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史卷十三　　　　　　　宋　罗泌　撰后纪四

译《禅通纪》。《炎帝纪》下。炎帝柱，是神农的儿子（《鲁语》说：“烈山氏的儿子叫柱。”《内传》的说法相同。《祭法》说：“烈山氏的儿子叫农。”农是掌管农业的官，也就是柱）。柱七岁时就有圣人之德，辅佐神农氏历经各处山原，铭记、辨识百种药物，于是教导人民。等到各种利业已经确定，他便铲除杂草，翻松寒冷坚硬的土地；及时雨到来时，就拿着创制的农具从事田间耕种。开垦百块疏土，种植百种谷物，分别辨识各种作物的疏密，深耕土地，这是圣人创制的事业，用来振兴年成。上天使时令均衡，土地使财货均衡，于是神农的功业更加广大，天下更加富足振兴（《真源赋》说：神农有个儿子，七岁便有圣德，和神农一同遍历名山，辨识百种药物，开辟田地、开垦土地，使谷物和丝帛兴盛，使市井贸易得到教化，百姓没有征役）。他任用公正而不以私物取人，任用法度而不以私意改变；守持剩余来节制奢侈，所以人民不轻佻、不困病，百姓没有防备忧患之事，审察时势而权宜处理。因此老幼安居乡里，没有厌弃生命的心。西至荡，河源向东直到澹海，南至耀丹垠，北至幽虚，没有不来朝享、来咨询、来进食的，也称为烈山氏（传说说：烈山氏开始担任稷官，叫柱）。自五帝以来，柱被奉为稷神（昭公二十九年《左氏传》说：柱担任稷官，夏代以前祭祀他；周代的弃也担任稷官，自商代以来祭祀他）。这里所说的都是人神。《孝经援神契》说：社是土地之主，稷是五谷之主，二者都是土神，但所主管的功用不同；既然所主管的对象不同，所以配享的神也不同。柱、弃、句龙只是配享祭祀罢了。说明。炎帝庆甲，是帝柱的伯父。从帝庆甲到帝临，书籍和传说几乎没有记载，无法考察。事情本来不能一概而论。有明显正确的事，世人却认为是错的；也有明显错误的事，世人却认为是对的。神农拥有天下，传了七十世，但书籍和传说只保存了八代。年代久远，记载散失，本来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然而考察历代典籍，又都夸张铺陈、争相诡辩；关于神农执政的年代，后世却交相引用，拿来当作定论（《春秋命历序》说：炎帝传八世，共五百二十年；《古今通系年代历》《世纪补》《史记外纪》《绍运纪》《运图》等书，都沿用了这一说法）。《真诰》有炎庆甲的记载，《国语》说烈山氏有个儿子叫柱，但两种记载彼此都没有提到对方。如今以内简所载炎氏世系来看，有十代相传的也有七处，开头都从二帝说起；但从此以后直到帝临，也没有纪年记载（杨长史亲手抄录说：炎庆甲，就是古代的炎帝。杨君从谶书中得到消息，说如今他是北大帝君，隐居不出。《真诰》于是怀疑他就是神农，又说神农功劳很高，却没有相应的神位，因而成为鬼帝；应当是黄帝所讨伐的大庭氏被称为炎帝，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古代拥有天下而世代最久的，没有谁能像神农这样。因此《尸子》说：“神农传七十世拥有天下，难道每一世都贤明吗？治理百姓本来就容易。”《吕氏春秋》也说：“神农传七十世拥有天下，难道这件事不值得相信，竟像后世的书那样吗？” 《尸子》的话被记作孔子所说，但后世仍然认为不对；士人不考察古代，实在是理所当然了。炎帝临（《通历代纪》作“临”，《外纪》又把临魁说成神农的儿子，尤其荒诞）。贯通考察《外纪》一系的说法，把帝临说成临魁，是不对的。帝临在帝承之前【年代、历法等书如此】；帝魁却在帝承之后【《补史纪》等如此】。大概因为不同朝代的《世本》记载说，夙沙氏的民众反叛后归附帝魁，所以这个人不是帝临。只是各家历法记载炎帝传了八代，于是帝临和帝魁时而被保存、时而被删去，有的还把临魁合为一人。又有人不知道神农还有后代，便把帝魁当作神农【如《南都赋注》等把帝魁作为神农的名字，尤其荒谬】；进而又把神农说成魁隗氏【《潜夫论》说，炎帝的本名为魁隗；帝尧碑作“块防”；陶潜说，在炎帝帝魁时代，只有砥脩自我勤勉；这些都不是帝临】。唉！儒者竟然如此没有一定的操守。他们哪里知道黄帝的元孙就是帝魁呢？炎帝承是帝临的继承者。他治理政事，顺应民众的需要，开垦荒地，监管市场，储藏物资并根据情况收发，以适应各种变化；大约经过五百年才开始征收赋税，于是贡胥之法施行了【《神农书》说：承向民众征收二十分之一。考察《管子》的话，共工氏称霸时，向民众征收已有法度；神农也有年终进贡的事。赋税和贡纳由来已久，只是神农教民耕种以后，才有谷米赋税，帝承为此制定了制度】。说。炎帝魁【帝魁之后传八代才到榆罔，“升玄有魁冈”的说法不对】帝魁即位后，只是谨慎修身、勤勉自励。夙沙氏首先反叛，其大臣被禁锢职权后喧哗抗议；帝魁以罪责惩治临，他却不服。其臣箕文进谏，帝魁不听，便杀了他。三卿入朝而失礼，帝魁发怒把他们拘禁起来；他们喧哗抗议，帝魁也没有进一步加罪。喧哗的卿臣发生二心，夙沙氏的民众便亲自攻打自己的君主，归附了【夙沙氏，是炎帝时的诸侯。《世本》《世纪》都作夙沙，也见于《英贤录》。《文子》作宿沙。宿沙氏民众自己攻打其君主，归附神农氏。《说苑》《淮南子》记载尹逸告诉成王说：“桀、纣的臣下反过来仇恨桀、纣而臣服于汤、武；夙沙氏的民众自己攻打其君主，归附神农。”《吕览》也认为是归附神农。这句话其实只是说炎帝。《世本》《唐韵》等说夙沙氏煮海水制盐，是炎帝的诸侯。现在安邑东南十里有盐宗庙。《吕枕》说：“宿沙氏是煮盐之神，称为盐宗”，是对他的尊称。有人把他认为是齐灵公的臣子夙沙卫，这是不对的。齐地有很多这个姓，都是他的后代】。说。炎帝明，是帝魁的儿子；明生直。炎帝直，直生厘，这就是帝值。炎帝厘，厘生居，这就是帝来。说。炎帝居的母亲名叫听訞，是承桑氏的女儿【《太平御览》说，“訞”音妖；“生常林女子，宜有镺音”，也有人作“谈”、作“郯”，都是辗转传写造成的错误】。炎居生节茎。妇女中贤能的人，能够使自己的声名世代延续，也尤其不是常有的事。世上本来有贤母，眷恋自己的孙子，希望把家业传给孙子或侄子，最终却因家族中偶有变故而另立家室；杞国、荡国的两位女子为子来迎娶，源流更加分支，只有因为她们贤能，才能知道其中缘故。从前神农娶了承桑氏的女子，到炎居时又娶了承桑氏；后稷娶了有骀氏的女子，到泰王时又娶了有骀氏。这样子孙繁衍昌盛，难道是偶然的吗？夫妻关系是人伦的根本。鲁国自惠公以上，世代娶宋国女子；桓公以后，世代娶齐国女子，已经不是一天了【所谓“必娶齐国的姜姓女子，必娶宋国的子姓女子”】。文姜究竟是怎么回事？庄公是世袭嫡长子，却还受到制约，必须娶同党之女；这难道果真是因为她贤能而且合乎礼制吗？齐国女子等待成年时，庄公年纪已经很大了，而且又被姜氏牵制迷惑；直到六十六岁，仍没有内主，以免陷入不孝之境【圣人记载“子同生”，只是为了显示庄公婚姻上的过失。如果说是因为喜爱其婚姻正当，那么文王、武王出生时就不会记载；如果说是因为她是嫡妻，那么出姜所生的儿子也不会不见于经书】。唉！妇人贤能而使其声名世代相传，确实是不常有的事啊！

