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路史卷三十九宋罗泌撰余论二

译《书》的序文说：“伏羲氏统治天下时，创制书契，用来代替结绳记事的政务，由此产生了文籍。” 考察《书纬》和《孝经援神契》，两书都认为三皇时代没有文字，因此有人说太昊用结绳治理天下，黄帝才开始有书契。然而班固、郑玄、马融、王肃等人又认为文籍起于五帝，这实在是大错。三坟、八索并不是后世才有，《易》的卦象和本草也都本于伏羲、炎帝，怎么会是五帝所创呢？我曾私下考察此事：先天之书从乾卦开始，到夬卦结束，而书契的创制，实际上取法于夬卦的象。因此书契的兴起出自羲氏，是无可怀疑的。子国的话起初未必考察到这里，大概只是偶然相合罢了；皇甫谧《帝王世纪》于是也沿袭了这种说法，算是善于采择了。班固、司马迁的说法，孔颖达已经辨析过，也说遂皇刻石早在伏羲以前，那么文字就应当同天地一起兴起。何况史皇本来已经创作文字，伏羲本来已经创作《易》，难道会是后世才有的吗？周代外史掌管三皇五帝的书，而伏羲、神农、黄帝的书称为三坟，怎么能说他们没有文字呢？况且《洞神论》说“三元八防”在三皇以前，是鸟迹文字的开端；虽然世上已经没有实物，但无怀氏本来已经封禅泰山，昭示姓氏、纪定名号，并把它传播刻在山石上，这些文字大略已经见于《尉律》，所以说伏羲有书契，并不违背事实。何况无怀氏以前、昭姓之后，已有不少这样的事物，都有刻写铭勒，在封丘还可以见到，怎么能说直到黄帝才开始有书契呢？九井列山 世人说神农出生时，九口井自行涌出。考察九井在厉山。《荆州记》说：江夏郡随县北部边界的厉乡村南面有重山。井在山北，被重重沟堑环绕，面积一顷一十亩。里面有一块地，传说是神农的住宅，神农出生于此。神农长大后，九口井自行穿凿而成。旧说汲取其中一口井的水，另外八口井都会震动。《寰宇记》说九井在县北一百里，人们不敢触犯。考察现在只剩下一穴，大树生长在旁边，人们就在此处建立神农社，每年经常祭祀。记载又引用《荆州记》所说厉乡村、厉山下的洞穴，说是神农出生的地方。洞口方圆一丈，能够容纳数人；上面有神农庙，就是《荆州图》所说永阳县西北二百三十里的厉乡山东石穴，高三十丈、长二百尺，称为神农穴。神农出生于厉乡，老子也出生在这里，所以崔氏《濑乡记》认为这里是老子教堂的旧址。如今真源县老子祠北三里有李母祠，门内东院有九井。《述征记》说：汲取一口井，另外八口便会震动。然而当涂县南十里又有九井山。伏滔记载，丹阳山南有九井，其中五口通向陆地，四口通向大江。《寰宇记》说穰地的九井和江宁的三井，汲取一口，其他井都会震动；广济的静林院也有九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步〕 考察静林院的记载，九井是开成年间宗义所凿，为了使地下水道相通，引东岩的水注入其中，也就是今天的九井寺。由此可知，岩井相通而附会为神异的事情并不止一处。况且江宁三井在城南五里的三井冈；县中又有烈山、烈洲，位于江心，江中上游有神祠，有的记载把那里当作烈山氏的遗迹，其实就是伏滔所记的栗洲。洲上有一座小山，形状像栗子，是王敦起兵所到的地方。《舆地志》说，这是吴国的旧渡口。洲内有小水，商客停船在那里躲避烈风，因此得名，也称溧洲，并不是古代的烈山。事物的起源 传记说：深知器械、舟车、宫室的制作法则，礼就由自己产生。万物的起源，有的是创制，有的是奠基，有的是因循，有的是改革，都有它们的来由，这正是礼产生的原因。所以能够知道事物的起源，就知道礼从哪里兴起；知道礼从哪里兴起，就会明白礼的存在，难道不由自己而由别人吗？