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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路史四

路史卷四        宋 罗泌 撰前纪四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3–17 段

开明妃墓今武担山也,本曰武都,在府西百二十步,周三百五十步,云妃始武都男子化为女,美艶,开明尚纳之,不习水土,欲去,王作东平之歌,未几物故,既葬表以二石阙、石镜,武陵王萧妃掘之得玉石棺中,美女容貌如生,体如氷,掩之而寺其上,镜周三丈五尺,乐史云厚五寸,径五尺,今杜宇庙在益治北五里,永平桥西,齐建武中刘季连自灌口镇城内徙此】昔黄帝为其子昌意取蜀山氏,而昌意之子干荒亦取于蜀山氏,继其后叶【益山记岷山禹庙西有姜维城又西有蜀山氏女,居昌意妃也。本曰蜀山,会西北九十里,其会州周置喜,为茂州,今茂之汶山有眉山,乐史亦云昌意娶蜀山氏也】及髙辛氏,以其少子封蜀,则继之者也【昌意逊居若水,元嚣降居江水,而禹生石纽,其地皆在蜀,盖五帝时尝合中国,世本谓蜀王每世相承为黄帝后,而通典以蚕丛伯雍为帝俈之支,乐史从之,谓歴夏商至周始称王,因前误云】秦▯文元年,蜀人来朝,八年伐灭之【初蜀道相攻,来告急,司马错请伐之,见史记】始降侯云【使陈庄相之,蜀遂属秦,寰宇记梓剑引常璩云,静王五年,秦大夫张仪司马错从石牛道灭蜀,阆中县引作顺王五年】呜呼!山川设险,此天地之所以限疆界也。嗟人之生,虽圣且智,其精神固有限剂,而洞地之不可极,今古同也。奈何多欲之君,溪心壑志,贪以取败,然后百罅启而天地闭矣。予读扬雄《蜀纪》,而感夫蜀之所以通中国者,夫蜀之为国,富羡饶沃,固自一天壌也。西畨,东汉,北秦,南广,一障之隔,自生民以来,君君世绍,蜀不知有中国,而中国亦莫知有蜀。五帝以来,羁縻服外,蜀固不为中国少,而中国亦不为蜀不足也。逮安王时,蜀王贪惏求欲无厌,故秦▯得以图之,餙妖饶之子,劖怪诞之牛,以诱其衷,而后褒余之路栈矣。以故秦人得蜀之赀,而遂并天下,自是蜀山不闭,莫有其有,至于今为中州,则贪求之所致也。一自中国之有蜀也,固不可谓之无利也。然而风动之辰,常先他国而缀灵府,一或入保,则无复中国之所有者,是其为国,固鬼神之所作也。予既读《蜀纪》,而感夫蜀之所以通中国者,及读陈子昻之疏,而又幸蜀之不通于吐畨也。夫吐畨之于蜀,犹昔日之秦于蜀也。方其拏唐之兵,大战则大胜,小战则小胜,几十载矣,未尝亡一旅也。以薛仁贵、郭待封、彪武之将,屑十万之众于大非之川,一甲不归;以李敬元、刘审礼、廊庙之宰,辱十八万众于青海之上,竟不能俘一丑,而闗陇为墟,可谓彊矣。然其垂羡全蜀之珍,如是之久而不得食者,徒以山川之阻絶而障塞之不通也。胡为议者欲以梁鳯、巴蜓之兵,开蜀道,繇雅州以讨生▯而袭吐畨?夫▯人固未易讨,而昔者东汉之所由丧败者也。呜呼!其亦幸而不成欤?万一生▯可破,而蜀道遂开,则蜀之瑶库自此转而西矣。使我而得吐畨,其财固不足以裕国,其地固不足以穑也,而徒戮无辜之民,竭有常之帑以狥之尔。其或得之而得以穑,亦何异于释近熟而创逺业乎?又何异于舍已之田而芸人之田者也,况已之田舍矣,而它人之田未及芸邪?昔者汉之武帝好大而喜功,使者张骞乃反夸以西域之富,于是嘬兵以争之,四十年间,中都之财赋,夏国之生灵,略尽于西域矣。非不得其地也,得朔方之郡,而自不能以耕也。非惟不能耕也,得朔方之生,而弃上谷、造阳之熟,以予胡矣。其所以危士臣以缔怨者,得大宛良马数十而已。使齐、楚之巨擘怨而交讼,所争亦不啻是一何黙邪?嗟乎,武之辙既覆于前矣,而隋之裴矩又以西域之图,荡▯帝之侈心,于是亲出玉门,置伊吾、且末,而闗右萧然,始恃盛彊,卒归狼狈,此魏公之所以伤之者也。顾不韪欤?予尝言之,溟渤涨洋,此天地之所以限东徼也;恶溪沸海,此天地之所以限南徼也【恶溪在闽,多厉毒气,中者温屯呕泄,逾者脚輙腐弱,其鱼多鳄;

