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史卷六　　　　　　　　宋　罗泌　撰前纪六

译禅通纪 史皇氏 仓帝史皇氏【《仓颉庙碑》写作“苍”，不对。按：苍氏出自苍舒，仓氏出自仓颉。《论衡》中“仓颉”的“仓”都不从草字头】名颉，姓侯冈【见《地记》】有龙一样的面貌【《春秋命历序》】容貌夸张高大【见《内简》】四只眼睛，放出灵异的光芒【庙碑说：苍颉天生具有大圣人的德性，四目放出灵光，为百王制定法则。碑铭说：穆穆圣苍。熹平六年立碑。按《春秋演孔图》和《春秋元命苞》叙述帝王相貌说：仓颉四目，叫作并明；颛顼头戴干盾，叫作崇仁；帝喾头戴干盾，叫作清明；尧有八彩眉，叫作通明；舜有重瞳，叫作无景；禹的耳朵有三孔，叫作大通；汤的手臂有三节，叫作柳翼；文王有四个乳头，叫作含良；武王牙齿外露，叫作刚强。这些都没有涉及人臣。所以索靖《草书状》说：圣皇治理天下，顺应时势的需要；仓颉已经称王，于是创制书契。可是《世纪》却说他是黄帝的史官仓颉，取法鸟的足迹，开始创制文字，用来记录言语行动，广泛收集并藏起来，称为书契。这是妄说，详辨见《发挥》】上天降下命令，让他为百王制定法则【从前周初有人在仓颉墓下得到石刻，把它藏在书府】到了秦代，李斯辨识出其中八个字，说是“上天作命，皇辟迭王”。有人说叔孙通辨认出十二个字，但没有流传下来。这是妄说。任昉说，周人不能辨认，李斯却能够通晓。我的不相信之处，详见考证。这两句是防谦编纂的，是黑帝安和国主禁止流传的文字】他确实具有睿智的德性，生来就能书写【《随巢子》说：史皇一出生就能书写，《淮南子·修务训》也有记载】后来接受了河图和绿字【《河图玉版》说：仓颉作为帝王，向南巡狩，登上阳虚山，来到玄扈洛水之滨，一只灵龟背负书图，以丹色甲、青色文字授予帝王，称为苍颉。阳虚山在上洛】于是穷究天地的变化，抬头观察奎星圆曲的形势，低头察看龟纹、鸟羽、山川和手指的形状，创制文字。形体和位置构成文，声音具备后相互生成，成为字【“字”就是滋生，意思是滋长繁衍、越来越多，与“孳”“孖”相同。所以乳育牛羊叫作字牛、字羊】用来端正君臣的分别【朝廷之上】用来严明父子的礼仪【闺门之内】用来肃整尊卑的秩序【乡里之间】法度由此产生，礼乐由此兴起，刑罚由此彰明；施行政务、建立教化、统领事务、辨明官职，一切制度都由此完备而不遗漏。天地深藏的道理也于是穷尽了【仓帝所制的是古文、虫书和篆书】《孔壁古文》中的科斗书，就是这种字体。《魏略》说邯郸淳擅长仓颉虫篆，就是这个意思。从仓颉直到周宣王，都是仓颉的字体。周宣王记载史籀的文字，开始创制大篆十五篇，号称篆籀；它与仓颉字体二体并存，就是所谓以古文为基础而加以使用。卫恒说：“仓颉创制文字，后来逐渐增多繁衍，所以称为字。字有六种意义，到三代仍未改变。”所以孔颖达说：“从仓颉到今天，字体虽然变化，但六体的根本古今不变。”《汉书·艺文志》说：“《仓颉篇》有许多古字，世俗老师失去了它们的读音。”汉宣帝征召齐地能够校正读音的人，张敞跟随他学习，传到外孙的儿子杜林，杜林才开始为它作注训。扬子云因而作《训纂》。本书到此断绝，所以吕氏之书说仓颉创制大篆是不对的：如果仓颉创制的是大篆，那么古文又置于何处？古文是根本，篆籀是它的子孙。《孝经援神契》说：“奎星主管文章，仓颉创制文字。总的说，是把意旨包容起来为事物命名；分别来说，文是祖父，字是子孙，滋长蔓延而相互生成】上天降下谷子，鬼在夜间哭泣，龙于是潜藏【《论衡》说：“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是圣帝的祥瑞。” 