译炎帝节茎，节茎生克和戯。炎帝克【《年代历》《帝刻》相同；我的其他书都作“哀”，但古书“克”作“扈”，又作“▯”，都是把“克”误写成“哀”】。炎居生节茎，节茎生戯，戯生器【见《山海经》。经书传记说厘之后为哀，哀之后为榆冈，次序有误。考察“厘”“来”古音相通，所以经书传记多把帝来写作帝厘。《小司马史记》说厘生哀，哀生克，克生榆冈，又把哀、克分作两代】。乐器以它所由产生的事物为乐，礼制也不能防止忘本。因此狐狸死时头朝向山丘，鱼死后肉体的精气归集于地，而北行的人葬在北方，头朝北，这是三代通行的礼制。我曾考察防陵山，拜访灵丘，在重重山丘间徘徊，看到玄色墓室和潜门中隐藏的东西；山势高峻而若隐若现，差不多有二百座，这些足以作为传信的依据。神农拥有天下传了七十世，至于他的妃后和其他宗族，当然是有的。正当金戎侵犯正道时，原地的民众开始在防陇穿凿墓葬。墓室中央的尸首用撮土覆盖，肥厚而发黑；尸体穿玄色单衣，仰卧，背部压在墓穴中，旁边附有物品，只有铜鼎、剑、玉玺已经取出后重新掩埋。后来邑中小吏魁或新室索求那只鼎，因而感到荣耀。燕国的会盟尚未结束，墓室便被焚毁，鼎也随之丢失；而抛弃剑鼎的人，家门也被灭绝【茶陵的大姓老尹将把这件事详细告诉我】。唉，改换墓地不是古代的做法。太公被封在营丘，到第五代时都反葬于周；文王、武王和周公仍然把族人迁回毕地合葬，这才是古代的道理。这怎么能与鲁国长府的事情相比呢？我考察此事，深感悲痛。长府，是昭公居住的地方。昭公二十五年，昭公想驱逐季氏，住到长府去。九月戊戌，攻打季氏。因此季氏憎恨昭公，想改建长府。闵骞说：“仍然沿用旧的规制，这有什么不好？为什么一定要改建呢？”这是说长府自有旧制，又何必改建来彰显自己的罪恶，难道不是错误吗？这就是孔子听到此事后发表议论的原因，其中一定有切中要害的话，大概也赞赏他深深刺中了季氏隐蔽的罪行。昭公出奔时，平子曾在炀宫祈祷，所以九月建立炀宫。由此看来，季氏想改建长府的意图就可以知道了。定公元年，昭公的灵柩从干侯运回；戊辰，定公即位。季孙派人劳作，准备到阚公氏的墓地去挖沟。荣驾鹅说：“活着时不能侍奉，死后又把他与先君隔绝，以此来表明自己。即使您忍心这样做，后世也一定有人以此为耻。”季孙于是停止。季孙问驾鹅：“我想给君主制定谥号，让子孙知道这件事。”驾鹅回答：“活着时不能侍奉，死后又憎恶他，以此表明自己，将要用它做什么呢？”七月癸巳，把昭公葬在墓道南面。孔子担任司寇时，于是挖沟将他的墓与公墓合在一起。阚地，是鲁国群公墓地所在之处。周代的冢人掌管公墓地，必须辨明墓域并绘制图。先王的墓葬居中，昭穆分列左右；诸侯在前，卿大夫在后，只有军队不能进入墓域。季孙憎恨他的君主，竟挖沟隔断墓域，使昭公不能在上面与先君相同；所以孔子才在那里挖沟并使之相合，以恢复合于义的做法。同族合葬、墓域相连，从天子一直到诸侯，古来就是如此。炎帝墓葬众多而丛集，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有人说：周公大概把他们附葬在一起，只是这件事在礼制上也不够详尽吧？炎帝戯，戯生器和小帝。自庆甲以来，年代次序就有疑问【古今各家通系把炎帝世系及在位年数列为：帝承六十年、帝临八十年、帝明四十九年、帝直四十五年、帝来四十八年、帝哀四十三年、榆冈五十年。《小司马史记》只有魁而没有临；《通鉴外纪》则说神农之后为临魁六十年，帝承继位，帝承六年。各书说法不同，《世纪》等也不超过这个范围。神农传了七十世，按照炎帝、黄帝在位时间看，至少有数百上千年；但历法、世系等书却把它们说成八世五百四十年，这正是传记纷乱的原因。而且它们把炎帝、黄帝每一世都说成超过百年，但其子孙没有一人活到百岁，又都在四五十岁上下，可知这些记载难以凭据】。炎帝器，器生钜以及伯陵、祝庸【《山海经》说炎帝生钜封，又说器生祝庸】。钜曾任黄帝的老师，黄帝赐给他土地、命他以封为氏，于是有封钜氏；夏代有封父，封文侯；到周代失国后，又有封氏、钜氏、巨氏、封父氏、富父氏【《世本》说郑国大夫封父弥真；代北有贲氏，后来又有河南封氏】。伯陵是黄帝的臣子，封在逢地，齐国的逢氏由此开始【经书说伯陵是炎帝之孙，《左传》说齐国的先祖是逢伯陵，所以《国语》说太姜的侄子是伯陵之后、逢公所凭依的神。有人说他是夏代诸侯，这是不对的，大概是因为晏子叙述时把爽鸠列在他之前。太常礼书把伯陵说成伏羲的孙子，高颐碑把他说成颛顼的后代，都是荒谬的说法】。伯陵与吴权的妻子何女私通，何女怀孕三年，生下三个儿子，名叫殳、鼓、延；延开始制作□【《朝鲜记》】。殳后来杀戮，出仕为尧的臣子【一说殳、鼓二人】。鼓头顶突出而且▯▯【《归藏》说是丽山氏的儿子鼓】。鼓与延一同任事，从此开始创制乐声和编钟；生灵恝，灵恝生氐人【《山海经》说氐人能够上下于天；氐即羌。记传多写作“互”，是草书传写的错误】。后来有逢氏、蠭氏、殳氏、延氏、氐氏、齐氏【蠭不是逢；汉代以来的书写作蠭，于是有其后代。后汉有氐人齐钟留，魏国孟观擒获氐帅齐万年】。祝庸任黄帝的司徒，居住在江水之旁，生术嚣。术嚣头顶突出而四方，颠顶低平，继承土地，生条和勾龙。条喜欢远游，年终祭祀他，奉为祖神【《礼记外传》《荀彧传注》《风俗通》都说共工的儿子脩喜欢远游，死后成为祖神，这不对】。句龙担任后土【高阳时，蕲春月子山下有句龙庙，那里没有猛兽，他居住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年〕 治理的地方】。他能够使九州土地平整，因此以社神祭祀他【商汤灭夏后想迁移社神，却因为句龙功劳很高、不能更换而作罢。所以《祭法》及内外传说都说：商朝初年用弃代替柱，但句龙仍为社神，没有改变。大概后世水土之神的功劳，没有能超过句龙的，所以商汤不能迁移他；可见后世祭祀他的轻率】。句龙生垂和信，信生夸父；夸父因奔驰迅速而成为丹朱的臣下。有句氏、句龙氏【《尚书》作勾，属于邓姓。《尚书》写“近勾”，是因避讳而改从系旁，或改从金旁】。垂是高辛氏的臣子，是尧的共工；他不以个人功劳为贵，死后葬在不距山【句龙生共工，但传记都说共工生句龙，大概是汉代儒者因《山海经》的错误而误传，没有考察。句龙侍奉高阳，共工侍奉尧，哪有儿子早于父亲一百五十年的道理？考察经书后文说“后生垂”，垂就是共工，由此知道前面的说法错误。这里脱漏“为信”等字。《国语》把四伯说成五官的后代，又说共工侵犯诸侯而自立为王；《祭法》把他作为治理九州的伯，都是荒谬的说法】。垂生噎鸣，这就是伯夷。伯夷在虞舜时任心吕之官，又治理水患有功，被封在吕。噎鸣生嵗；嵗传十二世到泰岳，泰岳承袭吕国，余支分为申、许。尧代有许繇【泰岳大概是伯夷长子的儿子，世人却说他就是伯夷，这是伏羲氏开始造成的错误。

