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路史卷四十一宋罗泌撰余论四
路史卷四十一宋罗泌撰余论四渚为陵【少昊纪】地有兴废,各因其时。按休子言,少昊生于稚华之渚,其渚一旦化而为山。凡物有数,有闗轴转动,雌雄相就,皆兴废之由也。后世亦有子生而门出渚洲者。昔襄阳以下二千里无洲渚,临沔,张兴世之生,一旦门前忽生洲屿,年嵗増长,及为雍伯洲,遂至十余顷。三十国春秋,殷仲堪塟,流棺门前洲忽成峰。梦徐彦伯达云:“君将为州。”已而果然。江陵九十九洲,古传满百则应天子。桓▯破其一以应之,随即漂散。及太青末,忽一洲自立,明年文帝即位,元凶之祸,此洲还没。泊髙继冲时,李景威复告云:“旧传江陵诸处九十九洲,满百则王者兴。”自武信王之初,江心深浪中忽生一洲。昨此洲忽漂没,若可忧也。继冲遂以纳欵。伊阙大溪,每僚佐有入台,则小滩泛出,世谓之御史滩。牛僧孺为尉而滩出,堂吏谓曰:“是分司尔,若以西台当有溪勑双至。”牛视顷间,俄溪勑双下,不旬浃,果西台方泰始中,益州市桥忽出小洲。道士邵硕谓当有贵王临州,厥后齐始兴鉴刺益督二州,加鼓吹。凡此类固不少矣。夫地固有沈没波潭,若隠土中者,谓之伏龙,以见时发,不得为不信。五祀五祀门户中霤井灶见于《仪礼》,自天子至士无隆杀。司服、《曲礼》、《礼运》、《礼器》,天子、诸侯、大夫同之,惟五者家国之所皆有,谁能去之?自黄帝立五祀,厯代守之,无敢或废。《世本》言汤五祀,故《曲礼》谓天子五祀嵗徧。康成以为商制,《汉志》一户、二霤、三灶、四门、五井。《白虎通义》、范▯、髙堂隆、刘昭之説皆然。后汉、魏、晋亦皆从之。汤五祀户、井、灶、中霤,行有行无门,而《月令》书乃有行而无井。康成仿之,以故隋、唐以行代井。《开元礼》祀户司命以春,灶以夏,门厉以秋,行以冬,霤以季夏。迨林甫诏修《月令》,始复井而绌行。以神行神軷于始行,非冬祀也。必欲祠行,则汤之法去门为允。惟户即兼门,而井非家国可得废者。若天子之七祀,乃有泰厉、司命、宫正、舞师,七祀自与五祀不相统也。且以五祀、四至、三祀、二祀、一祀,其説尤乖。《祭法》诸侯五祀,乃在厉命而去户灶。大夫三祀,族厉、门行、适士二祀,门行;庶士、庶人一祀,或户或灶。是则家无井灶,而士庶无门井矣,果合已乎?郑于《祭法》,大夫与王有别,故以《周礼》解之。至于《王制》,大夫五祀,乃又以为有采地者无地则祭三,而遽以《曲礼》为商礼,《祭法》为周制,其不达乃如此。《祭法》王为羣姓立七祀,又自为立七祀,是二七祀矣。夫王不过为羣姓祀,为羣姓祀即自为矣,乌有二哉?记为羣姓立社,又自为立社,故説以为天子、诸侯皆有私社,以为私祷,其有是乎?乃若宗伯三祀禋祀实柴槱燎,则祀天神之三。礼酒正之三祀,大祀天地宗庙,中祀日月星辰社稷五祀,小祀司中司命山川风雨。如宗伯小祀之五祀,康成以为五行之气,司农以为五色之帝。一云礿祠烝尝祫,或曰展禽之説禘郊祖宗报之五祭,五行之气迎于四郊而祭五徳之帝,故《礼含文嘉》云:南郊、北郊、西郊、东郊、中郊,兆正谋也。注言东郊去都城八里,南郊九里,西郊七里北郊六里,中郊西南去城五里。兆者,作兆域也。谋者,斋戒谋虑其事也。《王制》:“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大夫祭五祀。”而《外传》《楚语》谓天子徧羣神品物,诸侯祭天地三辰其土山川,大夫祀其先礼,言五祀及所自出。士庶不过其祖,诸侯何得及天地三辰哉?此又《外传》之妄。解廌【獬豸】解廌,神羊也。王充《论衡》云:「臯陶之时,有解廌者,如羊而一角,青色,四足,性知曲直,识有罪,能触不直。臯陶跪事之,治狱罪疑者,令羊触之,故天下无寃。」许《説文》云:「如牛,一名任法。古者决狱命之,以触不直。」黄帝时有遗者,帝曰:「何食?何处?」曰:「食荐,夏处水泽,冬处松栢。」故因名荐。荐字象兽有尾角及四足。蘓氏《演义》亦云:「毛青,四足似熊,性忠直,见鬭则触不直,闻论则咋不正。」古之神人以献圣帝,而《神异经》乃云:「獬廌性忠直,见邪则触之,困则未止。东荒之兽,故立狱阶东北,依所在也。」田求子云:「尭时有獬廌,缉其皮毛为帐。」《后书·志》云:「北荒中兽,一角,性烈,知曲直,见人鬭触不直,咋不正者。」古説神羊能触邪,故《晋志》法冠一名柱后,解廌冠也。
译《路史》卷四十一 宋代罗泌撰 余论四 渚洲变为山陵【少昊纪】土地有兴起和废弃,各自都因时而变。考察休子所说,少昊出生在稚华的水洲,那片水洲有一天突然变成了山。万物都有定数,有关轴转动、雌雄相合,都是兴废的原因。后世也有孩子出生时门前出现水洲的事。从前襄阳以下二千里没有洲渚,临沔时,张兴世出生,门前忽然出现洲屿,年年增长,等到成为雍伯洲,竟有十多顷。《三十国春秋》说,殷仲堪下葬时,流动的棺木经过门前,洲地忽然变成山峰。他梦见徐彦伯通达地说:“您将要成为州。”后来果然如此。江陵有九十九洲,古代传说满一百个就应验天子之兆。桓玄破坏其中一个来应验此说,随即便漂散了。到太青末年,忽然有一洲自行形成;第二年文帝即位,发生元凶之祸,这个洲又沉没了。后来高继冲时,李景威又报告说:“旧传江陵各处有九十九洲,满一百个就会有王者兴起。”自武信王初年,江心深浪中忽然生出一个洲。如今这个洲突然漂没,似乎值得忧虑。高继冲于是归纳款诚。伊阙的大溪中,每当属官中有人入台,小滩就会浮出,世人称为御史滩。牛僧孺任县尉时滩出现,堂吏对他说:“这只是分司;如果是西台,就应当有两道溪敕同时到来。” 牛僧孺正看着,片刻之间,忽然两道溪敕一同下来;不到十天,果然成为西台。方泰始年间,益州市桥忽然出现小洲。道士邵硕说,应当有尊贵的王来到此州;后来齐始兴鉴任益、督二州,加鼓吹。这样的事本来就不少。土地本来有沉没在波涛深潭中的,也有像隐藏在土中的,称为伏龙,等到时机便显现,不能说它不可信。五祀 五祀中的户、门、中霤、井、灶见于《仪礼》,从天子到士没有尊卑增减。《司服》《曲礼》《礼运》《礼器》中,天子、诸侯、大夫所祭相同;只是这五种神是家国都具有的,谁能废去它们呢?自黄帝建立五祀,历代都遵守,没有谁敢废弃。《世本》说商汤有五祀,所以《曲礼》说天子每年遍祭五祀。康成认为这是商代制度;《汉志》列为:一户,二中霤,三灶,四门,五井。《白虎通义》、范晔、高堂隆、刘昭的说法都如此。后汉、魏、晋也都遵从这种制度。商汤的五祀是户、井、灶、中霤、行,没有门;而《月令》记载有行而没有井。