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路史卷四十二宋罗泌撰余论五
路史卷四十二宋罗泌撰余论五上帝上帝之号曷为而不正?葢亦尝求诸经乎?有所谓天,有所谓帝。周礼或言天,或言帝,或曰上帝,曰五帝,曰昊天上帝。大宗伯以禋祀昊天上帝,以苍璧礼天。有大故则旅上帝及四望。典瑞四圭有邸以祀天,旅上帝。上帝非天,而天非昊天上帝矣。掌次大旅上帝,张氊案,设皇邸。朝日祀五帝,则张大次小次。而司服祀昊天上帝,大裘而冕。五帝如之,则五帝非上帝,而昊天上帝非五帝矣。然则天帝果不同欤?帝即天,天即帝,奚不同也?天者,元气之统称,而帝者,徳之见乎用者也。以形体言则谓之天,以主宰言则谓之帝。及因其气之灏淑髙广而言,则又谓之昊天上帝。而水火木金土之帝,居于五方位而迭王者,则谓之五帝。以皆分统别号而言之者,至于合昊天若五帝羣然而祀,列位乎上,而非可一名者,夫然后总而称之曰上帝。是三皇之数制,叵不知也。若昔虞帝肆类上帝,而大师亦类上帝,肆师类造上帝,曰类,曰旅,则上帝果非一帝矣。然司裘为大裘,以共王祀天之服,而司服主祀昊天上帝,大裘而冕,则天宜为昊天上帝,昊天上帝为天之见乎用者审也。夫以司服昊天上帝与五帝之祀服有所不殊,则五帝于昊天疑不降矣。然以掌次祀旅所张之次乃不同焉,则五帝于上帝为有降者,有所降顾得合乎昊帝而同称乎祀帝?圆丘牲玉以苍兆,五帝于四郊玉以珪璋琥璜琮,牲币色从其方而迎之,各以其气至之日,则五帝岂得同帝哉?虽然,昊帝统五精而运化,五帝佐昊帝而毓物,犹之子父,非可离也。是故昊帝五帝六神之辨,俱以禋祀同服大裘,而皆用圭邸,则知有所分而又有所合矣。类而称之上帝,孰不可哉?经曰:「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惟稷配天,则有思文之颂;惟文王明堂,则有我▯之颂。」郊一明堂六尊,祖而亲考也。豫之象曰:「先王以作乐崇徳,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以配祖者,天;而以配考者,五帝也。夫以大旅昊帝在焉,则上帝合而称之为可讯矣。明堂五室,以配五帝,其説古矣。《易》《孝经》《周礼》之义,何有殊耶?至郑康成傅以纬文,乃以昊天上帝为冬至圆丘所祀之天皇大帝,而且以为曜魄寳,既复以为紫防宫中大帝,又以为中宫天极天帝太一,其惑缪葢如此。是以汉魏而来,祀号莫适。汉既曰上帝,又曰太一,曰天皇大帝;魏曰皇皇帝天;梁曰天皇大帝;隋唐又曰皇天上帝,纷纷率尔,顾不可惧乎?夫天皇大帝,星中之一;而紫防太帝,乃北极之号;曜魄宝者,北辰之神;而太一则中宫天极勾陈口中之一明者也。其于天帝、上帝、昊天上帝、皇天上帝,亦已别矣,何得遽同称哉?嗟乎!古人勤勤于礼意者常多,而拘拘于礼文者常少。祖之配天,考之配上帝,岂茍然邪?康成以上帝为五帝,而不及天王;肃以上帝为天,而不及五帝,抑未之悉尔。《唐书》《新志》:「天皇大帝为曜魄宝可矣,乃复以为昊帝可乎?」今之郊祀昊天上帝,既正上位;而天皇大帝则位下方,斯合则矣。而或且疑之,亦不知变矣。
译《路史》卷四十二,宋代罗泌撰,《余论》五 上帝 ‘上帝’这个称号为什么不规范?大概也曾经从经书中考察过吧?经书有所谓‘天’,有所谓‘帝’。《周礼》中有时说‘天’,有时说‘帝’,有时说‘上帝’、‘五帝’、‘昊天上帝’。《大宗伯》说用禋祀祭祀昊天上帝,用苍璧礼天;遇到重大灾变,就合祭上帝以及四望。《典瑞》说四圭有邸用来祭天、合祭上帝。这样看来,上帝不是一般所说的天,而天也不是昊天上帝了。《掌次》说大规模合祭上帝时,张设毡案,设置皇邸;朝日、祭祀五帝时,则张设大次、小次。《司服》说祭祀昊天上帝,穿大裘、戴冕;祭五帝也是这样。那么五帝就不是上帝,昊天上帝也不是五帝了。既然如此,天和帝果然不同吗?帝就是天,天就是帝,为什么会不同呢?‘天’是元气的总称,‘帝’则是德性在作用中的显现。从形体来说,称为天;从主宰来说,称为帝。又因为它的气宏大、清和、崇高、广大,所以又称为昊天上帝。至于水、火、木、金、土之帝,居于五方之位而轮流为王,称为五帝。因为它们都是分掌一方、各有别号,至于把昊天上帝和五帝合在一起共同祭祀,列位于上,而不能用一个名称分别称举,这才总称为‘上帝’。这是三皇之数的制度,实在不能不知道。从前虞帝举行类祭来祭祀上帝,太师也举行类祭上帝,肆师举行类祭造上帝;既说‘类’,又说‘旅’,那么上帝果然不是一个帝了。然而,司裘制作大裘,供给君王祭天时所穿的服装;《司服》掌管祭祀昊天上帝,规定穿大裘戴冕,那么天应当就是昊天上帝,昊天上帝是天在作用中的显现,这是明确的。司服规定祭祀昊天上帝和五帝所穿的祭服没有差别,那么五帝与昊天上帝恐怕没有等级差别。然而,按照《掌次》所说祭祀、合祭时所张设的次舍又各不相同,那么五帝相对于上帝便有等级差别;既然有等级差别,难道还能同昊天帝合在一起而都称作祭帝吗?圆丘祭祀以青色牲玉卜地设坛,五帝在四郊祭祀则使用珪、璋、琥、璜、琮,牲和币的颜色随各方而定,并在各自之气到来的日子迎祭,五帝怎么能与同一个帝相同呢?虽然如此,昊天帝统摄五种精气并运行化育,五帝辅佐昊天帝而生养万物,就像子与父一样,不能分离。因此,昊天帝、五帝这六位神明虽有区别,却都用禋祀、穿大裘,也都使用有邸的圭;由此可知它们既有分别,又有所合。把它们类聚而总称为上帝,有什么不可以呢?经书说:‘从前周公在郊外祭祀后稷来配享天,在明堂祭祀文王来配享上帝。只有后稷配享天,所以有《思文》的颂歌;只有文王在明堂配享上帝,所以有《我▯》的颂歌。郊祭一处、明堂六尊,是把祖先和亲父分别配享。豫卦的象辞说:‘先王因此制作音乐、崇尚德行,以盛大礼仪荐献给上帝,并使祖先和父亲配享。’以祖先配享的,是天;以父亲配享的,是五帝。既然大规模合祭昊天帝时上帝也在其中,那么把诸神合称为上帝就是可以询问、可以说通的了。明堂有五室,分别配享五帝,这种说法由来已久。《易》《孝经》《周礼》的义理,有什么不同呢?到了郑康成把纬书文字传附进来,才把昊天上帝说成冬至圆丘所祭的天皇大帝,又说成曜魄宝,后来又说成紫微宫中的大帝,又说成中宫天极的天帝太一;他的迷惑荒谬竟到了这种地步。因此,自汉魏以来,祭祀的称号没有统一。汉代既称上帝,又称太一、天皇大帝;魏称皇皇帝天;梁称天皇大帝;隋唐又称皇天上帝,纷纷杂乱而轻率,难道不值得害怕吗?天皇大帝只是星辰中的一个;紫微太帝是北极的称号;曜魄宝是北辰之神;太一则是中宫天极勾陈口中的一颗明亮星辰。它们与天帝、上帝、昊天上帝、皇天上帝也已经各不相同,怎么能突然混同称呼呢?唉!古人勤恳致力于礼的本意,通常很多;拘泥于礼的文字形式,通常很少。让祖先配享天,让父亲配享上帝,难道是随意这样做的吗?康成把上帝解释为五帝,却没有涉及天王;王肃把上帝解释为天,却没有涉及五帝,大概都是没有完全弄清楚。《唐书·新志》说:‘把天皇大帝解释为曜魄宝可以,但又把它解释为昊天帝,可以吗?’如今郊祀昊天上帝,已经端正了上位;而天皇大帝位居下方,这样合并看待就对了。但有人还对此怀疑,也是不了解变通。
