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史卷十八　　　　　　　宋　罗泌　撰后纪九

译疏仡纪。高辛氏。帝喾，高辛氏，姬姓【《古史考》说有人称为房姓，这是错误的；又有一说称妘姓】。名喾【一作俈，《集韵》说高辛是他的称号，通常写作喾】；又称逡【见《世纪》，一作夋，《山海经》作俊。书中多处说帝俊，都指帝喾。郭景纯都认为是舜，只因舜、俊音近而失于考证】。喾的字是亡斤，是黄帝氏之子玄枵的后代【《世本》说喾是黄帝的曾孙；《汉书·地理志》说颛顼是苍林、昌意之子，帝喾是青阳、玄嚣之子，实际都是把两个人混为一谈，因而错乱；《外纪》说玄嚣是雷祖之子】。父亲是侨极【《大戴礼》作蟜极】；娶陈丰氏之女，名裒【高堂隆《北郊表》说她名握裒，脚踩巨人足迹】。她踩了巨大的足迹而怀孕生下喾。喾出生时，握裒没有察觉；喾一出生便显得神异，自己说出名字，于是就用这个名字命名【见《大戴礼》《世纪》；所以曹植《赞》和张显析都说，高辛氏初生时自己说出名字，他后来成为君主，始终没有混乱】。脸方而颊大，额上有明珠，牙齿相连，头上戴着干【《河图矩起》和《白虎通》说帝喾骈齿，是上应太阳、参照法度而建立纲纪，用来调理阴阳；《帝系》也说脸方、骈齿；《元命苞》说帝喾戴干，称为清明，能发动节气、移动度数，大概是取象于招摇星。注说干是盾，招摇是天戈，戈盾相配；戴干表示位于天中，以此作为表识。干有时写作辛，古“辛”作干，干作干，二字相似，所以有这种说法】。他的德性神明，他的行为恭敬严肃。十五岁时辅佐高阳氏，因功封于辛，成为侯国【《十道志》说襄邑有高辛城；《地志》说下邑属梁国，即今砀山县下邑，今隶属南京；《帝系谱》说帝喾十五岁辅佐颛顼有功，封为诸侯，食邑在高辛；《九域志》有高辛城庙】。高阳氏去世，喾即位。他用木来纪德，崇尚黑色；确定正朔、服饰和制度，都以合时宜为原则【以十三月为正。三正之说认为正朔循环三次而改；《礼记正义》据此推断，夏以前各代正朔都是三次更改。郑玄说三帛，高阳氏用红色缯帛，高辛氏用黑色，其余诸侯用白色缯帛；由此反推，舜以十一月为正而尚赤，尧以十二月为正而尚白，其他诸侯也用白色缯帛，高辛以十三月为正而尚黑，所以使用黑色缯帛。高阳氏以十一月为正而尚赤，所以用赤缯；少昊以十二月为正而尚白。又有人说黄帝以十月为正而尚黑，神农以十一月为正而尚赤，女娲以十二月为正而尚白；伏羲以前则没有听说。《易》说：“帝出乎震”，那么应当以伏羲为开始。后世如汉代沿用秦制，以十月为岁首；太初年间才开始使用夏正；魏景初年间用丑月为岁首，唐载初年间用子月为岁首】。他仁慈而有威严，惠爱而守信；仪容庄重，德性高峻；行动合乎时宜，服饰像士人一样朴素。他聪明而勇武，神情高峻而温和。衣服讲究合用而不奢侈；冬天穿轻暖之衣，夏天穿轻便清凉而简朴的衣服，居室也简陋。土木工程不加文饰，以此向百姓表示节俭。他说：“德行没有比广泛爱护人民更高的，政治没有比广泛使人民得利更高的。因此政令没有比守信更重要，治理没有比仁爱更重要。我谨慎遵守这些而已，约束自身而广泛施惠，只谋求爱护人民、使万物得利。”他又引用黄帝的话说：“道就像河水，源头不断，流动不停。”因此使人归服而不与人结仇，分配给人而不使人争讼。顺应上天的义理，知道百姓的急需，修养自身而使天下归服。因此声名通达天下而不忘根本，这是有才智者的事业，也是实行仁政者的操守。他上承黄帝的道理并阐明它，遵守高阳氏的常法并使它端正。