译开明妃的墓,就是今天的武担山。原名武都,在府城西一百二十步,周长三百五十步。传说妃最初来自武都,那里有个男子变成女子,容貌美艳,开明仍娶纳了她;她不习惯当地水土,想要离去,开明王作《东平之歌》,没过多久她便去世了。安葬后,用两座石阙和一面石镜作为标志。武陵王萧妃挖掘它,得到玉石棺,棺中的美女容貌如同活着,身体像冰一样,于是将墓重新掩盖,并在上面建寺。石镜周长三丈五尺,乐史说厚五寸、直径五尺。如今杜宇庙在益州城北五里、永平桥西;齐建武年间,刘季连从灌口镇城内迁建于此。过去黄帝曾为儿子昌意娶蜀山氏之女,昌意的儿子干荒也娶蜀山氏之女,后代相继如此【《益山记》说,岷山禹庙以西有姜维城,再往西有蜀山氏之女居住的地方,就是昌意的妃子。原名蜀山,在会州西北九十里;会州为周代所置,后来成为茂州。今茂州汶山有眉山,乐史也说昌意娶了蜀山氏之女】。到了高辛氏,因为他的幼子被封在蜀地,所以也是继承这一世系的人【昌意退居若水,元嚣降居江水,禹出生于石纽,这些地方都在蜀地。大概五帝时代曾经与中原相通。《世本》说蜀王世代相承,是黄帝的后代;《通典》把蚕丛、伯雍说成帝喾的支属,乐史也沿用这种说法,说蜀历经夏、商,到周代才开始称王,这都是因承袭前人的错误而来】。秦惠文王元年,蜀人来朝;八年,秦国出兵攻灭蜀国【起初蜀地各部互相攻伐,蜀来告急,司马错请求攻打蜀,见《史记》】。蜀开始降为侯国【秦派陈庄辅佐治理,蜀于是归属秦国。《寰宇记》引常璩说是周赧王五年,《阆中县志》引作周顺王五年】。唉!山川设置险阻,这是天地用来划分疆界的原因。可叹人的生命,即使圣明而且聪慧,精神本来也是有限的;而大地深广不可穷尽,这一点古今相同。为什么那些欲望很多的君主,心如溪谷、志如沟壑,贪求无厌而招致失败,随后百般空隙打开,天地闭塞呢?我读扬雄《蜀纪》,因而感慨蜀地所以能够与中原相通的原因。蜀这个国家,富足丰饶、土地肥沃,本来就是独特的天地。西面是吐蕃,东面是汉地,北面是秦地,南面是广地,仅有一道屏障相隔。自有人类以来,这里的君主世代相承,蜀人不知道有中原,中原也不知道有蜀。自五帝以来,蜀只是羁縻、服属在边外,并不使中国有所减少,中国也不因没有蜀而感到不足。到了安王时,蜀王贪婪无厌、欲求不止,所以秦惠文王得以谋取蜀地;秦人装饰妖艳的美女,雕刻怪诞的石牛,用来诱骗蜀王内心,于是褒斜一带的栈道便修成了。因此秦人取得蜀地的财富,终于兼并天下。从此蜀山不再封闭,没有人不占有蜀地的所有物,直到今天蜀成为中州的一部分,这都是贪求造成的。中国一旦拥有蜀地,固然不能说没有好处。然而每逢天下风气变动,蜀地常常比其他国家更早连接灵府;一旦有人进入并据守,便不再有中国原来所拥有的东西。蜀这个国家,确实是鬼神造就的。我读了《蜀纪》,感慨蜀地所以能够与中原相通;等读到陈子昂的奏疏,又庆幸蜀地没有与吐蕃相通。吐蕃对于蜀地,就像过去秦国对于蜀地一样。当吐蕃与唐军交战时,大战就大胜,小战就小胜,这样已有几十年,从未损失过一支军队。薛仁贵、郭待封这样的将领,率领十万军队在大非川作战,结果没有一名士兵回来;李敬元、刘审礼这样的将领以及朝廷大臣,使十八万军队在青海之上蒙受耻辱,最终连一个敌人也没有俘获,关陇地区却荒废了,可以说吐蕃强大了。然而它垂涎整个蜀地的珍宝,已经这样长久,却始终不能得到,只是因为山川阻隔、道路闭塞。为什么议论此事的人想凭借梁凤、巴蜓的军队,打开蜀道,从雅州出兵讨伐生羌,并袭击吐蕃呢?生羌本来就不是容易讨伐的,这也是东汉过去因此丧败的原因。唉!难道这件事幸好没有成功吗?万一生羌能够被攻破,蜀道就此打开,那么蜀地的珍宝库从此就会转向西方。即使我们得到吐蕃,它的财物本来不足以使国家富裕,它的土地也不足以耕种,却只会杀戮无辜百姓,耗尽国家固定的财赋去满足这种行动罢了。即使得到那些土地并能够耕种,又同放弃近处已经成熟的田地、去开创远方事业有什么不同呢?又同放弃自己的田地而去锄耘别人的田地有什么不同呢?何况自己的田地已经放弃,而别人的田地还来不及耕作吗?过去汉武帝喜好扩大疆土、喜欢建立功业,使者张骞反而夸耀西域的富饶,于是汉朝发动战争去争夺它。四十年之间,中原的财赋和夏国的生灵,几乎都耗尽在西域。并不是没有得到土地,而是取得朔方郡后,自己却不能耕种;不只是不能耕种,还因为取得朔方的百姓,放弃上谷、造阳的熟田,把它们送给胡人。他们使将士和大臣处于危险、结下怨仇,所得不过数十匹大宛良马罢了。假使齐、楚的强大人物因怨恨而互相争讼,所争的难道不只是一件东西吗?唉,汉武帝的旧路已经在前面倾覆了,隋朝的裴矩又拿西域地图来助长炀帝的奢侈野心,于是炀帝亲自出玉门关,设置伊吾、且末,结果关右地区空虚凋敝;起初凭恃强盛,最终狼狈而归,这就是魏公为之悲伤的原因。难道不是错误吗?我曾说过:大海涨溢汪洋,这是天地用来限制东方边界的;恶溪水沸腾如海,这是天地用来限制南方边界的【恶溪在闽地,含有许多瘴毒之气,中毒者昏沉呕吐腹泻,越过那里的人双脚往往腐烂无力,水中多鳄鱼】。

