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路史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路史卷四十四宋罗泌撰余论七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343–347 段

路史卷四十四宋罗泌撰余论七蓂荚 【朱草】蓂荚,歴荚也。《世纪》云:尭时蓂荚夹阶而生,每月朔则生一荚,至月半而十五荚,十六日后日落一荚,至晦而尽。若月小尽,则余一荚,厌而不落。王者以之占歴应和气而生。舜亦如之,一名仙茅。故田俅子云:尭为天子,蓂生于庭,为帝成歴瑞图》云:叶圆而五色,日生一荚,至十六则落一荚,及晦而尽。《白虎通义》云:考厯得度则生。书中▯摘落戒云:尭、舜时皆有之。周公摄政七年,又生,亦见《伏书大传》。或云朱草,《大戴礼》云:朱草日生一荚,至十五日后日落一叶,周而复始。按《孝经援神契》云:朱草生,蓂荚孳,则二物也。注:朱草者,百草之精,状如小桑,栽子长三四尺,枝茎如▯瑚,生名山石岩之下,刺之如血,其叶生落随月晦朔,亦如蓂荚,则蓂荚之类尔。《三礼义宗》云:朱草、赤草也可以染绛为服,以别尊卑。王者施徳有常,则应徳而生。光武中元年,羣臣奏言:地秪应灵而朱草萌生,又有赤草生于水涯,则非蓂荚矣。云仙茅者,诞矣。五老人郦元水经注》云:尭帝修坛河洛,择良议沈,率舜等升首山,道河渚,有五老防焉,相谓:“河图将来告帝以期,知我者重童也。”言讫,五老乃翻为流星以入。▯事见《论语比考》云:“仲尼曰:吾闻帝尭率舜等防首山,观河渚,有五老防河渚。一曰‘河图将来告帝期’,二曰‘河图将来告帝谋’,三曰‘河图将来告帝书’,四曰‘河图将来告帝图’,五曰‘河图将来告帝符’。”有顷,赤龙衔玉苞,舒图刻版,题命可卷,金泥玉检封盛书,威曰:“知我者重童也。”五老乃为流星上入昴。黄姚视之,龙没,图在尭等共发曰:“帝当枢百,则禅于虞。”尭喟然曰:“咨汝舜!天之厯数在汝躬,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乃以禅舜。故任彦升《宣还皇后令》云:“尭见五老入于河,一老人曰:‘河图将来告帝期。’又一曰:‘河图推▯告帝谋。’又一曰:‘山川鱼鼈荷圣恩。’又一曰:‘河图推龙衔玉绳。’歌讫,五老飞于天入昴。”《寰宇记》:“今河东县故永乐东兆三十里有五老山,尭升首山观河渚,五老人为流星上入▯。”今河西县西十七,五老仙人祠也。夫古之事,亦有原矣。今道之营道北五里有五老人祠,昔唐国子司业为道至襄阳,遇五老人来迎,自云舂陵人,与之帛与幞,问所居州城西北五里至,访之则无有,惟五龙井遗缣在焉,乃立祠,即曰五龙祠,贞元十九年也。大观四年二月赐号崇应,政和侯封曰夀圣、夀通、夀宁、寿成、寿应云。陵台説大荒南经,帝尭、帝喾、帝舜皆塟岳山,而海内北经有帝尭台、帝喾台、帝舜台之类,非一。夫帝王之冡曰陵,亦谓之台。传言禹杀相桞,其血腥不可以植,乃以为众帝之台。故帝喾冡曰顿丘台,尭母冡曰灵台。邺有魏文、武、甄后三陵台,张賔进所言三台险固者也,即在上世亦谓之山。黄帝塟南甲山,曰桥陵,亦曰桥山,是矣。葢山者,取其如山;陵者,取其如陵,因谓之山陵尔。