他节制仁德的器用，修治财用，自身专有这些美德。于是排列三辰以制定历法，按照日月的运行迎送它们，以顺应上天的法则；称为“寅宾出日”“寅饯纳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鲁语》说：“帝喾能够安排三辰的次序，用来制定历法、辨明时令；教百姓从事农业，以顺应百姓的需要。”任命重为木正，黎为火正，该为金正，脩和熈为水正，句龙为土正。这就是五官，分别在各国任职，封为上公；社稷和五祀，都尊敬并奉祀他们【五官是颛顼任命的，高辛沿用并任用他们。《左传》昭公十七年传说：“颛顼之后掌管服事。”注释说，春官为木正，夏官为火正，秋官为金正，冬官为水正，中官为土正，高辛沿用了这一制度。这五人是人名，与五行之神相配的是句芒、祝融之类，五行之神是神名，并非重、熈等人的名字。虽然不是他们本来的名号，但因为用他们配享，所以也可以这样称呼；社稷本是五谷之神，配享黎的也称社稷，这叫尊重根本】。各氏族都能担任官职，说明天文；▯下地火，纪载光明，于是世代赖以为用【贾逵说：“祝，是盛大；融，是明朗”】。等到后世继承者失去并遗弃这些事业，帝喾便命令弟弟囘继承，安定并履行职务，彰显天地的光明，以生育柔和美善的材用，于是封在吴地。谨慎观察农事祥瑞，调理阴阳气候，因此六气端正，天道平和；五正建立，人事得到治理【《春秋文耀钩》说：“高辛受命，重、黎说明天文。”】。昭公二十九年《左传》说，蔡墨道：“于是渡过穷桑。”穷桑是颛顼居住的地方。黎是颛顼的孙子，与颛顼世代相承，所以《郑语》称黎为高辛氏的火正。《尧典》注说，这是高辛氏任命的。【重任南正，主管天；黎任火正，主管地。《周礼疏》叙述说：高辛与颛顼相继而没有间隔，因此重、黎既侍奉颛顼，又侍奉高辛，就像稷、契既侍奉尧，又侍奉舜一样】于是开通闭塞，踏平险阻，设置关卡并施行赈济，不遗余力地抚恤远方百姓；使闾里相连、坟墓相望，使人们彼此亲近。因此饮食互相供给，守望互相帮助，疾病时互相扶持；收敛百姓的劳力，使他们互相为师；依照土地的适宜条件，作为百姓的生计。所以活着时不缺少日用，死后尸体能够传送；贵贱相通、贱者也可得贵者之用，使器物流通。耕田以自我供养，把剩余的物资供给上级，因此社会公平【《管子》说“应良”，即顺应善政；天子亲自耕田等】。工匠和商人使物资流通，因此关卡宽简、市场公平；财物不被壅塞废弃，愚昧者也没有不受教育的。修明礼乐，整顿兵农，因此升降都有等级，长幼都有次序，头发斑白的老人不再背负重物。

译于是命令台骀疏导汾水、洮水，堵塞大泽，疏通水道、排除积水，使百姓免除急流冲决的祸患。帝喾因此嘉奖他，把他封在汾川，让他居住在太卤；封允格，赏赐帅味而降临，以求和谐【允格封于鄀地】。太阳运行到相应位置时，在南郊设置丘坛，祭祀上帝、日月、星辰和先王，共同配享；使祭品洁净，备办祭服、帷帐，陈列圭玉币帛，进献黑色缯帛；右边是社稷，左边是宗庙；规定山谷丘陵的祭祀，明辨鬼神而恭敬祭祀，规定祭品和进献次数，这是为了重视根本【《二仪实录》说帝喾开始制作帷帐】。命咸黑主持乐官，创作声歌，制作《九招》，制定六列、五防【《乐纬》和《潜夫论》等都作“六英”；窦苹认为六英是少昊的乐舞，错误】；用中防【就是中英】享祭上帝。命柞卜【柞卜，《吕氏传》《世纪》都作倕；《世纪》说帝喾命倕制作鞞。古人称有柄的小鼓为鼗，大鼗称为鞞】制作鼙鼓，制作笭、筦、壎、箎，铸造祥金之钟，制作沉鸣之磬。