译考察《朝鲜记》说伯夷生四岳，那么泰岳显然是伯夷的儿子。所以子晋说，共工的从孙四岳辅佐他。《尚书》询问四岳，众人都说；“众人”并非一个人，这见于《书大传》。伯夷的儿子担任西岳，也可能是后代承袭此职。太史公不应把四岳说成一个人，韦昭把四岳说成伯夷，也是不对的】。泰岳生先龙，先龙生玄氐，玄氐请求赐姓【这里有两个“氐”字不同，孔晁说今天称作氐侯】。商汤革除夏朝，讨伐氐族，氐人前来朝见【《白帖》】。氐族分为青氐、白氐、朒氐三支，后来有羌氏、羌戎、氐杨、氐符、氐氐、羌等数十支，其中白马氐最大，并非都出自无弋之后【《齐书》说氐杨、氐氏与符氐同出略阳，汉代居住在仇池】。周初又让泰岳的后代居于申国；申伯入居乡地后，楚国侵夺了他的土地。宣王即位初年，把舅父申伯封在谢地【《诗经》说申伯英武，已经进入谢地；命召伯为申伯定居，丈量他的土地，使其处在周的中心，发生在周的中期】。后来有宇氏、申氏、申叔氏、申鲜氏、谢氏、射氏、宇文氏、大野氏【周朝赐北海公申徽姓宇文，魏朝赐谢懿姓大野。《三辅录》说后汉末谢服因出征不吉，改姓射。威然在元封年间已经有射姓】。吕侯任穆王的司寇，制定训导夏朝赎刑的制度，后来称甫。春秋初年，吕国并入楚国【有人说并入蔡国；考察新蔡的吕国本来并入楚国，楚王把申、吕作为赏田，就是这个意思。《国语》说齐、许、申、吕都出自太姜；宣王时吕才称甫，《诗经》说“难道不与我们戍守甫地”】。后来有吕氏、旅氏、吕相氏、甫氏、共氏、龚氏、药罗氏【唐代药罗真本姓吕，是回纥养子，因而随养父姓。《姓纂》说共氏、龚氏是共工氏之后，不对】。商周之际有吕渭，字子牙，性情敏锐而深沉，富有智慧而行动果断；他曾偶然在诸侯之间游说，却不被任用，于是退居东海之滨。后来被家室遗弃，隐伏在兹泉【太公是河内郡汲县人；史书、传记、《外纪》等都说他是东海人，这是受《孟子》影响而造成的错误。考察汲县太公碑，碑文说：“从前崔爰任汲县县令时，县民会稽郡守杜宣告诉崔爰说：太公吕望出生在汲县，所以故居还存在。您与高氏、国氏同宗，应当为他正名定位。”于是建立庙宇。《水经》说汲县故城北三十里有太公泉和庙宇、故居。《列仙传》说他是冀州人，在卞溪垂钓三年没有钓到鱼；邻近老妇叫他停下，他还说不是你所能知道的；后来果然钓到大鲤鱼，鱼腹中得到兵书。死后下葬却没有尸体，只有玉钤放入棺中。卞溪就是磻溪，在岐地的虢县；但如今汲县北面的石夹谷水也叫磻溪。《书中侯》说吕尚在渭水边垂钓，鱼腹中得到玉璜，上面刻着：“姬氏接受天命，吕氏辅佐他。”兹泉水极其清冷，在磻溪之中。考察渭水流到郁夷后，磻溪水注入其中；水从南山兹谷流出，激流注入溪中，汇积成河。太公在那里垂钓。现在凡谷石壁东南有石室，说是太公居住的地方；溪流经过平整的石头，两处膝痕还在。汲县的溪流不是可信的地方】。四位贤士与他同居，周文王见到他；吕尚隐遁其中，以垂钓之道陈说，于是成就了周朝的大业，这就是太公望、师尚父【“望”是他后来得到的名字。《书中侯》说文王到磻溪，太公在崖边垂钓，文王快步拜见说：“我切望您已经七年，今天终于见到您的光彩。”于是改名为望。《符子方外》说太公在渭水隐溪垂钓已经五十六年，没有钓到一条鱼。季连去见他时，太公正跪坐在石上，隐身崖边，不放鱼饵却垂钓；抬头吟咏、低头沉思，直到傍晚才放下钓竿，膝下磨成坑，脚背踩出道路。季连说：“钓鱼是为了鱼，没有鱼为什么还要钓？”太公说：“你没有见过康王父亲的垂钓吗？我与他的比较起来，仍像只有一天。” 有人说吕尚三次进入商朝，三次进入周朝，后来才与周合一；另有两种说法，见《发挥》】。周成王把他封在营陵，国号为齐。传到第十五世，小白在诸侯中称霸；又过若干世，陈和迁移齐国。钟、鼎、宝玉流传七百多年，后来有丁牙、丘尚、左洴、国晏、宾平、纪癸、柴苑、庆贺、掌厉、献易、竖氏等人；这一年又有栾防、牵防、青、管、柯、析等姓，其后裔有壬、角、望、绍、茶、骆、▯、旗、明、灵、孝、彦、闾门、柏、亘、威、齐、盖、铎、畅、李【“五十六苑”也作“五十六宛”；大夫艾孔即裔欵；畅见于《陈留传》；邴粲因唐代避讳改姓李。《东观记》把柏齐侯写作伯支；《庻以为氏姓辨》说绍兴二年因国讳改“亘”。“明”出自孟明。古人先字后名，《南史·明僧绍传》说以名为姓，不对。隋唐之间有是光，也称为齐后，后来又恢复齐氏，见《孔至杂录》】。以采邑为氏的有丙氏、邴氏、艾氏、隰氏、高氏、剧氏、棠氏、高堂氏、檀氏、灌檀氏、禚氏、甗氏、崔氏、移氏、若氏、丁若氏、陆氏、大陆氏、井氏、百里氏、西乞氏、白乙氏、余氏、余丘氏、蛇丘氏【丁公的嫡子季子让国给叔乙，叔乙采邑在崔地；百里等氏出自井伯，世人认为是虞仲的后代，是错误的。《穆天子传》说井公是子牙之后；晋国俘获虞国大夫井伯奚，把他的女儿陪嫁给虞国，井伯奚采邑在百里。《风俗通》说高徯采邑在高堂，公子雍采邑在移地，后来以此为氏。齐棠公是姜姓，所以郭璞不娶棠氏女子。余丘为公族采邑，汉代有余丘炳，开元时有余钦，二字音都读作“蛇”。《拾遗记》有蛇丘，说是西王母的神异传说】。又有若闾丘、鉏丘、籍丘、咸丘、梁丘、廪丘、蒲卢、卢蒲等氏【三原的卢氏，本来是闾丘氏，闾珣也改姓卢】。宣氏。

