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史卷四十 宋 罗泌 撰余论三
繇之辞天下,非轻天下,重天下也。程晏亦言:“尭劳于民,求以托其民,以繇能重天下之民,故此托之,而且以天下之民为重,故不敢以轻受。”斯得繇之心矣。是何魏惠将授国于惠施,惠施不听,谓惠子曰:“古之有国,必贤者也。故受而贤者舜也,是欲子之。舜也传而贤者,尭辞而贤者,繇是欲主之尧而子之繇也。尭、舜许繇之作,非独传舜辞也,他行称是。今无他行而欲为尭、舜、许繇,故惠主首布冠而拘于鄄。齐饥弗受,惠子易衣变冠而走,几不出境。故自行不可以幸必成。史举非犀首于王也,犀首頋欲穷之。谓张仪曰:“请王逊先生国,而先生为弗受,则王尧舜而先生许繇矣。”衍因请王致万户,仪因令举比数见衍。王闻而弗使也,不辞而去。由此语之,由岂从为妄者资哉?论髙而过实,弊之至也。故君子之为逊,頋时而已矣,无故而为逊,何取焉?夷齐首山夷齐冡庙在蒲之蒲阪首阳山之南,马融、顔师古之説同,而髙诱乃以为洛东北去二十里之首阳山,杜预、阮籍之徒咸以为然,更谓二子饿死在是,即今二山皆有夷齐冡庙,《九域志》两从之。戴延之窃以为疑,按夷齐之踪当在河东首山者,雷首也,是为中条,一曰薄山,一山九名,即萯山也。据河南郡境界,薄云城东北十里首阳山上有首阳祠,夷齐所居,而黄太史犹以或者指武师度孟津,二子叩马而谏,当以洛阳为是。夫首山之名所在固不一,曹大家云在陇西,而今陇西有地曰首阳,东有鸟防山,谓之首阳,而许叔重言首阳则正在辽西,今辽之和顺东实有山曰首阳,俱有祠庙,其在吴郡亦有首山,岂得偏为据邪?「子曰: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又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欤?」注家亦云蒲阪阳区山者,俗号首阳,而黄子且以为无饿死事。按《吕氏书》,夷齐如周至岐阳,而文王已殁,武王即位,使叔旦説胶革于次四内盟曰:「加冨三等,就官一列。」又使召公就微子启于共头之下盟曰:「世为长侯,守商之祀,相奉桑林,宜私孟诸。」各为三书,同辞血之以牲,埋其一,以其一归。夷齐闻之,相视而笑曰:「嘻!异哉,非吾所谓道也。昔神农氏时祀尽敬而不祈喜,云云卑自髙也。今周见商之僻而遽为之,其治尚谋而行货,阻兵而保威,割牲而盟以为信,扬梦以説众,杀伐以要利,以此治商,是以乱易暴也。今天下闻周徳衰,与其并乎?周以漫吾身,不若避之以结吾行。」二子乃北行至首阳饿焉。石曼卿云:「死蒲阪者,耻周之事,而死于尭舜之区,庶几见揖防之风焉,则亦非洛阳矣。」又孰有叩马之事哉?《三秦记》谓夷齐食薇三年,顔色不变,武王戒之不食而死,而《尔雅》云:「芑,白苖。
译天下。程晏也说:“尧为百姓劳苦,寻求可以托付百姓的人;因为许繇能看重天下百姓,所以尧把天下托付给他;又因为他把天下百姓看得很重,所以不敢轻率接受。” 这才得到了许繇的内心。魏惠王将要把国政授给惠施,惠施不接受,对惠子说:“古代拥有国家的,必定是贤者。所以接受国家而成为贤者的是舜;这是想让你成为舜。舜传位给贤者,尧辞让天下给贤者,许繇是想让尧成为君主、让许繇成为贤者。尧、舜、许繇的作为,不只是传位和辞让而已,其他行为也都与此相称。如今没有其他相称的行为,却想成为尧、舜、许繇,所以惠施戴着高冠而被拘禁在鄄。齐国饥荒时他不肯接受,惠子换了衣服、改戴帽子逃走,差点不能出境。因此,仅凭自己的行为,不能侥幸认为一定会成功。史举在魏王面前非难犀首,犀首反而想使他困窘。史举对张仪说:‘请大王把国家让给先生,先生如果不接受,那么大王就是尧舜,先生就是许繇了。’张仪于是请求大王赐给自己万户,魏王便让史举多次去见张仪。魏王听说后没有任用他,张仪不辞而去。由此说来,许繇难道会跟随那些制造妄说的人吗?议论高远而超过事实,这是弊病到了极点。所以君子实行逊让,只看时机罢了;无故而行逊让,有什么可取呢?夷齐与首山 伯夷、叔齐的坟墓和庙在蒲地蒲阪首阳山的南面,马融、颜师古的说法相同;高诱却认为是在洛阳东北二十里的首阳山,杜预、阮籍等人都认为如此,又说两人在这里饿死。如今这两座山都有夷齐坟庙,《九域志》两种说法都采纳。