仓颉创制文字，功业与天地相同，指意与鬼神相合。文字既不坏也不恶，为什么会导致天降谷子、鬼夜哭这样的怪事呢？河图、洛书和文章与创制文字有什么不同？假如天地鬼神厌恶人创制文字，那么河图、洛书出现时本来也应没有这种怪事；也许仓颉创制文字只是恰好与这些现象相遇罢了。这也是一种说法】文字完备之后，用来保存记载，于是著录功绩，区别生民，正定名称，确定名号，并升登封禅于介丘，以文字记载这些事来彰明异世，文辞的混乱也从此日益兴盛【《河图真纪钩》说：“君王在泰山封土，在梁父山禅祭。改易姓氏、奉行法度、继承典章、尊崇功业的君主，共有七十二位。”《管子》《墨子》也谈封禅，都属于先秦春秋时代。封禅是帝王改易姓氏、告知上天自己承继时代的大礼。一姓通常只举行一次，称为岱宗，由此可知其意义。只是后世把封禅看作宣告太平，才认为它可恶。按《白虎通义》说：“君王改易姓氏而兴起，一定要登泰山封禅，是为什么？是为了报告更替之意。为什么一定在泰山？因为那里是万物交替的地方。为什么一定在山上？因为顺着同类，以高处告知高处。”关于封禅的说法，没有比这更接近本义的了。难道这意味着太平不敢归功于自己，而把德行推给上天吗？说把德行推给上天，正是为了证明功业属于自己，这些都是腐儒的见解】唐尧、虞舜那样的盛世，尚且还说“四海困穷”，如今却自称太平，简直不把天地放在眼里，他们享受得了吗？刻石记载名号，只是彰显帝王的名声，并不是刻写功德来给后世看。知道这一点，也就知道封禅没有多少别的意义了。史皇首先完备了文字，所以首先举行封禅。

译禅祭记载文字，这些事情都可以考知；世俗儒生说封禅可以废除，只是因为没有详察它的根本罢了】扰乱了一百一十年【见《浑天记》。庐陵县化仁山境内旧有仓颉祠，排列着仓颉像。县令把像迁到学校中，前任公侯却又把它迁走；四目、龙衮、古匾仍然把仓颉误称为仓王】定都于阳武【今开封府祥符县，旧为浚仪县，就是春秋时期阳武县的高阳乡。那里有仓颉城。《陈留风俗传》说，县中有仓颉城和列仙吹台。《地记》说，开封县东北二十里有仓垣城及仓颉庙墓。《舆地志》说，城临汴水西北，有仓颉坟、城和别仙台。《郡国志》说，仓颉城和师旷城是仓颉与师子野所建，这是错误的；当时或许还没有城，也可能后世因其都城而命名。但按《姓纂》，仓颉氏是冯翊人，那么后世称仓颉氏的人或许就是仓颉的后代】最终安葬在衙县利乡亭南，读书人祭祀他【《皇览》说：坟高六尺，学习书法的人都到坟上投递写有姓名的名刺来祭祀，祭祀从未中断。《九域志》说，凤翔有仓颉庙。如今长安西南二里宫张村有三皇寺，记载为仓颉造书之堂，这也未必正确，难道也是冯翊人所建？或者是读书人学习书法的地方？《论衡》说，学习书法的人忌讳丙日，因为传说仓颉死于丙日。按古代五行书，仓颉死于丙寅日，辛未日下葬，大概五天后才下葬。有人怀疑那时还没有甲乙纪日，但世人都说大挠创制甲子，而伏羲已经有甲历流传于上古，只是不能拘泥于一种说法】后代有仓氏、史氏、侯氏、侯冈氏、夷门氏、仓颉氏【《姓纂》有仓颉氏，《姓书》又有颉氏，难道如后世有人以孔为姓、以丘为名那样？现在姑且不取。仓史、夷门见《姓苑》等。按汉代上谷长史侯相碑说，侯氏出自仓颉之后，经过商代、周代，各自因氏族分支而异；有的显于楚、魏，有的显于秦、齐，卿士斯就是他的后裔。