沸海常沸,尤多恶鱼。朔云、炎洲贡者,经之】防河、悬度之设乎西【自罽賔西行,歴大小头痛山、赤土、身热之坂,宋膺《异物志》云:“山皆在渠捜之东,疏勒之西,冬月过之必有头痛身热吐逆之患,驴畜皆然。夏日则死,山有毒药气之所为。又有三池盘道,经三十里,又经乌□四百里,右悬度山只尺之路,下临不测。法显记在盘陀西南,今葱岭冬夏有雪,即佛书言雪山者,道有毒龙,犯之輙▯晦飞砾,过者少全】瀚海、沙子之设乎北,此天地之所以遮西而制北者也【沙子在契丹后弥数千里,乃者女真灭大辽,其臣大石林牙挈其子三昼夜逾沙子,立之数十年,粘罕莫能近】激障雾于东维【东南瘴雾冐者多死,其病如疫而重剧,至七孔迸血,故南方有大小法场之号。今越嶲有瘴气中之有声,着人人死着,木木折曰鬼隟,本山障之气毒也】界黑水于南极【黒水在梁雍间,涉者则胫黝黒】泄流沙于西陲【裴矩《西域记》自髙昌东南去▯州千三百里,并沙碛,乏水草,四面茫茫,盖西州之栁中路也。又有一路,自栁中县南东行,经大海之东,又东南度碛,入伊州,即裴所谓伊吾路,今使邮所至,髙昌。从武威西北有防路,度沙碛千余里,四面茫然,不可准记,行者惟以人蓄骸骨、驴驼粪为志。大雪即不得行,或道见宫宇,忽闻歌笑,从之者多不反,盖魑魅也。当且末西北沙中,夏则热风为患,惟老驼知之。将作则聚鸣而拥其鼻口,不则危毙。今髙昌客旅皆由伊吾道】决弱水于北防,此天地之所以界四维也【出阳关至于甸路,经防河,伐柽置中,乃得度。弱水亦防河之类,羽毛皆沈今川广之界,亦惟一小河,淖湿而深,今古不得度,盖亦弱也】八荒之内,奚有奚无?八荒之外,何穷何止?古之圣人,一视同仁,为吾臣与为狄人臣,奚以异?是故人得其君则已矣,请试举一隅以宪之。方升明之二年,倭王奉表,以条其祖之勋,谓东西之所服者二百九十有六国,是固海东之国也。倭王之所服者也,其所不服者几什伯?君其尽制欤【东毛人等五十五国,西服众夷六十六国,渡北海北九十五国,一云三百一十六国】支显西游道,其所记亦数百国,此于甸以西国也。支显之所知者也,其不知者又不知其几也。智猛法盛之録昙勇道安之传,审至之国不下三四五百。大延四域之使,魏氏四道之賔所奏之国亦不下三四五百。此世之未尝闻者也。是数千国者,固俱乐土也。其地可谓逺矣,而其人亦未尝有能道天之涯、地之角者,恶乎贪而不已邪【有海国説见余论】虑乱者穿其颐,志逺者刺其目。黄帝、尧、舜非不能服逺也,而所守者域服之外,一无所事。其在周公,亦不过曰诘尔戎兵,陟禹之迹而已。夫禹声教暨于四海,而其制中国若是截也【舜投四凶于四裔,羽山乃今海州,崇山乃今澧州、幽州,则今辽东,而三危乃今渭水之源,由今观之,皆为近地。齐之伐山戎,此特北平之地,而当时已讥其逺。伐韩愈之贬潮阳,可谓逺陋。萧育之守张掖,固已穷僻,而今更为内地。放臣迁客,遂至编▯、朱厓、沙门岛上,犹以为未,岂尧舜之心哉】伊尹四方之令,狗国、豹胡,亦不过三十有六国。来者不可距,往者不尔追,又曷尝劳吾萌、宣吾府而奉之哉?噫!先王之政教,其施于中国者,盖详矣。惟先王之政教以治中国,则禹之所制不为少矣。不由先王之政教,则禹之所制犹将不异于戎狄。彼以逺畧夸后世,而不详乎其内者,是岂禹之心也哉?末世之君,不知古者之所以为国,而以贪求速败,岂不甚惑邪?呜呼!其亦不闻蜀、汉、隋氏之事,则已矣。少有所知,有不为之寒心哉?豗傀氏豗傀氏后有豗氏傀氏【见元和姓纂】豗傀氏之迹,学者必以不着,每以属之皇神农,后世遂谓神农为豗傀氏,失之浑沌氏。浑沌氏是为浑敦,后有浑氏、沌氏、屯氏【见《姓苑》等,《姓苑》三坟作混沌,风俗通作混屯,《姓苑》云后去水为屯,《姓纂》又有屯浑氏云太昊佐谬】若至于所谓盘古氏,异矣【盘古氏亦曰浑敦氏,罗隐有浑敦氏施化之説,谓盘古也,如云支节为山岳,肠胃为江河之类,本出《三五厯纪》等书】

译沸海经常沸腾,尤其多有恶鱼。朔云、炎洲来进贡的人,都要经过这里【西方设置防河、悬度等险阻。自罽宾向西行,经过大小头痛山、赤土山、身热坂。宋膺《异物志》说:“这些山都在渠搜以东、疏勒以西,冬季经过必有头痛、身体发热、呕吐的病患,驴等牲畜也一样。夏季经过就会死亡,是山中毒药之气造成的。又有三座水池,沿盘曲道路行走三十里,再经过乌□四百里,右边是悬度山,只有咫尺宽的道路,下面临着深不可测的地方。法显记载在盘陀西南。如今葱岭冬夏都有积雪,就是佛书所说的雪山;道路上有毒龙,触犯它就会昏暗飞石,经过的人很少有能保全的】。北方设置瀚海、沙子,这是天地用来遮挡西方、控制北方的地方【沙子在契丹后方,绵延数千里。后来女真灭亡大辽,大辽臣子大石林牙带着儿子用三天三夜越过沙子,在那里建立政权数十年,粘罕也不能接近】。