六宗论招虞以旌,虞人不至,召嫔亡符,楚嫔守死。况非类之祀,岂聪明正直者之所歆哉?虞帝之初,肆类上帝,禋于六宗,于是望于山川,徧于羣神。葢由尊而之卑,先后之礼,固有序矣。六宗之神,亚于上帝,而世緜▯,莫有能明之者。诸儒之説,既垂厯代之祀亦异泌,不知其果足以致夫神之歆乎?否也。虽然,请试为若谩言之。夫自汉而来,诸儒之説无虑数十百家,而其説有十四:以为寒暑日月星水旱者,安国也;以为星辰司中司命风师雨师者,康成也;以为天地四时者,伏生、马融也;以为天地四方者,夏侯建、欧阳和伯也;以为乾坤六子者,刘歆、晁错、孔光、王莽、王肃、顔师古也。其纯于天者,后魏之孝文,则杜佑、李翰取之【太常三年立六宗祀,皆别兆有常日,牲用少牢。孝文太和十三年大议禋祀,髙闾举十一不同之説,莫能详究。帝曰:「书言上帝六宗,其文相属。上帝称肆而不禋,六宗言禋而不别其名,理是一事。六宗非别祭之名,肆类非独祭之目,且禋非祀地之用,是祭帝之事故称禋以别之。葢六宗一祭也,而今圆丘五帝在焉。乃诏祭天皇大帝及五帝于郊坛,总为一位】其纯于地者,晋之虞喜,则刘昭以之【虞别论:谓地有五色,本社象之总五为一,以成六宗。六为地数,是祭地也。故经无祭地之文,昭既从之,然疑禋非地祭,遂以为禋理之名】谓天宗地宗,则许叔仲是矣【五经异义云:古尚书言六宗者,天地属神之尊也。天宗三,地宗三。天宗日、月、北辰,地宗河、海、岱。日为阳宗,月为隂宗,北辰为星宗,岱为山宗,河为水宗,海为泽宗。祭天则天文从祀,地则地理从】谓天宗地宗四方宗,则司马彪是矣【彪表难诸家:天宗日月星辰寒暑之属,地宗社稷五祀之属,四方之宗四时五帝之属。晋初遂废之】至季命则以为不在天地四旁而在乎六合之间,刘邵则以为太极冲和之气为六气之宗者;孟康则以为天地间之逰神;张迪则以为六代帝王;张髦则又以为三昭三穆,各凭私臆,不可典要。呜呼!秦为不道,崇非类,废典祀,焚灭诗书礼制,于是乎失坠。汉室隆兴,草创取具,自文帝甘泉汾隂祠祭天地,而孝成定南北郊,具列六宗,惟坛五帝。至于平帝始建日月雷风山泽,而属以星辰水火沟渎,此则本乎王莽【元始中】安帝立天地四方之中于洛阳戍亥地,比太社,此则本两夏侯【元始六年】魏明帝则因王肃之言而从莽,司马氏则以摰虞之请而从魏,然俱不离孔晁之説,而景初之复,则亦刘邵之説也【二年】乃若张迪、虞喜一无所据,而孟康、李邵又皆缪本▯文,曽何取哉【大▯曰:神游乎六宗,葢指六合,非主于祭而言,二子葢因此】夫从六气之説乎?则气从天地,乌乎而祀之?从六子之説乎?则卦乃象物,乌乎而祀之?将从彪之説,则宗止乎三;从许之言,则宗不过二。贾逵之説本许,则郑驳之矣;马融之説本伏,则杜非之矣。俱不得其当也【三昭三穆,前人如程颢、王安石辈多取以为祭人鬼,然穆非宗也。夫祭有其举之,莫敢废也。三昭三穆,世何尝废祀?此固不必议者。且七政既齐之后,则惟及天神,又曷有文祖?有事于在玑衡之前,而后于余时哉】惟康成、安国比诸家言最能近,而代莫之行者。虽然,宗之为言,总也。司中司命实系文昌,而好雨好风乃是箕毕,以总而言,是特一宗尔,岂得有实柴而复槱燎哉?此郑之失也。郊之祭也,大报天而主日,配以月,则日月在郊而不在宗矣。冬享司寒,而四立各自迎气,则四时寒暑不在宗矣。此孔之失也。然则佑之取魏亦有矣。夫六天之説本出汉世,源于纬▯而成于康成,然魏氏以昊天上帝为首,则又非矣。佑之所以取。之葢以昊天上帝,周用禋祀而祀昊天上帝,大裘而冕,五帝如之,则禋不属于别祀,不知先王礼典,莫有重举,上帝既已肆类,岂复禋乎?佑抑不知汉之所祀,自是泰乙,故曰泰乙者,天神之最贵,其佐为五帝,是则非昊帝矣。然亦未敢谓安国是也。繄复语之宗,亦祀之尊也【伯夷典天地人之三礼,而曰秩宗,周官主祀大神祗,而曰伯宗,大宗小宗,族之尊也。老子曰万物之宗,言万物莫不尊也】庄周曰天地为宗,故礼有天宗,则亦有地宗矣。天宗者,万象之宗【云汉虹蜺,雷电雪霜,风雨氛祲之属,非必日月星辰】而地宗者,万类之宗也【土石金谷,草木毛羽鳞介之属,非必主于山川】求之于传,又有河岱之宗,河宗则万水之宗【谓渊泉溪沼薮岸滩涛之属,非主于山川四渎】而岱宗则万山之宗也【谓冈峦陵谷阿陇原隰之属,非主于五岳九山也。
译六宗论 用旌旗招呼虞人,虞人却不来;召唤嫔妃而没有信符,楚嫔宁死守节。何况祭祀与神明不相类,难道是聪明正直之神所愿意享用的吗?虞帝即位之初,举行类祭祭祀上帝,禋祀六宗,于是遥望祭祀山川,遍祭群神。这大概是由尊贵到卑下,先后举行祭祀的礼仪本来就有次序。六宗之神,地位仅次于上帝,但世代绵延久远,没有人能够说明它。诸儒的说法,已经延续到历代,而历代祭祀也各不相同;罗泌不知道这些说法果真足以招致神明来享用祭品吗?答案是否定的。虽然如此,请允许我姑且为你随意说说。自汉代以来,诸儒的说法大约有数十、上百家,而其中主要有十四种:认为六宗是寒暑、日、月、星以及水旱的,是安国;认为是星辰、司中、司命、风师、雨师的,是康成;认为是天地和四时的,是伏生、马融;认为是天地和四方的,是夏侯建、欧阳和伯;认为是乾坤和六子的,是刘歆、晁错、孔光、王莽、王肃、颜师古。专主张六宗属于天的,是后魏孝文帝;杜佑、李翰采用了这种说法【太常三年设立六宗祭祀,分别卜地,各有固定日期,牲用少牢。孝文帝太和十三年大规模议论禋祀,高闾提出十一种不同说法,没有人能够详细考究。皇帝说:‘《尚书》说上帝、六宗,文字彼此相连。说上帝用“肆”而不用“禋”,说六宗用“禋”却不分别说明名称,按道理其实是一回事。六宗不是另一个祭祀的名称,类祭也不是单独祭祀的名目;况且“禋”不是祭地所用的称谓,这是祭祀天帝的事,所以称“禋”以区别它。大概六宗就是一次祭祀,而如今圆丘中又有五帝。于是下诏在郊坛祭祀天皇大帝和五帝,总共作为一个神位】专主张六宗属于地的,是晋代虞喜;刘昭采用了这种说法【虞喜另有论说:认为大地有五种颜色,社神象征大地,把五种合为一体,便构成六宗。六是地之数,所以这是祭地。因此经书没有祭地的文字。刘昭既然采纳了这种说法,却又怀疑“禋”不是祭地,于是认为“禋”是说明祭祀义理的名称】认为是天宗、地宗的,是许叔仲;【《五经异义》说:古《尚书》所说的六宗,是天地所属神灵中尊贵的神。天宗有三,地宗有三。天宗是日、月、北辰,地宗是河、海、岱。日是阳宗,月是阴宗,北辰是星宗,岱是山宗,河是水宗,海是泽宗。祭天时,天文之神随从配祭;祭地时,地理之神随从配祭。】认为是天宗、地宗和四方宗的,是司马彪。【司马彪上表驳难诸家说法:天宗是日月、星辰、寒暑之类;地宗是社稷、五祀之类;四方之宗是四时、五帝之类。】