译《路史》卷四十四,宋代罗泌撰,余论七 蓂荚 【朱草】蓂荚,就是历荚。《世纪》说:尧时蓂荚生长在台阶两旁,每月初一生出一片荚,到月中已有十五片;十六日以后每天落下一片,到月底就落尽了。如果是小月,最后还剩一片,压着它便不落下。君王可以用它来推占历法是否合度;它是随着和气而生的。舜时也有这种草,另一个名称叫仙茅。所以田俅子说:尧做天子时,蓂荚生在庭院中,成为帝王制定历法的祥瑞。《瑞图》说:叶子圆形而有五种颜色,每天生一片荚,到十六日每天落一片,到月底落尽。《白虎通义》说:考察历法而得到合宜的尺度,蓂荚就会生长。《书中候·摘洛戒》说:尧、舜时都有蓂荚。周公摄政第七年,蓂荚又生长,这也见于《伏书大传》。有人说它就是朱草。《大戴礼》说:朱草每天生一片荚,到十五日以后每天落一片叶子,周而复始。按《孝经援神契》说,朱草生长、蓂荚繁殖,是两种东西。注释说:朱草是百草的精华,形状像小桑树,栽种后长三四尺,枝茎像珊瑚;生长在名山石岩下面,刺破它会流出像血一样的汁液;它的叶子随月亮的晦朔而生落,也像蓂荚,所以只是蓂荚一类的东西。《三礼义宗》说:朱草就是赤草,可以用来染成绛色衣服,以区别尊卑。君王施行德政而且持久不变,就会有相应德行的祥草生长。光武中元年间,群臣上奏说:大地神因应灵瑞,朱草开始萌生;又有赤草生在水边,这就不是蓂荚了。把它说成仙茅,更是荒诞。五位老人 郦道元《水经注》说:尧帝在河洛修筑坛场,选择吉日商议沉璧之礼,率领舜等人登上首山,沿河来到河边,遇见五位老人。五位老人相互说:“河图将要到来,向帝尧告知天命期限;知道我们的人,是重童子。”话说完,五位老人便化作流星飞入天空。这件事见于《论语比考》:“孔子说:我听说帝尧率领舜等人巡行首山,察看河边,遇见五位老人来到河边。第一位说‘河图将来告诉帝尧天命期限’,第二位说‘河图将来告诉帝尧天命谋略’,第三位说‘河图将来告诉帝尧天命书册’,第四位说‘河图将来告诉帝尧天命图象’,第五位说‘河图将来告诉帝尧天命符瑞’。”过了一会儿,赤龙口衔玉匣,展开图卷和刻版,题写着天命,可以卷起;用金泥封闭玉匣,盛放书册,威严地说:“知道我的人,是重童子。”五位老人于是化为流星,向上飞入昴宿。黄尧察看这些现象,龙消失了;尧等人打开图卷,上面说:“帝王应当处于枢纽百代的位置,后来把帝位禅让给虞舜。”尧长叹说:“唉,舜啊!上天的历数已经落在你的身上,你确实要执守中正。如果天下四海困穷,上天赐给你的禄位也会永远终止。”于是把帝位禅让给舜。所以任彦升《宣还皇后令》说:“尧看见五位老人进入河中,其中一位老人说:‘河图将来告诉帝尧天命期限。’” 又一位说:“河图推演神龟,告诉帝尧天命谋略。”又一位说:“山川鱼鳖都承受圣人的恩德。”又一位说:“河图推演神龙,口衔玉绳。”歌唱完后,五位老人飞上天空进入昴宿。《寰宇记》说:“如今河东县旧永乐县东三十里有五老山。尧登上首山察看河边,五位老人化为流星飞上天空进入昴宿。”如今河西县西十七里有五老仙人祠。古代的事情,也确实有它的源流。如今道州营道县北五里有五老人祠,从前唐国子司业出行到襄阳,遇到五位老人前来迎接;他们自称是舂陵人,唐国子司业送给他们帛和幞头,询问他们的住处,老人说在州城西北五里。前去访问却没有找到他们,只在那里留下了五龙井和遗落的丝织品,于是建立祠堂,称为五龙祠,建于贞元十九年。大观四年二月赐号“崇应”,政和年间封为寿圣、寿通、寿宁、寿成、寿应。陵台说 《大荒南经》说,帝尧、帝喾、帝舜都葬在岳山;《海内北经》中又有帝尧台、帝喾台、帝舜台之类的记载,不止一处。帝王的坟墓称为陵,也称为台。传说禹杀死相柳后,因为相柳的血腥臭,土地不能种植,于是把那里作为众帝之台。所以帝喾的坟墓称为顿丘台,尧母的坟墓称为灵台。邺地有魏文帝、魏武帝以及甄后的三座陵台,这就是张宾所说的三台险固;即使在上古,也把陵墓称为山。黄帝葬在南甲山,称为桥陵,也称为桥山,就是这个道理。山,是取其形状像山;陵,是取其形状像陵,所以因而称为山陵。