因此，器械、舟车、宫室的功用固然值得重视，而它们因时变化、开始创制的地方，更是君子应当特别用心的。鲁侯说过：“君主只是照旧办事，为什么要受礼的约束？”那些这样说的人，对饮食和日常用品终身使用，却不知道其中的道理。想让他们的行动符合礼制，难了啊！探究智者创制器物的事，应当保存于记注之中。从前汇集这些资料的人已经很多了，然而有的粗陋，有的简略，伪造和错误实在繁多。考察具体事例，连贤者也会感到惭愧。《易》说：“砍断木头做杵，掘地做臼。臼和杵的便利，使万民得到救济。”这是神农氏的事。但《新论》认为是伏羲，《黄帝内传》认为是黄帝。认为是伏羲的，大概是因为《吕览》把“赤粪杵臼”说成伏羲的臣下；认为是黄帝的，大概是因为《世本》把“雍父践舂”说成黄帝的辅佐。神农制作耒耜，也见于《易》；至于制作斧斤、锄、耨，则见于《周书》。但《皇图要览》和《若世本》却认为耒、耨是垂所制作的。《字林》又认为耒耜是皋陶制作的。这样一来，伏羲先耕作而制作杵臼，神农反而不用耒耜耕作，那么《易传》的说法也就不可信了。《古史考》说：“神农时代，百姓开始吃谷物，把米剥出来放在烧热的石头上食用。黄帝时代才有釡、鏳，熟食的方法才形成。”这大概是根据《周书》“黄帝开始用鏳和灶蒸谷为饭，煮谷为粥，烧肉为炙”的说法，这种说法大错特错。既然已经有火食，就必然已经有烹煮和蒸制。又怎么会有人能够确定百药的蒸制炮制，使其不违背各自药性，却不能辨别一种谷物能否蒸煮，要等到千百年后的后人呢？大体说来，记载事物起源的书，最没有统纪；追究其创始的说法，错乱尤其繁多。像琵琶、觱篥、胡笳、羌笛、羯鼓、胡床、兠绵、狨锦、鞾敦、塔寺之类，不追究异域的起源，只把在中国见到的作为起源，还勉强可以说得过去。至于尧的羹、纣的筷子、稷经过的狭巷、舜居住的墙里、伊尹的鞋、吾丘子的镰刀、▯的舞衣、公刘的袋囊、秦穆公的沐浴，不考察更早的来历，只把传记中出现的作为起源，难道全都真的见于那些记载吗？又有人把“秋千”说成“千秋”的倒装词，这是只追寻语音而不知道它迂曲；把“拓防”说成“拓防”的转称，这是只辨认字形而不知道它荒诞。把旃误指为毡，把蘓认作梳子。这就像登上谢堂寻找凤毛、责怪坊州没有进贡杜若一样，哪里只是当时被人嘲笑而已呢？

译《神农求雨书》大旱时举行雩祭来祈雨，大水时击鼓攻伐社神。举行雩祭穿青衣，捆缚社神用朱绳，这是阴阳的意义。神农求雨的书说：“春夏时节到了应当下雨的日子却不下雨，就在甲乙日命令制作青龙，又制作火龙，由东方的小童舞龙；丙丁日不下雨，命令制作赤龙，由南方的壮年人舞龙；戊巳日不下雨，命令制作黄龙，由壮年人舞龙；庚辛日不下雨，命令制作白龙，又制作火龙，由西方的老人舞龙；壬癸日不下雨，命令制作黑龙，由北方的老人舞龙。”这样仍不下雨，就隐蔽居处，关闭全城城门，在城外放置水，打开北门，把人的骨头取来埋葬。这样仍不下雨，就命令巫祝在烈日下暴晒。这样仍不下雨，神仙就堆积柴薪，击鼓焚烧。汉代董仲舒制定的请雨方法是：春季，县中选在水日祷告社稷、山川，各家祭祀门户，禁止砍伐和聚捕蛇类；第八天筑坛，在东门树立八幅青色缯帛，祭祀共工，供奉八条活鱼、玄酒和干肉。甲乙日共设置十一条青龙，面向东方，八名童子穿青衣舞龙；田啬夫穿青衣站立；里社疏通沟池，放置五只蛤蟆；焚烧肥鸡和老公猪；关闭南门，在门外放水，打开里中的北门，焚烧老公猪、埋骨，开通泉水。夏季，县邑在水日举行仪式，各家祭灶，把釜暴露在外来筑坛；南门外树立十幅红色缯帛，祭祀蚩尤，供奉十只红鸡。丙丁日共设置七条赤龙，面向南方，七名壮年人穿红衣舞龙，穿红衣站立，各里社祭祀时像春季一样焚烧鸡和公猪。