译子之的孙子封在汲地，因而成为汲氏【有人作“伋”，但那是丁公的名字；《姓书》偏偏说公子伋封于汲，还两次引用，实在可笑】。徯封在卢地，因而成为卢氏；又有徯氏、柴氏【文公的儿子高的孙子是汉代的卢敖，其后代为徯氏；柴氏是孔子的弟子子羔的后代】。徯的支系在章地，成为章氏、鄣氏、章仇氏、申章氏、赤章氏、赤张氏【汉代章弇开始增加“仇”字为氏。开元十九年设置先师太公庙，命京兆功曹卢若虚记录太公后代，有姜、吕尚、齐、高、卢、柴、庆、国、纪、绍、檀、贺、柏、罕、厉、牵、晏、望、献、易、章、谢、丁、申、营、浦、采、许、盖、雍门、东门、子雅、子尾、子防、子剡、子功、子牵、公旗、公牛、卢蒲、祭公、闾丘、仲长、章仇等四十八姓，刻在礼部外郎崔宗之撰写的庙门铭上；但其中有很多并非太公后代。敏按：唐扶碑中还有三闾氏、蔡氏、吁氏等，都是没有根据的】。此前武王得到泰岳的后代，以文叔承继；许灵公迁到叶，许悼公迁到城父，称为焦夷【昭公九年记载许国迁到夷地，《周纪》说武王封在焦地，不对；昭公十八年迁到柝地，定公四年迁到容城】。传了二十四世，被郑国灭掉【定公六年记载郑国与齐国会盟、讨伐许国，把许男带回；有一本作“斯蘧”。哀公元年许男与楚国包围蔡国，大概是许国已经灭亡而国君仍在外；有人说是重新立国，不对】。后来有许氏、▯氏、叔氏、凾氏、礼氏、容成氏、锡我氏、买氏、止氏、焦氏、谯氏、岳氏、文氏、苴氏、苴人氏【亳地的谯就是焦，所以谯敏碑引用谯贡；唐代李利涉说谯氏出自姬姓，因此有人说不出自炎帝而出自曹氏。考察曹伯阳虽然灭了焦国，却从未居住在那里；这种说法更加荒谬】。小帝少，名字失传，大概因为在位时间很短。自庆甲以来，妃后、宗室和子孙都葬在茶陵【如今陵山还保存着二百多座坟墓，大概是妃后、亲族和宗子的墓葬】。鲁僖公二十四年，周襄王出居郑国。鲁文公三年，王子虎去世。按《春秋》惯例考察，都应称为王臣。有人说，《春秋》记载王臣去世的有三例：尹氏，是世代为卿造成的祸患；纪氏，是世卿之祸；刘氏，是拥护安定王室、平定祸乱的功劳；但子虎的意义，天下人看不明白。既然如此称为王臣，又不能解释其中道理。左氏学者把他认为是翟泉会盟中的王人；公羊、谷梁两家又把他认为是来参加葬礼的叔服。周王的臣子来参加会盟、葬礼的很多，为什么唯独是子虎，而且还指认他就是叔服呢？这是受左氏所说晋文公已经安定周襄王说法的迷惑而主观推测的。王子虎，是周王在外时的留守者。起初《春秋》记载天王出居，四年后五月记载鲁公朝见于王所，冬天王在河阳巡狩，鲁公朝见于王所【当时诸侯在温会合以勤王，因而陪同巡狩；鲁公到王所朝见，卫国没有参加，所以把卫侯拘捕押回京师；归还王子虎，是天王的命令，所以说“归”，语气与曹伯不同。过去没有考察清楚】。文公八年记载天王去世，却从未记载他入京。王猛居住在皇，敬王居住在翟泉，这些都是王畿以内的地方，他们入居王城仍然明确记载。周天子是天下的君主，郑国却是别的国家，既然已经远在外地而且有所戒备，哪有入居郑国却不记载的道理【京师不一定就是成周，成周也不一定是王城；成周是都城的另一个地点，到王城才叫入城，论者多没有弄清楚】。接纳天子、安定王室，这是臣下最大的功勋，却反而抹去相关记载，《春秋》还凭什么成为《春秋》呢？既然如此，周襄王从未入郑。既然没有入郑，他住在哪里？是巡狩郑国而寄居在那里。践土会盟在郑国境内。既然经书说鲁公到王所朝见，那么天王仍在郑国【温地会盟时，因天王到河阳，所以鲁公到王所朝见。践土会盟从未记载天王，却记载朝见王所，三传因此说天王在场但不记载，是替晋侯避讳；一定要两次把天子送到那里以后才记载巡狩，以此责备晋侯。把天子送到会盟地本身并不是罪过，他们竟然如此荒谬。却不知道践土会盟正是因为天王在郑国才举行的，天王实际上没有在会盟现场】。千金之家，三钱之府，都不能有一天空虚。文公八年，周王在外已经十三年了，君位却没有确定，难道没有留守者吗？既然如此，留守者不是王子又是谁呢？由此看来，王子虎担任留守者是可以确定的。王猛居住在皇，后来进入王城，这时本来应当已经适合称王了；但他去世时，仍记作王子猛，说明他的王位还没有正式确定。既然王位未定，却记作王子猛，那么王子虎去世时的记载也可以明白了。记载子虎去世，更加证明周襄王没有入郑。以王子担任留守者，责任已经很重了。责任重大的人，礼制待遇也不同。因此他的死亡一定要登载在会盟之中，不能与普通王臣相比。唉！圣人考虑天下是多么深远，对后世的启示又是多么周全。西方的孛、东方的巡狩，一定要记载三次才停止。我已经诵读这些记载，而周王在外居住的事情也是记载三次才停止。出居而没有入京，这件事已经很清楚了；可有人仍然怀疑，甚至说他不能侍奉母亲而被断绝关系，这种说法多么荒谬啊【有人说：天子没有出奔的礼制，但实际情况是，天子与诸侯分土守护，离开自己的守地，就和诸侯出奔没有区别。否则，王畿就是天子的内界；皇、翟泉在王畿内，所以不记出居。郑国越过王畿之外，出了内界，所以应记出居。不过，王子瑕出奔晋国、王子朝出奔楚国，也都出了内界，却没有记载出居。周公出奔晋国，与王子瑕、王子朝相同，却记作出奔。周公有官职守土，王子瑕、王子朝没有官职守土，这是又不能不加以辨析的】。即使后世学者还要在其中反复争论，这也是我深切忧虑、未免过度操心的地方。鲁公居住在干侯，就像周王居住在郑国一样。但鲁国每年年初一定记载“公在干侯”，到他去世时一定说“公薨于干侯”。按照这个例子推断，若周王一直在郑国，年初就应记载“天王在郑”，到他去世也应记载“王崩于郑”；既然没有这样记载，那么周王大概已经入京了。这其实更加不对【此处为句】。从“之”和“以”的差别看，周公与鲁公表面相似，实际却大不相同。郑国虽然在王畿之外，仍然是我们的郑国；干侯属于晋国，并非我国境内。正因为周王没有入京，所以更能说明他在郑国，难道会对鲁国记载详细、对周王的事情反而简略吗？唉！圣人不再出现，流传的说法常常超过事实。诸侯没有谥号，就被说成“今王”【战国以前】；天子出奔，就被称为“少帝”【汉魏时期上下】。魏收的记述甚至把平阳称为少帝，事情完全没有法度，却屡屡出现这种说法。所谓“小帝”，大概就是年幼的帝王代理者，在位时间不长，像后世的携王、哀王一类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译炎帝参卢，就是榆冈，居住在空桑【考察《世纪》，空桑在陈留，所以《归藏》《启筮》说蚩尤攻打空桑，那是帝所居住的地方】。他治理政事时只顾紧迫事务，乘人之危而争斗，诸侯于是互相携贰离散。参卢便分设二卿，命蚩尤居于小颢，以统治西方，主管百工【二卿大概相当于二伯】。参卢的德行不能制服蚩尤，蚩尤发动叛乱，驱逐帝，自己居住在涿鹿；他一时发怒，便兼并灭亡亲族。黄帝当时是有熊氏，确实大力推行圣德，诸侯都愿意归附他。参卢非常恐惧，在有熊设置军队。黄帝于是与力牧、神皇、风后、邓伯温等人以及蚩尤氏转战各地，擒获并诛杀蚩尤。于是四方诸侯中有争议的人都到有熊宾服祭祀，黄帝便取代炎帝的光辉，这就是黄帝。黄帝于是把参卢封在路地【也作露；路地今属茶陵军露水乡，有露水山，高度与衡山相等，最初的封地大概在那里。《元和姓纂》说黄帝把榆冈的支子封在路】；又在陈地尊崇炎帝的祭祀【黄帝所尊崇的地方应在陈苍，所以秦灵公在吴阳修建下畤祭祀炎帝、上畤祭祀黄帝；皇甫谧认为在宛丘，尚未确定】。路、露同音；潞国后来在黄河以北繁衍，向东到商、周时分别成为赤狄、白狄。狄历、廧咎、皋落以及九州各地的戎族【王符说炎帝的后代是姜戎，即伊水、洛水一带的陆浑戎，所以戎子驹支说：“我们这些戎族是四岳的后代。”