晋朝初年于是废除了这种祭祀。到了季命,认为六宗不在天地四方之外,而在六合之中;刘邵认为太极冲和之气是六气的根本;孟康认为是天地之间游动的神;张迪认为是六代帝王;张髦又认为是三昭三穆。各人都凭自己的私见,无法成为典常。唉!秦朝行事无道,尊崇异类,废弃典章祭祀,焚毁诗书礼制,于是这些制度便失传了。汉室兴盛后,草创制度,随时具备祭祀之物。自汉文帝在甘泉、汾阴祭祀天地,到汉成帝确定南北郊,列出六宗,只在坛上祭五帝。到了汉平帝,才开始设置日、月、雷、风、山、泽六祭,并把星辰、水、火、沟、渎附属于它们。这是本于王莽【元始年间】。汉安帝在洛阳戍亥地、太社旁建立天地四方之中,这是本于两位夏侯氏【元始六年】。魏明帝因王肃的说法而沿用王莽之制,司马氏则因摰虞的请求而沿用魏制,但都没有脱离孔晁的说法;景初年间恢复六宗,也同样是刘邵的说法【景初二年】。至于张迪、虞喜,毫无根据;孟康、李邵又都错误地解释《太玄》的文字,究竟有什么可取之处呢【《太玄》说“神游乎六宗”,大概指六合,并非专门说祭祀;孟康、李邵大概因此而说】?难道要采用六气的说法吗?如果说六宗就是六气,那么气出于天地,怎么能祭祀它呢?如果采用六子的说法,那么卦只是取象于万物,又怎么能祭祀它呢?若采用彪的说法,宗就只有三项;若采用许氏的说法,宗不过两项。贾逵的说法本于许氏,郑玄已经驳斥了;马融的说法本于伏氏,杜预也认为不对。都不得当【三昭三穆,前人如程颢、王安石等多认为是祭祀人鬼,但穆并不是宗。祭祀既然已经举行,就不应擅自废止。三昭三穆,世代何曾废止祭祀?这本来不必讨论。况且七政已经齐备以后,只涉及天神,又哪里会有文祖?难道在观测玑衡之前举行祭祀,之后其他时候反而不举行吗】。只有康成、安国的说法比诸家更接近事实,但历代却没有实行。即便如此,“宗”的意思是总括。司中、司命确实属于文昌,喜雨、喜风则属于箕星、毕星;从总括来说,这只是一宗,怎么能既有实柴祭,又有槱燎祭呢?这是郑玄的错误。郊祭,是大规模报祭上天,以太阳为主神,以月亮配享;这样,日月就在郊祭中,而不在六宗之内。冬季祭祀司寒,四立又各自迎接四时之气;这样,冬夏寒暑也不在六宗之内。这是孔晁的错误。这样看来,佑之采用魏制,也并非全无道理。六天的说法本来出自汉代,源于纬书和候书,由康成加以完成;但魏氏把昊天上帝列为首位,这又不对了。这就是佑之所以采用魏制的原因。大概因为昊天上帝,周朝用禋祀来祭祀昊天上帝,天子穿大裘、戴冕,五帝也同样祭祀;既然禋祀并不属于另外的祭祀,就不知道先王礼典中没有重复举行同一种祭祀的道理。上帝既已举行肆类之祭,怎么还要再举行禋祀呢?佑之恐怕又不知道汉代所祭的是泰乙,所以说泰乙是天神中最尊贵的神,其辅佐是五帝;这样看来,泰乙并不是昊天上帝。但我也不敢说安国的说法就是正确的。至于“宗”的含义,也是尊贵的祭祀对象【伯夷掌管天地人三礼,称为秩宗;《周官》中掌管祭祀大神祇的人称为伯宗;大宗、小宗,是宗族中尊贵的支系。老子说“万物之宗”,是说万物没有不尊奉它的】。庄周说天地是宗,所以礼制中有天宗,也就有地宗。天宗,是万象的宗主【云汉、虹霓、雷电、雪霜、风雨、氛祲之类,并不一定专指日月星辰】;地宗,是万类的宗主【土石、金属、谷物、草木、毛羽、鳞介之类,并不一定专指山川】。考察传记,又有河宗、岱宗:河宗是万水之宗【指深潭、泉水、溪流、池沼、薮泽、堤岸、沙滩、波涛之类,并不专指山川四渎】;岱宗则是万山之宗【指山冈、峰峦、高陵、深谷、山坳、丘陇、平原、低湿地等,并不专指五岳九山】。
凡此皆防小族类祀所不该,故以火为宗而总祭之,如夷蛮戎狄之总名曰人。】尔王者事天明,事地察,故于地而加详】是四宗者,所以及乎其不及而已矣。然则幽宗、雩宗,其不在六宗乎【日月既主于郊,四时寒暑复各属于嵗,惟星一类实繁,犹之在地之山而水旱者,隂阳之极数,民事之尤切,故二者自为宗】或曰六宗云禋山川云望,则山川在望不在禋矣。是故礼无禋地之文。是不然,禋者蠲精之名尔,大传作烟,则事止燔燎。然刘昭曰堙则及于瘗埋矣。且古书曰六宗者,天地属神之尊也,奚为而不并地?如曰不然,则安国之説庶乎其次矣。他不足稽也。安国之説出于祭法,而附于孔丛子、家语,因之葢孔氏之家世有是説,故王充、蘓轼一皆从之,亦未敢以为安也。且将从孔説,则必上自类帝至于羣神,合以为一,而又升五帝于肆类而不禋于六宗,禋日月于六宗而不与于郊类斯。可矣?何则?郊祀而及于天地间之神,古葢有矣。燔泰坛,瘗泰折,此则似乎类帝而合食矣。泰昭祭时,坎坛祭寒暑,王宫祭日夜,明祭月,幽宗祭星,雩宗祭水旱,此则似乎六宗矣【四时寒暑虽别有祭于此,又合而享之,未大害。郊既主日,则日月决不可下齐乎六宗。星为幽宗,水旱为雩宗,此自二类。郑改宗为禜踈矣】坎坛以祭四方,而又徧祭于百神,山林川谷丘陵能出云为风雨见怪物者,此则合乎山川与羣神矣【四方非山川林谷丘陵,又未尽于百神,此汉儒以意求之】是以汉世泰坛其中,而五帝环坛其下,以求当乎六宗,而复坛设羣神,以求合乎书之文,是则禋类百神,合之以为一也。山川惟不望知徧走其地矣【望者遥祭尔,以山髙可望而祭之。川曰望者,本山而言之。汉岳渎各祠其处,然不望则非也】王肃治《家语》,而辄自异之,必有其説矣。噫!多言奚为?后世必有尭舜文王周孔者出,不由羣惑一防以义,则六宗之秩正矣。于予与何有?鲁郊覈曷不幸而生于后世也?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鲁之郊禘,抑可知矣。自王安石以周公有人臣不能为之功,而成王报之以人臣不得用之礼,告于神考。説者于经不得其证,则又牵引司约所谓“治神之约为所主非常之礼,赏非常之功”者以扇之,而圣人之意以益缪。夫鲁之郊禘,其非礼亦明矣。当僖公三十有一年,春秋始书郊,而诗且着僖公之颂,圣人之意不难见也。是何説者犹以为未失郊禘?岂诸侯之得用哉?今也郊禘之名既同,而汲汲然取其礼之小异者以为可,抑何瞀邪?周郊昊帝,鲁郊五帝;周禘帝喾,鲁禘文王;周郊日至,而鲁之郊孟春;周牛以骍,而鲁之牛白牡。此果鲁之疑其僣而自为之制也?周祖后稷,故禘帝喾;鲁祖周公,故以为禘文王。日至,天帝用事之始,故事天帝;孟春,五帝用事之始,故以为祀五帝。岂以无书三月郊,若卜郊祀五帝之为得正无讥?书用禘为禘文王之得宜邪?享以言帝,祀以言庙,不忒则无爽矣。四卜不从,鼠食牛死,有天道矣。何谓春秋不懈,而享祀之不忒乎?皇皇后帝,后帝非威仰矣。享以骍牺,骍牺非白牡矣。骍犅赤▯,公羊明文【文十三】而禘周公以白牡,固《明堂位》之説也。岂祭周公以白牡,而鲁公反骍犅乎?日月之常有交,龙衮龙之旂无日月。《周礼》王建太常十有二斿,而觐礼天子载大旂以象日月,升龙降龙。《考工记》弧旌枉矢以象弧,葢张旗以弧韬,弧以韣,而鲁以龙旂承祀,载弧韣十有二旒,日月之章,是名旂而实常。