒,是以后世有国是祀为臯禖之神【古高媒祀女娃,后世不攷,有説别见】因典祠焉【董仲舒法攻社不齐,则祀女娲。王充云:仲舒迨以女娲妇人帝王者也,男阳而女隂,故祭之】又曰皇母【水经注云:顕亲县北山宕水源有女娲祠。按太行,一曰皇母山,亦曰女娲山。崔伯易云:一曰皇母,云女娲于此链石补天。按今济源县之女娲山上有祠庙,一曰母山,古老言为皇母山,山近复有陵山,皆云遗迹。寰宇记云:孤絶似陵,皇母山起邑界,其祠嵗祷。又今蛾眉亦有女娲洞。常璩华阳志等谓伏羲女娲之所常游,此类犹多】干徳四年诏置守陵五戸,春穛少牢【应先代陵寝,每下诏申樵采禁,至再三置守陵戸,委逐处长史常切检校。罢任上厯:太昊宛丘在陈,炎帝长沙在潭,黄帝桥山在上郡,今坊州界,高阳临河县故城东,高辛顿丘城南,台隂城,尧城阳谷林今郓界,舜九疑今永州界。禹会稽,今越县;女娲,华州界各五戸。春秋大牢诸处旧有祠庙者,别祭享。陵戸并近陵小戸,除二税外免杂徭。《隆平集》云:少牢】或云三皇之一也【见《洞神部》郑▯注中▯敕省图,以伏羲、女娲、神农为三皇云。女娲脩伏羲之道,无所改作,故孔頴达谓《大易》兴占之条,不见有女娲,难信】
译《二仪实录》说,燧人氏时人们只梳发为髻,把头发相互叠压而不系束;女娲氏的女儿用羊毛做绳,向后把头发系住,后世称为头▯。又说,人们用荆条和竹子做簪来贯穿头发;到尧时才用铜制作,并横向插入。于是她乘雷车,驾驭六条飞龙以巡行天界(《山海经》说,女娲乘雷车,驾驭应龙;《淮南子·览冥训》说,女娲功业上接九天,下合黄泉,乘雷车,驾应龙,以青虬为骖,承受奇异祥瑞;《席萝图》说,黄龙在前、白螭在后,飞蛇浮游,逍遥自在,通达鬼神,登上九天,在灵门朝见天帝,肃穆地处于太祖之下,都是依据这些传说)。她再次举行祠祀、祝祷,并逐条占卜,得到吉兆(祝词说:“光明的九州,日月交替运行;土地均平,万国和合。”)。于是设置云帐,招致神明,使万物遵循法则,神妙变化达七十次(《淮南子》等书把抟土造人的一类故事说成七十次变化;又有炼五色石补苍天、斩断鳌足支撑四方极点、堆积芦灰堵塞泛滥洪水等故事,世人于是有了炼石成霞、地势北高南低的说法。按《易内篇》说,福佑万民、使九州长寿,没有比真气更大的;炼五色石、支撑四极,没有比神明更大的)。麻姑仙人的《紫坛歌》说,女娲炼取五方之气,变化而形成形体;补天地有三十六次变化,世人应当知道有七十二种变化各自处于相应位置。王逸《楚辞注》也说,一天变化七十次;至于形体,只是身体内部的变化罢了。所以安期生尚且炼五色石,修行者应当懂得这一点。关于补天另有说法,见《发挥》。车从泽中驶出,神马从川岳而来,显示灵异,阴阳纬象也符合道理。因此她的功德声望更加广大,不设置具体法度,却以最高的德行遗留给后世(见《鸿烈解》)。她治理天下一百三十年后去世(见《真源赋》,元年为中元甲子)。她的肠子化为神灵,居住在栗广之野,横卧道路而处于土台;王裕说它在堇龙古塞,洪河水流之处,这就是风陵堆(墓今在潼关口的河潭上,突兀地分隔河流,旁有几株树,即使瀑涨也不会漂没;今属陕西阌乡县。按《元和郡县志》,风陵堆在河东县南五十里,与潼关相对;《寰宇记》说风陵城在它下面,阌乡津距县城三里,就是风陵故关。女娲墓自秦汉以来都列入祭祀典礼。