杨柜、泉皋、吾离等族都属于这一支。范宣子对驹支说，从前秦人逼迫驱逐你的祖先吾离到瓜州，吾离归来后，秦惠公给他伊川的田地居住；陆浑戎与允姓阴戎各不相同。周平王末年，渭水上游有狄、防、邽、冀等戎，泾水以北有义渠戎，洛川有大荔戎，渭水以南有骊戎，颍水上游有蛮氏戎，伊水、洛水之间有杨柜、泉皋等戎。义渠、大荔、骊戎是少昊的后代，其余都是姜姓。郑樵仍把九州戎说成阴戎，是因为不了解驹支居住在鲁国南部边境。考察僖公二十二年，秦、晋把陆浑戎迁到伊川，秦惠公给他们南部边境的田地；僖公三十三年，陆浑戎最终在殽地打败秦军。昭公九年，晋国梁丙率军讨伐赖国，周人对晋国说，惠公从秦国归来时诱使陆浑戎前来，使他们逼近我们的郊外达十天。昭公十七年，荀吴讨伐陆浑戎，陆浑子逃奔楚国，晋国于是占有其土地，他们并非允戎。《续汉书》说渭水一带的羌族出自三苗，是姜姓，也不对】。有隗氏、狄氏、落氏、皋落氏、戎氏、戎子氏【齐灵公的妾名为戎子】、袁纥氏、斛律氏、觧批氏、乌防氏、纥骨氏、壹利吐氏、异其斥氏【狄历氏就是敕勒；纥骨、乌防、薛延陀等，都是这一支的姓氏。壹利吐氏】。回纥有九姓【一是回纥，二是仆固，三是浑，四是防曳固，即拔野古，五是同罗，六是思结，七是契苾，《唐神着》作“契苾”，八是阿思布，九是骨仑屋骨思。天宝以后才开始列举，贞元年间因咸安公主之故改称鹘】。高车十二族是它们的后代【泣伏利氏、叱卢氏、乙旃氏、大连氏、窟贺伏氏、达薄于氏、阿仑氏、莫允氏、俟分氏、副伏罗氏、乞袁氏、布叔沛氏。东魏《北夷传》和《北史》说，高车是古代赤狄的余种，最初称狄历，北方称敕勒，中原人称为高车；车高一丈多。丁零种族中有狄氏等六氏和十二姓】。潞子婴儿、甲氏、防吁、姜、路，都是狄族的余支；晋国灭潞以后，有潞氏、路氏、路中氏、露氏、甲氏、榆氏【各种露氏，姜姓世族认为都属于隗姓，不对。考察狄族属于隗姓；从前狄人攻打廧咎如，俘获两个隗氏女子，周襄王因狄人攻打郑国而奖赏他们，便把自己的女儿嫁给狄人，称隗氏。当时传书记载的有五支：东山皋落氏、廧皋如、甲氏、潞氏、留吁铎辰，都是赤狄。只有甲氏、潞氏、皋落氏是以部族为氏】。伊列、舟骆、淳戯、怡、向、州、薄、甘、隋纪，都是姜姓国家。禹拥有天下后，把怡地封给列山氏的后代，称为默台【庄公注说列就是赖】。成汤初年，分裂离支，建立孤竹国【就是觚竹；离支就是零支；元年三月丙寅封立】。周文王兴起时，有允和致二人；他们年老后归附周文王，但辅助者尚未到达，西伯就去世了。武王急于攻打商朝，来不及接受劝谏；二人义不食周禄，向北到首阳山上，派摩子去责难武王；等听到贤妇人的话，便采摘薇菜直到死去，这就是伯夷、叔齐【二人的祠庙和墓在蒲坂首阳山，首阳就是雷首山，这件事记载明确，无可怀疑。二人的事迹详见《吕氏春秋》。当时并没有叩马劝谏的事情。《谯史考》说夷、齐采薇时有妇人责难他们，所以刘孝标有“夷齐毙媛”的说法；黄庭坚说并无饿死之事。《列士传》说夷、齐劝谏周公：“义士，君王想让你做左相，你却离开了。”王摩予前往责难他们，于是他们不再进食。此事有可信和不可信之处，《类林》说他们放弃薇菜不食，是因为有白鹿给他们乳汁；韩非说武王要把天下让给他们，他们不接受。另有说法见《余论》】。在此以前，齐国嫡子中夷年长，父亲起初想立夷为君，但没有成功；父亲初去世时，夷、齐一起逃离，来到北海之滨，于是凭即位【《论语疏》说伯夷、叔齐以义相互让位而退隐；《孔丛子注》说：“夷、齐是墨台初的两个儿子。” 考察可知，允字公信，就是伯夷；致字公远，就是叔齐。夷、齐是他们的谥号。《春秋少阳篇》说允字公信、智字公远，记载不同。现在北海有孤山，《九域志》引用《孟子》所说的“隐居在北海之滨”，就是那里。父亲初字子朝，见于《韩诗外传》】。所以孔子说：“伯夷、叔齐不记旧日的恶行，因此怨恨很少。”又说：“追求仁而得到仁，又有什么怨恨呢？”唉！身处暴乱的时代，道义不能实行，能够没有怨恨吗？他们看到天下的不善，离开那里到海滨避居，守持义道以等待天下清明，因此怨恨也就少了。一旦守义而获得亲情，安顿弟弟，美化自身，求仁而得仁，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有关论述见《发挥》】。凭继承了孤竹国，定王十一年，他向齐国辞行【凭是夷、齐的弟弟，《烈士传》说：“异母弟伯僚就是他。”汉光和元年，柳城岸崩塌，辽东太守虞翻梦见有人说：“我是伯夷的弟弟，是孤竹君的儿子。”辽海上发现漂来的棺材，早晨前往查看，见一口浮棺，尸体穿绛色衣服、头露在冠外，便将其安葬。《搜神记》说：“有人看见浮棺，把它劈开，棺中人开口说话，劈棺者不久便死。百姓中有人抱着婴儿去看，也都无病而死，这就是其中的奇异之处】。后来有竹氏、笁氏、孤竹氏、孤氏、墨氏、墨台氏、黙怡氏、怡氏、台氏【《周书·怡峯传》说：“出自墨台，就是黙怡。”

译东莞又有竹氏，是后汉枞阳侯竹晏的后代；他们为报仇而不改原姓，只增加“二”字，以保存夷、齐的遗迹，后来迁居莒地。侍中笁是他的孙子。夜郎的竹初宜，也出自这一支。《范史》却有剖开竹子得到孩子的说法。若《姓纂》说竹氏出自天竺，也都是荒谬的】。伊耆国是尧的母家，下至商汤时代，有伊挚以五味本性进献，任商汤的左相，称为保衡。伊尹额头高、下颌突出，身材佝偻而肤色黑，声音低沉，能够探究深奥道理；他精通《本草》和汤液之术。有伊秩氏、耆氏、伊耆氏、尹氏、伊祈氏、阿氏、衡伯氏、衡氏【阿氏、衡伯氏见于《风俗通》；衡方碑说：“尹称阿衡，因此以阿衡为氏。”《英贤传》又有空桑氏，这是荒谬的】。○从亳地离开前往夏地，五次投奔汤、桀之间，这件事很难做到，即使圣人也有做不到的时候。有人认为伊尹替商汤制造内应，这只是战国人的私意。《世纪》说他是商汤妻子有莘氏的陪嫁臣子；《纪年》说他与妹喜交往，因而替商汤离间夏朝；这些说法都不值得相信，相关论述见《发挥》】。纪侯以正道侍奉齐国，却不能免祸，于是大举离开纪国，让季氏奉酅地归入齐国。后来有纪氏、郱氏、裂氏、嶲氏、鄣氏【纪侯曾向周王谗毁齐哀公，庄公四年，齐国恢复九世以前的旧地。世人因齐国世代仇恨纪国，认为纪侯不肯向齐国低头，又不忍让自己的百姓受害，于是离开国家；他的子孙因此以纪为氏。另有“复仇”之说】。淳于国灭亡后有淳氏、淳于氏、于氏【“于”是唐宪宗的讳字，因而淳于氏改为于氏】。甘、夏、防、州、▯、防、舟、骀、戯、薄，到周代仍然存在；列、赖后来被楚国灭亡，后人各以国名为氏【戯、露、薄见于《潜夫论》】。姜姓分支又有列氏、厉氏、丽氏、巫氏、神氏、灵氏、农氏、夸氏、节氏、烈氏、药氏、山氏、邹屠氏【《风俗通》说山氏是烈山氏之后；后汉有神曜，出自神农氏；农氏见《姓源》】。