东部边界激起瘴雾【东南瘴雾,冒犯它的人多会死亡;病状像瘟疫而更加严重,甚至七窍迸血,所以南方有大小法场的称号】;南极以黑水为界【黑水在梁州、雍州之间,涉水者小腿就会变黑】;西部边疆泄出流沙【裴矩《西域记》说,从高昌向东南到瓜州一千三百里,一路都是沙漠,缺少水草,四面茫茫无际,大概是西州柳中道】。又有一条道路,从柳中县向南向东走,经过大海东面,再向东南渡过沙漠,进入伊州,就是裴矩所说的伊吾道,如今使者、驿站所到达的高昌也走这条路。从武威向西北有防路,渡过一千多里的沙漠,四面茫然,无法准确记录行程;行路的人只能以人的、牲畜的尸骨以及驴、骆驼的粪便作为标志。大雪一来就不能通行,有时在路上看见宫殿屋宇,忽然听到歌声笑声,跟随前去的人大多不能回来,大概是魑魅。且末西北的沙漠中,夏天热风是祸患,只有老骆驼知道热风将至;将要起风时,骆驼就聚在一起,捂住鼻子和嘴,否则就会遭遇危险而死亡。如今高昌的客商都由伊吾道通行。北方边界又以弱水阻隔,这是天地用来划分四方边界的形势【从阳关到甸路,经过防河,要砍伐柽柳插在水中,才能渡过。弱水也属于防河一类,羽毛落下都会沉没。如今川、广交界处也只有一条小河,泥淖深湿,古今都无法渡过,大概也是弱水】。八荒以内,有什么地方应当有,什么地方不应当有?八荒以外,哪里是尽头,哪里是止境?古代圣人一视同仁,做我的臣民与做狄人的臣民,有什么不同?所以人能够得到自己的君主就够了。请试着举一方之例来说明。升明二年,倭王奉上表章,列举其祖先的功勋,说东西方臣服的国家共有二百九十六国,这当然是海东的国家。这些是倭王所征服、使之服属的国家;他没有征服的还有多少,几乎是几十、几百个吧?难道君主能够把它们全部控制吗【东面毛人等五十五国,西面服属的各夷六十六国,渡过北海以北九十五国;另一说为三百一十六国】?支显向西游历所经过的道路,他记载的国家也有数百个,这是甸地以西的国家,是支显所知道的;他不知道的,又不知有多少。智猛、法盛的记录,昙勇、道安的传记,明确记载到达的国家不下三四五百个。大延年间四方使者以及魏氏四道宾客所奏报的国家,也不下三四五百个。这些都是世人从未听闻过的国家。这样数千个国家,本来都是安乐之地。那些地方可以说非常遥远,但那里的人也从未有谁能够走到天的边际、地的尽头,为什么还要贪求不止呢【有《海国说》,见《余论》】?担心祸乱的人,宁愿穿透自己的脸颊;志在远方的人,宁愿刺瞎自己的眼睛。黄帝、尧、舜并不是不能使远方归服,但他们所守的是疆域和服属范围之外的地方,对其余一概不去干涉。周公所做的,也不过是说整治你的戎兵,登临禹所走过的道路罢了。禹的声教遍及四海,但他治理中原却像这样界限分明【舜把四凶流放到四方边远地区:羽山就是今天的海州,崇山就是今天的澧州,幽州就是今天的辽东,三危就是今天渭水的源头。由今天看来,这些地方都算近处】。齐国讨伐山戎,不过是北平一带的土地,当时却已经讥笑它路途遥远。韩愈被贬到潮阳,可以说是偏远鄙陋之地。萧育镇守张掖,本来已经是穷僻之处,如今却更加成为内地。被放逐的臣子、迁谪的宾客,后来甚至被编入隶籍,流放到朱厓、沙门岛上,还认为不够远,难道这是尧舜的心意吗【伊尹所说的四方命令,涉及狗国、豹胡,也不过三十六国。来的人不能拒绝,离去的人也不必追赶,又何曾劳烦我们的百姓、耗费我们的府库去供养他们呢】?唉!先王的政教,施行于中原的,大概已经很详细了。正因为以先王的政教治理中原,所以禹所划定的范围并不算小;如果不依靠先王的政教,禹所划定的范围也将同戎狄没有不同。那些拿远方的谋略向后世夸耀,却不详细治理内部的人,难道是禹的心意吗?后世的君主不知道古人建国的道理,却以贪求迅速招致失败,难道不是太糊涂了吗?唉!如果他们没有听说蜀、汉、隋三朝的事情也就罢了;稍有一点知识,难道有不为此寒心的吗?豗傀氏 豗傀氏的后代有豗氏、傀氏【见《元和姓纂》】。豗傀氏的事迹,学者一定认为没有著录,常常把他归入皇神农;后世于是说神农就是豗傀氏,这是把他误认为浑沌氏了。浑沌氏就是浑敦氏,后代有浑氏、沌氏、屯氏【见《姓苑》等。《姓苑》的《三坟》作混沌,《风俗通》作混屯;《姓苑》说后来去掉水旁成为屯,《姓纂》又有屯浑氏,说是太昊的辅佐】。至于所谓盘古氏,就不同了【盘古氏也叫浑敦氏。罗隐有关于浑敦氏施化的说法,认为就是盘古,如说肢节成为山岳、肠胃成为江河之类,本出自《三五历纪》等书】。