然而《九域志》《寰宇记》说,济州任城县东南三十九里又有女娲陵。《成冢记》说,女娲墓有五处,其中一处在赵简子城东,今在晋州赵城县东南五里,高三丈)。《九域志》说,晋州有帝女娲庙。《寰宇记》说,在赵城;所以本朝列入祭祀的地方也在赵城。唐文武皇帝在江都战役期间,夜间经过那里,风雨中有一个鳞身女子,由骑卒倡导在前引路,并送上一筐活鱼。皇帝后来果然平定了中华(段成式认为这是唐德宗在灵武遇到的事,似乎后来又见到一次;另一说是在至德年间,女神曾经降临。晋军攻破苻坚时,八公山上的草木都像人马;唐朝得到王君奂相助讨伐叛贼,张永通得到周公相助平定李密;开元年间,王氏神灵帮助军队;至德年间,女娲神降临。这些都是神灵顺应并佑助国家的事,或许可以相信)。后来乾元年间女娲墓失踪,刺史上奏说阌乡的坟墓失去了。天宝十三载,天色昏暗并下雨,墓忽然失去踪迹。到这时,河岸一带夜里传来风雷声;天亮察看,坟墓涌出恢复原状,两旁夹着两株柳树。肃宗命令祝官、史官祭祀它(《唐历》说:天宝十三载五月失踪,乾元元年六月一日重新出现。刺史是王晋光,一作王奇光)。因为女娲承载了婚姻媒妁之事,后世有国家把她作为高禖之神祭祀(古代高禖祭祀女娲,后世没有考察清楚,另有说法)。于是便依照典礼祭祀她(董仲舒说,祭祀社神如果不合礼制,就祭祀女娲。王充说,董仲舒大概认为女娲是女性帝王;男属阳、女属阴,所以祭祀她)。她又称皇母(《水经注》说,显亲县北山宕水源头有女娲祠)。太行山又称皇母山,也称女娲山。崔伯易说,女娲又称皇母,传说她曾在这里炼石补天。按今天济源县的女娲山,山上有祠庙,又称母山;当地老人说这是皇母山,附近还有陵山,都说是女娲遗迹。《寰宇记》说,女娲山孤立高峻,形状像陵墓;皇母山在县界上,那里每年都祈祷祭祀。如今峨眉山也有女娲洞。常璩《华阳国志》等书说,这是伏羲、女娲经常游历的地方,类似遗迹还有很多。乾德四年下诏设置守陵五户,春秋祭用少牢(凡是先代帝王陵寝,每次下诏都重申禁止砍伐樵采;多次设置守陵户,交给各处长史经常认真检查。官员离任时上报的历书说:太昊陵在陈地宛丘,炎帝陵在潭州长沙,黄帝陵在上郡桥山,今属坊州境内;高阳陵在临河县故城东,高辛陵在顿丘城南台阴城;尧陵在城阳谷林,今属郓州境内;舜陵在九疑山,今属永州境内;禹陵在会稽山,今属越县;女娲陵在华州境内,各置五户。春秋祭用大牢;各处原有祠庙的,另行祭享。守陵户以及陵墓附近的小户,除免除二税外,还免除杂徭。《隆平集》说,祭用少牢)。有人说女娲是三皇之一(见《洞神部》郑玄注《中候敕省图》,说伏羲、女娲、神农为三皇)。女娲修行并遵循伏羲的道路,没有另行改制作法,所以孔颖达说,《大易》兴起并制定占筮条目时,看不出有女娲的事迹,这一点难以相信。
赞曰制度承庖▯,彼女希迪,主东方,前虵后螭▯。穆灵门,爰瑞席,图上际九天,下契黄垆,川岳效奇,馨烈宏集,道标万物,神化七十,防鼇立极,地平天成,笙簧汔今,载祀风陵。女皇氏题甚矣,天下之不可一日无王也。太史公作《史记》,世家侯室,而纪皇王。然而吕后、项籍俱列本纪,人皆疑之,且以为太史公壊编年之法以立纪传。予有以见太史公为得圣人之意也。夫《春秋》编年,以王次春,示天下不可一日无王也。