鲁之为制,固已无毫末顾矣。《周礼》在鲁,果何信乎?立五门,设六官,此《春秋》所为作予,既论之而世未之明也。孟献子曰:“启蛰而郊,郊而后耕,是月以寅矣。”而谷梁子犹以为自正月至三月皆郊之时,此经所以无书三月之郊。宣三年之正月,特书牛死乃不郊,则他嵗牛不死,正月郊矣。正月之郊,乃建子之月也。子服景伯谓呉人曰:「鲁以十月上辛有事上帝先王,季辛而毕。自襄公来未之有改,则鲁固十月郊矣。毕乎季辛,则十一月矣。」故杂记曰:「正月日至,有事于上帝;七月日至,有事于祖。」此记礼之失,自献子也。鲁僣天子礼,故正月日至郊天,而配以稷。比其祭祖,则固用夏之孟。故《明堂位》以六月祀周公于太庙,今孟夏也。献子葢将以尊其祖,而以夏五有事。此亦徒以二至为重也。彼见鲁郊不过三月,则以为启蛰而郊;见其及稷,则以为祈农事。一何鄙邪!虽然,定、哀以来,郊皆正月,又未尝以十月郊禘之僣,明自后世非成王与周公防可识也。鲁用王者礼乐,予既言矣。今得而卒其説。麟木説
译凡是这些,都是为了防止细小的族类因祭祀对象不够周全而被遗漏,所以以火宗为总名而一并祭祀,就像夷、蛮、戎、狄合称为“人”一样。君王侍奉上天要明察,侍奉大地要详审,所以对大地的祭祀尤其详尽。这四宗,是用来涵盖原本不能全部涵盖的对象罢了。既然如此,幽宗、雩宗难道不属于六宗吗【日月既以郊祭为主,四时寒暑又各自归属于岁祭,只有星辰一类极其繁多,正如地上的山;水旱灾害则是阴阳变化的极端表现,和百姓的事务尤其密切,所以二者各自成为一宗】?有人说,六宗举行禋祭,山川举行望祭;那么山川属于望祭,不属于禋祭。因此礼书中没有禋祭大地的文字。这种说法不对。禋只是清洁精诚之祭的名称,大传写作“烟”,也就是事情止于焚烧烟火。但刘昭说,“堙”还包括瘗埋。况且古书说六宗是天地所属神灵中尊贵的对象,为什么不能把大地也包括在内?如果说不能,那么安国的说法也许算是其中较为合理的。其他说法都不足以考察。安国的说法出自《祭法》,又附见于《孔丛子》《家语》;大概孔氏家族世代有这种说法,所以王充、苏轼都一同采用,但我仍不敢认为它正确。况且如果采用孔氏的说法,就必须从上自类祭上帝直到群神,合并作为一类;又把五帝列入肆类之祭而不列入六宗的禋祭,把日月列入六宗的禋祭而不列入郊祭的类祭。这样做可以吗?为什么呢?郊祭而涉及天地之间的神灵,古代大概确实有这种情况。焚烧泰坛、埋葬泰折,这似乎是类祭上帝并让众神共同受祭。泰昭祭四时,坎坛祭寒暑,王宫祭日夜,明祭月,幽宗祭星,雩宗祭水旱,这似乎就是六宗【四时寒暑虽在这些地方另有祭祀,又合在一起享祭,问题不大。郊祭既以日为主,就绝不能把日月都降列到六宗。星为幽宗,水旱为雩宗,本来就是两类。郑玄把“宗”改为“禜”,疏解就错误了】。坎坛祭祀四方,又遍祭百神;山林川谷丘陵中能够生云、兴风雨、显现怪异之物的,也一并祭祀,这似乎合乎祭祀山川和群神【四方并不等同于山川林谷丘陵,而且百神也没有全部包括,这只是汉代儒者凭意推求】。因此汉代在泰坛中央祭祀上天,五帝环绕坛下祭祀,以求符合六宗;又另设祭坛祭祀群神,以求合于《尚书》的文字。这就是把禋祭、类祭和百神祭合并为一类。山川只是不举行望祭,显然是把各地都遍行祭祀了【望祭只是远距离祭祀,因为山高可以远望而祭。说川也举行望祭,是以山为本而言。汉代岳、渎各自在所在地祭祀;若不举行望祭,就不对】。王肃整理《家语》时,常常自行提出不同意见,必定有他的理由。唉!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后世必定会有像尧、舜、文王、周公、孔子这样的人出现,不再被众多迷惑所左右,而用义理来统一判断,那么六宗的次序就会端正。我对此又有什么关系呢?鲁国郊祭考辨 为什么偏偏不幸生在后世呢?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社稷,那么鲁国举行郊祭、禘祭,是否合礼也就可知了。自王安石认为周公有臣下不能完成的功劳,成王便以臣下不应使用的礼来报答他,并把这种说法告诉神宗。解释经书的人找不到经文证据,于是又牵引《司约》所说“掌管神灵之约,是为主持非同寻常的礼;赏赐非同寻常的功劳”来助长这种说法,使圣人的本意更加混乱。鲁国的郊祭、禘祭不合礼制,这是很明白的。僖公三十一年,鲁国《春秋》开始记载郊祭,而《诗经》又作诗颂美僖公,圣人的意思并不难看出。为什么解释者还认为鲁国没有失去举行郊祭、禘祭的资格?难道诸侯可以使用天子的礼制吗?如今郊祭、禘祭的名称虽然相同,却急忙抓住礼制中细小的差异,认为这样就可以,实在糊涂。周朝郊祭昊天上帝,鲁国郊祭五帝;周朝禘祭帝喾,鲁国禘祭文王;周朝在冬至郊祭,而鲁国在孟春郊祭;周朝用赤牛,鲁国用白牡牛。这难道真是鲁国怀疑自己僭越,于是另行制定制度吗?周朝以稷为祖,所以禘祭帝喾;鲁国以周公为祖,所以把文王作为禘祭对象。冬至是天帝开始主事的时节,所以祭祀天帝;孟春是五帝开始主事的时节,所以祭祀五帝。难道只是因为经文没有记载三月郊祭,就认为在卜选郊祭五帝的日期方面合乎正礼、没有讥刺;又因为经文记作禘祭,就认为举行禘祭文王是适宜的吗?礼书以“享”称祭帝,以“祀”称祭庙;只要名称不出差错,就没有问题了吗?四次占卜都不吉利,老鼠吃了祭牛,祭牛又死掉,这其中自有天道。为什么说《春秋》记载春季而不懈怠,享祭又没有差错呢?“皇皇后帝”中的后帝,并不是威仰。享祭使用赤色牺牲,赤色牺牲也不是白牡。赤色公牛有赤色脊背,《公羊传》已有明文【文公十三年】;而禘祭周公却用白牡,本来就是《明堂位》的说法。难道祭周公用白牡,鲁公反而使用赤色公牛吗?日月有通常的交会,龙衮、龙旗却没有日月图象。《周礼》说天子设置太常旗,垂有十二条旒;《觐礼》说天子载大旂来象征日月,有升龙、降龙。《考工记》说弧旌、枉矢用来象征弧星,大概是把旗张开,以弧形旗套为饰;弧用韣装饰,而鲁国用龙旗承载祭祀,旗上载有弧韣、十二旒和日月图章,名义上叫旂,实际上却是太常。鲁国制定的这套制度,本来已经完全不顾礼制的细微区别了。《周礼》在鲁国,究竟还有什么可信之处?设置五门、设立六官,正是《春秋》因此称许鲁国的地方。我已经论述过了,但世人还没有弄明白。孟献子说:“启蛰时举行郊祭,郊祭之后才耕作,这个月是寅月。” 但谷梁子还认为,从正月至三月都可以举行郊祭,这就是经文没有记载三月郊祭的原因。宣公三年正月,特意记载祭牛死掉而没有举行郊祭;那么其他年份祭牛没有死,就应当在正月举行郊祭。正月的郊祭,实际上是建子之月。子服景伯对吴人说:“鲁国在十月上辛日举行祭祀上帝和先王的礼事,到季辛日结束。自襄公以来从未改变,所以鲁国本来就是十月举行郊祭。到季辛日结束时,已经是十一月了。”所以《杂记》说:“正月冬至,祭祀上帝;七月夏至,祭祀祖先。”这是记载礼制错误的说法,错误大概始于孟献子。鲁国僭用天子礼制,所以在正月冬至郊祭上天,并以稷配享。等到祭祀祖先时,本来就使用夏历的孟月。因此《明堂位》说六月在太庙祭祀周公,这就是今天的孟夏。孟献子大概想尊崇鲁国的祖先,所以在夏历五月举行祭祀。这也只是把二至看得很重要罢了。他看到鲁国郊祭不超过三月,就认为是在启蛰时举行郊祭;看到祭祀还涉及稷,就认为是祈求农事顺利,实在太鄙陋了!不过,定公、哀公以来,郊祭都在正月举行;又从未因十月举行郊祭、禘祭而讥刺其僭越,这清楚表明后世的说法并非成王和周公的本意。鲁国采用王者的礼乐,我已经说过了。现在可以把这个说法彻底讲完了。麟木说