予尝议三坟之伪,浑沌氏岂太昊之佐哉?六韬之书,浑沌氏在昊英氏前。及班固表古今始,列之伏羲之下。应劭作书,遂以为太昊之良佐。三坟、姓纂一皆因之,失其本矣。昔者孔子谓子贡曰:「浑沌氏之治,若予与汝,奚足以知之?」浑沌氏岂太昊之佐哉?此班生之失也。虽然,浑沌氏之治于今果何如邪?老儋子曰:「古者被发而无卷领,以王天下,其徳生而不杀,予而不夺。天下之人,非其服而同懐其徳。当是之时,阴阳和平,万物无息。蜚鸟之巢,可俯而探也;走兽可系而从也。」盖执中涵和,除日无嵗,无内而无外者,此浑沌氏之治也。至其衰也,鸟兽虫虵皆为人害。是故廹其难则求其便,因其患则操其备。故常不必循器械,不必因后世,因时而有变易,亦以辅万物之自然而已矣。七十九代之君,其为法不同,而俱王于天下,由此道也。食也,息也,何久近之殊哉?嗟乎!旧国旧都,望之怅然。虽使丘陵草木之緍,入之者十九,犹之怅然,况见见闻闻者乎?夫有盛必有衰,而衰者必复;有冬必有夏,而冬者必开,此天地之化气也。今也觐古之人,被画冠服而企止者,质厚魁伟,重视深息,气象固已殊矣,况三代之时乎?三代之世,圣贤自多,而况出于其上者乎?然则君子何独于浑沌氏疑之哉?彼将怃告赐之言者,吾不怃也。东户氏东户氏之熙载也,绍荒屯遗,美好垂精,拱黙而九寰以承流。当是之时,禽兽成羣,竹木遂长【庄注云:足其性而止,无吞噬之心,故物全】道上顔行而不拾遗,耕者余饩宿之陇首。其歌乐而无謡,其哭哀而不声,皆至徳之世也【见《子思子》《淮南子》云:东戸季子之世,道路不拾遗,耒耜余粮宿诸▯首,使君子小人各得其宜。也许氏云:古之人君传又作东扈,或谓即夏之有扈,谬矣。

译我曾经论证《三坟》是伪书,浑沌氏难道是太昊的辅佐吗?《六韬》中,浑沌氏排在昊英氏之前;到了班固《古今人表》,才把他列在伏羲之后。应劭作书,于是把他说成太昊的贤良辅佐。《三坟》和《姓纂》全都沿袭这种说法,丧失了他的本来面目。过去孔子对子贡说:“浑沌氏治理天下的情形,像我和你这样的人,哪里足以知道呢?”浑沌氏难道是太昊的辅佐吗?这是班固的错误。即使如此,浑沌氏治理天下,在今天看来究竟是什么样呢?老聃说:“古人披散着头发,不束卷领,却能以王道治理天下;他的德性使万物生长而不杀戮,给予而不夺取。天下的人不穿他的服饰,却共同怀念他的德行。在那个时候,阴阳和谐,万物生息不止。飞鸟的巢,可以俯身探取;奔跑的野兽,可以系住跟随。”大概保持中正、涵养和气,除去计日,不计年岁;没有内外之分,这就是浑沌氏的治理。到了他的时代衰落,鸟兽虫蛇都成为人的祸害。因此,受到困难逼迫就寻求便利,因患难而准备防备。所以常常不必拘泥于器械,也不必一味沿袭后世,只需顺应时势而有所变通,用来辅助万物的自然罢了。七十九代君主,所采用的方法虽然不同,却都能称王天下,原因就在于此。这不过是饮食和休息罢了,哪里有长久和短暂的区别呢?唉!面对旧国旧都,望去总令人惆怅。即使丘陵草木的痕迹只有十分之一还在,进入其中的人仍会惆怅,何况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事呢?有兴盛就必然有衰败,而衰败之后必然复兴;有冬天就必然有夏天,而冬天终究会过去。这是天地化育的规律。如今我见到古人,戴着有纹饰的冠,穿着有图案的衣服,站立时身形高大魁伟,目光深沉,呼吸厚重,气象本来就已经不同了,何况三代的时候呢?三代之世,圣贤本来就很多,何况还有出于圣贤之上的人呢?既然如此,君子为什么偏偏怀疑浑沌氏呢?那些认为子贡的话不足凭信的人,我不这样认为。东户氏 东户氏承受并发扬光明功业,继承荒远时代遗留下来的事业,施行美善、下垂精粹,拱手默然,而九州都承受他的教化。当时,禽兽成群,竹木顺利生长【庄子注说:使万物各尽其本性而止,所以没有吞食的心,万物都能保全】;道路上人们并排行走,东西掉在地上也没人拾取;耕田的人把多余的粮食留在田埂上。他们唱歌快乐却没有歌谣,哭泣悲哀却不发声,都是至德的时代【见《子思子》。《淮南子》说:东户季子的时代,道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拾取,农具和多余的粮食夜里放在田埂上,使君子和小人各得其所。许氏说:古代君主传记又作东扈,有人认为就是夏代的有扈,这是错误的】。