康成仿照它,因此隋、唐以行神代替井神。《开元礼》规定,春季祭户神和司命,夏季祭灶,秋季祭门神和厉神,冬季祭行神,季夏祭中霤。到李林甫诏令修订《月令》时,才恢复井而排除行。以行神和神軷在开始出行时祭祀,并不是冬季祭祀。如果一定要祭行神,那么按照商汤的制度去掉门神才合适。户神本来就兼有门神的意义,而井神不是家国可以废除的。至于天子的七祀,其中有泰厉、司命、宫正、舞师,这七祀自成体系,与五祀并不相同。况且把五祀、四祀、三祀、二祀、一祀分别分配的说法,尤其不合情理。《祭法》说诸侯祭五祀,是祭厉、司命而去掉户、灶。大夫祭三祀,即族厉、门、行;适士祭二祀,即门、行;庶士和庶人祭一祀,或祭户,或祭灶。这样一来,家中没有井神和灶神,士、庶人又没有门神和井神,果真合理吗?郑玄解释《祭法》时,认为大夫与天子有区别,所以用《周礼》来解释。至于《王制》说大夫祭五祀,他又认为有采地的人祭五祀、没有采地的人祭三祀,却仓促地把《曲礼》说成商礼,把《祭法》说成周制,他的不了解竟到了这种程度。《祭法》说天子为众姓立七祀,又说天子自己为自己立七祀,这就是两个七祀了。天子不过是替众姓祭祀;替众姓祭祀也就是替自己祭祀,哪里会有两个七祀呢?《礼记》说天子为众姓立社,又说自己为自己立社,所以有人解释说天子、诸侯都有私社,用来举行私人的祈祷,难道真有这种事吗?至于宗伯所说的三祀——禋祀、实柴、槱燎,是祭祀天神的三种祭法。《周礼》酒正所说的三祀,则是大祀祭天地和宗庙,中祀祭日月星辰、社稷和五祀,小祀祭司中、司命、山川、风雨。至于宗伯所说小祀中的五祀,康成认为是五行之气,司农认为是五色之帝。一种说法认为,礿、祠、烝、尝、祫都是祭祀;有人说,这是展禽关于禘祭、郊祭、祭祖宗以及报祭五类神祇的说法。五行之气在四郊迎接,并祭祀五德之帝,所以《礼含文嘉》说:“南郊、北郊、西郊、东郊、中郊,是建立祭兆、筹谋祭祀之事。”注文说,东郊距都城八里,南郊九里,西郊七里,北郊六里,中郊在城西南五里。“兆”是建立祭祀区域;“谋”是斋戒并筹划祭祀之事。《王制》说:“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大夫祭五祀。”可是《国语·楚语》却说,天子遍祭群神和各种物类,诸侯祭天地、日月星辰以及本国的山川,大夫祭祀自己的先祖,并说明五祀及其所出。士和庶人尚且不能越过自己的祖先,诸侯怎么能够祭天地和日月星辰呢?这又是《国语》荒诞的说法。解廌【獬豸】解廌,是一种神羊。王充《论衡》说:“皋陶的时候,有解廌这种兽,形状像羊而长一只角,青色,四只脚,天性能够辨别曲直,知道谁有罪,能够触击理屈的人。皋陶跪拜侍奉它,审理疑难案件时,就让羊去触犯人,因此天下没有冤案。”许慎《说文解字》说:“形状像牛,另一个名称是任法。古代审判案件时命令它去触击理屈的人。”黄帝时曾有遗失的解廌,黄帝问:“你吃什么?住在哪里?”它回答:“吃草荐,夏天住在水泽,冬天住在松柏之间。”所以因此取名为“荐”。“荐”字的形状像这种兽,有尾、有角和四只脚。苏氏《演义》也说:“毛色青,四只脚像熊,天性忠直,见到争斗就触击理屈的人,听到争论就咬不正直的人。”古代的神人把它献给圣帝,而《神异经》却说:“獬豸天性忠直,见到邪恶就触击它,即使困乏也不会停止。它是东方荒远地区的兽,所以把监狱的台阶设在东北方,依照它所在的方向。”田求子说:“尧时有獬豸,人们把它的皮毛缝制成帐幕。”《后汉书·志》说:“北方荒远地区有一种兽,长一只角,性情刚烈,能辨曲直,见人争斗就触击理屈者,咬不正者。”古代传说神羊能够触击邪恶,所以《晋书·志》说,法冠又名柱后,也叫解廌冠。
斯亦缪説,窃据解廌葢羊尔。羊性自知曲直。昔齐荘公之臣王国卑与东里檄讼三年而不防,乃令二人共一羊盟齐之社,二子相从,刲羊以血洒社,读王国之辞已竟,东里辞未半,羊起触之,齐人以为有神,则其性也。字一作獬豸,豸廌并楚买切。大抵羊行多倒行而逆,豸虫豸亦然,或音雉,非王充、许氏之言,吾不谓然。好学而后释者,不能惑【荷蓧正今之佛者】恻隠之心,人皆有之。圣人者,因恻隠之心,充而大之,造伦类之极,而其道曰仁。羞恶之心,人皆有之。圣人者,因羞恶之心,充而大之,造伦类之极,而其道曰义。人皆有辞让之心,圣人因辞让之心,充而造之,而其道曰礼。人皆有是非之心,圣人因是非之心,充而造之,而其道曰智。是皆本之身,出之性,而皆人之所可能者。圣人者,惟能充之,不有以害之尔。故能充其恻隠之心而无害其恻隠,则无往而不为仁。能充其羞恶之心而无害其羞恶,则无往而不为义。辞让之心充而无害,则无往而不为礼。是非之心充而无害,则无往而不为智。兹非甚难能也,而人不之为者,失于不能充而有以害之也。孟子曰:「人能充无欲害人之心,而仁不可胜用矣。能充无穿窬之心,而义不可胜用矣。」孺子入井,而人不忍,以其无欲害人也。茍能扩无欲害人之心而充之,则杀一不辜而得天下,真不为矣。穿窬得财,而人不为,以为之非义也。茍能扩非义不为之心而充之,则行一不义而得天下,亦真不为矣。惟其不能充,是故必穿窬,必害人,以至倾险贼杀而莫之止。火之始然,一爝之寡,及其充之,可燎原野。泉之始达,一勺之多,及其充之,可成江河。大可以保天下,而或不足以保父母;逺足以保四海,而或不足以保妻子。岂有他哉?安危治乱,特在充不充而已。今夫执非有滞顽空,肩摩背脇,而不知所为充也,多矣。尝试语来晨门荷蓧,此正今之所谓释者流也。方子路之从夫子而后也,遇丈人之荷蓧者而问之,见夫子乎?否。夫子路之问之也,固非真索吾夫子也,识其索隠而托其辞以问,如亦能知有吾夫子之道乎?否也。丈人者,固亦察夫子路之问非索夫子,故亦设之辞以应,而植其杖以芸焉。若人者,固若漠然无人之情,而不撄夫世者。子路识之,抑将以敬而动。之于是为之拱而不去,而丈人者果为子路一拱所动,于是遽止。子路宿,至于杀鸡为黍以食,而且见其子焉。夫以一敬而动其心,则非絶无人情者也;止宿具鸡黍,则非絶无友爱者也;见其二子,则是父子夫妇君臣上下长幼之节,皆森然具在,咸不得而废矣。父子夫妇君臣上下长幼之节,既不可废,则是生于世者,顾得不撄夫世而絶人之情乎?此子路所以前告夫子,而夫子遽使反见之。夫夫子葢亦见其所谓人之情者具在,而未尝蔑,故将使子路还告之以长幼之节,与夫君子之所以仕者。且不仕无义可也,长幼之节如之何其废之?欲洁其身而乱大伦,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此夫子使子路反告之之辞也。