太史公不敢拟圣人而作经,于是法外传之体以为纪、表、世家焉,是编年之法也。惠帝死,孝文未立,吕后为政者八年,今不纪,则将屹然中絶其统邪?知此,则知太史公纪吕后之意矣。班固作《书》,吾不知其知是否也,然亦纪吕后,而不敢绌唐之旧史,因之列武后于本纪。欧阳子不知出此,乃以为《春秋》之法所以着其大恶而不隠,此欧阳子之失言也。圣人之作经,随事举寔,非以意而遇事,是故五刚在御,而一隂得位,则折以大有天地之义事,则逆尔。统在惠,则纪惠;统在吕,则纪吕。岂固曰妇人不得为君,吾不纪邪【惠帝立七年而史不纪政,寔出于后也。固乃立惠纪于吕后之前。唐高宗崩,中宗即位,武后废之,及其反正,史遂纪之,武后之下。范祖禹以为《春秋》不王吴、楚,以存周室。唐有天下,武后乌得间之,遂复中宗之年,绌武氏之号。此尤倍理。不知周既革号而易祚矣,范▯、华峤之徒乃以谓后者配天,作合前史録外戚于末编,非其义,乃尽取诸后纪之斯无识矣。不知何所见而纪耶】夷王崩,厉王立,无道三十有七年,王流于彘。宣王未立,有共伯和者,释位以间王政,盖十有四年矣。宣王有志而后效官,共伯归国,故当时史氏以是十四年者系之,号共和焉。知此,则知予纪女皇氏之意矣【有《共和辨》见《发挥】嗟乎!君子之制行,至其穷则皆道之废也。后妃之贤,不过俌佐君子,求贤审官,以赞其外而已。成王幼,不能践阼,周公相葆之以践阼,三母之贤,不敢干也。自宣太后临朝称制,而牝晨时播姁媮嬿婉,违夫。子者,莫不以荐其口。故宜都内人云:「古有女娲者,亦不正是天子也,特佐伏羲以定九州而已。」尔后世娘媪,越出房闼,防天下事者,皆不得其正。非俌昬主,则抱持小儿以求肆。岂知天地之义,女卑于男也邪?而学士之论,不知出此,亦难乎为颂矣【武后时宫人李义山纪其事】或曰:「项籍与高帝同时而王,胡为而着之?
纪曰:『是又所以为编年也。』方秦之亡也,籍既自立,割汉中以王,高祖而又挟义帝以令诸侯。汉中之地,非惟偏也,而高祖之王,又出于籍。籍方分王诸侯,而高祖固出其下。是天下之势,在于籍也。乌乎而不纪之?故必待天下之一,而后纪还于汉。是编年之法也【▯雄云:「秦十五载而楚,楚五载而汉,五十载之际,而天下三禅。又曰:『秦楚为天典命。』马迁作史,以楚继秦,列项于本纪,是以有天下待之矣。班固降之于传,盖以其书主汉作尔。而欧阳子论正统,遂以其説为非,谓列羽为纪,此岂可法?且以为厉王后无君,周公、邵公为政十四年,而宣王立,是周统尝絶十四年而续,故周史纪年谓之共和。汉中衰,莽簒立十五年而败,是汉统尝絶十五年而续,故汉史以其事作传,则统之絶何害误矣。夫统者,谓天下不可一日无主也。秦失其鹿,势已归楚,沛公以降,悉听命。沛公虽先入关,而不能有,未几羽屠咸阳,杀子婴,是楚当绍秦矣。固之传羽,固非史记之例。若张衡、刘知防谓《后汉书》宜为更始立纪,不知此总史之例。二汉书却不然也】虽然,项籍实起群盗,其自为称曰「西楚霸王」而已。列之本纪,则诚过矣【义帝从牧羊为羽所立,遣将救赵,灭秦,首尾三年,太史公宜为之纪,以继秦而不纪者,以羽实为之,而义帝之后无继尔。刘歆、葛洪谓迁发愤著书,列项羽于本纪,以见居高位者非关有徳,则非矣。昌邑王在位二十七日,以过恶废,固无可言者,然已为君践帝位,而乃绌之,与宗室同传,岂非以是为贬,而不知列之纪,乃所以暴其过也。厥后,魏齐王芳废,归藩;中东昬废,帝奕;宋前废帝子业,后废帝昱;齐帝郁林王海陵恭王,东昬侯;陈废帝伯宗;元魏废帝,即西魏废帝钦;北齐废帝,因后唐废帝从珂,并以过恶废,皆列之纪。盖以其常践位,岂以久近论哉】予既纪太昊与女娲,见共工氏之为,以水纪事,则既改正朔,革制度矣,固不可没也。因更传共工,以赘于太昊纪之末。