人物表在炎帝之前,魏文帝令叙黄帝于其后,可知矣】前世之史,患乎略;后世之史,患乎详。予述此书,自遂人而下,益详。盖法之始,礼之初,政治可则,不得而不详也。遂人而上,虽复着之,有不得而详者。若夫上之号氏、世姓,多得之外书;与夫封禅之文,于儒书无所见,虽或有之,连蹇其文,蒙澒其説,如《风俗通》之列僊氏,《始学篇》之卷须氏,皆诞谬无鞅者也【补《史记》作卷须】又有得以仅存者,如《氏谱》之吉夷氏,《庄子》之冉相氏,狶韦氏,《皇览》之巫常氏,王潜夫之神民氏,子思子之东户氏,亢仓子之几蘧氏,《风俗通》之帝畴氏,和莵,《史之太嵬氏》,鬼嵬氏,《命厯叙》之黄神氏,▯神氏,辰放氏,皇谈氏,然皆不得攷其上下。独《夏后氏》之书注,山水之所自,多有谐其号氏者,岂其人之所自出,而迹之所丽邪?以此谛其不诬也,故予得以详择焉。皇覃氏皇覃氏,一曰离光氏,兊头,日角,□六鳯皇出地衡【春秋命厯序】在而不治,官天地,府万物,审乎无假,是故死生同兆,而不可相陵【在者任之而已,一而不党,命曰天放。若有心治物,则求彼天然直致于尒任,则物自足矣。虞书云:「在治忽,亦任其自然而已。」故庄子曰:「闻在宥天下,不闻治天下。」管子亦云:「先王之在天下,民比之神明之徳。」孔氏以来説者,皆以为察其然哉?在璇玑正,非屑屑致察也,在之而已】治二百五十载【命厯叙云:「次民没离光,次之号曰皇覃,治二百五十嵗】至政之谓时,至变之谓世。时政再而僿,世变三而复。三变则百年矣。子曰:“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胜残去杀,宜若小然。今也善人为之,犹有待于百年,何邪?世变之道然也。男子生三十,壮有立于是,始室。父子相及,是故古者三十年而成世。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盖一世则变矣,天时人事皆一更矣。变极乱而为极治,无生而为无杀,至残而为至安,岂一朝一夕哉?残之胜,杀之去,故必三变而后复也。五帝无杀者也,三王无残者也,而五伯则无生也,无安也。伯一变而王,王一变而帝,帝则皇,皇则道矣。由无安而至于无残,无生而至于无杀,必有渐也。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风移世革,宜必百年而后可也。今夫五月旱熯,人知为暑也,而阴实生之。十月氷霰,人知为寒也,而阳实始之。治乱之变,亦阴阳与寒暑也。寒暑之期,三月而移;治乱之势,百年而复。善嵗之家,知寒暑之必至,故在暑而裘成,在寒而絺成,是以终身无寒暑之忧。善世之君,知治乱之不常,故在安而图危,在治而图乱,是以毕世无阽危之患。居今之世,不变今之道,虽与之以天下,不能一朝居矣。嗟乎!自有君汔于尧,如辰放、皇、覃、遂、人、有巢,为世之期,皆逾二百,正所不论。而羲、炎、若黄帝、颛顼、唐、虞,且不下于百年。天下大治,由尧而来,三千年间百世矣。纪载之不可明纪者,盖亦时有之矣。四海之内,或合或离,或治或隳,或唱或随,或强或羸,一二世而其风已替,固未有兼世而能一其风俗者。虽有名世、继世而兴,犹必化之一洽,教之一浃,而后民之情始可以一变。其继周者,茍能不替,则虽民如夷狄,三变而帝道可期矣。观时会通,岂欲速之功哉?奈何国无百年之世,世无百年之道,以其代有贤不肖,奚啻相洒?兹文王所以望而未见,时之难,人之难,此治世所以常。少乱世,所以常多。先王之治,所以不务广地,而务详其政教。诚以天下之治难乎其变复也。子曰:愽施济众,尧舜其犹病诸。五畆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弟之义,班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斯先王之政也。五十者帛,七十者肉,则少者有不帛而不肉矣。班白者不负戴,则少者不免于负戴矣。圣人之心,非不欲少者衣帛食肉,不负戴也,而所养有不赡,此病施之不愽也。内无怨女,外无旷夫,则江汉之民无鳏寡矣。老有所养,幼有所长,则江汉之民无孤独矣。数罟不入汚池,则鱼鳖不可胜食矣。

译人物表把他列在炎帝之前,魏文帝命人把黄帝叙列在他的后面,这就可以知道了。前代的史书,弊病在于简略;后代的史书,弊病在于过于详尽。我撰写这部书,从遂人氏以下,内容更加详细。因为法制的开端、礼仪的起源以及政治上可以取法的地方,不能不详细记载。遂人氏以上,即使再次著录,也有无法详细说明的地方。至于上古帝王的称号、氏族姓氏,多数取自其他书籍;至于封禅的文字,在儒家书籍中没有看到,即使偶尔有所记载,文辞也往往艰涩,学说混乱,例如《风俗通》所列的列仙氏、《始学篇》所说的卷须氏,都是荒诞错误、没有边际的说法【《史记》补作“卷须”】。又有些资料只能勉强保存下来,如《氏谱》的吉夷氏、《庄子》的冉相氏、狶韦氏,《皇览》的巫常氏,王潜夫所说的神民氏,《子思子》的东户氏,亢仓子所说的几蘧氏,《风俗通》的帝畴氏、和莵,《史》所说的太嵬氏、鬼嵬氏,以及《命历叙》的黄神氏、▯神氏、辰放氏、皇覃氏;但都无法考察它们上下的世次。