季夏祷告山陵时不得动土；命令县邑每十天迁市一次，南门外连续五天；各家祭祀中霤和稷，以母鸡【原文有缺损】设五坛，帝神旁边树立五幅黄色缯帛。戊巳日制作五条黄龙，面向中央而朝南，五名男子穿黄衣舞龙，老人穿黄衣站立，各里社按规定举行仪式。立秋时暴晒兵器、尫巫，不得生火煎炼金属器物；各家祭祀门户和太昊，供奉九条桐木鱼，树立九幅白色缯帛。庚辛日制作九条白龙，面向西方，九名鳏夫穿白衣舞龙，司马穿白衣站立。冬季舞龙六天，祷告名山以助其效验；各家祭井，不得堵塞水流；祭祀玄冥，供奉六只小狗。壬癸日设置六条黑龙，面向北方，六名老人穿黑衣舞龙，尉穿黑衣站立；其他各项都依照方位颜色设置蛤蟆、池水，和春季仪式相同。下雨后用猪、酒、黍和茅席报谢，不得剪断衣物，各方位置都依从相应方色。四时都在水日制作龙，开阴而闭阳，焚烧柴薪、埋葬骨头，每十天的仪式各不相同。又有奏报江都王母收取广陵女子作为祝祷者：一个月中，各巫母在城郭门口筑坛，用干肉和酒祭祀女神；选择宽敞便利的地方迁移市场，不许男子进入，也不许男子彼此相邀饮酒；命令官吏的妻子各自去察看自己的丈夫，她们一到，雨就下起来，随后停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丈〕 刘歆求雨时制作土龙。龙吹奏律管，各方所需的物品都准备齐全，大概就是本于这种方法。汉代遇到旱灾，公卿和地方长官依次举行雩礼，士人和童子跳舞，每七天更换一次，照旧例办理。从立春到立秋，郡国上报雨水情况，用来说明农业状况。所以《尸子》说：“神农治理天下，想要下雨就下雨；五天成为行雨，十天成为谷雨，十五天成为时雨，万物都得到利益，所以称为神雨。”五天一场风，十天一场雨，难道不是太平时代的征兆吗？” 赤松石室 我游历炎陵，经过西阳乡，恰逢云阳老人约我到山中观看赤松、轩辕的坛。寺后山顶是历年祈祷的地方。赤松子是炎帝的诸侯。他年老之后迁居襄城，住在石室。齐人孔稚珪的馆碑说：“赤松居住在石室之下，神农以弟子之礼敬奉他。”这里就是今天襄阳境内的地方，但讲说的人却认为是东阳县的石室山。因此《东阳记》说：“北山距离郡城三十里，有赤松庙和赤松涧。”又说：“从前徐公在这里遇到赤松。”郦道元《水经注》也说，赤松子游历金华山，自焚而化，所以今天山上有赤松坛。详细考察可知，这些说法并不对，说的其实是黄初平。黄初平也称赤松子。炎帝时代赤松子的遗迹在襄阳，不在这里。考察习凿齿《襄阳传》说：“蔡阳界内有赤松子亭，亭下有神陂，就是《南都赋》所谓的松子神陂。”《神仙传》说：“赤松子服食水玉，在神农时代担任雨师，教神农入火。炎帝的少女追随他，一同成仙。高辛氏时，他又担任雨师。”《列仙传》还有赤松子舆，在黄帝时代吞食百草花而不吃谷物，到尧时代成为木工，所以传说帝喾曾拜他为师。又说尧曾拜他为师，道家经典中也有黄帝向赤松子询问《中戒》等经书的记载。这就是张良希望跟随赤松子游历的原因，并不是后世所传的那些说法。然而如今西蜀峨眉山、衡阳各地都有赤松坛和坛墺，难道都是他曾经居住过的地方吗？云阳的遗迹离炎陵很近，大概可以考察清楚。臯禖古代祭祀女娲 【把“媒”改写作“禖”，把“稷”改写作“禝”，是为了神化它们。】臯禖之神，祭祀时享用的是女娲。后世已经失去了它的源流，说是娥简所寄托的神，错了。从前骀姜跟随帝喾在郊外祭祀禖神，可见郊禖之礼在古代早已有之。娀、骀同列，怎么能说是娀简呢？《五经异义》却认为简狄吞下玄鸟蛋而生契，后来的君王把这件事作为媒神降祥，于是祭祀她。所以王权提出疑问，说旧注认为商代以前还没有高禖，百姓举行禋祀是为了求得无子之妇生子；姜嫄禋祀上帝而生弃，那么郊禖不可能建立在生契之后。