伶人都拍手，凤凰和天翟随之起舞，以使帝喾的功业安定。奏鼓以观察声音，奏歌以观察和谐，奏舞以观察礼仪；以礼配乐而达到和谐，政治因此完成。乐章名为《九招》，咸黑作颂歌，歌唱《九招》的完成【刘勰《文心雕龙》说帝喾时代成累作颂；咸黑见《吕氏春秋》，可能是把成累误写为咸黑。《兔园策》引《吕氏春秋》说咸黑作《九歌》《六英》以安定帝喾的功业。《乐纬》说黄帝的乐名《咸池》，颛顼为《六茎》，帝喾为《六英》，尧为《大章》，舜为《大招》，汤为《大濩》，周为《酌》，用来使清和之气上升、天下安定。《白虎通》说音乐用来象征德行、表彰功业，所以名称各不相同。《礼记》说颛顼的乐名《六茎》，表示用律历调和阴阳，使万物显现；帝喾的乐名《五韺》，表示能够调和五声以养育万物，使其英华调和】。注释《志》说，颛顼作《六茎》，帝喾作《五英》；“英”是英盛，“茎”是根茎。羿因为善于射箭而侍奉先王，于是帝喾任命他掌管衡器，赐给他累矰、彤弓、蒿矢【郭璞说，累矰是箭名，用白羽制成；《大传》说是白羽之矰。有人写作“缯”，不对】。羿因此除去了下地的白难，百姓得以安逸【白难，是凶暴顽劣、作乱之人，如封豕、长蛇之类，都是这类人的称号】。因此羿死后寄托于宗布【《淮南子·鸿烈解》说，羿死后在宗布得到祭祀；宗布是祭名。有人认为是夏代的穷羿，这是错误的。穷羿不像蚩尤，只会制作兵器，不过是僭越、叛乱、作盗，哪里适合有祭祀？按字书有“羿”，说是古代善射之人；《广韵》说羿是古代诸侯，又有一说称为射官。但《说文解字》说羿是帝喾时的射官，被少康灭掉，似乎把羿说成后世人物。因此《世纪》认为帝喾时代羿掌管射事，帝喾加赐弓箭，封他在鉏地，任帝喾的司射，历经唐、虞；贾逵说帝喾赐弓箭的是羿的先祖，这些说法都缺乏考证】。于是全面规划土地制度，承受少昊、高阳的经营治理，最终创立九州来统治下属国家，端正田间沟渠，均平赋税，以调和百姓【水中可以居住的地方叫州，因为河流有所壅聚。后世加上水旁，因而《共工幽州》写作“州”，苏轼便说北方边地在水中，这是不对的。九州的制度由来已久，伯禹只是制定九种赋税。说禹开始划分九州，是荒诞的。炎帝、黄帝时已经有九州了。《通典》等说帝喾有九州，大概是划定疆界、治理土地，使支脉贯通而各得其所，并不是帝喾创立九州。帝喾并不像后世那样任意割裂南方、增益北方，斩断手脚而不顾地理】。以仁义使人和谐，以信与礼加以维持；无为而治，无事而使天下共同成就美善，所以卿大夫不必事事治理【《管子》说“静”】。一行动，百姓没有不敬重的；一发言，百姓没有不受劝勉的。男子各有职分，女子各有归宿，壮年人各有用处，老年人都有善终。凉风到来便陈列军旗，太白星升高便转而作战；然后整治强悍之民、施行惠命，顺应时节教导百姓，修明制度而天下安定。遵守高阳氏的道，不能只依靠前任的智谋；掌握法度以引导常道，广泛听取意见，以防止自己的视听受到蒙蔽。于是到柏昭那里求学，向赤松子拜师；舟人把书传授给钟山，又向牧德拜师【《记》说帝喾拜牧德为师。按《四极明科》说，九天真王在牧德台把《灵宝内文》授给帝喾；帝喾用道治理天下，于是把它秘藏在钟山】。《太霄琅书》说，灵宝秘文内符是九天真王等人传授给帝喾的，帝喾把它藏在钟山。《北河剑经》说，王子到钟山，得到九化十变之书，隐遁于日月之间，游行于星辰之中。这些话难以考证。李膺《纪》说，青城山有天皇在此山接受帝喾五符文；牧德台如今仍在那里。调整节气、移动历数，顺应上天而思考次序；以道驾驭世间，掌握法度而建立纲纪，使星辰运行、日月隐现，顺从天地本来的规律。