风俗通云:「陵者天生自然,故王公冡称陵。」或云秦曰山,汉始曰陵。殽有二陵,岂汉始哉?若台者,犹夷俗之言路。繇余氏墓 【陶臣氏 乌陀氏】蘓州节度使钱元镣之犹子文炳,为元帅府判官,检校礼部尚书。显徳中,入京供奉,饱文学,善应对,尤精青鸟之术。开寳五年,妻丘奄化,访吉兆于报恩襌宅之侧古松区中。僧常泰者,共疑丛薄据冈,当必昔贤坟竁,不可重营。炳执不从,董役发之。果古墓道,版石数重,梓庐灰尽,惟一骸亚石间,长逾丈所,胫且二尺,明比南金。东一铜铛,傍缕青花;西璧劔器,亦且败毁,惟环在靶,佳玉所成,合抱芙蓉,莹然精白。炳心尤爱,不听役入,因酹而下,将揽其环。忽一黒蜂,状如毬丸,从剑下螫炳右眉间,寻见闷絶,舆还乃卒。泰具掩之。翌朝,炳之丕子知▯方伸号躃,遽亦冥然。见一丈夫,道貎古野,身度丈余,鱼鳞之甲,足色如金,徒跣挺剑,前语▯曰:「我帝尧之臣繇余氏也,与陶臣氏、乌陀氏佐禹理水,以功封呉,获塟于兹。当时此地乃海东渐之山也,宅兆诚吉,居之且安。奈何而父刚愎,发吾版石,顾已非义,而乃更欲夺吾玉櫑,罪孰甚焉?虽今击死,然方▯吾籍,吾于▯间大有主治,而父且无苦,宜勿念悼。」知▯始苏。钱公希白特为之纪,以知宅墓凶吉,始诸太古,而冡讼之説为不可掩。尭帝而来,迄于开寳,数百千载,而精爽犹在,足信定分之不可逾,而直谅忠忱之不冺也。去凶年四凶之去,熈朝以来,明经之士,间有能知,而先后之际,犹不能究,卒亦同乎为妄。舜摄之初,即分十有二州,既而流四凶族,命禹平水,水土平,而后复为九州,故得共工流于幽州。四凶之去,在十二州分后,明矣。在《舜典》自可见,説者乃以为舜十二州,在禹平水别九州之后,颠倒失统。程頥之徒,咸谓殛鲧在説明刑之中,非先分州而后殛。胡益之之徒,至谓幽州、崇山、三危为共驩、三苗先封之地,而今乃流放而窜之。鲧治水无状,尝窜羽山,今出怨故,更殛死,俱为碍理。夫四凶皆当时世家公卿巨室用事之臣也。《庄子》之言,共驩、苗民之罪,皆在尭时。陆徳明云,尭六十年放驩兠,六十四年流共工,六十六年窜三苗,未知其所据,虽颇不合,然尭逊禅之意,固在六十载后。《大戴记》孔子之言,四凶之去,亦皆尭世,而荀子《国事》、《淮南鸿烈》皆言尭伐驩兠,《国事》荀子亦言尭伐共工,《周语》言尭殛鲧,则鲧之殛非舜明矣。按《舜纪》云,舜归言于帝,乃流共工。《周书》则云,共工乆居重位,而唐伐之。是説学者往徃以为非经,有不之信。然《吕刑》言,遏絶苗民,安国,亦显之为尭矣。鲧与共工详之,正以诽禅见窜,而世犹谓鲧以治水无功,殛果足信欤?夫有劳于民者,先王一皆祀之。鲧纵治水无成,而仂作九载,亦勤于民事者矣。孰有至殛死者?向使鲧不能启其功于前,则禹亦未能速収勤于后。《祭法》之言,鲧障洪水,禹能修鲧之功,则鲧非无功也。果无功殛,则何得见于夏郊?蘓子瞻云,四凶之罪,莫得其详,忽诸。吕梁碑吕梁碑,刘耽作。字为小▯钩画讹泐,间可认者仅六十言。耽于传无闻矣。据碑之言,“皇帝登封之嵗”,则葢秦汉间人也。碑中叙纪虞帝之世云:“舜祖幕,幕生穷蝉,穷蝉生敬康,敬康生乔牛,乔牛生瞽叟,瞽叟产舜。命禹行水道,吕梁特此节完备。”为可考质之于传,惟无句望,且不言出自黄帝,谅得其正。