只有《夏后氏》书的注释,记载山水的源流,其中有许多能与那些氏号相对应的地方,难道是这些人的出处、遗迹所依附之处吗?据此仔细考察,它们大概不是虚妄的,所以我能够详细辨择。皇覃氏 皇覃氏,又称离光氏。头顶隆起,额头有日形纹理;□六只凤凰从地衡飞出【《春秋命历序》】。他任其自然存在而不加治理,掌管天地,统摄万物,明察万物不凭借外力。因此,生与死显现为同一征兆,彼此不能相凌【所谓“在”,只是任其自然罢了;保持一统而不偏私,这叫作天放。若有意治理万物,就应寻求那种自然的本真,直接任其自为,那么万物自然会充足。虞书说:“在于治理和忽略,也只是任其自然罢了。”所以庄子说:“听说过任天下自在,不曾听说过治理天下。”管子也说:“先王处在天下,百姓把他们比作神明的德行。”自孔氏以来的解释者,难道都能明白其中道理吗?所谓在璇玑正,不是要琐细地加以察看,而是任其自然罢了】。统治二百五十年【《命历叙》说:“民没之后是离光,接着的称号是皇覃,统治二百五十年”】。最高的政治称为“时”,最大的变化称为“世”。时政经历两次变化就会变得粗疏,世道经历三次变化就会复归。三次变化就是一百年。孔子说:“善人治理国家一百年,也可以战胜残暴、废除杀戮。”战胜残暴、废除杀戮,似乎只是小事。如今由善人来做,尚且要等待一百年,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世道变化的规律就是这样。男子出生三十年,壮年时在此立身,才开始成家;父子相继,所以古代三十年形成一世。若有王者,也一定要经过一世之后,仁政才会形成。大概一世过去,世道就变了,天时和人事都已经更替。由极乱变化为极治,由无生变化为无杀,由极端残暴变化为极大安定,难道是一朝一夕能够做到的吗?战胜残暴、废止杀戮,所以一定要经过三次变化才能复归。五帝时代没有杀戮,三王时代没有残暴,而五霸时代既没有真正的生养,也没有真正的安定。霸主经过一次变化而成为王,王经过一次变化而成为帝,帝再成为皇,皇再达到大道境界。由没有安定达到没有残暴,由没有生养达到没有杀戮,必然有渐进的过程。齐国经过一次变化达到鲁国,鲁国经过一次变化达到大道。风俗转移、时代变革,理应一定要一百年之后才可以完成。五月大旱炎热,人们知道是暑气,却不知道阴气实际在其中开始产生;十月冰雹霜降,人们知道是寒气,却不知道阳气实际已经开始萌发。治乱的变化,也像阴阳和寒暑一样。寒暑的周期三个月就发生转移,治乱的趋势一百年才复归。善于安排岁时的人,知道寒暑必然到来,所以暑天就制备皮衣,寒天就制备葛衣,因此终身没有寒暑的忧患。善于治理世道的君主,知道治乱并不恒常,所以安定时就谋划危险,太平时就谋划乱局,因此一生都没有陷入危亡的忧患。处在今天的时代,却不改变今天的治道,即使把天下交给他,也不能安居一天。唉!自从有君主直到尧以前,如辰放、皇、覃、遂人、有巢等,作为一个时代的期限,都超过二百年,暂且不论。羲、炎以及黄帝、颛顼、唐、虞,也不低于一百年。天下的大治从尧开始,三千年间已经有一百世了。史籍记载无法明确考订的,大概也时常有。四海之内,有时统一,有时分裂;有时治理,有时败坏;有时倡导,有时跟随;有时强盛,有时衰弱。只经过一两代,风俗就已经衰替,本来没有兼历数代而能使风俗统一的。即使有名世之君、继世而兴的君主,也必须使天下教化普遍融合、教育广泛浸润,百姓的情性才可以发生统一的变化。继承周朝的国家,如果能够不衰替,那么即使百姓像夷狄一样,经过三次变化,也可以期待达到帝王之道。观察时代的会合与通达,难道能指望速成的功效吗?无奈国家没有百年的世道,世道也没有百年的治道,因为每一代都有贤者和不肖者,彼此相差何止天壤?这就是文王只能仰望而未能亲见的原因:时代艰难,人事艰难,这就是治世总是少、乱世总是多的常态。先王治理天下,所以不致力于扩大土地,而致力于使政教详备,实在是因为天下的治理很难迅速变化并恢复。孔子说:广泛施行仁德、救济众人,即使尧舜也还会感到困难。五亩住宅,种上桑树,五十岁的人就可以穿丝帛了;鸡、豚、狗、猪等牲畜,不要错过繁殖的时节,七十岁的人就可以吃肉了;谨慎办好学校的教育,再反复讲明孝顺父母、敬爱兄长的道理,头发花白的人就不会在道路上背负或头顶东西了。这就是先王的政教。五十岁的人穿丝帛,七十岁的人吃肉,那么年少的人就有不能穿帛、不能吃肉的;头发花白的人不背不戴,那么年少的人就免不了背负和头顶东西。圣人的心并不是不想让年少者穿丝帛、吃肉、不必背负,只是所供养的人有不能得到充分供给的,所以这是施行仁德还不够广泛的忧患。内无怨女,外无旷夫,那么江汉地区的百姓就不会有鳏夫寡妇;老人有供养,幼儿有抚养,那么江汉地区的百姓就不会有孤独无依者。细密的渔网不投入污浊的池塘,鱼鳖就吃不尽了。