戴延之私下对此感到怀疑,考察夷齐的踪迹应当在河东的首山,即雷首山,也就是中条山;又叫薄山,一座山有九个名称,也就是萯山。据《河南郡境界》,薄云城东北十里的首阳山上有首阳祠,是夷齐居住的地方;但黄太史仍认为有人指称武王军队渡过孟津时,两人曾扣住马缰劝谏,因此应以洛阳说为是。首山这个名称所在之处本来就不止一处,曹大家说在陇西,今天陇西有地名叫首阳;东边又有鸟鼠山,也称首阳;许慎说首阳正在辽西,今天辽地和顺县东面确有一座叫首阳的山,都有祠庙。吴郡也有首山,难道能偏执一处作为依据吗?孔子说:“伯夷、叔齐在首阳山下饿死。”又说:“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不辱没自己的身份,大概就是伯夷、叔齐吧?”注家也说蒲阪的阳区山俗称首阳;黄子则认为并没有饿死这回事。考察《吕氏春秋》,伯夷、叔齐跟随周人到了岐山南面,而文王已经去世,武王即位,派叔旦向胶鬲在军次之外结盟,说:“增加你的财富三等,授予你同一等级的官位。”又派召公到共头山下向微子启结盟,说:“世代做长侯,守护商人的祭祀,共同奉祀桑林,适宜私自享有孟诸。”双方各写三份文书,用牲血涂在文书上,将其中一份埋藏,另一份带回。夷齐听说后,彼此相视而笑,说:“唉,奇怪啊,这不是我们所说的道。过去神农氏时,祭祀尽心尽敬,却不祈求福喜,等等,那是把卑下的自我置于高位。如今周人看到商朝的弊病便仓促替它安排制度,治理还在谋略和财货,凭借武力、保持威势,杀牲结盟以取得信任,编造梦说来取悦众人,以杀伐求取利益。用这些办法治理商,是用混乱替代暴政。如今天下听说周的德行衰败,我们难道要同它一道吗?周人要玷污我们自身,不如避开它,以成就我们的操守。”二人于是向北行,到了首阳山,饿死在那里。石曼卿说:“死在蒲阪,是因为以周朝的事情为耻;死在尧舜的地区,或许可以见到揖让的风气,那么也就不是洛阳了。”又哪里会有扣马劝谏的事情呢?《三秦记》说夷齐吃薇菜三年,脸色不变,武王告诫他们不要再吃,他们便死了;《尔雅》说:“芑,是白苗。” 犍为舍人认为
」犍为舍人以为伯夷所食首阳之草也。程晏以不食为饱,以失仁为馁,饿乃其饱。死乃其生,而李徳裕且以闻。媛不薇为不智不义,弃兄之禄不仁。伊川程氏则谓止是不食其禄,非饿不食。圣言皦日,而众言犹不一,惜哉。五旗五麾
译,这是伯夷所吃的首阳山草。程晏认为,不食就是饱,失去仁德就是饥饿;饿反而是他的饱,死反而是他的生,李德裕也听说过这种说法。媛认为不吃薇菜是不智、不义,抛弃兄长的禄位是不仁。伊川程氏则说,只是不吃他的俸禄,并不是因为饥饿而不进食。圣人的话明白如太阳,但众人的说法仍不一致,可惜啊。五旗五麾
风后曰:「予告汝帝之五旗。东方法青龙曰旗,南方法赤鸟曰防,西法白虎曰典,北法黒蛇曰旂,中央法黄龙。」常见河圗书五麾五牙旗也。为五色,见青则举青牙,见白则举白牙,余随所见举之。以牙为餙,见出军诀。▯女兵法云:「伍胥请以朱雀之日,日正中时,立赤色征音绛衣之军于南方,以辅角军。以青龙日平旦,立青色角音青衣之军于东方,以辅羽军。以▯武日人定时,立黒色羽音黒衣之军于北方,以辅商军。以白虎日日入时,立白包商音白衣之将于西,以辅宫军。以黄龙之日日中,建黄旗于中央,以制四方。」五军具,四面攻之,三日城果下。爰制其阵,而黄帝八阵之法:车箱洞当金也,车工中黄土也,鸟云鸟翔火也,折冲木也,龙腾却月水也,雁行鵞鹳天也,车轮地也,飞翼浮蛆防也。《在通俗文》:「车当谓箳。」《皇林宗别传》:「部从事宿仲琰柴车编荆为当,是也。」纳音五行説【婚厯妄】甲乙木,丑未土,子水,而午火,六者无一金,而风后妃合,乃以甲子、乙丑、甲午、乙未为之金,此出乎数者然也。数之所合,变之所由出也。干为天,坤为地,乾坤合而为泰。徳为父,红为母,徳红合而为东。干为君,支为臣,支干合而纳音生。是故甲乙为君子,丑为臣子,丑甲乙合而为金。盖五行之在天下,各有气性,有材位,或相济,或相克。若成器,未成器,旺在受,絶絶中受气,惟相妃而取之为不同尔。此金数之所以虽同,而又有海中、沙中之异。或曰甲乙以相克取,甲嫁庚,乙嫁辛,而甲乙遂有金气。故凡木必受金胎,阳生于子水王之地,故甲子、乙丑为海中之阳金。隂生于午火王之地,故甲午、乙未为沙中之隂金。子阳之始,午隂之始,以甲加子,乙加丑,数之至午得庚,至未得辛,为阳索隂。以甲加午,乙加未,数至子丑亦得庚辛,为隂匹阳,纳于数也。