絶笔获麟二论见发挥矣。夫哀公之十四年至秦灭周,凡三百二十有四年。予敢谓孔子之知秦哉?予谓昔鲁端门有血书云:「趣作法。」圣人没,姬周亡,彗东出,秦正起,胡破术,书记散,孔不絶。明日子夏往视之,血书蜚为赤鸟,化为帛,鸟消书出,署曰「演孔图」,中有制作之状。言孛鸟之出,周室遂防秦政,灭周,灭诸侯。及子秀书亦甲乎孛?胡亥破先王之道也。端门今在孔庙东南十一里。「春秋説题辞」言孔子谓子夏:「获麟之月,天当有血书鲁端门。」子夏録之者,此也。故「演孔图」云:「孔论经有鸟化为书,奉以告天。赤爵集之,化为黄玉,刻曰『孔提命仰应法』,是为赤制。」又云:「麟木之精,苍之灭也。麟不荣也。」注谓见拽柴者,观此,然后知予言之有由。昔王通氏谓「春秋」以天道终,而孔頴达云:「彗星东出之际,宪章遂冺。」言必及彗,其亦有所承乎?纬▯之书,吾不敢废,顾岂茍然已哉?按「孝经中契」云:「丘见孝经文成,而天道立,乃斋以白之天。」▯霜涌北极,紫宫开北门,召亢星比落,司命天使书题号云:「孝经篇目。」▯神辰裔,孔丘知元命,使阳衢乗紫麟下告地主要道之君。后年麟至,口吐图文,北落郎服书鲁端门,隠形不见。子夏往观,冩之得十七字,余文二十消灭,飞为赤鸟,翔摩青云。「解疑论」云:「圣人不空生,不受命而制作,所以觉斯民,觉后生也。」西狩获麟,知天命之去周,赤帝之方起,为周亡之异,汉兴之瑞。及闻端门之命,有制作之状,乃遣子夏等一十四人,求周史记得百二十国宝书,修为「春秋」。故「春秋説」丘览史记,援引古图,推集天变为汉制法,陈序图録。又云:「丘水之精,治法为赤制。」功西狩获麟,言赤受命,苍失权,周灭火起,采薪得麟也。而何休乃谓孔子按録,知刘季当代周,见薪者获麟,知为之出。谓采薪有庶人,然火之意明,赤帝将代周,西狩获者从东而王,西东。夘西金明,夘金之得天下,又不书下三时者,水絶火王,汉兴之应,此过凿也。然《家语》亦云:「子与子贡讲道徳,有赤气起贯于天。子曰:『鲁端门当有血书,西飞为乌』,则非特纬书也【书林作鸟】拾遗记》云:「夫子生时,麟吐玉书,故以为圣人之应也。」麟难麟果何物邪?孔子曰:「麟以为畜,故兽不狘。刳胎杀夭,则麟不至。」如此而已。越自西狩笔絶,而世之学士弗复知麟之为物,于是羣起而要为之説曰:「瑞兽也。」曰:「仁兽也。」曰:「土畜也。」或曰:「木之精【诗含神雾】曰:「北方元枵之兽【鹖冠子】曰:「西方之毛虫【陈钦】曰:「中央轩辕大角之信【蔡邕】若是其不一也。底言其状,则曰:「麕身牛尾。」曰:「狼项马蹄。」曰:「黄色圆蹄。」曰:「狼额赤目而五蹄髙丈二尺。」身备五色,腹下茹黄,角端带肉,含仁懐义,居不羣,行不侣,音中宫羽,步中规矩,不践生虫,不折生莽,不犯陷擭,不罹网罟,饮清池而逰乐土,牡鸣逰圣,牝鸣归和,春鸣扶防,夏鸣养绥,秋鸣藏嘉,冬鸣思边,食嘉禾,饮玉英,彬彬乎有文藻,申申乎有乐章。京房、葛洪、鹖冠、广雅与孙氏《瑞应之书》其説固多,不离乎此矣【归和一作归昌,扶防一作使劣,养绥一作养耋】若语其夀,则或一千【广雅】或三千【抱朴子】或云水土搆精【公羊传】或云阳气所孕,又云纯隂之精【鹖冠子】云嵗星之散【保干图】云机星得则生,运斗枢,何其纷纷邪?按《孝经》《右契》《春秋》《感精符》麒麟一角,明海内之共一也。不刳胎剖卵,则在郊矣。自汉而来,为祥説者,咸谓麟生于火而防于土,王者视明,礼修好生,恶杀动有仪容,贤者在位,不肖者退,则见郊野,礼斗威仪。云君垂金而正政,太平则在郊。而《春秋考异邮》以为王者功平则至,《孝经纬》亦言徳至鸟兽,则鳯凰翔,麒麟臻。故刘向谓帝王之着,莫不先致四灵,是以治平则至,徳盛则以为畜,而三五厯纪遂记黄帝之世以麟为畜,《尚书中▯》亦谓黄帝时常在园囿,而传且记尭时毎在郊棷,虞世来逰于田,遂使庸君想致,学士妄谈,于是指鸟为鸾,证鹖作鳯,讐真假伪,漫不可考。嗟乎!鉏商一获而周室衰,孝武一获而汉祚防。章帝何人?而元和二、三年间,郊国上麟者五十一。安帝延光,亦且三见。
译关于孔子绝笔时捕获麒麟的两种说法,已经见于《发挥》。哀公十四年到秦灭周,共三百二十四年。我敢说孔子知道秦朝将兴吗?我认为,过去鲁国端门有血书写道:“赶快制定法度。”圣人去世,姬周灭亡,彗星从东方出现,秦国开始兴起,胡亥破坏先王之道,史籍散失,但孔子的事业并未断绝。第二天,子夏前去察看,血书飞化为赤鸟,又变成帛书;赤鸟消失后,帛书显现,上面题署“演孔图”,其中有关于制作礼法的情状。它说,孛星出现,周室于是衰败,秦政兴起,灭亡周朝和诸侯。等到子秀的书出现,也以孛星为甲兆吗?胡亥确实破坏了先王之道。端门如今在孔庙东南十一里。《春秋说题辞》说孔子对弟子子夏说:“捕获麒麟的那个月,鲁国端门应当有血书出现。”子夏把它记录下来,就是这件事。所以《演孔图》说:“孔子讲论经书时,有鸟化为书,捧着它向上天报告。赤雀聚集在书上,化为黄玉,刻着‘孔提命仰应法’,这就是赤制。”又说:“麒麟是木的精华,苍色将要灭亡。麒麟也不再显荣。”注释说这是因为看见有人拖柴,于是知道我的说法是有根据的。过去王通说《春秋》以天道结束,孔颖达说:“正值彗星从东方出现之时,法度典章于是消亡。” 这些话一定都提到彗星,难道也有所承继吗?纬书、候书,我不敢废弃,难道这些记载只是随意虚构的吗?考察《孝经中契》说:“孔丘看见《孝经》文字完成,天道于是建立,便斋戒后把它告诉上天。”黑霜涌现于北极,紫宫打开北门,召亢星相继陨落;司命天使写书题名为“《孝经》篇目”。玄神之辰的后裔孔丘知道天命,派阳衢乘紫麒麟下来,把正道告知地上的君主。后来麒麟到来,口中吐出图文;北落郎穿着书服,在鲁国端门出现,随即隐形不见。子夏前去观看,抄得十七个字,其余二十字消灭,飞化为赤鸟,飞翔摩擦青云。《解疑论》说:“圣人不会无故出生,也不是因为接受天命才制作礼法;这样做是为了启发百姓,启发后世。”孔子西行巡狩捕获麒麟,知道天命将离开周朝,赤帝正要兴起;这既是周朝灭亡的异兆,也是汉朝兴起的祥瑞。后来又听到端门血书的命令,知道其中有制作礼法的情状,于是派子夏等十四人,搜求周朝史记,得到一百二十国的宝书,编修成《春秋》。