甲申秋七月,观于内相郭知章明叔家。公异时亦常集録古刻,多六一先生之未见者,二百斯其一也。字势权竒,葢莫之辨。呜呼!有虞氏之明徳,千古被之而无斁者,孰有世祀之不明者乎?繇数千嵗之后,予得论而次之。天未丧斯文哉!吕梁者,龙门也。而彭城之东一亭,亦有所谓吕梁,葢犹夷陵、陆浑、交趾等处之龙门云。厯山厯山今河东县之雷首山也,其山九名,一曰首阳,临河与大华对峙,即谓歴观。▯雄所云登歴观以迳望者,乐史谓在偃师西北二十五里有舜庙、舜井、妫水、汭水。妫南汭北【妫一作沩,沩汭舜庙后周宇文防造地记云二泉在首山北山中皆迳山下而入河,然孔安国、马融、王肃、杜预、皇甫谧皆以为汭为妫水之曲云】然后魏舆地图上谷记下洛城西南四十有潘城,城西北三里亦有歴山,形如覆釡,下有舜瞽二祠云,是舜居帝之踪迹。何闻至是,而齐之歴城南五里又有歴山,《水经注》云上有舜祠,县东复有舜井,亦云耕处。《寰宇记》在县东百歩云舜之所穿,又有华水与厯山井通。曽子固言舜耕厯山,渔雷泽,陶河濵,作什器于夀丘,就时于负夏。康成谓歴山在河东,雷泽在济隂,而负夏则卫地。皇甫谧乃谓夀丘在鲁东门之北,河濵为即陶丘,乃定陶西南之陶丘亭。

译《风俗通》说:“陵是天生自然之物,所以王公的坟墓称为陵。” 有人说秦代称山,汉代才开始称陵。殽地有二陵,难道是汉代才开始这样称呼的吗?至于台,就像夷俗中称道路的说法。繇余氏之墓 【陶臣氏 乌陀氏】苏州节度使钱元镣的侄孙文炳,任元帅府判官,检校礼部尚书。显德年间,他入京供奉,饱学多文,善于应对,尤其精通青鸟之术。开宝五年,他的妻子丘氏去世,便在报恩禅寺旁的古松林中寻找吉地。僧人常泰也怀疑那片丛林占据山冈,必定是古代贤人的坟墓,不可重新营建。文炳坚持不听,主持开工发掘。果然发现古墓道,数层版石之下,棺椁已经灰烬全无,只有一具尸骨斜靠在石间,长超过一丈,胫骨也有二尺长,明亮得像南方的黄金。东边有一只铜铛,旁边缀有青色花纹;西边有玉璧和宝剑,也已破败毁坏,只有剑柄上的环还在,是用美玉制成,大小足以合抱,光洁而纯白。文炳十分喜爱,不听役夫劝阻,便洒酒祭奠后下去,准备拿取那个环。忽然有一只黑蜂,形状像弹丸,从剑下飞出,螫中炳的右眉之间;不久他感到昏闷而昏死,被抬回去后便死了。常泰把墓重新掩埋。第二天早晨,文炳的长子知玄放声号哭,顿时也昏迷过去。他看见一个男子,容貌古朴粗野,身高一丈多,穿着鱼鳞甲,双脚呈金色,赤脚挺剑,走到面前对知玄说:“我是帝尧的臣子繇余氏,与陶臣氏、乌陀氏一起辅佐禹治理洪水,因功封在吴地,死后葬在这里。当时这里还是海水向东渐渐退去形成的山地,这处宅兆确实吉利,居住在这里也会安稳。可是你的父亲刚愎自用,掘开我的版石,这已经是不义;竟然还想夺取我的玉櫑,还有什么罪过比这更严重?虽然现在把他击死了,但他正好隶属于我的籍册;我在冥间有主管他的官府,而你的父亲也不会受到痛苦,你不必再悲悼。”知玄这才苏醒。钱希白特意为此作了记载,由此可知宅墓的吉凶从太古就有,而关于坟墓诉讼的说法也不能掩盖。自尧帝以来直到开宝年间,已经历经数百千年,而人的精魂仍然存在,足以相信命分确实不可逾越,正直诚信和忠贞诚恳也不会磨灭。除去凶年 关于流放四凶,自熙朝以来,明经之士间或有人能够知道,但对于先后次序仍不能究明,最终也都归于妄说。舜开始摄政时,立即划分为十二州;随后流放四凶的族人,命禹治理水患,水土平定以后,才又恢复为九州,所以能够确定共工被流放到幽州。四凶的流放发生在划分十二州之后,这是明白的。