译赞曰:她承袭庖羲的制度,女希通达大道;以东方为主宰,前有蛇、后有螭。肃穆地进入灵门,承受奇异祥瑞;图象上接九天,下合黄泉。川岳显示奇异灵验,功德声望宏大汇聚;她使万物遵循法则,神妙变化达七十次。斩鳌足以支撑四极,大地平整、天象完成;笙簧流传至今,风陵也承载着后世祭祀。女皇氏题记。天下实在不能一天没有君王。太史公撰写《史记》,把诸侯列入世家,把帝王列入本纪。然而吕后、项籍都列入本纪,人们对此都感到疑惑,并且认为太史公破坏了编年体的规则,才建立了纪传体。依我看,太史公正是领会了圣人的本意。《春秋》按年代编排,以周王统领春季,表明天下不能一天没有君王。太史公不敢仿效圣人制作经书,于是按照经书之外的传体,设置本纪、表、世家,这仍然是编年体的原则。惠帝去世后,孝文帝还没有即位,吕后执政八年;如果不为她立纪,岂不是会使帝统在中间突然断绝吗?明白这一点,就明白太史公为吕后立纪的用意了。班固撰写《汉书》,我不知道他是否真正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也记载吕后,并且不敢删改唐代旧史,所以沿袭旧例,把武后列入本纪。欧阳修不知道这一点,竟认为《春秋》的方法是为了彰显她的大恶而不加隐讳,这是欧阳修失言了。圣人制作经书,随着事实举出实情,并不是先存成见再遇事附会。因此,五阳刚居于统治地位,而一阴得到正位,就应当以“大有”卦天地之义来裁断;具体到帝统,统绪在惠帝,就记惠帝;统绪在吕后,就记吕后。难道只是因为认定妇人不能做君主,所以就不为她立纪吗(惠帝即位七年,史书却不记载政事,实际政事都出自吕后。班固于是把惠帝本纪列在吕后之前。唐高宗去世,中宗即位,武后废黜中宗;等到中宗复位,史书便记载中宗,而且列在武后之后。范祖禹认为,《春秋》不把吴、楚奉为王,是为了保存周室。唐朝拥有天下,武后怎么能插入其中?于是又恢复中宗年号,贬低武氏的帝号。这尤其违背道理。他不知道周朝已经改换国号和帝位了;范蔚宗、华峤之流却说皇后可以配享上天,仿照前代史书把外戚录在末编,这本来就不合义理;后来竟把这些皇后都列入本纪,更是没有见识。不知他们究竟根据什么来立纪)?夷王去世,厉王即位,施行无道三十七年,后来周王被流放到彘。宣王尚未即位,有个共伯和,交出自己的职位来暂时主持王政,大概共十四年。宣王有志于政事,后来恢复并任用官员,共伯和返回自己的封国,所以当时史官把这十四年系在共伯和名下,称为“共和”。明白这一点,就明白我为女皇氏立纪的用意了(关于此事有《共和辨》,见《发挥》)。唉!君子的行为规范,到了极端困窘时,往往都是因为道统废弛。后妃贤能,不过是辅佐君子,考察选用贤能之人,帮助君主处理外部事务罢了。成王年幼,不能登上王位,周公辅佐并保护他,使他登位;三位太后的贤德,也不敢干预王政。