而儒氓方领曽不之知,乃更章分而絶之前离别其説,使圣人之意果冺而不复见,岂不悲乎?嗟夫,豚子犹食其死母乳,鹄苍且▯其死子,怀父母之心,物皆有之,何至员首方足,卑陬克忍,每絶人之情哉?仁义礼智,人之所以为人,而神之所以为神者也。今而曰吾以观空而不俟于仁义礼智,不俟于仁义礼智而方且资小慧以为智,摩顶放踵以为仁,往来问劳,进旅退旅以为义,擎跽局拳,朝参莫拜以为礼。是则仁义礼智卒不可得而废也。仁义礼智卒不可废,而方且遗其父母,弃其君臣,絶其妻子,贼其肢体,伥伥然以从事于外,岂其不知爱哉?特放于利而不知其类,不能充尔。极于不能充,犹失其类,而况不知其要者乎?极于能充,舜尭是矣;极于不能充,桀跖是矣;充而不得其要,释者是矣。故以尧舜之能充,则为仁;以桀跖之不能充,则为暴;而释者之不得其要,则为愚。子曰:「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夫人尝有好仁者矣,而不得其道者,不好学也。是故有不忍人之心而欲充之者,必从尧舜而去释者。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五十者帛,七十者肉,无父之孤,皆有常饩。此不忍人之政也。封天下之君,则俗自成矣;均天下之田,则人自足矣;刑天下之暴,则人自安矣;任天下之贤,则人自服矣。此先王之治也。一狗彘之不尽其性,一鸡鸟之不得其情,彼固不自安矣。奚至君臣朋友,则方且过而弗之存;父母妻子,方且摈而弗之顾。饥▯之不愧,疾▯之不察,而方且伥伥从事于寂黙,曰:“吾观空而达性。”其为愚不仁也甚矣。吾固曰:“欲知先王之道而不他惑,必自好学始。好学而后释者,不能惑也。”
译这些也都是错误的说法,我私下认为解廌大概只是羊罢了。羊本来就有辨别曲直的性情。从前齐庄公的臣子王国卑和东里檄相互争讼,三年没有结果,于是命令两人共同牵一只羊在齐国的社神前盟誓。两人相继进行宰羊,以羊血洒在社上;读完王国卑的诉辞,东里檄的诉辞还没有读到一半,羊便起身触击东里檄。齐人以为这是神灵显应,其实只是羊的天性如此。“解廌”一字也写作“獬豸”,“豸”“廌”都读楚买切。大概羊走路多倒行逆行,豸这种虫也是如此;有时读作“雉”。这与王充、许慎的说法不同,我不认为他们说得对。好学之后就不会被释氏迷惑【荷蓧丈人,正是今天的佛教徒】恻隐之心,人人都有。圣人根据恻隐之心,把它充实扩大,达到人与人相处的最高境界,这条道理叫作仁。羞耻和憎恶之心,人人都有。圣人根据羞恶之心,把它充实扩大,达到人与人相处的最高境界,这条道理叫作义。辞让之心,人人都有;圣人根据辞让之心,把它充实并推及广大,这条道理叫作礼。是非之心,人人都有;圣人根据是非之心,把它充实并推及广大,这条道理叫作智。这些都根源于自身,发自人的本性,都是人人能够做到的。圣人只是能够把它们充实起来,而不让外物损害它们罢了。所以,能够充实恻隐之心而不损害它,就无论到哪里都能实行仁;能够充实羞恶之心而不损害它,就无论到哪里都能实行义;辞让之心得到充实而不受损害,就无论到哪里都能实行礼;是非之心得到充实而不受损害,就无论到哪里都能实行智。这并不是很难做到的事,但人们不去做,是因为不能将善心充实扩大,反而受到损害。孟子说:“人若能充实不愿伤害别人的心,仁就用之不尽;若能充实不愿穿墙越户偷盗的心,义就用之不尽。”小孩掉进井里,人们都会不忍心,这是因为人们本来没有伤害别人的意愿。如果能够扩充不愿伤害别人的心并使它充实起来,那么即使杀死一个无辜的人就能得到天下,也确实不会去做。穿墙越户偷得财物,人们不去做,是认为这种行为不合乎义。如果能够扩充不做不义之事的心并使它充实起来,那么即使做一件不义之事就能得到天下,也确实不会去做。只是因为不能充实善心,所以必定穿墙越户,必定伤害别人,最终发展到倾覆、险恶、残害、杀戮,也没有什么能够制止他。[“执非有滞顽空”一语文义不明,疑有脱误]火刚开始燃烧时,只有一点火星;等到火势扩展开来,就可以烧遍原野。泉水刚开始流出时,不过一勺之多;等到水势扩展开来,就可以汇成江河。仁义扩大了,可以保全天下;但有时却不足以保全父母;向远处推及,足以保全四海;但有时却不足以保全妻子儿女。这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安危和治乱,只在于能否充实扩展罢了。如今那些执着于空寂虚无、肩挨肩背靠背却不知如何扩充善心的人,多得很。试说荷蓧丈人和晨门的故事,这正是今天所谓释氏一流的人。子路跟随孔子后来,遇见一个挑着蓧草的老人,便问:“见到我的老师了吗?”老人说:“没有。”子路这样问,当然并不是真的寻找自己的老师,而是知道老人是在探问隐居之道,便借这个话头来问他是否也知道我老师的道理。老人当然不知道。老人也察觉到子路的问话并非真的在找孔子,所以也设下话头来回答,同时把拐杖插在地上锄草。这个老人本来表现得冷漠淡然,仿佛没有人的感情,也不愿受到世俗事务的牵累。子路看出这一点,或许想用恭敬的态度感动他,于是向他作了一揖而没有离开。老人果然被子路的一揖感动了,于是立即停下来。子路住了一夜,老人便杀鸡做黍饭给他吃,还让他见自己的两个儿子。用一次恭敬的行礼就能感动他的心,说明他并不是完全没有人的感情;停止劳作、留客住宿并准备鸡黍,说明他并不是完全没有友爱之情;让子路见两个儿子,说明父子、夫妇、君臣、上下、长幼的伦理秩序都清楚地存在,不能全部废弃。父子、夫妇、君臣、上下、长幼的伦理既然不能废弃,那么生活在世间的人,难道能够不受世事牵累、割断人的感情吗?这就是子路先前告诉孔子,而孔子立即让他回去再见老人的原因。孔子大概也看出老人所谓人的感情仍然存在,并没有轻视它,所以想让子路回去告诉他长幼之节,以及君子出仕的道理。暂且说不出仕是不合乎义的,那么长幼之节又怎么可以废弃呢?想使自身保持洁净,却扰乱人间最大的伦理,这种君子的出仕,是为了实行义。至于大道不能实行,我已经知道原因了。这就是孔子让子路回去告诉老人的话。可是儒者之徒竟然全都不明白,反而把篇章割裂开来,断章取义,割断了前后的说法,使圣人的本意真的湮没而再也看不见,难道不可悲吗?[“而儒氓方领曽不之知”等处疑有串脱,译文据文意处理]唉,猪崽尚且会吃奶死去母猪的乳汁,天鹅和苍鹰尚且会哀悼死去的幼鸟,怀有父母之情,万物都有,为什么偏偏有人头圆脚方、卑微鄙陋而残忍,屡屡断绝人的感情呢?