戎子逃到北方荒野，世代成为鲜卑；鲜卑又以俟斤、俟汾、渝汾、嗣汾、俟畿为氏【有人说神农灭亡后，子孙逃居北方；鲜卑称草为俟汾，因为他们曾经尝草而称为俟汾氏。有人把葛乌菟认为是南匈奴单于的后代，这不对】。俟汾就是药，因此又有宇文氏、宇氏、普氏、俟豆氏【《后周书》说炎帝的后孙普四打猎得到三枚玉玺，上面有“皇帝以为天授”的文字；当地人称天子为宇文，因此以此为氏。考察普四生莫那，莫那从阴山迁到辽西，谥号献侯；生可地汗、莫何单二人。莫何单向西出玉门；其孙普拨，普拨五世孙俟豆归，自称大单于，被慕容晃所杀。俟豆归的六个儿子中，长子阿若彦后来成为后魏都牧主、安定侯，迁到代地；生系系，系系生韬，韬生泰，这就是周太祖。俟豆归跟随他的君主，也称宇文氏；世代担任魏国沃野镇军主，宇文化及的祖先就是他】。又有库莫奚氏、费乜头氏、阿防氏、莫贺弗氏、李氏【宇文氏的别支后来分为五部，有辱纥主、莫贺弗等；阿会五部而强盛。士及出自野头氏费乜头，曾任突厥臣属。元和三年，赐奚族首领索低姓李】。《蚩尤传》【附录】阪泉氏。蚩尤（《集韵》作“蚩蚘”，从“防”字是错误的），姜姓，是炎帝的后裔。《阴经遁甲》说：“蚩尤是炎帝的后代，和少昊在西方治理金，所以祭祀蚩尤的文辞说：‘将军谨以牲牢祭祀您，炎帝的后裔、蚩尤之神。’蚩尤出自炎帝一族，世代已不可考。”蚩尤有兄弟八十人（《河图》说八十一人，或说七十二人，均不对）。蚩尤的头是铜制的，像虎一样卷曲，有八条胳膊、八只脚（见《归藏·启筮》）；蚩尤威猛有文采，设置兵器，见《春秋元命苞》。他喜好兵事而喜欢制造乱局，毁坏党与，尊崇仇敌，昏乱贪欲，意图灭亡天下而不知满足；又制定五种酷刑，施加于平民，使天下尽成盗贼，破坏义理，成为奸邪盗贼，强夺掠取，诈伪欺罔。《尚书》说：“蚩尤首先作乱，祸及平民；又制定五种酷刑。”《法刑统阴》说：“蚩尤性情酷毒，制定五种酷刑，如车裂、烧红铜柱使人抱持，以及剥剥之类。”他开采葛卢山、雍狐山的金属，开设九处冶炼场，制造兵器、刑具、剑和拨剑。这一年，诸侯相互兼并的有二十一国。《管子》说：葛卢山发掘后有水流出，金属随水而来，蚩尤取得后制造剑、铠甲、矛、戟；这一年诸侯相互兼并的有九国。雍狐山发掘后有水流出，金属随水而来，蚩尤取得后制造雍狐之戈、狐父之戈；这一年诸侯相互兼并的有十二国。天下放下戟而一怒，伏尸遍野。《世本》都说蚩尤制造五种兵器：戈、矛、戟、酋矛、夷矛，黄帝在涿鹿的郊野将他诛杀。可是《三朝记》中鲁哀公问：“兵器是蚩尤制造的吗？”孔子说：“蚩尤只是平民中的贪婪者，反而以利为利，不讲义理，用以危害自身，哪里能制造什么兵器呢？人本来就会发生争斗。所以《吕氏春秋》说，蚩尤并不是因为兵器锋利来制造兵器；在蚩尤之前，百姓本来就会砍伐林木作为兵器来交战。《越绝书》说，神农用石头制造兵器，黄帝用玉，禹用铜铁，这是错误的。”帝榆冈登位后，建立诸侯秩序，携手相助，共同讨伐暴虐、弱小者。《周书·尝麦》作“赤帝”。于是分置正卿、次卿二卿，命蚩尤居于小颢，统临西方，掌管百工；但他的德行不能驾驭蚩尤。蚩尤制造祸乱，从羊水出发，登上九处泥淖（羊水即上党羊头山的水），进攻空桑，驱逐帝榆冈，居住在浊鹿（就是涿鹿；《地记》说浊鹿有凶黎丘。如今幽州怀戎有涿鹿山，山下有涿鹿城，涿水从那里流出，就是涿县。冡山、​​美颉山有泉，方圆百步，深不见底，四季颜色相同。古代阪泉城在城东二百步，泉上有 黄帝祠，向西一里就是涿鹿城。《大康地记》说：阪泉、蚩尤泉，源头分别在两处。《魏土地记》说：涿鹿城东南六里有蚩尤城，泉水深而不流；下大雨时，水注入阪泉，乱流向东北汇入涿水。《周书》又写作“浊鹿”。蚩尤兴起封禅之礼，自称炎帝。蚩尤是炎帝的后代，依仗亲属关系而强横放纵，驱逐帝榆冈后自行即位，篡夺炎帝的名号。邓展认为，神农的后代也称炎帝并举行封禅，所以史书说炎帝想要侵凌诸侯。《大戴礼》说黄帝和赤帝在阪泉的郊野交战。后来的《周书》说炎帝被黄帝击败。《文子》也说赤帝是火灾之象，所以黄帝擒获了他；这些说法都是指蚩尤，却把他写成榆冈，是错误的。《集仙录》说，所谓黄帝在阪泉战胜榆罡，并不是黄帝和榆罡交战。到了《帝王世纪》，竟说黄帝和神农交战、炎帝战胜蚩尤，也不对。陆德明说：神农之后的第八位帝王叫榆罡。当时蚩尤强盛，和榆罡争斗；王驱逐榆罡，榆罡又和黄帝合谋攻杀蚩尤。这种说法才是正确的。于是蚩尤驱使魑魅，两方都兴兵，制造云雾，祈求风雨，任意施展自己的意志于诸侯之上。《传记》说黄帝用车战，蚩尤用骑战。

译蚩尤制造大雾，黄帝制造指南车。《通典》说：蚩尤率领魑魅和黄帝在涿鹿交战，黄帝命人吹角，发出龙吟般的声音来抵御他。蚩尤一怒而放下兵戈，便吞并诸侯，灭绝亲族，九州四隅没有遗民；礼文所建立的一切都毁坏了，智士为之寒心。参卢于是和诸侯把命运托付给有熊氏。有熊氏便和力牧、神皇一起磨砺兵器，整治军队，顺应杀伐之气来振兴兵法；依据文昌星任命将领，以熊、罴、貔、貅作为前锋，以雕、鹖、雁、鹯绘作旗帜。《列子》说熊、罴、貔、貅，是勇猛精锐之士；雕、鹖、雁、鹯，也是旗上所绘的图像。如《曲礼》所说：前面是朱雀，后面是玄武，左边是青龙，右边是白虎，指前旗、后旐、左旂、右旗；上面有招摇星，指太常旗，北斗居中以端正四方。兵法说，军队停止时竖立五种旗帜：午位属朱雀，酉位属白兽，子位属玄武，卯位属青龙，中央为招摇星。何裔说：这是说像鸟飞翔、蛇施毒、龙腾跃、虎奋击一样，没有什么能抵挡。注释把这四种兽解释为军阵，不对。军士已经整备完毕，等到蚩尤用《易》筮问吉凶，巫咸说：“果然如此，但会有灾祸。《归藏》说：‘将要交战，筮问之□。’晋侯将要勤王时，卜偃为他筮问，得到黄帝在阪泉交战的征兆；当时遇到《大有》变《睽》，或许就是这种情况。《正义》说：卜得黄帝之战，是吉兆，表示这一战能够取胜；筮得《大有》，是上天享用祭祀的征兆。于是率领风后、邓伯温等人，以及蚩尤所率的军队，进攻浊鹿山（《郡县志》说：浊鹿城在脩武东北二十三里，是山阳公所居之处）。三年中交战九次，城池仍攻不下来；黄帝询问五胥，于是设置五面旗帜、五支军队，准备从四面进攻，三天以后终于达成目的。《玄女战经》说：黄帝和蚩尤交战九次，九次都没有取胜，退到泰山。三天三夜大雾，黄帝仰天叹息，遇到玄女，玄女授给他兵符。《玄女兵法》又说：进攻三年城仍攻不下，得到术士五胥，便询问他。五胥说：“城中的将领属白色、商音；黄帝最初进攻时，难道不是按照秋时向东方进军吗？现在黄帝属苍色、角音，这是雄强之军，请让他交战。”黄帝说：“应当怎样做？”五胥说：“请进攻三天，城一定攻下。”其中黄直说：“黄帝攻了三年还攻不下，为什么三天就能攻下？”