自从宣太后临朝称制以来,后妃在朝廷中时常传播轻佻、欢娱、宴饮和柔媚之风,违背妇女应守的本分;凡是后世宫人、妃妾,没有不以此取悦于人的。因此宜都宫中的人说:“古代有个女娲,也没有真正做天子,只是辅佐伏羲来安定九州罢了。”后世的妇女、老妇越出内室,干预天下政事,没有一个合乎正道的;不是辅佐昏庸的君主,就是抱持幼儿以求恣意专权。难道她们不知道天地间的道理,是女子地位低于男子吗?而学士们的议论,却不知道从这里说起,这样也就很难写出正确的颂辞了(武后时宫人李义山记载了这件事)。有人说:“项籍与高帝同时称王,为什么要把他列入本纪?” 回答说:“这又正是编年体的道理。” 秦朝灭亡时,项籍已经自行立国,分割汉中封高祖为王;高祖又挟持义帝来号令诸侯。汉中之地不只是偏远,而且高祖受封为王又出自项籍;项籍正在分封诸侯为王,高祖本来就在他之下。当时天下的形势掌握在项籍手中,怎么能不记载他?所以一定要等到天下统一,编年记载才归还给汉朝。这就是编年体的原则(扬雄说:“秦朝十五年后归于楚,楚五年后归于汉;五十年之间,天下三次禅让。”又说:“秦、楚替上天主持命运。”司马迁作史,以楚承接秦,把项羽列入本纪,就是把他当作拥有天下来对待。班固把项羽降入列传,大概是因为《汉书》以汉朝为主而作。欧阳修谈正统,于是认为这种做法不对,说把项羽列入本纪怎么可以作为法则?又认为厉王之后没有君主,周公、召公执政十四年,宣王才即位,所以周统曾经中断十四年后才续上,周史记年称为“共和”。汉朝中衰,王莽篡位十五年后失败,所以汉统曾中断十五年后才续上,汉史因此把这件事列入传记;如果这样说,帝统中断又有什么妨害呢?这是错误的。所谓帝统,是说天下不能一天没有君主。秦失去了天下,形势已经归于楚;沛公以下的人都听命于楚。” 沛公虽然先进入关中,却不能据有关中。没过多久,项羽屠杀咸阳,杀死子婴,这样看来,楚应当承继秦朝了。把帝位传给项羽,本来就不合《史记》的体例。像张衡、刘知几认为《后汉书》应当为更始帝立本纪,是不知道通史的体例。《二汉书》却不是这样。虽然如此,项籍实际上是从群盗中起兵的,他自行称作“西楚霸王”而已。把他列入本纪,确实是过分了。义帝原是牧羊人,被项羽拥立;他派遣将领救援赵国,消灭秦朝,前后共三年。太史公本应为他立纪,承接秦朝;但没有为他立纪,是因为实际掌权的是项羽,而义帝之后没有人继承帝位。刘歆、葛洪说司马迁因愤懑而著书,把项羽列入本纪,是为了说明身居高位并不在于有德,这种说法不对。昌邑王在位二十七日,因为过失罪恶而被废黜,本来没有什么可说的;然而他已经做了君主,登上了帝位,却把他降列为宗室同传,难道不是把这看作贬抑吗?他们不知道,把他列入本纪,正是为了揭露他的过错。后来,魏齐王曹芳被废,归于藩国;后唐废帝李从珂;宋前废帝刘子业、后废帝刘昱;齐帝郁林王、海陵恭王、东昏侯;陈废帝伯宗;北魏废帝,即西魏废帝元钦;北齐废帝,以及后唐废帝李从珂,都是因为过失罪恶而被废黜,却全都列入本纪。大概是因为他们曾经正式登上帝位,难道能以在位时间的长短来论定吗?我既然为太昊和女娲立纪,看到共工氏的事迹,知道他以水来纪事,那么他既已改正朔、变更制度,当然不能埋没。因此改作《共工传》,附在《太昊纪》的末尾。