斧斤以时入山林,则材木不可胜用矣。斯先王之政也。然江汉之域,鳏寡孤独无失养,则逺人有失养者矣。九州之内,鱼鳖草木无不若,则逺物有不若者矣。圣人之心,非不欲九州之外,鳏寡孤独皆得养,鱼鳖草木咸若也,而所治有所不及,此病济之不众也。愽施济众,此尧舜之所以犹病之也。惟易有言:「既济亨,小无欲,济世而不至于大,则吾之仁有不尽矣。」仁有不尽,则吾之施有不可得而必矣。施不可必,则天下之寒饥屈枉厄穷而无憀者,何时已邪?见其生,则不见有弗及矣。闻其声,则不闻有弗及矣。况其逺邪?是以先王不务广地,而于吾之所制,每致其详于吾所制。茍致其详,则四海之内将有闻风兴起,视则而视效矣。然则修已以安百姓,是必胜残去杀而后可也。而▯者曰:「竢河之清。」夸者又曰:「日月冀尔。」是故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三四年,不至于大败极乱丧亡相仍不止,则其视羲炎黄帝辰放皇覃也,何啻朝菌与螟▯哉!今而匹之,不亦悲乎!此予所以賛古人之久治,而每为之三太息也。启统氏启统氏别无攷见。独起居舍人章衡运绍记,若通载有之,而乃序之尊卢氏之后。观衡自言歴观四部,古人图箓,其亦有所取矣。呜呼!治古盛徳之君,未有闻焉者多矣。岂非地寕天澄,物无害生,万庶涵泳春风之中,而不知所以为称邪?草木以土为生,而不知土;鱼鳖以水为命,而忘其水。是故圣人父母万物,泽及天下,而不知其谁氏。上清▯格曰:「大道似不肖,盛徳若不足,韬光晦迹,自翳其身,而人不知其启统氏之谓乎?」

路史卷四<史部,别史类,路史>

钦定四库全书路史卷五        宋 罗泌 撰前纪五

译斧头按照时节进入山林,木材就用不尽了。这就是先王的政教。然而江汉地区的鳏寡孤独没有失去供养,远方的人却还有失去供养的;九州以内的鱼鳖草木都得到适宜的生长,远方的万物却还有不能得到适宜生长的。圣人的心并不是不想让九州之外的鳏寡孤独都得到供养、鱼鳖草木都顺遂,只是治理有所达不到的地方,所以这是救济不能遍及众人的忧患。广泛施行仁德、救济众人,这就是尧舜也仍感到困难的事情。只有《易》说:“既济,亨通,小事没有欲求;救济天下却不能达到广大范围,那么我的仁德就没有尽到。”仁德有所未尽,施行仁德就不能完全实现;施行不能完全实现,那么天下受寒、挨饿、受屈、蒙冤、困厄而无所依靠的人,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这种状况呢?看见某地有生民,就不应看见有救济不到的人;听见某地有民众的声音,就不应听见有救济不到的人,何况是远方呢?因此先王不致力于扩大土地,而在我所治理的范围内,对我的治理总是做到详细周密。如果能把所治理的地方治理得详备,四海之内将会有人听到风声而奋起效法,看见榜样便加以仿效。既然如此,修养自身来安定百姓,必然要先战胜残暴、废除杀戮才行。然而▯者说:“等待黄河水变清。”夸大的人又说:“等到日月盼望你。” 所以,有的只能维持七八年,有的五六年,有的三四年;没有遭到大败、极乱、灭亡接连不断而不止,那么与羲、炎、黄帝、辰放、皇覃相比,岂止像朝生暮死的菌类和短命的螟虫一样呢?如今竟把它们拿来相比,不也可悲吗?这就是我赞叹古人能够长久治理天下,却每每为此长叹三声的原因。启统氏 关于启统氏,另外没有可考的资料。只有起居舍人章衡的《运绍记》似乎有记载,若《通载》中也有,于是把他排在尊卢氏之后。看章衡自己说遍览四部古人的图录,他大概也是有所依据的。唉!古代那些以盛大德行治理天下的君主,很多都没有留下可供听闻的事迹。难道是因为大地安宁、上天澄明,万物没有伤害生命之事,众多百姓浸润在春风中,却不知道该如何称颂他们吗?草木依靠土地生长,却不知道土地;鱼鳖以水为生命,却忘记了水。因此圣人像父母一样养育万物,恩泽遍及天下,却不知道究竟是哪一氏族。上清玄格说:“大道仿佛不肖,盛大的德行仿佛不足;隐藏光辉、掩藏踪迹,自我遮蔽而使人不能知晓,这说的不就是启统氏吗?” 《路史》第四卷 史部,别史类,《路史》钦定四库全书 《路史》第五卷 宋代罗泌撰写 前纪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