但春秋以后，各国都有侯氏，所以《姓纂》认为侯氏出自晋国后裔；而侯成碑说，郑共仲赐姓为侯，后来宣多因功辅佐国家，于是以侯为氏。祀氏之后以及魏侯奴氏、渴侯氏、古引氏、俟伏侯氏，也都并入侯氏】唉！河中出现图，洛水出现书，这是天地赐给圣人的东西。但它的末流祸害天下，也很深重。三代以前，使用它们却不依赖它们；文字所能使用的地方，除了坟典、鼎彝之外，没有更多施展之处。三代以后，有诰命，有政典，于是文字无处不用。既然创制了文字，六经就有所寄托；六经有所寄托，是圣人不得已而为之。到了后世，句子连缀得艰涩粗劣，像牢狱中的咀嚼、草席的遮蔽一样，于是淫荡的言辞、偏邪的学说开始在天地之间蔓延。奇异的名目像秋天的苦荼一样繁多，使百姓无所适从；章句之学像凝结的脂膏一样滞重，使士人不知道在哪里停步。文人欺凌世俗，奸邪之徒借文字作乱。甚至读《易》来占卜奸邪，诵《诗》来探掘坟墓，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到。人人都把这些当作笑谈，却不知道所谓可笑的东西，就是那个集市上的妖怪和夜哭的鬼吗？柏皇氏 柏皇氏姓柏，名芝【《上清三天列纪》说，上清真人姓柏名芝，是中皇以前的人，由此可知柏是姓。庄子、《六韬》人物表也都依照本传写；有人写作“伯”，说是通假，用“柏”则失去根据】这就是皇柏【《三坟书》说，伏羲的上相是共工，下相是皇柏，这是妄说。错误源于班固、应劭把他叙列在伏羲之后，后世因此认为他承袭伏羲的称号；有人说他是伏羲的辅佐，这也不对。庄周所记封禅帝王的次序可以说明这一点】从榑桑山出发，位于太阳升起的北面，驾着六条龙【《春秋命历序》说，皇柏登上榑桑山，来到太阳升起的北面，驾六龙上下往来，就是柏皇】以木德作为德行纪纲【《命历序》】有所作为却不据为己有，施行回应却不向人索取【干宝《晋武革命论》说，柏皇、栗陆有所作为却不据为己有，施行回应却不向人索取，是把握大道的表现。《庄子》说：难道不知道至德时代吗？柏皇、栗陆的时代，就是至治时代】立于正阳之南，这就是皇人山【地方志和《华夷图》称它为伏羲山，《舆地广记》说皇柏山在开封陈留县】他的后代成为柏国【今蔡州西平县，古代的柏国，春秋时为柏子的封地】有柏氏【《风俗通》说，出自柏皇氏之后】柏常曾任皇帝的地官，柏亮又任颛顼的属官；柏昭任帝喾的老师。尧治理天下时有柏成子皋，曾被立为诸侯；尧把天下传给舜，舜又传给禹，柏成子皋辞去诸侯之位而耕田【一作“子高”。《通变经》引老子说，自开辟以来经历一千二百次变化，后世得道者中，柏成子皋就是这样的人】周代有柏冏任太仆正，又有柏侯氏、柏常氏、白侯氏【《姓书》又有白侯氏。按汉代尚书郎白侯隽，吴国张昭的老师白侯子安，白侯大概是柏侯的转写】学者都说五运的道理由来已久。自伏羲以来，因接受北斗精气而受命的有七人，因得到天地间灵气而出生的又有二十八人，这就是所谓三十五个时际。但关于五运始终相传的说法，却说大庭氏、柏皇氏都各有纪载，这是为什么呢？天地最大的道理在阴阳，而五行依次运行；各自相合、互相验证，并且各自象征同类，兴亡的图箓按照次序相互代替，难道是偶然的吗？因此，皇天降下眷顾和命令，必定先在百姓中显现征兆；圣王感应时运而兴起，也一定要寻求德行相合，以此作为表征。从前黄帝时代，天先显现大蝼和大防，黄帝说：“土气胜，土气胜，所以崇尚黄色，所行之事属于土。”到禹的时候，栎阳降下金雨，禹说：“金气胜，金气胜，所以所行之事使用金。”但禹接受天帝赐予的黑色玉，所以崇尚黑色。到了商汤时代，金刃先在水中出现，汤说：“金水之气胜，金水之气胜，所以崇尚白色，所行之事属于水。”到了周武王时，火乌飞过社坛，武王说：“火气胜，火气胜。”但周的衰运在木，火由木而生，所以崇尚赤色，所行之事属于木。相同的类别本来会相互感召，箕星出现就起风，毕星发动就下雨；云随龙而行，风随虎而来，气势炽盛时，自然会有相应的征兆。