所以《春秋说》说,孔丘阅览史记,援引古代图谶,推究天变,为汉朝制定法则,陈述图录。又说:“孔丘是水的精华,治理法度便成为赤制。” 孔子西行巡狩捕获麒麟的功业,是说赤色受命、苍色失去权力,周朝灭亡而火德兴起;采柴人得到麒麟,也就是这个意思。然而何休却说,孔子根据记录,知道刘季应当取代周朝;看见采柴人捕获麒麟,便知道麒麟是为此而出现的。他说采柴人只是平民,但其中火德的意义很明显:赤帝将要取代周朝,西行巡狩所获之物来自东方,而东方将称王,所以有西、东之说。卯方属西、金德显明,卯金氏取得天下;又不记载后面三个时令,是因为水德终结、火德兴盛,正是汉朝兴起的应验。这就过分穿凿了。但《家语》也说:“孔子与子贡讲论道德时,有赤气升起直贯天空。孔子说:‘鲁国端门应当有血书,向西飞去化为乌。’”这样看来,并不只是纬书有这种说法【《书林》作“鸟”】。《拾遗记》说:“孔子出生时,麒麟吐出玉书,所以麒麟被认为是圣人的应兆。” 关于麒麟的疑难 麒麟究竟是什么东西?孔子说:“麒麟被人当作家畜饲养,所以其他野兽不会受到惊扰。剖开胎腹、杀死幼兽,麒麟就不会出现。”不过如此罢了。自从孔子西行捕获麒麟、绝笔之后,世上的学士不再知道麒麟究竟是什么,于是纷纷强行替它作出解释,说它是瑞兽、仁兽、土畜;有人说它是木之精【《诗含神雾》】;有人说它是北方元枵之兽【《鹖冠子》】;有人说它是西方的毛虫【陈钦】;有人说它是中央轩辕、大角的信物【蔡邕】。说法竟如此不一。至于它的形状,有人说是麕身牛尾,有人说是狼颈马蹄,有人说是黄色、圆蹄,有人说是狼额、赤目、五蹄、高一丈二尺。又说它全身具备五色,腹下有黄色细毛,角端带肉,含仁怀义;居处不成群,行走不结伴;声音合于宫、羽二音,步伐合乎规矩;不踩活虫,不折活草,不触陷阱,不落网罗;饮清池之水,游于安乐之地。雄麒鸣叫叫“游圣”,雌麟鸣叫叫“归和”,春天鸣叫叫“扶防”,夏天鸣叫叫“养绥”,秋天鸣叫叫“藏嘉”,冬天鸣叫叫“思边”;吃嘉禾,饮玉英;文采斐然,乐章和谐。京房、葛洪、《鹖冠子》、《广雅》和孙氏《瑞应之书》的说法很多,但都没有离开这些内容【“归和”一作“归昌”,“扶防”一作“使劣”,“养绥”一作“养耋”】。若说它的寿命,有的说一千年【《广雅》】,有的说三千年【《抱朴子》】,有的说是水土交合的精气所成【《公羊传》】,有的说是阳气孕育,又说是纯阴之精【《鹖冠子》】,又说是岁星散出的精气【《保干图》】,还说机星出现便产生麒麟,运行斗枢。说法为什么这样纷乱呢?考察《孝经》《右契》《春秋》《感精符》,都说麒麟只有一只角,说明天下所说的是同一种麒麟。不剖胎、不破卵,麒麟就会出现在郊野。自汉代以来,讲祥瑞的人都说,麒麟生于火而归于土;君王目光明察,修明礼制,爱惜生命、厌恶杀戮,举止都有仪容;贤者在位,不肖者退下,这样麒麟就会出现在郊野。《礼斗威仪》说,君主垂衣而治、政令端正,天下太平时麒麟就会出现在郊野。《春秋考异邮》认为,君王功业平定,麒麟就会来到;《孝经纬》也说,德行达到鸟兽,凤凰就会飞翔,麒麟就会出现。因此刘向说,帝王显著功业的表现,没有不先招致四灵的;所以天下太平时麒麟出现,德行盛大时把它当作家畜饲养。于是《三五历纪》竟记载黄帝时代把麒麟当作家畜,《尚书中候》也说黄帝时麒麟常在园囿中;传记还记载尧时麒麟常在郊外的草泽,虞舜在田野游行。这样就使平庸的君主妄想招来麒麟,使学士任意妄谈,于是把鸟指认为鸾,把鹖误作凤凰,真假伪妄混杂,再也无法考察。唉!锄商只捕获一次麒麟,周室便衰败;汉孝武帝只捕获一次麒麟,汉朝国运也随之衰落。汉章帝是什么人?可是元和二年、三年间,郊外和各国上报麒麟就有五十一只。汉安帝延光年间,也有三次出现。
孝献延康之元一年之中至十见于郡国。石季龙开华林,郡国上送苍麟二八。爰俾张司虞调之,以驾芝葢。晋宋以降,无代无有。而孟蜀之邦,乃至多于犬彘。不知果何物邪?公羊氏云:「麟非中国之兽也。」而瑞中国,中国有王,则至今并州有野麟,其大如鹿,则又非瑞物矣。予闻唐文皇时,龙支来贡,天马堕地,无毛鳞生于肉,目若黄金,项若鸡,延股里旋,毛光成日月,在处大鲜云周覆之,予以是真麟也。余子之言,其亦出于想像,而不足徴者,载质之传。牡麒牝麟,而书中▯则云:「麒似大防,一角;麟似马而无角,赤目。」斯迨得之《释兽》,亦谓麟如马而一角,不角者麒,此雌雄之辨也。终军所获一角五蹄,葢若麃者,果又何物耶?然《诗义疏》中兴徴祥书,又谓「麕身牛尾,狼头,一角,马足而黄」。刘向谓其「麕身牛尾,圜头,一角,含仁懐义,择土而践」,则又缪矣。嘉祐二年六月,交趾贡二兽,状如水牛,身被肉甲,鼻端有角,食生刍▯果,必先以杖击之,然后食。时以为麟。田况云:「其与书史所载不同,恐为夷人所诈。」而杜植亦奏其不似麕而有甲,此必非麟。畨商有辨之者,特山犀也。宋太始末,武威进兽,一角,羊头,龙翌,马足,父老亦莫之识。按《尔雅》:「麕、▯、麐、兕皆一角」,然不言有鳞甲。惟《广志》言符枝,谓其状如麟,皮有鳞甲,此迨近之,而形乃如牛。遂宣诏答为异兽,斯为体矣。方吕光入姑臧,有麟正见,百兽从之,光遂僣即三河。然则斯麟也,其果祥邪?果不祥邪?邹虞续古琴操云:「邹虞者,邵国女之所作也。」古者役不逾时,不失嘉防。邵国之大夫乆于行役,故作是诗也。邹者,天子之囿;虞者,掌囿之官。《东都赋》云:「制同乎梁邹。」《韩诗》云:「梁邹者,天子之田也。」故《九成宫颂》云:「司马奉梁驺之典。」虞之时,益为朕虞。故《诗》《韩》《鲁》説:「邹虞为天子掌鸟兽之官。」《周南补亡》《召风》《邹虞》皆以「吁嗟」称之。《穆天子传》七萃之士髙奔戎擒兽以献王,命畜之东虞,则今之虎牢矣。自《书》《大传》言散宜生等之于陵氏取怪兽白虎以献纣,尾倍其身。大宗伯以白琥祷礼西方,而孙炎以为白虎西方之义兽,白质黒文。一曰邹虞。刘义方《诗疏》作「驺呉」,异义。陆机遂谓驺虞白虎黒文,尾长于身,不食生物,不践生草。人君有至信之徳则应。葢取应信厚之説尔。然《山海经》言林氏所出驺虞,其説如枝。相如所谓「囿驺虞」者,今西河有驺虞县,则或自一物也。欧阳公论蜀多端,其説甚美,然亦未可概语。商周之际式稽书传,必不得于予衷,则疑;疑则求,求而未尝不得。尧之于舜,必有美祥;武之于纣,必有防怨。始尝语矣,然不敢按鄙臆。及得《后魏书·张渊传》若《四明山记》,乃得虞帝之事,而商周之交犹昧也。于是摭国事,见希舄之言,谓文王拘羑里,武王羁玉门,卒防纣头,与韩非、武身受詈、汤身易名之説,以知文、武王尝辱于纣【三十九】而未得其始末也。暨稽吕氏,首时乃云:季厯困死,文王苦之,有不忘羑里之丑者,时未可也。至武王而事之,夙夜不懈,亦不忘玉门之辱,立十二年而成甲子之事,则知周之辱累世矣。故非之喻者,以勾践之官于呉,身执干戈,为呉王洗马,而杀夫差于姑蘓;文王见詈玉门,顔色不变,而武王擒纣于牧野。