从甲至庚得七,七为西方,西方素皇之气,故甲子、乙丑皆为金。三为火,九为木,一为土,五为水。数其干,不数其支,此谓纳音,盖亦旋宫之法。夫妻子母相济相克,相上相下,而吉凶之兆着矣。草有莘与藟,独食之杀人,合而食之则寿。金锡两柔,合而炼之为刚,理固如是。然尝怪代有所谓勘婚歴者,以某命合某命则不利,以某命合某命则大利,或以生或以死,未尝不切,笑之。夫天地之间,固有是理矣,而决非此軰所能知者。是书之所言,决不防是理之所在。父病推其子禄,妻灾课以夫年,理固不易,消而息之,则思过半矣。鼓吹蔡邕《礼乐志》云:“鼓吹,岐伯所以扬武徳也。”而刘巘《定军礼》以为鼓吹不知谁造。汉氏以雄朔野,短箫铙歌,岐伯所造。故陆机《鼓吹赋》云:“原鼓吹之所始,盖禀命于轩皇。”徐广《车服仪制》云:“角,前世书记所不载。”而《帝内传》云:“元女请制角二十四。”《説文》及《晋书·志》《通礼义纂》亦云然。又云:“请制旗帜以象云物,铸钲铙以拟雹声,鼓鼙以当雷霆,皆元女之所请。”而徐俭《角赋》以为帝防羣臣所作,“清角者非也”。按《周礼》以鼖鼓【大鼓谓之鼖,小者谓之应】鼓军事。六典《乐録》説者云:“蚩尤帅魑魅与黄帝战于▯鹿之野,帝命吹角为龙吟御之。”魏武北征乌丸,越沙漠,军士多思归,于是减为中鸣,尤更悲切,故有长鸣、中鸣吹角三部云。神荼欝垒【傩】穰架之事,从古而有。今人家正旦门设神荼、欝垒为説。漫汗按《风俗通》引黄帝称:“上古有兄弟二人,曰荼,曰欝律,在度朔山桃下,简百鬼妄滑人者,援苇索执以食虎。”而《汉旧仪》乃引《山海经》云:“神荼、欝垒二神人,主执恶害之鬼。”黄帝乃立桃人于门户,画荼垒与虎索以御鬼,其为説盖如此。独《风俗通》作欝律,《战国策》又作余与欝垒,厥义同也。故《集韵》中“垒”音为“律”。盖神荼者,伸舒也;而欝律者,苑结之谓也。周代多以荼为舒,如公子荼、夏后荼是也。《西京赋》云:“靁欝律于岩突,声欝屈也。”沈伴文云:“欝律构丹巘,形欝屈也。”而黒深又为▯▯。王充亦云:“礼刻尊为雷形,一出一入为相较之状。”盖欝律者,防防之类也。相较则鸣,分裂魄然若敝裂者,气射之声也。欝律忽发中人则死。其引《山海经》欝垒与旧仪同,惟《括地圗》言二神曰欝曰律,则失之矣。且《黄帝内传》云:“黄帝始傩。”而《庄子》有游岛问于防黄逐疫,出魅击鼓呼噪,与黄帝立巫咸之事,则神荼、欝垒、爆竹之事可知矣。举世多説,故发之。鸾翳
译风后说:“我告诉你帝王的五种旗帜。东方仿效青龙,称为旗;南方仿效赤鸟,称为防;西方仿效白虎,称为典;北方仿效黑蛇,称为旂;中央仿效黄龙。”常见河图书所说的五麾、五牙旗。旗帜分为五色,见到青色就举青牙,见到白色就举白牙,其余依照所见颜色举起相应的牙旗。以牙形作为装饰,见于出军的诀要。玄女兵法说:“伍胥请求在朱雀日正午时,于南方建立红色、征音、绛衣的军队,以辅佐角军;在青龙日清晨,于东方建立青色、角音、青衣的军队,以辅佐羽军;在玄武日人定时,于北方建立黑色、羽音、黑衣的军队,以辅佐商军;在白虎日日落时,于西方建立白色、商音、白衣的将领,以辅佐宫军;在黄龙日正午,于中央树立黄旗,以控制四方。”五军齐备,从四面进攻,三天城池果然被攻下。于是制定这种阵法,而黄帝有八阵之法:车箱、洞当属金;车工、中黄属土;鸟云、鸟翔属火;折冲属木;龙腾、却月属水;雁行、鹅鹳属天;车轮属地;飞翼、浮蛆属防。《在通俗文》说:“车当,就是箳。” 《皇林宗别传》说:“部从事宿仲琰用柴车编荆条作为车当,就是这个意思。” 纳音五行说【婚历妄说】甲乙属木,丑未属土,子属水,午属火,这六者没有一个属金;但风后以配合关系,把甲子、乙丑、甲午、乙未定为金,这出于数理,确实如此。数的配合,是变化产生的原因。乾为天,坤为地,乾坤相合而成泰卦。德为父,红为母,德红相合而成东。干为君,支为臣,支干相合而产生纳音。因此甲乙是君,丑是臣,丑与甲乙相合而为金。五行存在于天下,各有气性、材质和位置,有的互相补济,有的互相克制;已经成器或尚未成器,旺盛、受纳、绝灭以及在绝中受气,都只有通过相配而取用,才各不相同。这就是金的数理虽相同,却又有海中金、沙中金差异的原因。有人说,甲乙是因相克而取金,甲配庚,乙配辛,于是甲乙便具有金气。所以凡木都必须受金而成胎;阳气生于子水旺盛之地,因此甲子、乙丑是海中阳金;阴气生于午火旺盛之地,因此甲午、乙未是沙中阴金。