译伏羲、髙辛都感应到巨人的足迹；神农、唐尧都感应到赤龙；黄帝、有虞都因大虹而兴起；少昊、伯禹都由流星感应。至于摇光星贯穿月亮而生下颛、汤，这些难道像符契钥匙一样相同，实在难以相信吗？还是说刘季斩蛇而感应赤龙，叔达承继水德而再次惊动灵异足迹，这些事情难道都有专门掌管的人吗？前代贤哲留下了疑问，但事物出现的原因本来是可以知道的。苍姬的祖先弃已经有本迹祥瑞，偰是商汤的先祖，修治后继承嬴氏，二人都承受了玄鸟的祥瑞，有什么难以看见的呢【弃就是后稷，周代木德的祖先；偰任司徒，是商代水德的祖先；女修是嬴氏、秦国水德的祖先】草虫发出鸣声，蝗虫跳跃；鼋在泮水湿地鸣叫，鳖在深渊中应和；马鬃截断玉石，梧桐折断牛角；承受石头便取得铁，毒冒吸食某物；孕妇临门而生彩色征兆，味蔑的妇人在军中；臯鼓使婴儿哽咽，幼儿呼号母亲；乳汁流出、匏瓜出血而发生感应，顽固疾病发作；蚕吃桑叶吐丝而织机弦断，都是顺着同类而发生，本来就有不期然而然的事情。狼张开牙齿，鹤便被箭射中；彚彚使虎伸展，蛇使豹停止搏斗；劳施使蛇守宫，蝎子停止蜇刺；唐郎捕蝉，即且甘愿束带。所以说：“道的制约在人，物的制约在气；万物由此生成，其中有时也会昏昧而难知其数理。” 至于取代王朝而兴起，却不能恢复禹的事业，这不是因为大道衰残、百年命数已尽，就是五神遗留下来的余气【张说论唐代气数，以禹为金德而得生，以汤为水德，以武王为木德而成；伯翳受命，正当中天，而尧的后裔以火德承接，所以传世之数再加三百年。李唐以土德为纪纲，既然有正统，也应当享有千年】纬书以八元三百零四年为德运，七百六十年为一代的轨数，一千五百二十年为天地出现符瑞的周期，四千五百六十年为七精返本的周期。以文德受命的有十九代而衰，以武力兴起的有六十八代而谋取天下；天人相应，像符节相合【刘氏《唐书》说：王勃精通推步之术，撰写《大唐千岁历》，说唐德绵长，应当承接周、汉的运历，不应近承周、隋的短命国运。大防说，以土德称王的有五十代，共一千年；以金德称王的有四十九代，共九百年；以水德称王的有二十代，共六百年；以木德称王的有三十代，共八百年；以火德称王的有二十代，共七百年。这是天地的常期，也是符历的大数。从黄帝到汉代，都是五运中的真正君主。五行运行一周之后，土运重新归于唐。魏、晋直到周、隋，都不是正统，只是五行的邪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元三百四岁〕 这也不过是张说等人的谄媚罢了】而关于正统的议论纷繁纠结，到了相承次序失乱时，共工、嬴秦都不能列入正统，魏、隋、五代却时而被排除、时而被保留，于是使应运而生的君王本应居南却反而居北，人与天的符应、祥瑞也不能处在合适的时代。考察那些著述者的谋划，还不如最高之道的无为。中皇氏 中皇氏，是举行封禅的帝王。当时人们结绳来记事。他居住在皇人山以西，这地方叫防鄗山；《地记》称为三皇山，《图经》也说在孟州河阴县。又称中央氏。后来有中央氏、中黄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章、二十五人、五人、五五二十五人〕 封禅是有过的。