因此山林不因砍伐而荒秃，物资足以使用；泽地不因取用而枯竭，养育足够；不用走出百里就能求得所需【《管子》】。星宿运行完毕，云气渐渐拖曳；春天乘马，秋天登龙；手持黄斧，穿着绋衣；灌输中正之道而获得天下【《大戴礼》说春夏乘马、秋冬乘龙；八尺长的龙马充作乱龙。古代相传蓄养龙、乘车驾龙，所以今天画龙并不是事实】。法度崇尚统一，政令贵在守信；所以臣民服从法度，不必等到制度完备便能达到和谐，百姓反而不会互相牵累。皇道光明温暖，万物如水流都仰望它；牛马放牧不相侵扰，人民的风俗彼此不相侵犯【《管子·侈靡》】。霜雹所润泽之处、日月所照临之处，没有不尊敬亲近他的；地上的宝物、天上的祥瑞，都因诚信而到来。于是巡视四方，使各地民物齐一；登封泰山，以报答政治成就。因此四海同受教化，九州共同贯通，天下归附，人们以生存为乐。

译建都于亳殷，亳殷的辛地，其最初的国号所以称为高辛氏【有人说河南偃师城西二十里是乡春氏的尸氏；如今睢阳治所是宋城之地。秦再思说，周朝把商的后代封在宋地；太祖皇帝最初在这里镇守，后来拥有天下，国号为大宋，正好与皇考的讳相合；宋国以大火星为主，德性又在火，因此可以说是符契。如今高辛陵墓、庙宇距宋城三十里】。这就是王子【道书称帝喾为王子】。帝喾三十岁登天，在位六十三年去世，葬在顿丘台城阴野的秋山，这就是所谓顿丘台【山在魏国顿丘；《元和郡县图志》说，顿丘西北三十五里有秋山县，北三十里有帝喾墓。《寰宇记》说秋山墓还存在。《皇览》说在顿丘城南。唐代在仲春于顿丘祭祀帝喾，每三年举行一次大祭。《藏景录》和《形神经》说，王子曾到钟山，得到《九化十变经》，后来一旦患病而死，修建墓冢于渤海山，就是秋山。各种山经、《九域志》都写作狄云山阴，如今陵墓仍在。又说，夏朝中期有人打开渤海山的王子墓，墓室中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把剑放在北寝之上，发出几声龙鸣，人们不敢靠近；大概仙家所说的解脱之法，常用剑代替自身，后来剑也不知去向】。有四位后妃【按照嫡长、正后为一，妃为三；有些评论者认为四妃并列，这是错误的，所以有人便随意主张应当立五位后】。辛彦之说：“皇后与天子同样尊贵，不应有五位。博士何安却驳斥这种说法，说帝俈有四妃、舜有二妃，哪里有什么固定数目？这是不学习造成的过失。”上妃有骀氏，名姜嫄。【郑玄说：“帝俈设置四妃，是用来象征后妃四星；其中一颗明亮的是正妃，三颗较小的是次妃，帝尧沿用了这一制度。”姜嫄既称上妃，就是王后了。刘瑜疏说：“古代天子娶一位正妻、九位女子，侄娣各有寝宫；《河图》所说授嗣，正在九房之中。”】她清静专一，喜好农事。【《列女传》】她穿着帝俈的衣服，踩到帝俈的脚迹，满期后生下弃。【《山海经》说：“后稷生于巨人的脚迹。”《列子》沿用了这一说法，太史公、褚先生、郑康成也都有记载。这种说法先于《诗经》而存在。 《春秋元命苞》说：“姜嫄在閟宫祈求，那里是扶桑之地；她踩到大人的脚迹而生下稷。”又说：“苍神的精气感应姜嫄而生子；卦象得到震，所以周以苍色代替商。苍神，就是以木德为王的帝俈。”