子是阳气的开始,午是阴气的开始;以甲配子、乙配丑,数到午得到庚,数到未得到辛,这是阳求阴;以甲配午、乙配未,数到子、丑也得到庚辛,这是阴匹阳,都是纳入数理之中。从甲数到庚得到七,七属西方;西方是素皇之气,所以甲子、乙丑都属金。三属火,九属木,一属土,五属水。只数天干,不数地支,这叫纳音,大概也是旋宫的方法。夫妻、子母之间相互补济、相互克制,有上下相承的关系,于是吉凶的征兆就显现了。草中有莘和藟,单独吃会杀人,合起来吃就能长寿。金和锡都柔软,合在一起冶炼便成为刚硬,理本来就是这样。然而我曾经奇怪,世代有所谓勘婚历的人,说某种命与某种命相合就不利,某种命与某种命相合就大吉,有时说会生,有时说会死,没有一次不说得斩钉截铁,实在可笑。天地之间固然有这样的道理,但绝不是这类人所能知晓的。这部书所说的,未必就是这种道理的所在。父亲生病便推算儿子的禄命,妻子遭灾便按丈夫的年命占课;道理本来不变,观察消长变化,便可以想通大半了。鼓吹 蔡邕《礼乐志》说:“鼓吹,是岐伯用来宣扬武德的。”刘巘《定军礼》却认为鼓吹不知道是谁创制的。汉代凭借它雄振北方荒野,短箫和铙歌,是岐伯所创制。因此陆机《鼓吹赋》说:“推究鼓吹的起源,大概是承受轩皇的命令。”徐广《车服仪制》说:“角,前代典籍没有记载。”《帝内传》却说:“元女请求制作二十四只角。”《说文》以及《晋书·志》《通礼义纂》也都这样说。又说:“请求制作旗帜来象征云气物象,铸造钲、铙来模拟冰雹的声音,设置鼓、鼙来配合雷霆之声,这些都是元女所请求的。”徐俭《角赋》却认为角是帝喾和群臣制作的,说“清角”是不对的。考察《周礼》,用鼖鼓【大鼓叫鼖,小鼓叫应】来击鼓指挥军事。六典《乐录》的解释者说:“蚩尤率领魑魅同黄帝在涿鹿之野交战,黄帝命人吹角,模仿龙吟来抵御他们。”魏武帝北征乌丸,越过沙漠,军士大多思念归乡,于是把角声减为中鸣,声音更加悲切,所以有长鸣、中鸣三种吹角部类。” 神荼、郁垒【傩】傩逐疫的事情,自古就有。如今人家在正月初一于门上设置神荼、郁垒的说法,是流传已久的。考察《风俗通》引用黄帝的话说:“上古有兄弟二人,一个叫荼,一个叫郁律,住在度朔山的桃树下,查验那些妄自作恶、扰乱人的鬼,用苇索捆住,拿去喂虎。”《汉旧仪》却引用《山海经》说:“神荼、郁垒是两位神人,主管捉拿作恶害人的鬼。”黄帝于是便在门户上立桃木人,画上荼、垒以及虎和绳索来抵御鬼,事情的说法大概如此。只是《风俗通》写作郁律,《战国策》又写作余与郁垒,意义相同。所以《集韵》中“垒”的读音作“律”。神荼,大概就是舒展之意;郁律,则是郁结的意思。周代多把“荼”用作“舒”,如公子荼、夏后荼就是这样。《西京赋》说:“雷郁律于岩突”,是说声音郁屈;沈伴文说:“郁律构丹巘”,是说形状郁屈。黑而深又写作▯▯。王充也说:“礼器把酒尊刻成雷的形状,一出一入,是相互交错的形状。”郁律,大概就是▯▯一类的东西。相互交错就会发声,分裂时魄然有如破裂,是气流喷射的声音。郁律突然发作,击中人就会使人死亡。它所引用的《山海经》把郁垒写作郁垒,与《汉旧仪》相同;只有《括地图》说两位神叫郁、律,这是错误的。而且《黄帝内传》说:“黄帝开始举行傩。”《庄子》中有游岛向防黄询问驱逐疫鬼的事,说出鬼魅、击鼓、呼喊喧闹,以及黄帝设置巫咸的事情,那么神荼、郁垒和燃放爆竹的事情就可以知道了。天下人大多这样说,所以我把它写出来。鸾翳
山海经》云:女牀之山,有鸟焉,其状如翟,而五彩以文,名曰鸾鸟,见则天下安寜。轩辕之丘,沃旻之国,鳯鸟自歌,鸾鸟自舞。《元命苞》云:火离鸾鸾,运斗枢言天枢得则鸾集。《演孔图》谓官以贤举,则在野帝轩题象鸾鸟来仪。周公归政,制礼而鸾复见。《説文》以为神灵之精,鸡形赤色,五彩,鸣中五音。颂声作则至,而孙氏《瑞书》谓是赤神之精,鳯凰之佐,状类翟而五色,鸣中五音,肃肃雝雝,喜则鸣舞。人君行步有容,进退有度,祭祀宰人咸有敬让,礼节亲踈有序,钟律调恊则至,亦山窟氏之国,标山之所,广都之野。而南禺之山,乃多凤凰、鹓鶵、鸾鸟。张华云:鸾者,凤之亚也,似凤而白。鸎初生类凤,久复五彩。变易《礼斗威仪》云:其音如铃,峦峦然也。周成王时,氐羌献鸾鸟,于是法驾上缀以大铃,如鸾之声逌。抱璞子云:闻乐而舞,至则国安乐。其雌曰和,而《禽经》亦谓雌和雄鸾。《尔雅》注曰:鸡趣。