古代每五年巡狩一次，每个姓氏都举行一次封禅。封禅，是帝王改姓受命、告知上天已代替前代的大典。接受别人一箪饭食，都是鞠躬养育之恩；从旅舍主人那里接受食物，尚且还要道谢，何况取得天下呢？那么历代以来，开山、命历、掌握河图而登上纪年的帝王，攀登嵩山、泰山，向至高的上天致敬，难道是无缘无故吗？本来就是为了告知功业已经成就。因此，若帝王不是创业之君，就只能巡狩告祭而不能举行封禅。三代八十四王，历时一千九百三十年，实行封禅的只有禹、汤、成王而已；其他君主从未实行。武宗、中宗、宣王，也没有实行。难道只是为了惩戒国度、警诫欺诬亵渎吗？继承世业、守成的君主，只是没有什么可用来谢告的罢了。自从夷吾创立祥瑞之说，拒绝齐君和诸儒必须等到天下太平的言论，非难秦帝以后，中等资质的君主误把封禅当作美名，不探究根本，只苟且保存华美的外观。以至于一代之中多次封禅，其间妄自引用昌辉，假称蓂荚、萐莆，借肃然之名铲除蒿里，以此欺诬、亵渎清宁之天，武力已经接近中馗了。奸臣和宠妾玷污嵩山、泰山，先王礼制的本意究竟在哪里呢？可叹啊！末世的君主不懂礼，却一定要举行封禅。拘泥经书的腐儒和偏执者不懂礼，却一定说不要封禅。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创业的君主如果正逢太平之世，讲求礼制、戒慎费用，实行所谓代替前代的举动，那么后来的君主便没有必要承袭实行了。君主若想举行封禅，为什么不返回根本呢？只要不要招致把羊皮混杂在貂裘中的讥讽就可以了。不然，就不要再引发陈庄伯的叹息。大庭氏 大庭氏接受天命时，恰好出现了吉祥征兆：日、月、星辰都更加光辉，五色凤凰显出异样的色彩。于是定都曲阜，所以鲁国有大庭氏的府库。从前黄帝曾在大庭氏的馆舍休息，就是这个地方。大庭氏治理九十年，以火为纪号，号称炎帝。后世因为他具有火德，便把他当作神农，又因此说神农定都鲁地，都是妄说。《外纪》知道两者不能相合，便把神农说成大庭氏，又说他与包羲之后的大庭氏不同，是两个大庭氏，这就更加荒谬了。后来有大氏、大庭氏。《姓纂》《风俗通》《英贤传》说他是古代天子。大填做黄帝的老师，大山稽做黄帝的司徒。唐代勃海人仍以大山稽为祖先，只是把“太山稽”的“太”读作“泰”而误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丈〕

译人的度量没有比齐人更大的，可是那苍天却显得狭窄。圣人在上，真情通达于百姓，德惠施加于万物，百姓便欣然为圣人造成难以招致的祥瑞：地下甘露，地上醴泉，日月星辰更加光辉，五星循着轨道运行，诚恳地为圣人延长福禄并预示长久的吉运。等到君主失去正道，天就先降下灾患来警示；君主还不知道反省，天又降下变异来使他恐惧；仍然不知道改变，天便不再告诫，而以极重的谴责跟随其后。这为什么会如此频繁呢？从前泰皇、仓帝、大庭、无怀的时代，清明之气感应而向上运行，浮游之气向下运行，直达幽深之处，所以天不吝惜地显示道，地藏蓄发泄露，人也化而为神。伏羲、神农时代，百姓质朴蒙昧、安闲自在，不知道事情为何如此，因此长寿。黄帝、唐虞时代，百姓质朴而各有职分，尽职勤勉，不鄙陋、不夭折，因此不易衰老。末世却不是这样，徒然烦琐地铺陈文辞，实际却没有成效；以智巧诡诈互相欺骗，真情却不相应。上面一旦昏乱，群聚而怀有嫉害之心的人便从外部轮番攻击，因此父亲为儿子哭泣，兄长为弟弟服丧，长短相互侵凌，各种疾病一起发生，盲、秃、狂、伛等万种怪异同时出现。