五胥说：“如果不按我的话做，就按罪法论处。”于是设置五旗五军，准备从四面进攻，三天后城果然攻下；黄帝封赏五胥，使其后世不断绝。传说黄帝在中冀擒获蚩尤并将他诛杀，于是把那里称为解（就是今天的解州。《寰宇记》说：蚩尤的封域有盐池之利，所以绛地的盐也来自这里；王冰《黄帝经序》说：蚩尤的血化为卤水，就是今天的解池。盐池方圆一百二十里，卤水颜色正红，所以民间把解池称为蚩尤血。池中有一眼甘泉，得到泉水后卤水才能凝结；泉北有一条河叫巫咸河，河水流入盐泽，卤水便不再凝结。又有人说那条河叫尧稍水，民间把它写作巫咸，是错误的。中冀见于《周书》；《尝麦》篇所说的冀州就是这里。解州本来是解县，天授年间分虞乡设置；干祐年间李守贞反叛，郑元昭上奏请求设置州来防御。黄帝用铠甲兵器平息怒气，施行重大政令，顺应天意，思考整顿秩序；把这件事记在太常旗上，命名为“绝辔之野”。蚩尤最初在幽州作乱，死在冀山。《山海经》等书说，黄帝命应龙在冀州郊野攻打蚩尤，将他杀死。《启筮》说，蚩尤出自羊水，有八条胳膊、八只脚，头部疏阔，登上九处泥淖后进攻空桑，黄帝在青丘杀了他。传世文献都说在涿鹿郊野杀死蚩尤，这是错误的。《尚书刑德考》说：“涿鹿，是竿立人头的意思。黄帝在涿鹿郊野杀蚩尤，使他的身体和头分离，所以分别安葬。”难道是把他的头竿立在涿鹿这个地方吗？身体和头颅各在一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里、三丈、七尺、十月〕 如今蚩尤的正墓在临河寿张，肩髀墓在钜野县东北九里，高三丈。《皇览·冢墓记》说：蚩尤墓在寿张县阚乡城中，高七尺，通常在十月祭祀；有红气直冲云天，像一匹白绢，人们称为“蚩尤旗”。肩髀墓在山阳郡钜野县。《十三州志》说：其大小和阚乡墓相同。《寰宇记》说：济州钜野有蚩尤墓，是他的肩髀墓；如今郓州寿张有蚩尤墓和祠庙。后代圣人因此把蚩尤的形象刻在尊、彝等礼器上，用来警戒贪婪。蚩尤是天符之神，形状变化不定。三代彝器上多刻有蚩尤像，用来警戒贪暴之人；其形象大多是兽形，据传有肉翅，大概始于黄帝。《龙鱼河图》说，黄帝初年有蚩尤氏兄弟七十二人，铜头铁额，以沙石为食，制造五种兵器，能够变化云雾。《演义》说，汉武帝时太原有蚩尤神像，形如龟足蛇首，使当地人患病，于是为他建立祠庙。齐、魏之间，太原村落祭祀蚩尤神，尚且不用牛头。《述异记》说，冀州有蚩尤神，民间说蚩尤是人身牛蹄，四只眼睛、六个头。涿鹿一带常常挖到像铜铁一样的头骨，说是蚩尤的骨头。齐、梁之间还有蚩尤的牙齿，长二寸，坚硬得无法击碎。秦、汉之间传说蚩尤有牛耳，鬓毛像剑戟，有角，和轩辕交战时用角顶人，人无法抵挡。冀州旧有乐舞名叫“蚩尤戏”，表演者三三两两戴着角互相冲撞，这就是角抵的制度。由于蚩尤威猛而兵器锋利，所以有人祭祀他（“貊祭蚩尤”，详见《礼书》第九十一）。汉高祖在沛地巡行、成为沛公时，就祭祀黄帝，又在沛廷祭祀蚩尤，以牲血涂在鼓和旗帜上；后来建立祠庙，长安也设置祠庙。宣帝时，才在寿良建立蚩尤祠。《史记》说蚩尤能够招致风雨，但记载蚩尤的书志说法多有不同。《龙鱼河图》等书甚至说，蚩尤扰乱黄帝的仁义，黄帝不能禁制，蚩尤死后天下又陷入纷扰；黄帝于是绘制蚩尤的形象来威慑天下，天下人都以为蚩尤没有死，于是更加信服这些荒诞说法。后世有蚩氏一族：贪婪者必败，暴虐者必败，淫乱奢侈者必败，不忠者必败，作贼者必败；至于昏庸懦弱者则不在此列。事情一旦败坏，常常看起来有利有不利；但从整个家族或整体情势来看，本来没有不失败的。我活到四十岁，所读的典籍已有数十、数百、数千、数万卷，所见所闻以及听来的事情很多。从黄帝以来，像蚩尤、共工、蜀王、盗跖那样贪婪的；像桀、纣、秦始皇、高纬、刘鋹那样暴虐的；像丹朱、东昏侯、隋炀帝那样淫乱的；像秦胡、蜀昶、崇、恺那样奢侈的；像王莽、董卓、英布、安禄山、史思明、黄巢、朱泚那样作贼的；像赵高、王莽、恭、显、京、卞那样不忠的，几乎有成百上千人，但还没有见过哪个人能使自己的身体和头颅都最终保全。这难道不是他们必然失败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千万卷〕

译唉！行善和作恶所用的心思相同，弄虚作假和修养德行所付出的努力也相同。那些弄虚作假的人最后成为小人，作恶的人最后成为盗贼、杀人者，哪里还有别的原因呢？不过都是为了求得温饱罢了。君子难道就不穿衣吃饭吗？尧和桀同样吃饱，颜回和盗跖同样得到温暖，所以道路并没有两条。那种人凭借丰厚而灭亡，这种人凭借俭约而长久。由此说来，桀、盗跖的丰厚，当然不如尧、颜回的俭约而快乐。富贵是人所欲求的，但圣人常常是在不得已之后才处于富贵地位。因此他有所作为时，必定把自己的有余推及他人，使他人得到好处，而不是耗尽他人所有来供奉自己。所以圣人劳心治理人民，竭尽精神以应对万物。他所承担的责任越重，忧虑就越大。尧把天下让给许由，又让给四岳，大概并不是把帝位当成快乐。天下人看见他有忧虑而没有快乐，知道他的忧虑是为了天下，于是为他设置仪仗卫队来增添荣耀，为他制作车舆和服饰来表示尊贵。车舆服饰制成，仪仗卫队建立，而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的道理也仍然如此。圣人对此有什么增减吗？为什么后世继承祖先的基业，却不知道圣人忧虑是出于不得已，反而纷纷从事于末节和奢侈？车舆服饰越来越盛，仪仗卫队越来越高大，修筑楼台来夸耀子女，白天黑夜都不停止。上面不思考怎样继承祖业，下面不思考怎样保住自己的快乐。庸俗之人和妄为之徒窥见仪仗卫队的华美、车舆服饰的漂亮，于是全都群起而跟在后面，企图篡夺，于是事情开始混乱。《易经》说：“背负东西又乘车，会招来盗寇。”孔子说：“背负东西，是小人的事情；乘车，是君子的器物。小人却乘坐君子的器物，盗贼就会来夺取它。上位者轻慢，下位者暴乱，盗贼就会来攻伐它。”盗贼存心作乱，并没有治理天下的才具，也没有施行仁德的方法；他们跳梁于门户之间，也不过是求得温饱，放纵自己一日而已。因此他们所觊觎的东西，还没来得及转眼观看，祸患和失败已经随之而来。唉！行善修德，必有余庆；作恶弄虚，必有余殃。这是上天确定的道理。蚩尤是上天的乖戾之气，他的威力几乎可以与天相通，却仍然因为贪婪残暴而免不了被杀戮，何况那些气势不如他的人呢？那么，那些贪婪、淫乱、作贼、暴虐、不忠、狂妄悖逆之徒，究竟还要为后世留下什么教训，却仍然喧嚣妄为，触犯邪恶，自己背弃人类的正道呢？帝柱 老子说：“百姓连死都不怕，怎么能用死来威吓他们？用刑法治理盗贼，法令越发严密，盗贼反而越来越多，为什么呢？