故曰守柔,曰强【二十一又云:越王之霸也,不病官;武王之王也,不病詈。圣人之不病,以其不病,则是武王也】而阳经且云:食子羮于牖里,莫自悔也。至此而后,南单之事见矣。嗟乎,商周之载,一何惑邪!释谅闇而即戎,载木主而示述,伐君之利归于已,而伐君之名施于父。此昔人所以谓二子耻食其薇者也。即按难二之言:昔文王侵盂,克莒,举酆,三举事而纣兵之。文王惧,请入洛西地赤壤之国,方千里以赎炮烙之刑。仲尼曰:仁哉,文王,轻千里之国而请炮烙之刑;智哉,文王,出千里之地而得天下之心。郑长者言:体道者无为也,无见也。此最宜文王矣。仲尼以文王为智,未及此也。义则然矣,然文王胡得千里之地哉?载观吕氏《顺民》之説,则知文王之处岐而事纣者,寃侮雅逊,朝夕必时,上贡必适,祭祀必严。于是纣喜,命称西伯,赐之千里之地。文王再拜辞地,愿为民请炮烙之刑。文王非恶千里之地也,得民心,贤千里也。文北面而躬事之,武南面而三斩之。敏而求诸,何求而不得?故凡事必有衅,审其源,循其委,则千嵗。之至,皆可知矣。何至尽百里之外?意他山之草木哉?春秋用周正
译汉孝献帝延康元年,一年之内麒麟在郡国出现多达十次。石季龙打开华林园时,郡国进献、送来苍麟二十六只。于是让张司虞调教它们,用来驾芝盖车。晋、宋以来,没有一个朝代没有麒麟出现。到了孟蜀,麒麟甚至多得超过犬和猪。真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东西。公羊氏说:“麒麟不是中原的兽。”可是祥瑞出现在中原,正因为中原有君王;如今并州还有野生麒麟,大小像鹿,这又不是祥瑞之物了。我听说唐文皇在位时,龙支来进贡,天马从天而降;它没有毛,肉上生鳞,眼睛像黄金,颈部像鸡,腿内侧盘旋,毛光如日月,所到之处十分鲜明,云气周遍笼罩。我认为这才是真正的麒麟。其他人的说法,大概都出于想象,缺少可以验证的根据,记载也只是传闻。雄为麒,雌为麟;而《尚书中候》却说:“麒像大鹿,有一角;麟像马而无角,眼睛赤红。”这大概是从《释兽》中得到的说法;《释兽》也说麟像马而有一角,无角的叫麒,这是以有无角来区别雌雄。终军所捕获的麒麟一角五蹄,大概像麃,到底又是什么动物呢?但《诗义疏》《中兴征祥书》又说它是麕身牛尾、狼头、一角、马足而黄色。刘向说它麕身牛尾、圆头、一角,含仁怀义,选择土地才践踏,这又是错误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一年〕 嘉祐二年六月,交趾进贡两只野兽,形状像水牛,身上长着肉甲,鼻端有角,吃青草瓜果;但一定要先用杖敲打它们,然后才进食。当时把它们当作麒麟。田况说:“它们与书史记载的麒麟不同,恐怕是夷人用假物欺骗我们。”杜植也上奏说它们不像麕而有甲,这一定不是麒麟。有番商辨认说,它们只是山犀。宋太始末年,武威进献一种野兽,只有一角,羊头,龙翼,马足,当地父老也没有人认识。考察《尔雅》说:“麕、▯、麐、兕都有一角。”但没有说它们有鳞甲。只有《广志》记载符枝,说它形状像麒麟,皮上有鳞甲;这大概比较接近,只是形状像牛。于是下诏答称为异兽,这才符合实际。当吕光进入姑臧时,正好有麒麟出现,百兽都跟随它,吕光于是僭越称帝,建立三河。既然如此,这只麒麟究竟是祥瑞,还是不祥呢?邹虞续论 古琴曲《琴操》说:“《邹虞》,是邵国女子创作的。”古代徭役不超过时限,不耽误农事。邵国的大夫长期服役,所以创作了这首诗。“邹”是天子的苑囿,“虞”是掌管苑囿的官员。《东都赋》说:“制度与梁、邹相同。”《韩诗》说:“梁、邹,是天子的田猎场。”所以《九成宫颂》说:“司马奉行梁、驺的典制。”虞舜时代,益担任朕虞。于是《诗经》《韩诗》《鲁诗》的说法都说,邹虞是天子掌管鸟兽的官员。《周南补亡》《召南》《邹虞》都用“吁嗟”称叹它。《穆天子传》说,七萃之士高奔戎捕获野兽献给穆王,穆王命令把它养在东虞,那就是今天的虎牢。自《尚书大传》以来,说散宜生等人在于陵氏那里取得怪兽白虎献给纣王,尾巴有身体的两倍长。大宗伯用白琥举行祷告西方的礼仪,孙炎认为白虎是西方的仁兽,白色皮毛上有黑色斑纹,另一种名称就是邹虞。刘义方《诗疏》写作“驺吴”,是另一种解释。陆机于是说,驺虞是黑色斑纹的白虎,尾巴比身体长,不吃活物,也不践踏活草;君主有至诚守信的德行,它就会出现。这大概是取其应验诚信敦厚的说法。但《山海经》说,林氏所产的驺虞,形状与前述说法相同。司马相如所说的“苑中驺虞”,如今西河有驺虞县,那么它或许本来就是另一种动物。欧阳修论说蜀地多有驺虞,观点很有文采,但也不能一概而论。商周之际 我考察书籍和传记,如果一定得不到符合自己内心的结论,就产生疑问;有疑问便去求证,求证后从来没有得不到答案的。尧对舜,必定有美好的祥瑞;武王对纣,也必定有百姓的怨恨。我以前已经谈过,但不敢仅凭自己的浅陋臆测。后来读到《后魏书·张渊传》和《四明山记》,才得到虞舜时代的事情;至于商、周交替之际,仍然模糊不清。于是我摘取各国史事,看到希舄的说法,说文王被拘禁在羑里,武王被拘留在玉门,最终斩下纣王的头;又结合韩非所说武王亲身受辱、商汤亲身改名的说法,知道文王、武王曾经受辱于纣王【三十九】但还没有考得事情的始末。等到考察《吕氏春秋》,开头便说:季历困厄而死,文王为此痛苦;有一个不忘羑里之耻的时机,只是当时尚未成熟。到了武王,他承继此事,早晚不懈,也没有忘记玉门之辱;即位十二年,完成了甲子日伐纣的事业。由此知道,周朝受辱已经延续了几代。所以韩非用勾践作比喻:勾践曾在吴国任职,亲自拿着兵器,为吴王养马,后来却在姑苏杀死夫差;文王在玉门受骂而神色不变,武王则在牧野擒获纣王。因此说要守柔,也说要强【二十一;又说,越王称霸,不以任职为苦;武王称王,不以受骂为苦】。圣人不以这些为苦,因为他不以此为苦,所以这正是武王的表现。阳经还说,文王在牖里吃儿子的肉羹,却没有自我悔恨。到了这里,南单的事情才显现出来。唉,商周时代的记载多么令人迷惑啊!解除居丧的谅闇而立即出兵,载着木主来显示继承;讨伐君主的利益归于自己,而讨伐君主的名义却施加于父亲。这就是古人所说二人以食周薇为耻的原因。再考察《难二》的说法:过去文王攻打盂国,战胜莒国,攻取酆邑,三次举兵行动,纣王便出兵讨伐。文王害怕,请求把洛水以西、方圆千里的赤壤之国交出来,以赎取炮烙之刑。孔子说:“文王仁慈啊,轻视方圆千里的国家,却请求代受炮烙之刑;文王聪明啊,舍出方圆千里的土地,却取得了天下人的民心。”郑长者说:“体察大道的人无为,也不显露自己。”这句话最适合用来形容文王。孔子认为文王聪明,却还没有达到这个境界。按义理说确实如此,但文王怎么会得到方圆千里的土地呢?再看《吕氏春秋·顺民》的说法,便知道文王居于岐地而侍奉纣王时,对纣王始终恭敬、谦逊、顺从,早晚都按时朝见,进贡总是适量,祭祀必定严肃。