变异不会凭空产生，都是因应而起。然而中等资质而喜好夸大的君主，只喜欢祥瑞而不明白天意的警戒，自己还没有善行，却喋喋不休地只谈祥瑞，又不思考应当如何回应，于是因此自我懈怠，所以称颂善政还没有多久，昭士已经在疆域门外消失了。所以儒家、道家先贤从轻微处谈论这些事，至于斥责符瑞为根本不存在，都是过于激烈的言论。天与人的相互感应，不过像用一个手指指出罢了。日月星辰的运行，风雨明暗的变化，就是我心神妙用的表现；饥饿进食、口渴饮水、出入行动，就是天地机理相继运行的体现。谷物同穗、禾苗同颖，雉鸡鸣于鼎、鹢鸟退风，这些究竟与孔丘有什么关系呢？而彗星、日食、星陨，久雨、雷震、树木结冰，山崩、地震，蝗虫、麋鹿、蜮虫，《春秋》却都与人事混杂在一起记载，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难道不是四灵、三瑞、五害、十煇，没有一样不是萌发于最初的思想意念吗？天道看似遥远，但念虑一旦达到极点，象类显现，难道有可能被阻挡吗？君主筑高台，天火便降灾；增设水阵，暴水便杀人；轻贱人而珍视物，豺狼虎豹便横行；奸臣宠妾专权，谷物果实便不成熟；腥膻招来蚂蚁的臭气，引来蝴蝶，自古以来都是这样。所以太平之世不能保证上天绝无灾害，却能使灾害不至于造成祸害；圣人不能使上天绝无异象，却能使异象不至于成为灾害。雷电随风摧折树木、掀毁房屋，年成却因此大熟；日食、雷震，河流泛滥、坟墓崩塌，而周朝因此向东方播迁，只是因为有警戒却没有警戒自己罢了。身体有丑恶的梦，抵不过端正的行为；国家有妖异和祥瑞，也抵不过善政。因此，忧惧变异而警醒的人，没有不兴盛的；以丰收和祥瑞为满足而懈怠的人，没有不灭亡的。汉武帝任意发动杀伐，天下愁苦；他的治理如果没有达到大乱的程度，也就算好了。然而当时旱灾连年，彗星多次出现，他却认为只是偶然。景光、嘉祥、灵芝、鸿雁、金马等事，史书却不遗漏地记载，由此可知历代的情形了。今年发生旱灾，却说是上天因为干封；出现彗星，却说是上天以德星来报答。这样岂不是自欺吗？又怎么能奇怪那些急于求仙、希求符瑞的人受到欺骗呢？面对邪恶和嬉戏，谁能像楚庄王那样小心谨慎，早晚警戒并听从劝告呢？从前楚庄王治理国土时，看到上天不显现妖异，土地也不产生灾孽，便向山川之神祈祷说：“天地也许已经忘记我这个不肖之人了吗？”像楚庄王这样，才可以说是上畏惧上天的警戒，谨慎修治自身。因此，他虽然是夷狄之君，却主持诸夏诸侯的盟会，天下大治，子孙长久，这就是实行的效果。这样做并不困难，人为什么要伤害自己而自取灭亡呢？栗陆氏 栗陆氏，就是栗睦。古代把“陆”写作“睦”，汉代郭仲奇碑文说：“风气崇尚和睦。”他傲慢昏昧而勤于役使百姓，刚愎自用，不听劝谏，于是百姓开始离散。东里子是贤臣，劝谏不被采纳，便离去。栗陆氏杀了东里子，天下背叛他，栗陆氏因此灭亡。《邓析子》有记载。后来有栗氏、睦氏。陈灵公不行君道，泄冶劝谏而死。《左传》却说孔子引用《诗》来责罪陈灵公，我认为这并不是孔子的本意。《春秋》记载说“陈国杀了它的大夫泄冶”，大概是为了彰显陈灵公的罪恶，哀悼泄冶的贤能而死，并不是责罪泄冶。迷信《左传》的人，竟认为孔子责怪泄冶在淫乱的朝廷直言进谏，这使得后世对经文的理解偏差太远了。我曾私下说过，《春秋》的记载可以依据义理推求，却不能拘泥成例来解释。圣人的褒贬，如同秤衡一样，有时增加，有时减损，本来就有轻重，秤锤随之移动罢了，怎么可以胶着于秤杆，硬求分量恰当呢？称“国”来讨伐、说是“累及君上”，这是两家《左传》的独见，并非经文的本意。