译《论衡》说：“姜嫄穿着帝俈的衣服，坐在帝俈居住的地方而怀孕，所以觉得奇怪。” 《诗经》说踩到了帝的脚迹。有人问我：“欧阳永叔、苏明允、洪驹父等人都辨析说没有这回事。”我说：“神妙之理所在之处，本来就处在恍惚广大之间，阴阳之气氤氲流通，其中大概有难以废弃的道理。”如今齐地章丘县龙蟠山上有神迹祠。《皇览》说：“这就是姜嫄踩过的地方。”《十道志》《述征记》《伏琛齐地记》中也有记载。宋代济南太守萧承之在山上建祠，他的妻子学着踩踏脚迹，因此生下齐帝，见于本史。这样看来，《列子》的话不能立即斥为错误。弃只是嫄所生的长子，面颊突出，形状像亢宿。【《潜夫论》说：“后稷面颊突出。”《元命苞》说：“稷的面颊突出，自求其食，这叫喜好农事；大概是面颊像角、亢二宿，头顶泥土而食谷。”注说：“脸面上有土，面颊象征面部下方；下方属地，表示善于利用地利。”】弃出生后，姜嫄认为他奇异，于是把他收养，并取名为弃，字作度辰。【《世本》说：“姜嫄是上妃。”《天问》说：“稷是长子，是元妃之子。”《真源赋》说：“帝俈尚未即位时，姜嫄踩到大脚迹而生男，因以为耻，三次把他弃置在荒野。帝俈听说有异事，知道姜嫄有圣子，于是下诏立她为妃，赐姓姬，名为弃。” “弃”这个名字也借作“苪”。司徒少时名叫弃，出生时赤身而有毛。弃是恭姬的侍妾所生，取入宫中后命名为弃。韩郎伯奇生下弃，因荆棘丛生，数日后兵散，才收养他。”王充说：“也许禹、稷的母亲想怀孕时，恰好吞下薏苡或踩到脚迹吧。古今之人喜欢谈怪异之事，如果不把未见过的事说成怪异，也就没有什么奇异了。”】他天性宽厚仁慈，游戏时只玩耍稷、黍。【《列女传》说：“他天性宽厚仁慈。”简狄教他当时，曾教他种植桑麻。】长大后专心研究耕作。他在唐代担任天官，后来又侍奉虞、夏，把耕织作为根本。他教人开垦荒地、施肥培土，辨别五种土壤的适宜性，教百姓按照时令种植优良谷物，从而使百姓得到衣食，并有相互扶助之道。【《书刑德考》说：尧任命稷为司马；《文子》说他为大农师。《齐职仪》说：尧命羲叔为司马，司马属于夏官。虞、夏以司马为夏官，弃担任其职。孔颖达说：舜任命群官，使禹居百揆，属天官；契推行五教，属地官；伯夷掌管秩宗，属春官；皋陶任士，属秋官；垂任共工，属冬官。只有夏官没有明说任命。然而上文说禹让位给稷、契，帝说：“你是后稷，播种各种谷物。”没有说任命官职，正说明稷担任司马、属于夏官。因此郑玄《诗笺》说：“稷居稷官，百姓依赖他的功劳；后来虽然担任司马，天下仍以‘后稷’称呼他。” 孔颖达不知道后稷本来就是官职名称。郑氏《昏礼谒文赞》说：“稷是天官。”所以《齐职仪》说：“弃授予百姓农时；尊称为天官。”这样看来，稷确实是天官，又不是司马。麦子是上天降下的，所以说周有麦子的祥瑞，后稷最初把麦种赠给百姓。绛郡有稷山，《隋图经》说：稷曾在这里播种百谷。窦苹说：稷山在山西南面，距安邑六十里；唐代的稷山，如今属河中。】修整疆界，划为田地，顺应土性营造田区，引导百姓降低田地高度而…… 后来【缺】说，稷开始开沟作田，用两张耒并耕【缺】一沟一人，三百条沟播种于【缺】后稷为天下建立的功业，难道只是凭一只手、一双脚完成的吗？虞帝于是把他封为国君。他的封号是后稷。【“与台、邰相同；一作骀。昔日景王派詹桓责问晋国说：‘我从后稷、骀、苪、岐、毕以来，都是我们的西土。’注说：武功的邰城。《十三州志》说古文作‘台’。然而稷的母亲有骀氏，传文都写作‘漦’，其地在齐，世人不知道这一点。】他播种百谷，后来死于山中。【《山海经》说后稷死在黑水之山；《国语》载展禽的话，《世纪》说死在黑水潢渚的野外；《五行书》说他在癸巳日死去。】他娶姞氏女子，生下漦蠒。世代继承他的德业。漦蠒生叔均，叔均代替父亲和后稷播种谷物，因此称为田祖；自商代以来一直祭祀他。