仁义礼智,是人成为人的根本,也是神之所以为神的根本。如今却说:“我通过观空来达到本性,不需要仁义礼智。”不需要仁义礼智,却反而凭借一点小聪明自以为是智;从头顶到脚跟都舍弃自己,以为是仁;来来往往问候慰劳,进退都随众,以为是义;举手跪拜、身体拘谨、早晨参拜、晚上礼拜,以为是礼。这样看来,仁义礼智终究不能废弃。仁义礼智既然终究不能废弃,却又遗弃父母,抛弃君臣关系,断绝妻子儿女,残害自己的肢体,茫然无措地从事于外在修行,难道是因为不知道爱吗?只是被利益放纵,却不知道各种事物之间的类比关系,不能将善心充实扩大罢了。不能充实善心到了极点,就连事物的类比关系也失去了,何况不知道根本要领的人呢?能够充实善心到了极点,就是舜、尧;不能充实善心到了极点,就是桀、跖;虽能充实善心却没有掌握根本要领,就是释氏。所以,凭尧舜能够充实善心,便成为仁;凭桀跖不能充实善心,便成为暴;释氏不能掌握根本要领,便成为愚。孔子说:“喜爱仁而不喜爱学习,其弊病就是愚昧。” 人中确实有喜爱仁的人,但不能得到实行仁的正道,是因为不喜爱学习。因此,凡是有不忍伤害他人的心、又想把它充实扩大的人,就一定要遵循尧舜之道,摒弃释氏。先王有不忍伤害他人的心,于是就有不忍伤害他人的政治。敬爱自己的老人,并推及他人的老人;爱护自己的孩子,并推及他人的孩子。五十岁的人能得到丝帛,七十岁的人能得到肉食,没有父亲的孤儿,都有固定的粮食供给。这就是不忍伤害他人的政治。分封天下的诸侯,风俗自然会形成;均分天下的土地,百姓自然会富足;惩治天下的暴徒,人民自然会安定;任用天下的贤能,人民自然会服从。这就是先王的治理。一条狗一头猪尚且不能尽其天性,一只鸡一只鸟尚且不能顺遂其性情,它们本来就不能安宁;何况对君臣、朋友,却要越过而不加存恤;对父母、妻子儿女,却要排斥而不顾念。饥饿而不知惭愧,疾病而不加察看,却茫然地从事于寂静沉默,还说:“我通过观空而通达本性。”这种愚昧和不仁实在太严重了。我本来就说过:“想知道先王之道而不被其他学说迷惑,必须从喜爱学习开始。喜爱学习之后,释氏就不能迷惑他。”
俗士不可为史俗士之为史官,孰有如李延寿之甚者乎?其为《南史》也,称宋武北侵,而宁朔将军王▯谟夜遁就逮,将斩,梦有教诵观音经者,因以获免。及作《北史》,复称卢景裕者,以败系晋阳狱,诵经而枷鎻自脱,且谓有当死者,亦梦沙门诲之,课诵,临刑刀刃为折。及反讯之,则髙王经也。一何猥俗之如是耶?顷见载记,言徐羲之将杀也,以诵观音经,比夜门开械脱,遂免慕容之禁,每切鄙之。夫以二经今且具在,偏袒之徒,莫不攘是説以荡愚俗,愚俗流遁,遂相信而不返。然而冐法之徒,临刑恳切诵之者,比比而竟不闻前效之一见,岂李将军之射虎出于一时偶然,而不可以再效于后世邪?抑当时实无是事,而记事者因其俗説而无识以绌之邪?不然,则亦齐梁之际,一时天地之间,有此氛祲,欲肆行于天下,适兹二子天命未讫,故山鬼得以托为灵响,以驱一世之人于杳杳昏昏之地尔。而延夀等辄尔特书,亦可谓无识矣。大抵此等皆小人倡之,世之小人,愚暗无识,贪于欲得而轻于冐法,及触宪网,又无计以自释,则惟起幸心,冀空飞而隙窜,是故易以诳惑。一有诳之,则牢结胸次而不可破,而乃不知无是理也。请以郑伯有、晋申生、楚成王之事明之。方伯有之报带段也,通国恐矣。然伯有之出,乃子晳攻之,而后段始伐焉。使其报怨,必不先段而后晳今也?不晳之报,而急杀段,亦昧所轻重矣。此葢人心之疑伯有者乆而致之然尔。夫以申生能报公之改塟,而曷不能报譛杀已之骊姬?楚成王能使臣之改谥,而顾不能报亲杀已之太子,其昧于小大亦甚矣。且将以为强魄邪?则三十六弑君,不闻报其臣;以为忠亮邪?则比干、子胥,不闻报其君。由此观之,▯谟、景裕等事,足可知矣。虽然,以左氏之文,犹未免俗,则碌碌延夀者,复何齿邪?或曰,延寿之书固有诵孝经》而获应者,斯又罔矣。《孝经》之作,岂亦世俗妄为,鬼神出没之书邪?梁使王固聘魏,魏开之宴,网设昆明,固以佛语呪之,一鳞莫获。斯,特一时巫祝小术,今世固多有之,此何足道,而固以为异耶?乃若宋如周以不信佛经,而面陿长之类,又何等俗语?延夀真狐塲兔落之俚儒也。防钟説【髙阳记】大晟府有古防钟六,皆有欵识,云宋公成之防钟,崇宁三年甲申之嵗得诸南都崇福禅窟,锡贡内府。考其文,宋器,原其出宋地也。于是诏与大晟,即以为法。所谓得英防之器于受命之邦者,防传皆作茎。案乐纬叶图徴,淮南鸿烈解与班氏之志,俱言帝喾之乐曰五英,颛帝之乐曰六茎。白虎通议云,六茎者,言和律厯,调隂阳,着万物也。独乐动声仪以为六英五茎。宋均释言云,六英者,能为天地四方六合之英,而五茎者,能为五行之道立根茎疎矣。夫六防之作,颛帝之所以文治美也。由辛及商,制始大备。商亡畀周,而其器制流在宋国,其传可得而知矣。周备六代乐,云门、咸池、韶、夏、濩、武,莫不备有,而英防犹以非作者不得着。宋以商祚二王之后,得用其乐,是以宋公独得其传,葢不诬矣。成平公之名也。宋自防子二十有六世,而平公之名始见于鲁昭十年春秋之书。牟铭端合,真可谓不世出之符者。平公之立,当简王之十一年乙酉之嵗,即鲁成公之十有六年,距崇宁之三,一千六百有八十载,而其器适出受命之区,复丁上圣骏惠先烈制作之际,得以恊成治世之音,端总清之盛举也。且以防钟虽出宋境,而其实则颛帝之乐也。博古殿中古钟之见为不少矣,而于周钟率上设衡甬,旁傅旋虫,或内实而侧垂,或仰通而中贯,一皆振掉而不能安。惟此防钟双螭踆踞,上为平钮,大晟之钟实所取则。且其垂之也正,而鼓之也和,无复振掉弗安之患,此其所以逖越三代,非五帝之盛乐渠以及此。防生坼疈防生坼疈,古尝有矣。昔周祖甲一产二子,曰嚣,曰良。许僖公一产二女,曰妖,曰茂。楚唐勒生一男一女,女琼,男贞。兹世之所常有,而坼疈之事尤为昭彰。诗人美后稷之生,不坼不疈,则古固有坼疈者矣。黄始六年,魏守孔羡表言:「黎阳掾屈雝妻王,以去年十月十二日,在草生男,从右脇下水腹上生,其母自若,无他异痛,今子母安全。」又《广五行记》:「李势末年,马氏姙,从脇生子,母无恙。」李宣妻樊生儿,从额疮中出,及长将兵。宋武时,武宁▯欢妻姙女,从股中生,至齐犹在。唐志大顺元年,资州兵王全义妻孕,渐下至股入足拇指,痛折生珠,渐大如柸。何谯周致疑于陆终乎?老▯疈左,释迦疈右,夏后辟背。此予之不疑者,公羊髙、风俗通、西京杂记谓双生者以后产为兄,以其先胎而谯子法训辨之,谓野人之凿语,君子不测,暗安知其胎之先后?