郭氏按:亦名翳。屈原云:驷玉虬而乗翳是也。《山海经》蛇山有鸟,五色,其飞蔽日,名曰鹥。九疑之山,五彩之鸟,飞蔽一乡,盖即翳也。昔华隂辛缮,连辟不至,鸾集其槐。鸡首燕颔,蛇颈鱼尾,五色而青多,其髙五尺。光武诏问羣臣,俱以凤对。太史令蔡衡曰:凡象凤者五,五色而赤多者凤,黄多者鹓鶵,紫多者鸑鷟,青多者鸾,白多者鹄。是鸾也,非凤也。于是三公避位,五凤三年,鸾凤集长乐木上,文章五色。王阜世公为重泉令,吏民向化,鸾止学馆。阜使授官椽公沙叠为张雅乐击磬,鸾乃举足垂翅,应声而舞,栖止县屋,旬余而去。大抵鸾凤多应仁孝嘉音声,而鸾尤识钟律,钟律调则和鸣蹈节而舞【谢丞书方储母死,负土成坟,种棃株,鸾鸟栖上】▯賔王结罝,峻祈之山,获一鸾鸟,甚爱之,欲其鸣不能,乃餙以金笼,享以珍羞,而鸾愈蹙。三年王妃乃言闻之,鸾鸟见类而鸣,悬其镜以映。之鸾覩影感契,慨焉悲呃,哀飨中宵,一奋而絶。范泰因作《鸾鸟诗序》,敬叔《异苑》从而记之,亦可见禽鸟之仁义矣。拓防氏【十姓】后魏之先为拓防氏,至道武都洛阳,乃为元氏。魏法七分其国,以兄弟分统之。沙漠雄为南部大人,为拓防氏。生嵩,北平宣王。道武以其宗室之长,改为长孙氏。至孝文,以献帝长兄为纥骨氏,次兄普氏为周氏,次依楼氏为娄氏,立敦氏为丘氏,俟氏为万俟氏,叔父乙旃氏为叔孙氏,防属车辊氏为车氏,凡十姓。又有八氏。按庾信《季敦传》云:道武兄弟七人,分为十姓,丘其一也。元氏之所出,书传最杂。宋、齐二史则以为降将李陵之后,魏《书·序纪》则以为后稷始均之后,其説皆非。据北俗谓土为托,后为防,拓防者以黄帝土王为言。而《宋书》乃云索头虏,其先李陵降匃奴单于,妻以女,字曰拓防,因氏焉,盖出崔浩之说。当时众议已相斥不行,或窃以渡江约,遂仍之。乃若魏《书·序纪》则因《山海经》始均生北狄,而妄谓为拓防之先,又误以始均为叔均,而遂以为稷后,其言始均事尭,则是以为叔均矣,俱妄也。又按党项自有拓防等氏,盖其后盛于北土,故唐表谓▯后为鲜卑君,而《通典》谓之东胡之别,是殆又以拓防为帝喾厌越后矣,愈非。钟鼎鼎者,所以起乐者也。可以正律吕,可以调气节,可以恊风声,可以和滋味,可以抑虚浮。垂则为钟,仰则为鼎。故为国之重噐。黄帝之铸一,禹之铸九,其实一也。若昔黄帝命荣防铸十二钟,以恊月筩,以诏英韶,而调政之缓急,分五声以正五钟。命其五钟:一曰青钟大音,二曰赤钟重心,三曰黄钟洗光,四曰景钟昧其明,五曰黑钟引其常。则固以起乐调政术也。景当西方则白也,故陈祥道云:景白也;而康成云:景明也。士昏礼,景为明衣,则白可知矣。然五钟在太晟,景钟第一,于时即命张康伯为之序,固以为景者大也。夫黄钟者,乐之所自出,而景钟者,又黄钟之自出。黄钟者,乐之祖也。九寸之律,天之数也。极其数而为八十一,故景钟之受八斛一斗,以应乎天。惟亲祀则用之,宫架之中以为宫围。然则鼎者,非必传国之具也。
译《山海经》说:女床山上有一种鸟,形状像山雉,身上有五彩斑纹,叫鸾鸟,出现时天下安宁。轩辕之丘、沃旻国中,凤凰自行歌唱,鸾鸟自行起舞。《元命苞》说:火为离卦,鸾鸟鸣鸣;《运斗枢》说,天枢得到安定,鸾鸟就会聚集。《演孔图》说,官员由贤能者推举,帝王在野外时,就会有像鸾鸟一样的瑞应到来。周公归还政权、制定礼制后,鸾鸟又出现。《说文》认为鸾是神灵的精气,形状像鸡而呈红色,具有五彩,鸣声合于五音。歌颂之声兴起时它就到来。孙氏《瑞书》说,它是赤神的精气,是凤凰的辅佐,形状像山雉而有五色,鸣声合于五音,声音肃肃雝雝,高兴时便鸣叫起舞。君主行走有仪容,进退有法度;祭祀时宰人都恭敬谦让;礼节中亲疏有序;钟律调和时,它就会到来。它又见于山窟氏之国、标山一带和广都的原野。南禺山上则有很多凤凰、鹓鶵和鸾鸟。张华说:鸾是仅次于凤凰的鸟,像凤凰而颜色偏白。鸾鸟初生时类似凤凰,长大后又具有五彩。变易《礼斗威仪》说:它的声音像铃,鸣声峦峦然。周成王时,氐羌进献鸾鸟,于是帝王法驾上悬挂大铃,模拟鸾鸟的声音。《抱璞子》说:鸾鸟听到音乐就起舞;它来到哪里,哪里国家就安乐。雌鸾叫和,《禽经》也说雌鸟为和、雄鸟为鸾。《尔雅》注说:鸾像鸡。郭氏考察说:鸾又叫翳。屈原说:“驾着玉虬,乘着翳。”《山海经》说蛇山有一种鸟,身有五色,飞起来能遮蔽太阳,名叫鹥。九疑山有五彩鸟,飞起来能遮蔽一方,大概就是翳。过去华阴的辛缮,多次征召也不肯赴任,鸾鸟聚集在他家的槐树上。