【《五行书》说：田祖在甲寅日出生，田主在乙巳日死亡，辛亥日安葬。大司徒注说：田主是田神，即后土以及田正之神所依附的神。疏中说，弁是尧任命的稷官，主管农事；死后配祀稷，称为田正。诗人称他为田祖。籥师注说：田祖指神农；神农是开创田地的祖先，而后稷也有农功，所以传文说祭祀尊神时可以兼及卑神。祭田祖时，后稷、田正、后土也都在其中。然而这里说叔均是田祖，则是另一个人。可知从事农田的人很多，不能断定神农、后稷、先啬、司啬、田祖都是同一人。】世代担任后稷。到了夏朝衰落时，有个叫不窋的人，失去了掌管的官职，逃居尉李。【不窋不是后稷之子，而是夏末的人。《国语》说他侍奉虞、夏，是错误的；《史记》《本纪》《世纪》于是把他当作后稷所生，也是妄说。辨析见《发挥》。尉李就是春秋时义渠的地方，《成相篇》所说的砥石就是这里。今庆州有不窋城。】不窋生鞠，鞠就是鞠陶；鞠陶生公刘。公刘能够修明后稷的事业，百姓拥护并归附他，周人的事业由此兴起。公刘生庆节，庆节开始在邠建立国家；庆节生皇仆，皇仆生弗差，弗差生伪隃，伪隃生公非，公非生辟方，辟方生高圉。高圉能够继承稷的事业，周人因此报祭他。高圉生侯牟，侯牟生亚圉。亚圉死后，其弟云都即位；云都生叔组绀，即祖类；祖类生诸□，即泰公；泰公生亶父。亶父就是古公亶父、太王。【不窋以后，周家的世系最为混乱。《世本》只记载公非、辟方、高圉、侯牟、亚圉、云都、祖绀、诸□、太公如此而已。班氏《表》却说辟方是公非之子，高圉是辟方之子，夷隶是高圉之子，云都是亚圉之弟，世系显然清楚得多。但《史记》没有记载辟方、侯牟、云都、诸□，所以皇甫谧便把高、公非、高圉、亚圉、祖绀的字牵合起来。我知道他是受单穆公话语的影响而强行合并的，所以特意详述。】《释例》也说，高圉是仆窋的九世孙；《索隐》说辟方、侯牟是两个人，这是正确的。侯牟有时写作夷岐，伪隃就是毁隃祖，绀就是公叔祖；《人表》称公祖，《世表》称叔类。】古公亶父躲避熏育，迁居岐山南面，实际上开始剪除商朝的势力；又娶骀氏女子，名泰姜，生泰伯、仲雍、季历。季历居住在程。【见《周书·世纪》。】古公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泰伯得知古公器重弟弟季历，便和弟弟仲雍逃到荆蛮，居住在梅里。荆地人认为他们有义，拥立泰伯为君，号称勾吴。古公去世后，泰伯从近郊谋划返回，回到畨离。【畨离也称越梅里，在阖闾城北五十里。《世本》说：孰哉居住在畨离。】泰伯死后，仲雍继位。他剪断头发、刺身纹身，以裸体为习俗，这就是孰哉虞仲。【《史记》说剪发文身的是泰伯，不对，应该是仲雍。

译《左传》和《潜夫论》对此有详细说明。王充也说：太伯教吴人戴帽束带，孰哉便随从当地习俗，和他们一起裸体。所以吴地后来懂得礼义，是太伯改变了他们；这与《左传》所说太伯穿端委之服、治理周礼，仲雍继承他而剪发文身的情况相合。陆氏《吴地记》说，仲雍的坟墓在常熟虞山上，与言偃的家墓相邻。】武王把仲雍的曾孙仲封在夏墟，建立西吴，也称虞仲。传十二世后被晋国灭亡。仲雍的支孙卿在周朝任职，封于樊，后来形成樊氏、樊仲氏、卿氏、皮氏、虞氏、方纽于氏。【僖公五年晋灭虞，定公五年于越进入吴国。】虞国灭亡后，吴国开始强大。传二十四世后又被越国灭亡。其后有烛庸、厥由、常寿、夫余、鳬臾、胥门、庆忌、庆师、公冶、公祖、公刘、泰伯、漆雕等复姓，以及梦余、句寿、延畨、夫概、冶延、阖防、常开、周古、蠧禽、颇之等氏族。