共工氏传共工氏羲氏之代侯者也【世纪云女娲末有诸侯共工氏任智刑以强霸而不王非也于时已有侯国】是曰康回【屈原云康回凭怒地东南倾王逸曰康回共工氏之名盖康其国姓回其名尔】髦身朱发【归藏啓筮云共工人面虵身朱髪】防狠明徳任智自神太昊氏没俶乱天常窃保冀方【按淮南子览防言伏羲之道但言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云云于是女娲链五色石以补苍天防鼇足以立四极杀黒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淫水苍天补四极正淫水涸冀州平唐表言共工氏有地在▯农之间是矣然以为炎帝后则非也据古列子尹子皆先叙共工而及女娲至淮南本经乃以为舜时共工振滔洪水薄空桑谬矣攷共工有三详发挥补天辨】抢攘为杰于是左概介丘右矕终隆振滔洪水以薄空桑【空桑莘陜之间于女娲之都为近故共工决水灌之欲以止之犹后世智伯梁武所为者智伯曰吾乃今知水可以亡人之国不知共工氏之所为也】寇剧于诸侯虐弱以逞爰以浮游为卿【琐语云晋平公梦朱熊窥其屏恶之而疾问于子产对曰昔共工之卿曰浮游败于颛顼自沈于淮其色赤其言善笑其行善顾其状如熊为天王祟见之堂上则正天下者死见之堂下则邦人骇见之门则近臣忧见之庭则无伤今窥君之屏病而无伤其祭颛顼共工乎从其言而病间】自谓水徳故为水纪官师制度皆以水名盖乗时防起而失其纪是以后世不得议其世也【荀悦汉纪引刘子政父子之言谓五行之运以子承母伏羲氏木徳共工氏承之以水居于木火之间伯而不王公孙▯贾谊儿寛马迁皆以秦在水徳汉据火以克之非也】方其君国也専以财利贸兴有亡其取之也水处十七而陆处,十三乗天势以隘制天下,而用不匮【见管子,泽课倍差于陆产】迨其跋戸,更复虐取,任刑以逞,人不堪命。于是立兵仗,聚亡义,以奸天宪【韩子云,共工之战,铁铦矩者及乎敌,铠不坚者伤乎体,兵仗铠防已大备矣】専任浮游,自圣其智,以为亡可臣者,故官圹而国日乱,民亡所附,贤亡所从【见汲冢书及六韬】尚虞湛乐,淫失其身,犹欲凭怒,傃其悍塞,防防百川,隳高闉,卑率方舆而潮陷之【天地成而聚于高,归物于下,子晋曰,古之长民者不隳山,不崇薮,不防川,不窦泽,共工氏弃此道也云云,见周语】行违皇干,诸福弗畀,疾荐作而菑屡臻,女娲氏戮之,共工氏以亡【共工氏无霸名,有辨见发挥祭法曰,共工氏之霸九州也,陆农师云皇而霸者也,谓之霸入于器故也,所谓共工氏者如此,若伏羲氏袭气毋则全粹矣】凡四十有五载,落有子不才,终死为厉【礼传嵗时记等,共工氏有不才子,以冬至日死为厉,畏赤豆故作赤豆粥以禳之】纪为君传,为臣,路史之书,岂故为是防滕哉?纪皇王,所以尊天子也;传僭伪,所以惩霸据也。尊天子,所以壹天下之统;惩霸据,所以着叛窃之罪。统既壹,罪既着,则乱常犯上、盗国贼民者,不能一日遁形于地上矣。齐桓、晋文,众所共徳也。孔子作《春秋》,盖甚贬之。勤王而请隧,则并没其功;争入而无亲,书齐小白,曽何间于州吁与无知乎?狄泉盟王人,河阳朝襄王,防宰周公,王世子,岂徒载之空言哉?亦窃取其义,以为人道之大经而已矣。百嵗之后,有孟轲氏者,盖知其统矣。