它鸡头燕颔、蛇颈鱼尾,身有五色而青色较多,高五尺。光武帝下诏询问群臣,众人都回答说是凤凰。太史令蔡衡说:凡是像凤凰的鸟有五种,五色中红色多的是凤凰,黄色多的是鹓鶵,紫色多的是鸑鷟,青色多的是鸾,白色多的是鹄。这是鸾,不是凤凰。于是三公避位。五凤三年,鸾凤聚集在长乐宫的树上,羽毛纹彩呈五色。王阜,字世公,任重泉令,官吏百姓都受到教化,鸾鸟停在学馆。王阜派掌管官属的公沙叠为张雅乐击磬,鸾鸟便抬起脚、垂下翅膀,随着声音起舞,停留在县署屋上,十多天后才离去。大体说来,鸾凤多响应仁孝和美好的音乐,而鸾尤其懂得钟律;钟律调和,它就和鸣、踏着节拍起舞【谢丞书的母亲去世,他背土筑坟,种下一株梨树,鸾鸟停在树上】。宾王在峻祈山结网,捕获一只鸾鸟,非常喜爱它,想让它鸣叫却不能,于是用金笼装饰它,用珍馐美食供养它,但鸾鸟更加忧愁。三年后,王妃才说起这件事。鸾鸟看见同类的形象而鸣叫,于是悬挂一面镜子让它照见。鸾鸟看见镜中的影像,感到彼此相合,悲伤地长叹哽咽,哀鸣直到半夜;它奋力一振,便断气了。范泰因此作《鸾鸟诗序》,敬叔的《异苑》也跟着记载此事,这也可以看出禽鸟具有仁义。拓跋氏【十姓】后魏的先世是拓跋氏,到道武帝定都洛阳时,才改为元氏。魏国的制度是把国家分为七部分,由兄弟分别统领。沙漠雄任南部大人,属拓跋氏。沙漠雄生嵩,嵩是北平宣王。道武帝因为他是宗室中的长者,改为长孙氏。孝文帝时,以献帝的长兄为纥骨氏,次兄普氏为周氏,次兄依楼氏为娄氏,立敦氏为丘氏,俟氏为万俟氏,叔父乙旃氏为叔孙氏,防属车辊氏为车氏,共十姓。另有八氏。考察庾信《季敦传》说,道武帝兄弟七人分为十姓,丘氏是其中之一。元氏的来源,各种书传说法最为杂乱。宋、齐两史认为是降将李陵的后代;魏《书·序纪》则认为是后稷始均的后代,这些说法都不对。根据北方风俗的说法,土叫“托”,后叫“跋”,拓跋就是以黄帝以土德称王为说。可是《宋书》却说,他们是索头虏,其先祖是李陵投降匈奴单于后,单于把女儿嫁给他,女儿字拓跋,于是以此为氏,大概出自崔浩的说法。当时众人议论已经互相排斥,未能施行;有人私下援引渡江时的约定,于是仍沿用此说。至于魏《书·序纪》,则因《山海经》说始均生北狄,便妄称他是拓跋的祖先;又错误地把始均当成叔均,进而说成后稷的后代。它说始均侍奉尧,这又是把始均当成叔均了,都是妄说。又考察党项本来就有拓跋等氏族,大概因为它的后代在北方土地上兴盛,所以唐代氏族表说▯后是鲜卑的君长,而《通典》说它是东胡的支族。这大概又把拓跋说成帝喾的厌越后代了,更加错误。钟鼎 鼎,是用来兴起乐声的器物。它可以校正律吕,可以调和气节,可以协调风声,可以调和滋味,可以抑制虚浮。垂下放置就是钟,仰置就是鼎,所以是国家的重要器物。黄帝铸造一鼎,禹铸造九鼎,其实道理相同。从前黄帝命荣将铸造十二钟,以协调月令,宣布英韶之乐,并调节政事缓急;分五声来校正五钟。命名五钟:一叫青钟大音,二叫赤钟重心,三叫黄钟洗光,四叫景钟昧其明,五叫黑钟引其常。这本来就是用来兴乐、调理政事的方法。景位于西方,就应属白色,所以陈祥道说“景就是白”;康成说“景就是明”。《士昏礼》把景作为明衣,白色由此可知。然而五钟在太晟中,景钟列第一,当时便命张康伯为它作序,本来是因为景有“大”的意思。黄钟是音乐产生的源头,而景钟又是黄钟产生的源头。黄钟是乐的祖先。九寸的律,是天的数。穷尽这个数而成八十一,所以景钟容纳八斛一斗,以应合天数。只有亲自祭祀时才使用它,在宫架之中用来作为宫的围列。那么,鼎并不一定就是传国的器物。
自左氏有楚子问鼎轻重之说,且以为武王克商,迁九鼎于洛邑。太史公因言武王营洛,周公使召公卜居之安,九鼎至秦昭时,周噐九鼎入秦,而周遂灭。周志九鼎没于泗水彭城下。始皇过彭城祷祠,使千人没水求之,不得。故国事有武王谋迁九鼎,每鼎用九万人之说。洎汉武犹欲省方出鼎,而歴代每有冶铸之议。至万歳通天之元,遂铸九鼎。既成,置之明堂之庭,依方列之。蔡州之鼎名曰永昌,髙一丈有八尺,受一千八百斛。冀、兖、青、徐、扬、荆、梁、雍八鼎,各有其名,髙一丈二尺,受千二百斛,各冩其州山川物象。为铜五十六万七百二十一斤。钟绍京等分题之,终亦无补于乱。夫天下大器,无可譬也,惟譬之于鼎尔。禹之九鼎,不过圗九州之神奸,使民知避入川泽而不迷不逢不若而已。夏有乱政,鼎迁于商;商有乱政,鼎迁于周。