诸侯之臣写在史策上的，没有不是大夫的。记载“杀某人”，就是杀了大夫。因此，防聘、莅事以及像盗贼杀人之类，都不称大夫，因为大夫以上的身份才开始在会盟中书写。记载“杀大夫某”，是为了说明这个大夫本来不应当被杀；正如立君、送夫人而不书，是为了说明他们不应当被立、不应当被送。葵丘之会，齐小白制作盟书，与诸侯结盟，其中第四项命令说：“不要擅自杀大夫。” 《春秋》既然记载杀大夫，难道还会有不属于这种情况的吗？古代诸侯的大夫，一旦由天子任命，等到他有罪，诸侯就要请示天子；天子命令杀他才杀，诸侯不能擅自处置。周室衰微后，诸侯专横放纵，大夫的罪还没有达到应杀的程度就擅自杀害，所以记载时没有不写“大夫”的。只有栾盈、良宵没有写“大夫”，因为他们已经与本国断绝关系了；两人都是出奔后又回国。即便如此，记载杀大夫也并非一成不变：有的写“盗”，有的写“人”，有的写名字，有的写国。写名字的有三例，写“人”的有七例，写“国”的有三十二例。称“国”来杀，是君主杀的；称“人”，是众人杀的；若写出其姓名，就是贼臣，属于大逆。若不是弑君，就不称为贼而记名。这三名大夫，都是由于君主被弑而受到牵连，所以连同贼臣的名字一起记载。孔父、仇牧、荀息大概遭遇篡逆，力量不能制服乱臣，便与君主同生共死；因为君主而受到牵连，反而是对他们的荣耀。杜预说这是贬斥，是错误的，君主怎么能直呼臣子的字呢？二百四十二年之间，确实没有称“某君杀一大夫”的记载，那么称“国杀”，就是说明君主杀的。也没有众人杀人却写作国君杀、称“人”的情况。泄冶之死，实际是孔宁、仪行父杀了他，但经文写作“国杀”，就是说实际上是君主杀了他。

译经文写“大夫”，正是说明他不应当被杀。泄冶向君主进谏，孔宁、仪行父请求杀他，陈灵公又不加禁止，这难道不是说君主杀了他吗？由此可知，圣人用委婉的笔法记载此事，尤其深切地表现了对泄冶的惋惜。辨析者拘执《左传》的说法，来寻求《春秋》的意义，甚至说孔子怀恋宠禄而不肯离开乱朝，这正是胶着于秤衡而强求分量的人。那是后世不忠于君主、图谋一己利益而不顾百姓和国家存亡之人的言论。圣人难道会与常人不同吗？从前孔子说：“不进谏，就会使君主陷于危难；坚持进谏，就会使自身陷于危难。与其使君主危难，宁可使自身危难。”即使君主坚持做不义之事，臣子也不能不向君主争辩。纣王无道，微子离去，箕子做了奴隶，比干进谏而死，孔子都称他们为仁人。孔子亲身处在衰败混乱的时代，到了晚年还著书，用来表明应该劝勉什么、禁止什么。像泄冶这样忠于君主、为义而死的人，孔子赞美还来不及，怎么反而责罪他呢？这样哪里还像孔子呢？况且泄冶在陈国，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宠禄呢？况且大夫无论生死都必须记名，这是礼制。所以上至无罪而死的大夫，也一定要记名，用来端正君臣的名分，意义正在这里。如今只把记名当作罪责，那么所记载的大夫就没有不是有罪的了。曹、宋两国的大夫，只是没有资格载入《春秋》罢了，难道就能说他们没有罪吗？晋国一天杀了三位卿，却都是记名，也并非都被定罪。至于后世有人称为“良史”，却帮助谬误来曲解圣人的本意、诬蔑死者，我在班固身上看到了。京房因忠诚激愤而死，班固却说他不知权衡深浅，以危言进行讥刺；晁错因忠心谋划而死，却说他只知道小谋略而图谋大事，祸患像机括一样突然发动；至于翟义倡导义兵讨伐贼臣，又说他不自量力，以致宗族覆亡。