故曰:「孔子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又曰:「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予《之路史》宜有合于此者,不可以弗察也。元经何为哉?彼将以进退南北也,而自拂其统也。乃自比于《春秋》,曰:「《春秋》元经于王道,是轻重之权衡。」夫《春秋》所书,彼善于此则有之矣,而正统常在周也。帝魏于太和之元,则不知所以为始;絶宋于元徽之五,则不得所以为终。是则宋魏之间,正未尝分也。正未尝分,则统未尝壹也。乃自比于《春秋》邪?吴楚僭王,《春秋》屡抑以夷狄而有中国,虽有大功,必如桓文之予而实不予可也。何至抗而帝之邪?是故未觌先王之大道也。未觌先王之大道,而独猥经百世,区区于麟止,独何欤?嗟乎!法《春秋》而不知《春秋》,岂惟王通哉?使后世黖黖于正统之论,而不得其正者,皆通之咎也。路史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路史卷十二 宋 罗泌 撰后纪三
译《共工氏传》共工氏,是羲氏时代的诸侯。〔《世纪》说,女娲末年有诸侯共工氏,任意施行刑罚,凭强力称霸而不称王;当时已经有诸侯国。〕他名叫康回。〔屈原说,康回愤怒,地的东南方因此倾斜。王逸说,康回就是共工氏的名字,大概“康”是他的国姓,“回”是他的名字。〕他身形高大,红头发。〔《归藏·启筮》说,共工长着人的脸、蛇的身体和红头发。〕他凶暴狠毒,以聪明才智自负,自以为神。太昊氏去世后,他开始扰乱天道,暗中保有冀方。〔按《淮南子·览冥训》所说,伏羲的道只叙述上古时代,说四极崩坏、九州分裂,天空不能完全覆盖大地,大地不能完全承载万物,等等。于是女娲炼五色石来补苍天,斩断鳌足来支撑四极,杀死黑龙来救治冀州,堆积芦灰来堵塞洪水;苍天得以修补,四极得以扶正,洪水干涸,冀州平定。唐代林表说,共工氏有领地在弘农之间,就是这个意思;但把他看作炎帝的后代,则不对。根据古本《列子》和《尹子》,都是先叙共工,再叙女娲;到了《淮南子·本经训》,却说成舜时共工鼓动洪水,冲击空桑,这是错误的。考察共工共有三人,详见《发挥·补天辨》。〕他横冲直闯,成为豪杰,于是左边以概山为界,右边以终隆山为界,发动洪水,逼近空桑。〔空桑在莘、陕之间,靠近女娲的都城,所以共工决水灌向那里,是想用水制止女娲,犹如后世智伯、梁武帝所做的事。智伯说:“我如今才知道,水可以使别人的国家灭亡。”却不知道共工氏当时所做的事。〕他对诸侯的侵害十分严重,虐待弱小,以满足自己的欲望,并任用浮游为卿。〔《琐语》说,晋平公梦见朱色的熊窥视他的屏风,因厌恶而得病,便询问子产。子产回答说:“从前共工的卿叫浮游,败于颛顼后投淮水自尽。他的颜色赤红,说话喜欢笑,行动喜欢回头看,形状像熊。他作为天王的鬼祟出现:出现在堂上,天下执政者就会死;出现在堂下,国人就会惊恐;出现在门边,近臣就会忧虑;出现在庭中,则没有灾害。如今它窥视您的屏风,您生病却没有灾害,恐怕是颛顼、共工的祭祀出了问题吧。”晋平公听从了他的话,病就好转了。〕共工专门任用浮游,自以为智慧圣明,认为没有人可以做他的臣下。因此官府空虚,国家日益混乱,百姓无所依附,贤者无所跟从。〔见《汲冢书》和《六韬》。