译世俗之士不可以担任史官 世俗之士担任史官,谁有像李延寿这样严重的吗?他撰写《南史》时,说宋武帝北伐,宁朔将军王玄谟夜间逃跑被捕,将要处斩,梦中有人教他诵读《观音经》,因此得以免死。等到撰写《北史》时,又说卢景裕因战败被拘押在晋阳狱中,诵读佛经而枷锁自行脱落;还说有一个将被处死的人,也梦见沙门教他诵经,临刑时刀刃竟然折断。后来追问此事,才知道那是高王经。怎么会鄙陋庸俗到这种地步?近来我看见史籍记载,说徐羲之将被杀时,因为诵读《观音经》,一夜之间门开、刑具脱落,于是免受慕容氏的禁锢,我每每对此深感鄙弃。这两部经如今都还存在,那些偏袒佛教的人,无不搬出这些说法来欺骗愚昧的世俗之人;愚俗之人受其影响,便深信不疑而不能回头。然而犯法之徒临刑时恳切诵经的人到处都是,却始终没有听说再次出现前面那样的效验。难道李广射虎只是偶然发生一次,不能在后世再现吗?还是当时根本没有这些事,记事的人因听信世俗传说而无知地把它写了下来?如果都不是,那么或许齐、梁之际,天地间一时出现了这种妖气,想要在天下肆意流行,恰好这两个人的天命还没有终结,所以山鬼得以假托神灵的声响,把当时的人驱赶到幽暗昏昧之中罢了。而李延寿等人竟然把这些事特意写入史书,也可以说是毫无见识了。大体说来,这些说法都是小人倡导出来的。世上的小人愚昧无知,贪图侥幸获利而轻视触犯法律;等到触犯法网,又没有办法为自己开脱,便只生出侥幸之心,希望凭空得到救助,从缝隙中逃脱,所以很容易被欺骗。一旦受到欺骗,就把这种说法牢牢记在心中而无法打破,却不知道世上根本没有这样的道理。请用郑国伯有、晋国申生、楚成王的事情来说明。伯有为报复公孙段时,全国都恐惧了。然而伯有出兵,是子晳先攻打他,后来公孙段才开始进攻。如果伯有是为了报仇,怎么会先报复公孙段而后报复子晳?如今不报复子晳却急着杀公孙段,也是昏昧于轻重缓急。这大概是人们长期怀疑伯有,最终造成这种结果罢了。申生能够报复晋献公为他改葬之事,为什么不能报复诬陷并杀害自己的骊姬?楚成王能够使臣子为自己改谥号,却偏偏不能报复亲手杀害自己太子的楚穆王;他在辨别事情大小上也太昏昧了。况且如果说这是强大的魂魄所为,那么三十六个弑君者中,也没有听说谁回来报复自己的臣下;如果说这是忠贞刚烈所为,那么比干、伍子胥也没有听说回来报复自己的君主。由此看来,王玄谟、卢景裕等事,也就足以明白了。即使左氏的文章还不免流于世俗,那么庸碌的李延寿,又有什么资格被列举呢?有人说,李延寿的书中本来还有诵读《孝经》而得到神灵应验的事,这又是欺罔。《孝经》的写作,难道也是世俗妄造的、记载鬼神出没的书吗?梁朝使者王固出使魏国,魏国设宴招待他,在昆明池张网捕鱼,王固用佛语念咒,结果一条鱼也没有捕到。这不过是一时的巫祝小术,今世本来就有很多,哪里值得称道,王固却把它看作奇异之事吗?至于宋如周因为不信佛经而脸面狭长之类,又是什么世俗的说法?李延寿真是狐兔之类的俚俗儒生。防钟说【《高阳记》】大晟府有六口古代防钟,都有款识,上面写着“宋公成之防钟,崇宁三年甲申之岁得于南都崇福禅窟,赐贡内府”。考察其文字,是宋代器物;推究其出土地,应当是宋国故地。于是宋徽宗下诏给大晟府,便把它作为制作钟乐的法式。所谓“在受命之邦得到英防之器”,各书都把“防”写作“茎”。考察《乐纬叶图征》《淮南鸿烈解》和班固的《志》,都说帝喾的乐名为“五英”,颛顼的乐名为“六茎”。《白虎通议》说,六茎是说调和律历、协调阴阳、彰明万物。唯独《乐动声仪》认为是“六英五茎”。宋均解释说,六英是能够成为天地四方六合之英华,五茎是能够为五行之道建立根茎。《六防》的制作,是颛顼以文德治理天下的美事。从辛到商,制度开始大为完备。商朝灭亡后把它交给周朝,而这种器物制度流传在宋国,其传承是可以知道的。周朝完备了六代乐舞,即云门、咸池、韶、夏、濩、武,无不具备;但英防因为不是周人所制作,所以没有被载入。宋国作为商朝王室之后,得以使用商代的乐舞,因此宋公独自得到这种传承,大概并非虚妄。成,是宋平公的名。宋国自微子启之后传了二十六世,到宋平公时,他的名字才见于《春秋·鲁昭公十年》的记载。牟铭的端正合度,确实可以说是世间罕见的祥符。宋平公即位时,是周简王十一年乙酉,即鲁成公十六年;距崇宁三年已有一千六百八十年,而这件器物恰好出现在受命之邦,又适逢当代圣君广大地继承先代功业、制作礼乐之时,得以协成治世之乐,实在是总摄清正之盛举。况且防钟虽出于宋国境内,实际上却是颛顼的乐器。博古殿中所见古钟已经不少,但周钟大多在上方设置衡、甬,旁边附着旋虫;有的内部充实而侧面下垂,有的向上贯通而中央穿过,无不振动摇晃而不能安稳。只有这六口防钟以双螭蹲踞为饰,上面作平顶钮,大晟府制作的钟实际就以它为法式。而且它悬挂得端正,敲击时声音和谐,再没有振动摇晃、不稳定的弊病;这就是它超越三代的原因,五帝时代的盛大乐舞也未必能达到这种程度。防兽生裂体 防兽生裂体,古代曾经有过这种事。从前周祖甲一次生下两个孩子,一个叫嚣,一个叫良;许僖公一次生下两个女儿,一个叫妖,一个叫茂;楚国唐勒生下一男一女,女儿叫琼,儿子叫贞。这是世上通常会有的事,而从身体裂开处出生的事尤其显著。《诗经》歌颂后稷出生,说他“不坼不副”,可见古代本来就有从裂处出生的情形。黄初六年,魏国太守孔羡上表说:“黎阳掾屈雍的妻子王氏,于去年十月十二日,在野草中生下男孩,孩子从右胁下、腹部上方出生,母亲神态自若,没有其他异常疼痛,现在母子平安。”《广五行记》又说:“李势末年,马氏怀孕,从胁部生下孩子,母亲没有灾祸。”李宣的妻子樊氏生孩子,孩子从额头的疮中出来,长大后还领兵。宋武帝时,武宁扬欢的妻子怀孕生女,孩子从大腿中出生,到齐朝时还活着。唐《志》记载,大顺元年,资州士兵王全义的妻子怀孕,胎儿渐渐下移,直到进入脚拇指,疼痛至极而生出一颗珠子,逐渐长得像杯子。谯周为什么要对陆终的事表示怀疑呢?老童的孩子从左胁裂出,释迦从右胁裂出,夏后氏的启从背部出生。这些事我都不怀疑。公羊高、《风俗通》《西京杂记》说,双生子以先出生的为兄、后出生的为弟;谯子的《法训》辨析说,这是乡野人的穿凿之谈,君子不能推测,哪里知道胎儿在母腹中的先后呢?[“老▯疈左”等处存在文字疑误,部分字形无法确释]