武王克商,定鼎郏鄏,卜世卜年,天所命也。而洛诰周公之作,当时曽不之及,抑亦不知左氏之说常切。不信夫!楚庄者,春秋之贤君,而辅之以孙叔敖,頋非前日之夷蛮顽俗也。如其灭陈,感申叔时之一言而复之;其入郑也,则又哀郑伯之自卑而许之平。比其胜晋,乃至不喜而惧,则诵武之诗曰:「所违民欲,犹多民何安焉?」无徳而争诸侯,何以和众?夫无徳而争诸侯,且犹不肯,况逼周而取之鼎乎?包茅不入,齐且致伐,而况欲迁周鼎?诸侯能舍之乎?吾固曰:问鼎之事,左氏之罔无信可也。隠诀之说,黄帝火九鼎于荆山,说者頋谓黄帝之鼎有九。太清中经,又有九鼎丹法,则黄帝之鼎乃丹釡之名尔。故荆山经龙首记谓:黄帝服神丹,或曰三,或曰九。九即三,三即一。故鼎书曰:「以三为十五,河圗数也。九鼎之所得焉。」以两为十五,乾坤数也,十二律之所合焉。积九鼎之所钟,引而伸之,九州之所崇也,五运之所建也,十二律之所由生也。是故起乐之具,非传国之用也。井田之法黄帝制井以塞争端,八家为井,旁开四道,乃井其中而收之。邑井一为邻,邻三为朋,朋三为里,里五为邑,十邑为都,十都为师,十师为州,因所利而劝之,是以地着而数详。诸葛武侯因黄帝丘井开方有九之制,而为营阵,大阵包小阵,大营包小营,隅落相连,曲折相对,合而为一则天地风云龙虎鸟蛇各见其形于所居之方,为之八阵。至李卫公,又因武侯出军斜谷之隘,损八为六,乃以一为营,法五为方圎曲直鋭之形,地平而中洼则为圎,地歴山脚则为曲,地正出入则为直,前陿后广则为锐。故其对太宗曰:「臣按黄帝始立丘井之法,因以制兵,故井分四道,八家处之,其形井字,开方而为九,五为阵法,四为正地,所谓数起于五而虗其中,大将居之,环其四面,诸部连绕,是所谓终于八,则黄帝之法也。」井田之义,居则为邻,出则为伍,垦其地可以足食,聮其民可以足兵,辨其疆理可以习军礼,治其沟洫可以修阻固。九军之制,井之夫也;五军之制,井之方也;四头八尾,井之啚也;田庐在内,沟洫在外,井之固也。安存同福,危亡同忧,井之义也。耒耜服勤,戈防之象;服牛乘马,车骑之象;合耦于锄,用众之象。凡此皆五帝三王之制,寓于夫井之间,使民身服其业,心知其义者也。一有不庭不虞之戒,犹将不费一财,不扰一民,而惟乐事劝功,尊君亲上之人,以为扞御腹心,杀敌致果之卒,政刑修于闲暇,蓄积备于州闾,故得钱谷甲兵之问不至于庙堂,祭祀賔客之礼不彻于爼豆,而其効乃至于威加四夷,莫不来享,惟井法也。后之人能修其政,则虽以区区侯伯一国之师,犹足坐制敌国,无敢旅拒为疆埸患,得其道也。自商鞅开阡陌,张说变彍骑,为国家者不复知体国经野之为政,为州县者不复以土地人民为政事,官司者不复以经纶纪纲为法,其所汲汲不过率敛百姓无名之入,以养游惰不根之軰,以当古人军旅之任。其▯乃至卒乱于官,民殍于野而不暇给。于是敌国盗贼起而乗之,而向之所敛曽不足以给其饷,向之所养曽不足以应于用。于是内外蒿目而忧,甲兵财用之不继,则复欲率凋瘵之户,调罢困之民,禆补之。此之谓水济水,名之曰益多。如此而欲上下之洪寜,未之有也。
路史卷四十<史部,别史类,路史>
钦定四库全书
译自从左氏有楚子询问九鼎轻重的说法,又认为武王攻克商朝后把九鼎迁到洛邑,太史公便说武王营建洛邑,周公让召公占卜居处是否安定;到秦昭王时,周朝的九鼎进入秦国,周朝于是灭亡。周志说九鼎沉没在泗水彭城之下。始皇经过彭城,祈祷祭祀,派一千人下水寻找,始终没有找到。所以关于国事,便有武王谋划迁移九鼎、每鼎需要九万人的说法。到汉武帝时还想巡行各地寻找并出鼎,历代也常有冶铸九鼎的议论。直到万岁通天元年,终于铸造九鼎。铸成后,放置在明堂庭院中,按照方位排列。蔡州之鼎名叫永昌,高一丈八尺,容纳一千八百斛。冀、兖、青、徐、扬、荆、梁、雍八鼎,各有名称,高一丈二尺,容纳一千二百斛,各自描绘本州山川和物产的形象。共用铜五十六万七百二十一斤。钟绍京等人分题其名,最终也没有弥补乱局。天下的大器,没有什么可以比拟,只有把它比作鼎罢了。禹的九鼎,不过是图绘九州的神怪,使百姓知道避开它们,进入川泽时不至迷失,也不遇到不祥之物而已。夏朝政治混乱,鼎迁到了商朝。商朝政治混乱,鼎迁到了周朝。武王攻克商朝,在郏鄏安置九鼎,卜问后世和年数,这是上天所命定的。可是《洛诰》是周公所作,当时却根本没有提到这件事,或者也是因为不知道左氏的说法一向过于迫切。不可信啊!