以封邑为氏的有偃州、州来、延陵、棠谿、堂溪、唐谿、郁闾、郁▯，以及柯氏。【《潜夫论》还记有成氏、梁氏、公氏；延氏分出延陵、州来两姓。《纂》又有延州氏，是错误的。】越灭吴后，流放吴王的三个儿子，长子名鸿流，葬在婺源。【《寰宇记》说，婺源西面七十五里的村庄有葬地，地名吴山。】倭、郧、无锡都是吴国的分支。【周处说：武王追封周章于吴，又把周章的儿子越封在无锡。《魏略》说，倭王自称是太伯的后代。】季历传两代而周朝兴盛，即王季。【子思说：帝乙时，王季以九命之礼受命为伯。】文王继承了他的事业。【《小戎图》说：帝乙命王季为西伯，又命文王掌治南国。《史记》说，纣王把西伯任为三公，赐给他弓、箭、斧、钺，使他得以专门征伐。】再传两代，康王有一次早朝迟到而暴露出政治衰败，周公作《关雎》诗来讽谏。【司马迁说：周道衰落，诗人从闺房床席之事写起，于是《关雎》产生；幽王、厉王的过失开始于闺房床席，所以说《关雎》造成的混乱是《国风》的开端。齐、鲁、韩三家说：这是康王政治衰败时的诗。扬雄也说：周康王时，难道《关雎》已经作了吗？陆氏说：康王晚朝，《关雎》是讽刺之作。】再传两代，穆王年老昏乱，制定夏朝赎刑，后来典籍不再续成。又传两代，懿王的德政更加衰败，诗人于是加以讽刺。又过五代，幽王无道，死在骊山下；申侯拥立平王，平王向东迁都，于是《黍离》作成。【世人说孔子把《雅》降为《风》，是错误的。《风》只是各地土风之歌；《黍离》本来就是东周的地方歌谣。东迁以后，王政只施行于王畿，不能推及四方，所以国人按照当地风俗作歌，并不是所谓降格。如果把《黍离》说成降为《风》，那么《七月》为什么也列在《风》中？而且《雅》中也有东周的诗，只是世人不知道罢了。《节南山》《十月之交》是桓王、庄王时期的诗，难道也可以说是降为《雅》吗？有人说：所谓王风，是《春秋》记载王室之意。然而《新序》又认为，《黍离》是卫宣公的儿子寿哀悼哥哥伋而作；《韩诗》以及曹植《恶鸟论》认为是伯封所作，学者不应妄加议论。”王政日益衰微，到鲁惠公时，鲁国请求举行郊祀和宗庙祭祀之礼，周王没有答应，鲁国却回去自行使用。因此礼乐、征伐不再由天子决定，孔子为此感伤，于是作《春秋》。又传十三世，敬王丐即位，子朝之乱才停止。成周三十八年，有彗星出现在东方；第二年，孔子西狩而捕获麒麟，圣人于是绝笔于《春秋》，而《尚书》也终于《秦誓》。我知道秦国必然覆亡，而周朝仍会延续，所以周历十一代为王；然而周朝最终灭亡，秦国最终拥有天下，唉！【王者的踪迹消失，诗也就亡佚；诗亡佚以后，《春秋》才产生。所谓诗亡，有人说是亡于陈灵公时期，这是错误的！陈灵公被杀是在鲁宣公十年，而《春秋》成书已经一百二十一年了。关于孔子因获麟而绝笔，有两种说法，见《发挥》卷四。】赞语说：帝王为高辛氏；他的德行神圣灵异，出生时便有奇异之处，自己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容貌光彩盛美，脱下衣服埋在屋中；他安排日、月、星辰的次序，使六畜繁育，令工匠和商人往来通达；他拜师学习，牧养百姓，修养德行；制作五弦之乐，凤凰和天翟来朝。他崇尚一统，施政重视诚信；凡霜雪冰雹所沾染之处，谁不尊敬并亲近他呢？《路史》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路史》卷十九　宋代罗泌撰　后纪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