或曰:禹逆生,故刑背;稷顺生,故不坼疈。逆生者子孙逆死,故桀王讨;顺生者子孙顺亡,故懿夺邑而已。充云妄也。蝉生腹育,开背而出,天生圣子,岂同腹育?兔吮毫而孕,从口出;简狄吞乙,则宜从口,不辟背。梁嬴之字过期,过期不生,卜曰:「是将生一男一女,男为人臣,女为人妾,故字之曰过期。」若后稷之名弃,岂吾欺哉?天地合祭子曰: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天地明察,神明章矣。人君之事天地正,人子之事父母。故知事父母,则知所以事天地矣。天明地察,厥类惟章,孰有南北郊祀之不明者乎?人皆曰:吾知信孔孟,然知信孔孟而理不达,犹无学也。丧欲速贫,死欲速朽,夫子之言也。而有子以为非君子之言,学惟其理而已,是故违之者失,而执之者又失。老生常谈,吾知诗书之信而已,其不在诗书者,一切不取也。诗云:郊祀天地,则天地必合祭,他有显证,非所知也。曰不然,是可矣,而未达也。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者,谓用是以郊天,亦以之而祀地。言郊祀天地,皆用此诗章尔。般之祀四岳河海,岂谓其合祭哉?合祭天地,此王莽之妄,武后之失也,而顾用之,果为得耶?夫圣人之为祭,必求其类以为之数,是必合其情,而后神可交也。燔柴于泰坛,瘗埋于泰折。泰坛,南郊之坛;泰折,北方之坎。坛于圆丘,南;坎于方泽,北。是故圆丘贵祀,方泽贵祭。因天事天,因地事地,轻重髙下,隂阳清浊,员方南北,判然其不同矣。父天圆丘,母地方泽,此则事不同也。南郊就阳,北郊就隂,此则地不同也。祭日南郊,祭月北郊,此则配不同也。圆丘以南至郊,方泽以北至祀,此则时不同也。郊逺而尊,故以郊言;祀近而亲,故以时纪,此则名不同也。郊以骍犊,祀以黝牲,则牲不同矣。坛圆中规,折方中矩,燔柴于泰坛,瘗埋于泰折,则制不同矣。璧琮而礼,葢轸而祀,则礼不同矣。圆钟为宫,冬至于地上圆丘,奏之;函钟为宫,夏至于泽中方丘,奏之,则乐不同矣。神南面,君北面;示北面,君南面,则位不同矣。夫不同者顾若此,而且谓其必合祭,岂尽敬之道哉?祭帝于郊,所以定天位也;祀社于国,所以列地利也。郊社者,所以尊天而亲地也。故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者,治国其犹示之掌。中庸所言。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若郊社可合,则禘尝亦可合矣。圆钟以礼天神,函钟以礼地示,黄钟以礼人鬼。若天地可合,则人鬼亦可合矣。其不达乃如此。抑尝原礼之所失矣。自秦而来,雍鄜密上下四时,以祀四帝。祠天不于圆丘,祠地不于方丘,以为天好隂,地贵阳,乃兆天于髙山之下,兆地于泽中之圆丘。汉又増之北畤,以祀五帝。祠天不于南郊,而于甘泉;祠地不于北郊,而于汾隂。坛有八觚,席有六采,乐有玉女,车以鸾路,骍驹龙马,一非旧典。此匡衡、刘向之徒邪正同异之説所为起也。元始之间,始稍从正。春秋天地同牢南郊,而冬夏则分祭于南北。寻以废改,至光武乃兆南郊于洛阳。自是不复,此康成、王肃之徒所以有郊丘异用之辨,及贾曽定为合祭之説,而议者益纷惑。唐初鋭意礼制,郊祀之臣讫无一定。王全仲、萧嵩辈纷错尤甚,而君无可否。▯宗爰复合祭南郊,而尊敬之心曽不加于侈靡。乃者蘓轼、刘安世之徒反覆辨论,亦已备矣。若轼之説既以合祭为是,而安世则以合为未善。虽卒从合,而世之识者犹未以为得古。诿安世则亦岂无明古谊者哉?或曰:二説其来逺矣。圣人不作,则若之何从?曰:郊之与祀,自为二礼,必异其方,各从其时。更欲尽事,则以间嵗为礼,而重合之于明堂可矣。圆丘、方泽不可合也。燔瘗无玉祭天燔燎,祀地瘗埋,葢牲币尔。先儒以为俱有玉者,谓以降神,出示学者,承袭遂以为燔瘗皆有玉,莫之察者。夫古郊祀,苍璧礼天,黄琮礼地,四圭有邸以祀天,而两圭有邸以祀地,未闻燔瘗之玉也。天之常祭,嵗九则,玉之燔者为九;地之常祀,嵗二则,玉之瘗者为二。其所以用之常祀之外者,又不胜一矣。燔瘗之玉,何其多邪?以皆燔邪,则玉不受火;以皆瘗邪,而泰坛之下,泰折之侧,耕斸旦旦,未见获一玉者。按六经縁祭祀而言玉者多矣,无所谓燔瘗之玉也。惟韩婴《诗传》始有天子奉玉升柴,加之于牲之説,而崔灵恩遂引《诗》之圭璧既卒,以实之为燔玉,且谓肆师立大祀用玉帛牲牷,为论燎玉之差降,而郑注《大宗伯》职亦遂以为或有玉帛燔燎而升烟。夫以祀而言,燔瘗之玉于百氏书曽不之见。大祀玉帛,若圭璧既卒,两説此世以为见之经者,犹不近情。