〕 他还沉溺于享乐,放纵失德,损害自身,却仍想凭借愤怒,依仗凶悍强暴,堵塞百川,毁坏高大的城门,压低四方大地,使洪水泛滥淹没它。〔天地形成后,万物聚集在高处,物类归于低处。子晋说:“古代治理百姓的人,不毁坏山岭,不增高沼泽,不堵塞河流,不在湖泽开洞;共工氏抛弃了这条道路,等等。”见《国语·周语》。〕他的行为违背天道,诸种福祉都不降给他,疾病接连发生,灾害屡次降临;女娲氏杀了他,共工氏因此灭亡。〔共工氏并没有“霸”的名号,相关辨析见《发挥》。祭法说:“共工氏称霸九州。”陆农师说:“称皇而称霸的,就是他。”所谓“共工氏”,就是这样。若伏羲氏承袭天道之气,则完全纯粹。〕共工氏共在位四十五年,死后留下一个无能的儿子;他最终死去,成为厉鬼。〔《礼传》《岁时记》等书说,共工氏有一个不才之子,在冬至日死去,成为厉鬼;他害怕赤豆,所以人们煮赤豆粥来驱除他。〕 把他们列入本纪,作为君主记载;把他们列入列传,作为臣下记载,《路史》难道是故意这样混淆吗?为皇王立纪,是为了尊崇天子;为僭越伪诈者立传,是为了惩戒割据称霸者。尊崇天子,是为了统一天下的正统;惩戒割据称霸者,是为了彰明叛逆、窃据之罪。正统既然统一,罪行既然彰明,那么扰乱常道、冒犯上位、窃取国家、残害百姓的人,就不可能有一天在世上隐藏自己的罪状了。齐桓公、晋文公,是众人都共同称德的人。孔子作《春秋》,大概正是非常贬抑他们。齐桓公勤王并请求天子赐予隧葬,却连他的功劳也一并隐没;他们争先进入周王朝而不亲近周王,只写齐小白,和州吁、无知又有什么区别呢?狄泉会盟时让王室之人参加,河阳朝见襄王时拘留宰周公和王世子,难道只是把这些事写成空话吗?这也是暗中取用其中的意义,把它作为人道的重大常法罢了。一百年以后,有孟轲这个人,大概懂得其中的正统意义。因此他说:“孔子作《春秋》,乱臣贼子都感到害怕。”又说:“仲尼的门徒,不谈论齐桓公、晋文公的事。”我所作的《路史》,应当与此相合,不能不加以察考。《元经》究竟是做什么的呢?它将要用来进退南北诸国,却反而自行违背了正统。于是它竟自比于《春秋》,说:“《春秋》以王道为元经,是衡量轻重的权衡。” 《春秋》所记载的事情,某一方比另一方好,这种情况当然是有的;但正统始终在周。它在太和元年把魏奉为帝统,却不知道应当以什么作为开端;在元徽五年断绝宋的帝统,却不能说明应当以什么作为终结。这样看来,宋、魏之间的正统从来没有分开。正统从来没有分开,帝统也从来没有统一。这样还能自比于《春秋》吗?吴、楚僭越称王,《春秋》屡次把他们压低为夷狄;即使他们对中原有大功,也只能像对待齐桓公、晋文公那样,表面上给予名义而实际上不予承认。怎么能抗拒正统而奉他们为帝呢?因此,这是没有看见先王的大道。没有看见先王的大道,却只在百世之后妄自穿凿,拘泥于获麟而终止《春秋》,究竟是为什么呢?唉!效法《春秋》却不了解《春秋》,难道只有王通一个人如此吗?假使后世在正统问题上昏昧混乱,不能得到正确的认识,都是王通的罪过。《路史》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路史》卷十二 宋·罗泌撰 后纪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