百姓陷于困穷，就不怕死，法令又能施加到哪里呢？”如今有两条船，一条装满货物，一条空着，在河流中央相互逼近；空船仗着自己不会受损，猛烈相撞，结果两船都翻了。如今天下那些劫掠者，无不如同空船，法令又能施加到哪里呢？所以先王时代，百姓按里聚居，田地按井田分授，奖励农业、抑制末业，安置百姓的方法已经十分完备。遇到凶年饥岁，便为他们施行荒政，以聚集流民，散发财利，减轻赋税，放宽刑罚，减免劳役，使家家给足、人人充裕，哪里还会有猛烈争斗的祸患呢？《剥卦·象传》说：“君子因此厚待下民，使居所安定。”一定要厚待下民，本来就是为了使自己的居所安定。下民不能丰厚，居所就不能安定；居所不安定，就是剥落败亡的道路。孔子曾说：“刻薄苛细达到极点，必然会有不肖之心来回应它。”过去大安年间，归还赋税和杂调共十五石，盗贼因此兴起；文成将要把这些赋调免除，毛法仁认为这是军国资用，不能除去。皇帝没有被他迷惑，最终还是减免削除，并说：“假使土地的产出无穷，百姓的力量却不困乏，百姓有余，我又何必同谁争论不足呢？”于是赋税和杂调变得轻简清明，百姓又恢复富足。开皇年间，时间还没有过去多久，常赋更加轻减，而府库的积蓄却更加增多。由此可知，鲁哀公问遇到荒年、年成不足怎么办，有子回答何不实行彻法，是看得长远的。当时的人还把这当作奇异之事，大概是不知道百姓已经富足，君主也因此富足；百姓既然富足，天下还哪里会再有空船呢？帝承 不是有利于仁德的事情，前人尚且没有兴起，不可以从我开始。把人作为陪葬而杀殉，就有杀害善人的惨祸；二十户收取一户的赋税，也有按户征敛的苛酷。杀害善人以后，轻易杀戮臣民的怨恨就会加深（秦穆公死时，殉葬者有一百七十七人；秦始皇死后，后宫中没有儿子的宫人全都被迫殉葬）。按户征敛以后，百姓被抛弃在山海之间，生命就容易丧失（汉武帝实行告缗，按舟车和户口征算，百姓财产被减去一半；隋炀帝头会箕敛，征敛暴虐，路旁尸骨暴露；唐德宗征收商税、间架税，许多人逃入山林海岛）。古人说：“最初制作土偶来陪葬的人，大概会断子绝孙吧！”用土制车、草扎人来陪葬，自古就有；但一定说制作俑的人会断子绝孙，是因为他制作了像真人一样的东西来使用。说“无后”，是极其厌恶他的说法。《扬雄》说：“俑啊，俑啊，你难道只配吃东西吗？”韩昌黎把“俑”写作“踊”，“踊”是说刑罚贵重时人会跳起来，因而用像人的脚来制作它。李翱说：“最初制定肉刑的人，孔子尚且憎恶他，何况坐视饥民死亡呢？”大概是把“踊”指作一种刑罚。《周官》中有“象人”，有人解释为俑，王安石非难这种说法。减损下民、增益上位，或者减损上位、增益下民，这是天地确定的道理。生、老、病、死，是人的定数；人的萌发、财物的昏晦，也是天地的定数。河川枯竭，山谷空虚；丘陵夷平，深渊填实，本来就没有只对这一方有利而不损害另一方的事情。黄食泽以乳汁供养，难道能增加人的寿命吗？不过是损害他的寿命来满足他的欲望罢了。我怜悯这种欲望，所以说欲望暂时得到增强，而寿命却暗中减少了。征收十分之二，百姓就会有不足；征收十分之三，父子就会离散。我只担心他们的不足不必等到征收十分之二，离散也不一定要等到十分之三。有人说：“我能够创造财富，不向百姓征收过多，费用还足够。”这话究竟是在欺骗谁？从前楚灵王修筑章华台，伍举劝谏说：“做君主的，是要和百姓共同生活；百姓已经瘦弱了，君主怎么能肥壮？”唐明皇任用韩休为宰相后，没有一天感到欢娱，有人请求罢免韩休，皇帝说：“我虽然因此困苦消瘦，天下却肥足了。”所以孔子说：“从没有儿子富裕而父亲贫穷的。”明白这个道理，就明白损益的规律了。我已经玩味《易经》而妄论财利，如今又在帝柱、帝承两篇中反复谈论，实在是因为百姓之事十分重要。《春秋》记载“初税畮”，实行田赋，这些制度都只是加重其开端而成为百姓祸害罢了。帝柱的后裔应该很兴盛，而帝承的后裔世系却无人能够听闻。这正是我深感疑惑的地方。帝魁

译大势一旦离去，没有不先败坏根本的。国家将要灭亡，必定会出现预示灭亡的事情；人将要死亡，必定会表现出将死的征兆。从前武王解释《诗经》说：“支支的言论说：‘上天所支撑的，不可能毁坏；而上天所毁坏的，也不可能支撑。支撑而毁坏、毁坏而支撑，这叫违逆天意，难道会不灭亡吗？’箕文对于质沙，是支撑而毁坏；质沙对于箕文，是毁坏而支撑。所以箕文被杀，质沙最终灭亡，难道能够避免吗？子华子说：“深厚而不广博，恭敬地守住一件事，以端正本性为喜悦，努力成就一种才能。才能完全成就，四方夷狄于是平定。只有那天符之理，不周遍却能周遍，这就是神农长久、尧舜显赫的原因。”尧说：“怎样才能治理？要像日月照耀的地方一样。”舜说：“怎样才能使人归服？要达到四方荒远之外。”禹说：“怎样才能治理？要达到青北九阳、奇异怪诞之事交汇的地方。”所以，严密闭塞的君主没有能保存国家的；真正有道的君主，顺势而行却不妄为，责成臣下而不烦发诏令，把不知道当作治道，把“怎么办”当作珍宝。邓析有名言说：“尧设置谏鼓，舜树立诽谤木，商汤有总街之诽谤，周武王有▯戒之鼗。” 四位君主的勤勉，竟到了这样的地步：▯睦氏杀死东里子，夙沙君戮杀箕文，桀杀死关龙逢，纣剖杀比干。四位君主嫉恨贤人如同仇敌，所以贤人与愚人的差别，简直像在九地之下和重天之上一样。由此说来，自取败亡或自行成就，难道还有什么难以看见的吗？只是人们已经沉睡太久了。帝直、帝厘 拥有善德，守护自己的善德；无所妄为，无所造作，这是古代圣人的治理之道。不只是不要作恶，也不要刻意作善；不只是不要制造弊害，也不要制造人为法术。寒冷时穿衣，饥饿时吃饭，谁能改变这种规律呢？所以帝王治理天下，有时传位，有时禅让，怎么会在这些区别之间存有私心呢？只知道使自己的治理良善罢了。炎帝拥有天下七十世，为什么到了禹时德行就衰败了呢？仁义，是教化天下不可缺少的东西；衰败和祸乱，则是先王也不能避免的事情。或许只是为了给后世安排善政罢了。把府库托付给人，不能指望他不偷窃；把封疆托付给人，不能指望他不叛乱。先王亲身实行仁义，以改善天下风俗，所以风俗形成后，偷窃者没有人掩护，叛乱者没有人跟从。即使没有过失和祸衅，那么即便有百万般的智慧，也不足以胜过天下众人。因此先王只是没有偏私于自己的后世子孙；如果想偏私自己的后世子孙，却不遵循先王的道路，没有人能够做到。是炎帝如此，还是禹如此？为什么德行会衰败呢？《路史》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路史》卷十四　　　　宋代罗泌撰写　后纪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