楚庄王是春秋时期的贤君,又有孙叔敖辅佐,当然不是从前夷狄蛮顽的风俗。他灭亡陈国时,因感动于申叔时的一句话而恢复陈国;他进入郑国时,又怜悯郑伯自我卑屈而答应与郑国讲和。等到他战胜晋国,竟然不喜反而恐惧,于是诵读周武王的诗说:“违背民众的愿望,民众还有什么安宁呢?”没有德行却争夺诸侯,凭什么使众人和睦?没有德行却争夺诸侯,尚且不肯这样做,何况逼迫周王而夺取九鼎呢?包茅不进贡,齐国尚且招致征伐,何况想要迁走周鼎?诸侯难道能舍弃周王而允许它吗?所以我本来就说,问鼎这件事,左氏的虚妄说法不可信。隐诀说,黄帝曾在荆山用火炼九鼎;论者却认为黄帝的鼎有九个。《太清中经》又有九鼎炼丹之法,那么黄帝的鼎其实只是丹炉的名称。因此《荆山经龙首记》说,黄帝服用神丹,有人说是三枚,有人说是九枚。九就是三,三就是一。所以《鼎书》说:“以三作为十五,这是河图的数。” 九鼎所得的数理就在这里。以二作为十五,是乾坤的数,十二律也由此相合。累积九鼎所承载的数理并加以推演,就是九州所尊崇的根本,也是五运所建立的依据,是十二律产生的由来。因此,鼎是兴起音乐的器具,并不是用来传国的器物。井田之法 黄帝制定井田制度,以堵塞争端。八家组成一井,四旁开出四条道路,于是以井字形划分其中的土地并收取赋税。一邑中的一井为邻,三邻为朋,三朋为里,五里为邑,十邑为都,十都为师,十师为州;根据土地所能提供的利益来劝导人民,因此土地登记清楚,户数也详细。诸葛武侯依据黄帝丘井开方九格的制度来布置营阵,大阵包着小阵,大营包着小营,边角彼此相连,曲折彼此相对;合在一起,就使天地、风云、龙虎、鸟蛇分别在所处方位显现形状,这就是八阵。到了李卫公,又因武侯从斜谷狭隘处出军,减去八阵而成六阵,于是以一阵为一营,按照五种形状布置方、圆、曲、直、锐:地势平坦而中间低洼,就用圆形;地势沿山脚延伸,就用曲形;地势适宜直进直出,就用直形;前面狭窄、后面宽广,就用锐形。所以他回答太宗说:“臣考察黄帝开始建立丘井之法,因而用来制定军队制度。井田分为四道,八家居住其中,形状像井字;开方为九格,其中五格作为阵法,四格作为正地。这就是所谓数从五开始而虚其中,由大将居中,环绕四面,各部连续环绕,这就是所谓终于八,是黄帝的法则。”井田的意义是:居住时成为邻里,出动时编为伍;开垦土地可以使粮食充足,联合百姓可以使兵力充足;分辨疆界和田理可以训练军礼,治理沟渠水道可以修整险阻、巩固防守。九军的制度,是井田中夫的安排;五军的制度,是井字九格的方位;四头八尾,是井田图形的布局;田地和房舍在内,沟渠水道在外,是井田的坚固。安定时共同保存、共同享福,危亡时共同忧患,就是井田的意义。耕作使用耒耜勤劳不息,是戈矛之象;驾牛乘马,是车骑之象;两人合耦锄耕,是众人协作之象。这些都是五帝三王的制度,寄寓在井田之中,使百姓身体上从事自己的职业,心里明白其中的意义。一旦有不臣服、不测之事的警戒,仍将做到不耗费一份财物、不扰动一个百姓,只以乐事劝勉功业,尊敬君主、亲近上级的人作为防卫的核心,把杀敌取胜的士卒训练出来;政令刑法在闲暇时修治,积蓄在州闾中预备。因此钱粮甲兵的问题不会传到朝廷,祭祀宾客的礼仪也不会废弃于俎豆之间,最终能够威势加于四方夷狄,使他们无不前来朝享,这全靠井田法。后世的人如果能修治这种政事,即使只是区区侯伯一国的军队,也足以坐制敌国,使敌国不敢横行抗拒而成为边疆祸患,这就是得到了它的道。自从商鞅开辟阡陌,张说改变彍骑制度以来,治理国家的人不再懂得把整治国家、规划土地作为政事;治理州县的人不再把土地和人民当作政事;掌管官府事务的人也不再把经营治理、维持纲纪作为法则。他们急于做的,不过是向百姓征收没有名目的收入,用来养活游荡懒惰、没有根基的一帮人,以代替古人所承担的军旅职责。它的弊病终于发展到官府自身混乱、百姓饿死于野外而无暇救济。于是敌国和盗贼乘机而起,而先前所征收的财物竟不足以供给军饷,先前所养活的人也不足以应付实际使用。于是内外都忧虑不安,军备和财用接续不上,便又想向已经凋敝病弱的户口征收,向疲惫困苦的百姓调取,以弥补亏空。这叫用水去救水,反而说成是增加得更多。这样却想使上下获得大安宁,从来没有过。《路史》卷四十 史部,别史类,《路史》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