郑玄在《郑志》中回答谯乔说：商代以前本来就有禖氏主持的祓除祭祀，位置在南郊，在玄鸟到来的那一天祭祀。那时祭祀的是上帝；到了娀简吞下乙鸟卵之后，后来的君王才又把她作为配祀来祭祀上帝。像早先的禖神祭祀，后来已经废止了。这种说法考核得很细，但不知道禖神本来是女皇，到了商代才祭祀简狄，到了周代又祭祀姜嫄；当时各自追溯其本源而配祀，正如后稷之神，古代祭祀帝柱，到周代改用弃，事情随着沿革而变迁，随时代不同而改变。这就是蔡邕所说禖神在高辛以前早已存在，并不是由高辛氏创立的原因。束晳说：臯禖是人类的先祖。卢植说：玄鸟到来的时候，阴阳调和，万物生长，于是用三牲向高禖之神祈求；因为它显明，所以称“高”，因为求子，所以称“禖”。古代有禖氏这一官职，于是便把它作为神来祭祀，这才是正确的。秦代废除了典祀；到了汉武帝晚年没有儿子，于是开始建立禖祠，地点在城南。下至北齐，才把太昊作为配祀，禖坛位于青帝坛的南郊旁边。隋、唐沿袭这一制度。到了本朝景祐四年，才在春分日于南郊筑坛，祭祀青帝，并以伏羲和帝喾配祀，仍然没有涉及女娲。蜡祭与腊祭的区别

译蜡祭是报谢田功的祭祀，在一年终了时把万物都合在一起，遍求神灵而祭享。孔子说：“举行一天的蜡祭，可以享受百日的恩泽。”古代君子役使万物，一定会报答它们。春官宗伯用疈辜祭祀四方百物，以太阳为主神、以月亮配祀，百神跟随祭享；召致百物，并使用六乐和籥章。国家举行蜡祭时，吹奏《豳》乐，击打土鼓，使衰老的万物得到休息。伊耆氏掌管供应仪仗，取来衰老的物类使它们休息。蜡氏掌管清除腐骸，取来衰老的物类使它们休息。大概有使万物劳作的，就必有使它们休息的；有使它们发生的，就必有使它们止息的。所以蜡祭之后在学校饮酒，党正召集民众在序中饮酒，使他们尽情欢乐、大量饮酒，用来休息。虽然如此，蜡祭和腊祭不同。腊就是猎，猎取禽兽来祭祀祖先。所以腊祭先祖，五祀在蜡祭之后。穿黄衣、戴黄冠祭祀，称为息民；蜡祭则祭祀日月星辰，祭祀门、闾和公社，戴皮弁、穿素服以送终，用葛带、榛木杖随从丧礼而减杀。所谓大蜡，是天子的礼制。因此汉、唐的蜡祭遍及五祀；蜡祭在郊外举行，腊祭在宗庙举行。蜡祭祭祀宗神而不涉及上天，祭祀社神而不明言大地，以此区别于郊祭。《玉烛宝典》说：“腊是祭祀先祖，蜡是报谢百神，在同一天举行而祭祀对象不同。” 大概也是因为汉代在季冬慰劳农民、举行大飨，腊祭宗庙和五祀都在同一天。考察晋、宋旧事，魏帝禅位时，以酉日祭祖，以丑日行腊祭。高堂隆议论说：“君王各自以本朝五行之气最盛的日子祭祖，以衰弱的日子行腊祭。”所以木行的君主以辰日祭祖、以火日行腊祭；火行以午日祭祖、戌日行腊祭；木行又有以卯日祭祖、未日行腊祭的；金行以酉日祭祖、丑日行腊祭；土行以戌日祭祖、辰日行腊祭。如今魏属土德，应当以戌日祭祖、辰日行腊祭。博士秦静认为古礼在年终举行蜡祭，都有固定的日期，却没有正月祭祖的文字。汉代以戌日行腊祭、以寅月正午日祭祖，大概不合经义。黄精【原文疑字】之君，盛德在未，坤位在西南。辰是岁末、日数穷尽之时，不宜作为岁功祭祖所对应的五行。只有丑是土行的终点，应该像前面所说，以未日祭祖、丑日行腊祭。魏代名臣的奏议以及司农董遇的意见，也认为土行君主应当以未日祭祖、丑日行腊祭。魏台询问群臣意见时，臣下崇所议，认为《月令》和《左氏》都没有记载具体日期。师说只以五行旺盛之日祭祖、终结之日行腊祭，这就是高堂隆的说法。后来宋朝属水德，所以以子日祭祖、辰日行腊祭。周代用十天祭祀神农、伊耆氏，下至毛虫、介虫，遍及五郊、五方天地、星宿、四灵、五帝、五官、山岳镇地，下至原野和低湿地，分方位合并祭祀。所以隋朝初年沿用在孟冬丁亥日蜡祭百神的做法，失去了蜡祭本来的意义。