于是纣王高兴,命令称他为西伯,赐给他方圆千里的土地。文王拜了两拜辞谢土地,愿意替百姓请求代受炮烙之刑。“圣人不会患病;既然说他不患病,那么这个人就是武王了。”【此处原文疑有脱误】然而《阳经》又说:“在牖里吃儿子的肉羹,不要独自后悔。”到了这时,南单的事情就显现出来了。唉,商、周两代的记载,怎么会如此令人迷惑啊!周公解除居丧期间的幽居状态而出兵,载着木制的先主牌位以表明自己是奉述先王之意行事;讨伐君主的利益归于自己,而讨伐君主的名声却施加给父亲。这就是古人所说的“二人以食薇菜为耻”的缘故。再考察《难二》中的话:从前文王侵犯盂,攻克莒,举兵夺取酆,三次举事都使纣王出兵。文王害怕了,请求把洛水以西、方圆千里的赤壤之国献出,以赎免炮烙之刑。仲尼说:“文王仁德啊,轻视方圆千里的国土,却请求代受炮烙之刑;文王明智啊,舍出方圆千里的土地,却取得了天下人的心。”郑长者说:“体察大道的人无所作为,也不显露自己。”这句话最适合用来说明文王了。仲尼认为文王明智,却还没有达到这个层次。按道理确实如此;但是,文王又怎么会得到方圆千里的土地呢?再看吕氏《顺民》的说法,就知道文王居于岐地而侍奉纣王时,对纣王始终以【原文“寃侮雅逊”疑有讹脱】恭敬谦逊相待,早晚朝见都必定按时,上贡也必定合宜,祭祀更必定严谨。于是纣王高兴了,命令称他为西伯,赐给他方圆千里的土地。文王拜了两拜辞谢土地,希望替百姓请求免除炮烙之刑。文王并不是厌恶方圆千里的土地,而是认为得到民心比方圆千里的土地更贤。文王面向北方恭敬地亲自侍奉纣王,武王面向南方却连续三次斩杀敌军。敏于求证并认真追寻,哪里会有求不到的答案?所以凡事一定有其端绪,审察源头,顺着支流追究下去,即使千年之后也能知道真相。何至于要到百里之外,去猜测那是别山的草木呢?《春秋》采用周历
烝冬祭也。故《周礼》大司马烝以仲冬,而鲁烝以正月。是时王之正也。《春秋》所纪,抑不知鲁史之旧欤?夫子之革之欤?商正建丑,而伊尹奉嗣王归亳,若见厥祖,若即位,若朝庙,若复辟,在嵗首者,商书皆以十二月纪。是建不同而书不改。夏之月也。按在《周书》,作周月也。若以夏正纪,则当云元年冬十有一月矣。今不然,而谓之王正月,是以周王之正纪,而夫子因之矣。虽然,以周正纪,而犹冠以春者,时王之四时也。《定之方中》夏之十月,周之十二月,而城楚丘,乃见于次年之正月纪其成也【去年闰在戍,则定中在十月,不在十一月,故説者谓卫以十月城,鲁以十一月会之,亦妄】或曰《春秋》用夏正,故四月郑祭足取温麦,秋又取周之禾,则《春秋》果用夏矣。是不然,经纪以周,而传则乱以夏也。谷、邓之来朝,经书在夏,而传谓之春。经以周而传,固以为夏。此预所以又谓春来而夏行礼。僖之五年正月朔,日南至,传顾以周正説。传亦何常之有?预特因其缪尔。使《春秋》以夏正,则二月无氷,十月大雪,皆不得为异者,何事乎?书且在《周礼》,有正嵗,有正月。正嵗为寅,而正月则为子。经书周时,然子丑不得四年之正者,固自若。周以子正,而周之书授民修祭,犹切用夏时,不易也。郊以孟春,建寅月也。禘以季夏,建未月也。而康成谓孟春子之月,季夏巳之月。而左氏则谓启蛰而郊,郊而后耕。故説者谓鲁无冬至之郊,葢欲见鲁非僣。宣之八年六月有事太庙,固云巳月。而《明堂位》以季夏六月禘周公,有非建巳之月矣。正在人,时在天。先王有改正之文,而无改时之实。是故《周官》凡言正嵗与田狩、郊祀、春夏秋冬,皆本夏时。四月维夏,夏之初夏也。六月徂暑,夏之末夏也。《春秋》之书举二中以见四时,则王正月当为夏之正矣。而且不然,岂天之冬而周谓之春,天之夏而周谓之秋乎?此谷梁所以谓正月烝为冬祭之时,正月狩非春田之礼,四月郊为夏之始,九月郊为秋之终,则亦以春秋为夏正与二传之説异。葢不知周之四时固不是律也。
路史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译“烝”是冬季的祭祀。所以《周礼》说大司马在仲冬举行烝祭,而鲁国在正月举行烝祭,这时正是周历的正月。《春秋》记载的日期,究竟是沿用鲁国史书的旧例,还是孔子改订的呢?商历以丑月为岁首;伊尹奉嗣王回到亳地,或是朝见祖先,或是即位,或是朝拜宗庙,或是复辟,这些发生在岁首的事情,商书都用十二月来记载。这说明建月虽然不同,记事时却没有改用另一种月份。夏历的月份,考察《周书》,也作“周月”。如果按夏历纪年,就应当说“元年冬十有一月”。现在却不是这样,而称作“王正月”,可见是按周王朝的正月纪年,孔子沿用了这种做法。即便如此,既然按周历纪年,却仍然冠以“春”字,是因为四时名称仍依当时王朝所用的四时。《定之方中》中的夏历十月,是周历十二月;卫国修筑楚丘城,却在次年正月记载竣工【上一年闰月在戌,则“定之方中”在十月而不在十一月,所以有人说卫国在十月筑城、鲁国在十一月会盟,也是妄说】。有人说《春秋》采用夏历,所以四月郑国祭足取得温地的麦子,秋季又取得周地的禾稼;这样看来,《春秋》果然采用夏历了。这不对。《春秋》经文按周历纪月,而传文却混乱地采用夏历。谷国、邓国来朝见,经典记在夏季,传文却说是春季。经文用周历,传文却确实用夏历。所以杜预又说是春季来而夏季行礼。僖公五年正月初一正逢冬至,传文却反而用周历解释。传文又哪里有一贯的规则呢?杜预只是顺着它的错误解释罢了。假如《春秋》采用夏历,那么二月没有冰、十月下大雪,都不能算异常,又何必记载呢?况且《周礼》中有“正岁”和“正月”两个名称;正岁是寅月,正月则是子月。经典记载的是周代时令,但子月、丑月并不能作为四年一换的正朔,这一点本来就是如此。周朝以子月为岁首,而周朝颁给百姓、教他们修治祭祀的书,仍然切实采用夏历的时令,并没有改变。郊祭在孟春,即建寅月;禘祭在季夏,即建未月。但康成认为孟春是子月,季夏是巳月;左氏则说启蛰时举行郊祭,郊祭之后才耕作。因此解释者说鲁国没有在冬至举行郊祭,大概是想表明鲁国并未僭越。宣公八年六月在太庙举行祭祀,当然是巳月;而《明堂位》说在季夏六月禘祭周公,这就不是建巳之月了。制度在人,时令在天。先王有更改正朔的文字,却没有实际更改四时。所以《周官》凡是说正岁以及田猎、郊祭、春夏秋冬,都以夏历时令为根本。四月是夏,是夏季的初夏;六月暑气将尽,是夏季的末夏。《春秋》记载时举出春秋两个中月来显示四时,那么王正月就应当是夏历的正月。而且也不能这样说:难道上天的冬季,周朝就称为春季;上天的夏季,周朝就称为秋季吗?这就是谷梁子认为正月举行烝祭正是冬祭时节、正月田猎并不是春猎礼制、四月郊祭是夏季开始、九月郊祭是秋季结束的原因;他的看法也因此与《左传》《公羊传》所说《春秋》采用夏历不同。大概他不知道,周朝的四时本来就不是按照节律历法来划分的。《路史》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