译有人说:禹是逆着出生的,所以刑罚表现为背部受伤;后稷是顺着出生的,所以没有身体裂开。逆生者的子孙会逆向死亡,所以桀王遭到讨伐;顺生者的子孙会顺向灭亡,所以懿只被夺去封邑罢了。王充说这是妄说。蝉在腹中孕育,破背而出;上天所生的圣子,难道会和腹中孕育的蝉相同吗?兔以吸食毛发而怀孕,从口中生出;简狄吞下玄鸟卵乙,按理也应从口中出生,不应从背部裂出。梁嬴取字“过期”,因为过了预定日期仍未出生,占卜说:“这将生下一男一女,男的做人臣,女的做人妻妾,所以给她取字为过期。”如果后稷名叫弃,难道我是在欺骗你吗?天地分别祭祀 孔子说:“侍奉父亲能够孝顺,就能明白侍奉上天的道理;侍奉母亲能够孝顺,就能明察侍奉大地的道理。天地明察,神明的功德就显著了。国君侍奉天地,应当端正;子女侍奉父母,也应当如此。所以,懂得侍奉父母,就懂得用什么道理侍奉天地了。天明地察,各自的类别都清楚显著,哪里有南郊、北郊祭祀不明白的呢?人们都说:‘我知道应当信奉孔子、孟子。’然而知道信奉孔子、孟子而不能通晓其中的义理,仍然等于没有学习。‘丧事希望迅速使家贫,死后希望迅速腐朽’,这是孔子的话。有子却认为这不是君子的话。学习只在于通晓义理罢了,所以违背这句话的人固然错了,拘泥于这句话的人也错了。那些老生常谈的人,只知道《诗》《书》是可信的,凡是不在《诗》《书》中的,一概不取。诗中说:‘郊祀天地’,难道就是说天地一定合祭吗?此外还有明显的证据,我不知道。有人说‘不是这样’,这说法可以,却还没有通晓其义。《昊天有成命》说,郊祀天地,是说用这种礼仪祭祀上天,也用它来祭祀大地;说郊祀天地,只是都采用这篇诗章罢了。《般》诗所说祭祀四岳、河海,难道是说把它们合在一起祭祀吗?合祭天地,是王莽的妄说、武后的过失;现在反而采用它,果真算是正确吗?圣人举行祭祀,一定寻求与祭祀对象相类的礼数来施行,必须使祭祀之情相合,然后才能与神明相交。在泰坛焚烧柴薪,在泰折掩埋祭品。泰坛,是南郊的祭坛;泰折,是北方的坑。坛设在圆丘,在南方;坑设在方泽,在北方。因此,圆丘重在‘祀’,方泽重在‘祭’。依据天的特点来侍奉天,依据地的特点来侍奉地;轻重高下、阴阳清浊、圆方南北,明显各不相同。把天视为父而在圆丘祭祀,把地视为母而在方泽祭祀,这是祭祀对象不同。南郊趋向阳,北郊趋向阴,这是地点不同。南郊祭日,北郊祭月,这是配享对象不同。圆丘在南方,直到郊祭;方泽在北方,直到祀祭,这是时令不同。郊祭距离都城远而且尊贵,所以称作‘郊’;祀祭距离较近而且亲近,所以用时令来记载,这是名称不同。郊祭用赤黄色的公牛,祀祭用黑色的牲畜,这是牺牲不同。祭坛中央为圆形,合乎圆规;泰折中央为方形,合乎矩尺;在泰坛焚柴,在泰折掩埋,这是形制不同。用璧、琮行礼,用盖、轸祭祀,这是礼仪不同。以圆钟为宫音,冬至在地上的圆丘奏用;以函钟为宫音,夏至在泽中的方丘奏用,这是音乐不同。神面向南,君面向北;地神面向北,君面向南,这是位置不同。不同之处竟然如此之多,却还说一定要合祭,难道是竭尽敬意的道理吗?在郊外祭祀天帝,是为了确定天的位置;在国都祭祀社神,是为了排列地利。郊祭和社祭,是用来尊崇上天、亲近大地的。所以,明白郊社的礼仪、禘祭和尝祭的意义,治理国家就如同把掌上的东西指给人看一样容易。这是《中庸》所说的。郊社的礼仪,是用来侍奉上帝的。假如郊祭和社祭可以合在一起,那么禘祭和尝祭也可以合在一起了。用圆钟来礼敬天神,用函钟来礼敬地神,用黄钟来礼敬人鬼。假如天地可以合祭,那么人鬼也可以合祭了。不能通达义理,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或者还是考察一下礼制失误的由来吧。自秦以来,在雍、鄜、密等地,上下四时都祭祀四帝。祭天不在圆丘,祭地不在方丘,因为认为天喜欢阴、地尊贵阳,于是在高山之下为天卜地设坛,在泽中的圆丘为地卜地设坛。汉代又增设北畤,用来祭祀五帝。祭天不在南郊,而在甘泉;祭地不在北郊,而在汾阴。祭坛有八角,席子有六种颜色,乐工有玉女,车用鸾路,牲用赤色小马和龙马,这些全都不合旧典。这些做法,是匡衡、刘向等人关于邪正、同异的议论所造成的。元始年间,才开始逐渐遵从正礼。《春秋》时天地在南郊用同一牢牲合祭,而冬至、夏至则分别在南郊、北郊祭祀。不久又废止、改易,直到光武帝时,才在洛阳南郊卜地设坛。从此以后便不再恢复。这就是康成、王肃等人产生郊祭与圆丘分用之争、以及贾曾确定合祭说法的原因,于是议论者更加纷乱迷惑。唐朝初年锐意整顿礼制,但主持郊祀的大臣始终没有形成定论。王全仲、萧嵩等人的议论尤其纷错,而君主也不加以裁决。玄宗于是恢复在南郊合祭天地,但尊敬之心并没有因此增加,反而流于奢侈靡费。近来苏轼、刘安世等人反复辨论,也已经很详尽了。苏轼的主张既认为合祭是正确的,刘安世则认为合祭并不妥善。虽然最终采用了合祭,世上有见识的人仍然不认为这符合古礼。假如责怪刘安世,难道他就没有通晓古义的地方吗?有人说:‘这两种说法由来已久。圣人不再出现,那该听从哪一种呢?’我说:‘郊祭与祀祭本来就是两种礼,各自必须在不同的方位举行,并分别遵循各自的时令。若还想把祭祀之事做得完备,可以隔年举行不同的礼,再在明堂郑重地合祭。圆丘与方泽不能合祭。’ 焚烧和掩埋都不用玉。祭天时焚烧燎柴,祭地时掩埋祭品,大概只是牲和币罢了。先儒认为两者都有玉,说是用玉来降神;后来的学者承袭这种说法,于是认为焚烧、掩埋都用玉,没有人考察这一点。古代郊祀时,用苍璧礼天,用黄琮礼地;用四圭有邸祭天,用两圭有邸祭地,从来没有听说焚烧、掩埋时使用玉。天的常祭一年有九次,焚烧的玉就有九块;地的常祀一年有两次,掩埋的玉就有两块。至于常祀以外所用的玉,又多得数不清。焚烧、掩埋所用的玉,怎么会这样多呢?如果全都焚烧,玉又不能承受火烧;如果全都掩埋,那么泰坛下面、泰折旁边,年年耕锄,却从未见有人挖到一块玉。考察《六经》中论述祭祀而提到玉的地方很多,却没有所谓焚烧、掩埋之玉。只有韩婴《诗传》开始提出天子捧玉登坛焚柴、把玉加在牲上的说法,崔灵恩于是引用《诗》中的‘圭璧既卒’来坐实焚玉之说,并且认为《周礼·肆师》所说举行大祀使用玉、帛、牲牷,是在论述燎玉等级的差别;郑玄注《周礼·大宗伯》一职,也于是认为有时把玉帛焚烧燎祭,使烟气上升。可是,就祭祀而言,关于焚烧、掩埋之玉,在诸家著作中根本没有见到。所谓大祀用玉帛,若把‘圭璧既卒’解释为玉被焚尽,这两种说法被当世认为是经文的证据,却仍然不合情理。