到开皇年间才以建丑月行腊祭；贞观十一年，房玄龄又依据月份考定。令文中的蜡祭制度，只祭祀天宗；五天帝、五人帝、五地极，都不是古代典制，请求删除。又在季冬前的寅日于南郊蜡祭百神，在卯日于社宫祭祀社稷，在辰日腊祭并享祀宗庙、五祀，这一直到开元年间才定为礼制。后来又命令三种祭祀都依从腊祭的辰日，以符合土德，反而更加错误了【《六典》说：唐代在季冬腊祭前的寅日于南郊蜡祭百神，祭祀大明、夜明、神农、后稷、伊耆、五官、五星、二十八宿、十二辰、岳镇海渎、五田畯、青龙、朱雀、麒麟、驺虞、玄武、五方山川，直到昆虫，共一百八十七座】。本朝乾德元年，大概采用戌日行腊祭，并在前七日的辛卯日举行大蜡。和岘认为蜡是腊的别名，于是援引开元年间的事例，把现在实行的制度说成错误。于是三种祭祀都用戌日，这样算是合适了吗？祭祀先代的饭食 老人多机巧，佛教徒多愚妄。机巧，所以敢于妄作；愚妄，所以敢于荒诞，情理形势本来就是如此。按礼进食一定要祭祀，先祭最先进食的人，祭的是最初开始吃饭的人。古人将要田猎时祭貉，将要射箭时祭侯，使用火时祭爟，出兵时祭祃。进食一定要祭先人，仓库和防备设施也一定要祭先人，炊煮和养老时也祭先人，这是老人不忘根本。先衣、先虞、先蚕、先卜、先马、先牧、先农、先啬、先食、先酒，也都属于这一类。先王制定礼制，无非是为了教化。进食祭祀，是祭最先进食的东西；主人先吃，就先祭；后进食，就后祭。春官大祝掌辨九种祭祀，第一种是食祭；膳夫供王进食和肆师举行飨食时，都要授予祭品，也都是为了报答根本、返回源头。《玉藻》说：“君主赐给臣下食物，并以宾客之礼待他，就命令他祭祀，然后祭最先进食的食物，遍尝各种菜肴、饭和饮料，等待命令。命令他品尝各种食物后，才可以随意取食。”所以孔子侍奉君主进食时，君主祭最先进食的食物，孔子只略微施行礼节。氏食子依礼进食而吃饱，举行祭祀时就起身辞谢。这是因为食物不足以供祭祀。宾客如果自谦而降低身份，主人就请宾客先祭，然后自己再祭；宾客不降低身份，就自己先祭。瓜崇尚环形切取，鱼崇尚肥美的部分；至于菜肴的次序，则每样都要遍祭。可以不祭的，只有水浆、鱼干腊肉、湆酱以及剩余的食物。这就是叔孙穆子请庆封吃饭时，庆封把食物混杂着祭祀而工匠因此作《茅鸱》的事。孔子说：“君子在一顿饭的工夫里也不会违背仁德。关于一顿饭中的仁德，我从进食祭祀这件事上看到了。”孔颖达认为，君子不忘根本，有德就一定报答，所以得到食物后，必定把各种食物取出少许，放在笾豆之间，以报答最初制作食物的人。因此王涣每次进食都一定奏乐歌唱并进献，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后世本来确有临食而祭的人，实际上根源就在这里；佛教徒窃取这一做法而仿效。时间久了，没有人追究它的来由，于是又把它引入佛鬼之说，说是“为鬼设置的”，也很可笑。《防纪闻录》记载，有人拜访薛相的儿子薛直，尚未进食就先祭祀。薛直说：“这是为什么？”客人说：“佛教说旷野中的鬼吃人的血肉，佛氏教化它们，于是制定这项戒律；而且进食时先施舍食物，就能使人的寿命延长。”薛直责问他说：“你怎么这样荒谬？佛是什么？鬼是什么？世俗人互相欺骗，愚昧的人随声附和，难道你也相信吗？你不过是个世俗人。”像薛直这样，也可以说是豪杰之士了。然而这部书所记载的，说当时空中有声音责备他，好像说“等到午时你将要死”，到时候他果然死了，这可以说是极其荒诞。