这样看来，守节而死、为义而死的人，全都不为班固所取了。难道人臣侍奉君主，一定要像无嘴的匏瓜、站立的仗马、不会鸣叫的雁，然后才算明哲保身吗？王凤凭借外戚身份专擅朝政，王章竭力抗争而死，是汉代的忠臣，班固却说他“不量轻重，以至陷入刑狱”；王嘉因抗争董贤而死，何武因谋划对付王莽而死，都是以死尽忠，班固却说他们“区区以一筐土阻挡江河，终于因此丧命”。作为人臣，却要衡量利害得失后才进言的人，都是保全自身、选择私利之徒。难道王嘉、何武只顾自身吗？将相难道可以把自己看得如此微不足道吗？阳处父是晋国太傅，已经因进谏而死，《左传》还认为他越权办事，由此更可以看出这种说法的错误。所以，不是圣人却任意放肆地诋毁、贬低他人，很少有不损害名教的。从前范晔说班固贬低死节之士，不叙写正直之人杀身成仁；我却不能同意这种看法。班固虽然被称为良史，但他的论断实在不当。赞曰：上天制定法则，历代帝王相继为王；圣明而庄肃的仓帝，具有四目，神光灵异。他接受黄河图象，仰观天文、俯察地理，于是创立文字，制定制度，留下法则。在朝廷之上，用来端正君臣关系；在乡里党社之间，用来严肃尊长亲亲之道。他著录功绩，区别生民，登泰山封禅，文治因此兴盛，播布祥瑞，哪里还会有怪异呢？《路史》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路史》卷七　宋代罗泌撰 前纪七 禅通纪 昆连氏 昆连氏，又称厘连氏，又称厘蓄氏。“厘”字原本也写作“骊”。昆连，是昏暗晦冥的意思；“昆”“厘”都有昏暗之意，“连”“蓄”都有积聚之意。后来有厘氏、厘氏、骊氏。自从有民众以来，拥有天下的君主很多。十个纪代的君主，多得无法计算。我推寻《路史》，只找到其中五纪，另外五纪就已经失传了。有些人物偶尔散见于传记，如焱氏；《庄子》有《焱氏之颂》，孔子在陈、蔡之间困厄时，早晨起来歌唱焱氏的风尚，只有篇章而没有篇数。泰氏见载于《庄子》，成防氏也见载于文献；素皇氏、内耑氏则见载于《鹖冠子》。这些记载虽然偶尔还保存一二条，但其政治事迹已经湮没，深远肃穆而难以考察。然而我又担心他们的名号湮灭，所以再次把它们著录下来，希望后来的人能够看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八千岁〕 《易》说：“超过这里以后，就没有谁能够知道了。”子休说：“人所知道的，不如他所不知道的多。”这确实如此。轩辕氏 轩辕氏兴起于空桑以北。《山海经》说空桑以北有轩辕山，但空桑本来是鲁地。轩辕氏继承万物，开启智慧；他看到被风吹转而不停的蓬草，于是创制车辆，设置车轮、车毂，横木叫“轩”，直木叫“辕”，用来尊奉太上，所以号称轩辕氏。有人说他居住在轩辕之丘，因此以丘为名，这是错误的；大概是轩辕氏曾经活动过的地方，后人因而以他的名字命名山丘，并不是因为居住在山丘上才得到这个称号。况且那座山丘在昆仑山下，世人以为是黄帝用来躲避风雨的地方，并不是他的居所。他权衡奇异和多余，审察通达与阻塞，于是统辖四方；开采山铜，制成刀币，用来衡量各地物价的轻重，天下于是得到治理。轩辕金长一寸七分，重十二铢；钱文作“□”的，才是轩辕货的一金字。王存义说，古文字的“轩辕”二字合写为一个字；考察古代封禅文，正与此相同。“货”字古代都写作“化”，所以蔡氏《化清经》说：“货就是化，是变化交易之物。”关于钱币的论述见《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