《韩诗》《郑注》端未足据。详考肆师所用玉帛,特礼神之用,而非论燎玉之差降。《云汉》所言,亦礼神之玉尔。其説以谓宣王承厉之后,遇灾知惧,祷祠供给靡所不至,而遂至于圭玉罄尽,葢所以美之也。郑氏以为礼神之玉又已尽者,斯得之矣。何自而指为燔且瘗哉?《礼运》云:“祭祀瘗缯”,是祭地不瘗玉而瘗缯。然则燔于泰坛,瘗于泰折,无玉明矣。若古辑瑞三帛二生一死贽,则受而五玉之器则卒而复,知此则祀大神无燔玉,祭大示瘗缯而不瘗玉,又可知矣。曷至胶胶曲台仪省之间哉?天地各两牲【不用牝】天地之祭牲各二,降神之牲,祀神之牲也。燔柴于泰坛,瘗埋于泰折。或曰实牲体焉,所以降之也。扫地而祭,羞牲体焉,所以祀之也。故牛人凡祭祀,共其享牛。求牛,享牛者,祀神之牛;求牛者,降神之牛也。降神之牛于天,骍犊;于地,黝牲。从其类也。牧人凡阳祀,用骍牲毛之;隂祀,用黝牲毛之。郑以阳祀为祭天,隂祀为地。祀神之牲于天,用苍;于地,用黄。象其功也。大宗伯以苍璧礼天,黄琮礼地,而牲币各从其器之色,本其类也。天地之祭,俱有两牲,其来乆矣。《召诰》云:「用牲于郊,牛二。」而《礼器》乃云:「祭天特牲,有以少为贵者。」此特谓享牛尔。享牛主于祭,若求牛则主在降神,非所言者。是故《礼器》言祭,《召诰》言郊,皆有所不及。彼熊氏等乃以为郊惟一牲,而祭有两处,分牲体以供之,失所依矣。切稽《楚语》禘祀之祭,则有全蒸;若分牲体,岂得谓全蒸哉?方唐显庆,长孙无忌等议,始以苍璧、黄牲燔于泰坛,加以骍犊,而实之以俎;四圭有邸,则奠之于坐。其后张説又以祭后方燔,考之经乃不合,葢不知郊祀天地有礼神之玉,又有祀神之玉,有求神之牛,而又有享神之牛也。或曰:孟春之月,山川林泽,牺牲无用牝,则非孟春非山泽,牲用牝矣。《郊特牲》云:「天子牲孕弗食也,祭帝弗用也。」郑谓任子曰「孕」,祭帝之牲必孕然后弗用,则不孕之牝若可以祭帝矣。曰否,天地宗庙社稷牲惟牡也。敢用▯牡,此天地之牲也。从以骍牡,则宗庙之牲;而奉时犉牡者,社稷之牲也。孕者牝牡之为通,非特为任子也。奔腾之时,牲虽牡通孕,则非犊矣,故弗食于天子,弗用于帝。葢取所谓贵诚者,非用牝。
路史卷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译《韩诗》和郑玄的注,实在都不足以作为依据。详细考察《肆师》所用的玉帛,只是礼敬神明所用的物品,并不是在论述燎祭用玉的等级差别。《云汉》所说的,也只是礼敬神明的玉罢了。其说认为,周宣王承接厉王之后,遇到灾害而知道警惧,祈祷祭祀、供奉准备无所不用其极,终于到了圭玉耗尽的地步,这大概是用来赞美宣王的。郑氏认为礼敬神明的玉也已经用尽,这才是正确的理解。怎么能从哪里把它指说成焚烧、掩埋之玉呢?《礼运》说:‘祭祀时掩埋缯帛。’这就是说祭地不掩埋玉,而掩埋缯帛。既然如此,在泰坛焚烧、在泰折掩埋,明明没有玉。至于古代收取瑞玉,三帛、二生、一死作为贽礼,收取后,五种玉器则用毕归还;明白这一点,就又可以知道祭祀大神不焚玉,祭祀大示掩埋缯帛而不掩埋玉。何至于在拘泥于曲台仪礼、节省礼仪这些枝节之间胶执不通呢?天地各用两头牲畜【不用母牲】祭祀天地所用的牲畜各有两头:一头用于降神,一头用于祭祀神明。在泰坛焚烧柴薪,在泰折掩埋祭品。有人说,焚烧、掩埋时放入牲体,是为了降神;扫地设坛而祭,进献牲体,是为了祭祀神明。所以《周礼》说,牛人凡遇祭祀,就供给享牛。‘求牛’和‘享牛’中,享牛是祭祀神明的牛,求牛是降神用的牛。降神用的牛,祭天用赤色小牛,祭地用黑色牲畜,这是顺从其类别。牧人说,凡属阳祀,使用赤色牲畜,并取其毛色;凡属阴祀,使用黑色牲畜,并取其毛色。郑玄认为阳祀就是祭天,阴祀就是祭地。祭祀神明所用的牲畜,祭天用青色,祭地用黄色,是象征天地的功德。《大宗伯》说用苍璧礼天、用黄琮礼地,牲和币的颜色也各随礼器的颜色,这是依照类别的根本。祭祀天地都有两头牲畜,这种制度由来已久。《召诰》说:‘在郊外用牲,牛二头。’而《礼器》却说:‘祭天用一头牲畜,这是有时以少为尊贵。’这里的‘一头’特指享牛。享牛以祭祀为主;至于求牛,则以降神为主,并不是《礼器》所说的对象。因此,《礼器》说祭祀,《召诰》说郊祭,各自都有未涉及的部分。熊氏等人却认为郊祭只有一头牲畜,而祭祀有两处,把一头牲畜分割开来供用,这是失去了所依据的意义。仔细考察《楚语》所说的禘祀之祭,其中有整头蒸熟的牲体;如果分割牲体,怎么能说是整头蒸熟呢?唐高宗显庆年间,长孙无忌等人议定,开始把苍璧、黄牲在泰坛焚烧,又加上赤色小牛,并把它们放在俎上;四圭有邸则陈设在神位前。后来张说又认为祭祀结束后才焚烧,考察经文却不相合,大概是不知道郊祀天地既有礼敬神明的玉,又有祭祀神明的玉;既有求神的牛,又有享神的牛。有人说:孟春之月,祭祀山川、林木、湖泽,牺牲不用母牲;那么不是孟春,也不是祭祀山川林泽时,就可以使用母牲了。《郊特牲》说:‘天子不用怀孕的牲畜进食,也不用它祭祀天帝。’郑玄认为,母牲怀孕叫作‘孕’;祭祀天帝所用的牲畜必须怀孕后才不用,那么没有怀孕的母牲似乎就可以祭祀天帝了。不是这样。天地、宗庙、社稷所用的牲畜都只能是公牲。‘敢用玄牡’,这是说天地所用的牲畜。随之使用赤色公牲,是宗庙所用的牲畜;奉上当时所选的黄黑色公牲,则是社稷所用的牲畜。‘孕’是母牲与公牲交合受孕的意思,并不只是指怀胎。交配之时,牲畜即使是公牲而与母牲交合受孕,也就不再是小牛了,所以天子不食用它,也不用它祭祀天帝。这是取所谓‘贵在真实诚敬’之意,并不是要使用母牲。《路史》卷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