译人的死生，即使天地也有不能控制的地方，佛和鬼又能做什么呢？假使薛直的死果真是这样，那么也不过是恰好与死亡相遇，山鬼便得以凭空乘隙，制造恐吓来压制祟邪罢了。为什么世俗反而更加崇信，所见多是无知之人？不过，世间的荒诞妄说，难道只有佛、道二氏才有吗？儒家宗派中本来也有。说寒食节是为介推而设，说五月五日是为屈原而设，以及七夕牛郎织女之类，同佛教中元节目连等故事有什么不同？然而天下人奔走仰慕，竟至数十上百年也不能停止。君子对此，难道不可以考察并驳斥这种流传，同时略微感到奇怪吗？这可信吗？《韩诗外传》说：“孔子陪坐哀公，哀公赐给他桃和黍。孔子先吃黍，后吃桃。哀公说：‘黍是用来压过桃的。’孔子说：‘我听说过这个道理。黍是五谷之长，而桃是下等果品。君子以低贱的压过尊贵的，不以尊贵的压过低贱的。因此您先吃黍，只是先吃黍罢了；但对先吃之物的祭祀是不能废弃的。’”王符谈论阴阳和巫祝之说，说得好：“贤人君子，秉持正直之心，是可以同他谈论的。世俗小人、丑陋的妾婢妇女，浅陋愚蠢，受到渐染已经形成习惯，又多次宣扬精怪之说而使人胆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如今不顺应他们内心真诚所趋向的方向，反而用他们所畏惧的东西强加给他们，这只会增加他们的忧患。这就像一个衰弱有病的人，连蝼蚁都害怕，却想让他去看老虎；他因恐惧而死，只会更快。现在害怕佛的人，大多就是这样。《路史》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路史》卷四十　宋代罗泌撰　余论三 许繇 《庄周书》说，尧把天下让给许繇，许繇不接受，以此为耻而逃到箕山北面；又说许繇的老师是齧缺，齧缺的老师是王倪和被衣，而意而子、巢父、严僖、方回都是许繇的朋友。这几个人在其他传记中都没有事迹，所以论者往往认为庄周是在写寓言，没有事实根据。太史公也对此怀疑，说并没有尧逊位禅让的事情，但特别称说箕山有许繇的坟墓。如今考察其墓在登封东南三十里处，高三丈，因此不能说没有许繇这个人。《吕氏春秋》说尧在沛泽朝见许繇，请他统属天下【“朝”也是上级接见下级的称呼，从前周公在穷巷之中、瓮牖之下接受朝见的有七十人，就是这个意思】；传记则说许繇隐居在沛泽的黄城，在箕山脚下耕作。沛泽就是今天的沛地，黄城就是今天登封西南的负黍亭。冯衍《显志赋》所说“寻找善卷居住的地方，在负黍遇到许繇”，京相璠说：“成阳西南二十七里，世人称为黄城。”《西征记》又说：“许昌城是许繇居住的地方，距大城东北九里多，那里还有一座台，叫许繇台，高六丈，宽三十步。” 这是许由曾经登临的地方。因此谯氏史书说：“许由居住在箕山，恬淡寂泊，没有欲望；尧征聘他，他不肯出仕。人们都推重他，于是说尧把天下托付给许繇，而许繇深以为耻。”庄周所说固然有时是寓言，但齧缺、王倪难道也像传闻中那些人一样吗？《益部传》说：“尧把天下传给许繇，难道不是宏大之举吗？许繇洗耳，世间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称道的呢？”魏子还说：“许繇立身守志，保全自己，不甘心接受禄位，所以洗耳不受。尧把天下让给他，这是谦退到了极点。”而乐录等书却直接说尧以符玺禅让，让许繇做天子，论者实在说过了。许繇为了躲避尧的宠遇，退居箕山，所以死后葬在那里。所谓“箕公之神配五岳”，说的是许繇承受四岳的福祚。尧把天下让给四岳时，许繇已经在被推举之列，怎么能说没有这个人呢【王倪、齧缺的说法如前；洪庆善说，长沮、桀溺就是沮如、淖溺，表示混混然、若浊水一样，不愿涉水渡河，意旨曲折】？尧把天下让出，不是遗弃天下，而是把天下托付给人。许繇辞让天下，不是轻视天下，而是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