《舜典》中本来就可以看出,论者却认为舜划分十二州是在禹治水、另行划定九州之后,颠倒了先后而失去纲统。程颐一派都说,殛杀鲧属于说明刑罚的内容,并不是先划分州郡再殛杀鲧。胡益之一派甚至说,幽州、崇山、三危原本是共工、驩兜、三苗先前受封的土地,现在才把他们流放、放逐到那里。鲧治水没有成效,曾被窜逐到羽山;如今又说他因怨恨旧事而被殛死,这些都不合道理。四凶都是当时掌权的世家、公卿和豪门大族之臣。《庄子》说,共工、驩兜、三苗之罪,都发生在尧时。陆德明说,尧六十年放逐驩兜,六十四年流放共工,六十六年窜逐三苗;不知道他依据什么,虽然与其他说法颇不合,但尧准备逊位禅让的意图,本来就在六十年以后。《大戴记》中孔子的话说,四凶被放逐也都发生在尧时代;荀子《国事》和《淮南鸿烈》都说尧讨伐驩兜,《国事》中荀子还说尧讨伐共工,《国语·周语》说尧殛杀鲧;这样看来,鲧被殛杀并不是舜时的事。据《舜纪》说,舜回来向帝报告,于是帝流放了共工。《周书》却说,共工长期居于显要职位,后来被唐讨伐。因此,学者往往认为这不合经书,有些人不相信。然而《吕刑》说“遏绝苗民,安定国家”,也明确说的是尧。鲧和共工的事,应该详加考察;他们正是因为诽谤禅让而被放逐,可世人还说鲧因为治水无功而被处死,这种说法果真足以相信吗?凡是对百姓有功劳的人,先王无不祭祀他们。鲧即使治水没有成功,但劳作了九年,也算是勤于民事的人了,哪里有到了被处死的地步?假如鲧不能在前面为禹开创功业,禹也未必能在后来迅速收取治水之功。《祭法》说,鲧堵塞洪水,禹能够修治鲧的功业,这说明鲧并非没有功劳。如果确实因无功而被处死,怎么还能在夏郊受到祭祀?苏子瞻说,四凶的罪行,没有人能详知,只是突然被抛在一边罢了。《吕梁碑》《吕梁碑》由刘耽撰写。碑上的字是小篆,笔画有讹误和剥蚀,偶尔能够辨认的只有六十字。刘耽在传记中没有记载。根据碑文所说“皇帝登封之岁”,他大概是秦、汉之间的人。碑中叙述虞帝时代说:“舜的祖先是幕,幕生穷蝉,穷蝉生敬康,敬康生乔牛,乔牛生瞽叟,瞽叟生舜。命禹治理水道,吕梁一段特别完整。”拿它同传记考核,只有没有“句望”一项,而且没有说舜出自黄帝,我想这大概得到了正确的传承。甲申年秋七月,我在内相郭知章、字明叔的家中看到它。郭公过去也常常收集古代碑刻,其中有许多是六一先生没有见过的,这碑是其中二百件里的一件。碑中文字的气势奇特,大概没有人能辨识。唉!有虞氏的光明德行,千古流传而没有厌弃它的,哪里会有世代祭祀却不明白其意义的呢?隔了几千年之后,我能够考论并编次它。上天还没有丧失这篇文献啊!吕梁就是龙门。但彭城以东也有一座亭子,称为吕梁,大概正如夷陵、陆浑、交趾等地也有称为龙门的地方一样。历山 历山就是今天河东县的雷首山。这座山有九个名称,其中一个叫首阳,临近黄河,同大华山相对峙,也就是所谓的历观。扬雄所说“登历观以迳望”,乐史说历山在偃师西北二十五里,那里有舜庙、舜井、妫水和汭水。妫水在南,汭水在北【“妫”一作“沩”。沩水、汭水和舜庙,后周宇文防撰《地记》说,两条水都在首山北面的山中,直流到山下而汇入黄河;但是孔安国、马融、王肃、杜预、皇甫谧都认为,汭是妫水的曲折处】后来魏代《舆地图》《上谷记》说,下洛城西南四十里有潘城,城西北三里又有历山,形状像倒扣的锅,山下有舜、瞽叟两座祠,说这就是舜居处和登帝位的遗迹。为什么一直听说到这里,而齐国历城南面五里又有历山?《水经注》说山上有舜祠,县城东面又有舜井,也说是舜耕作的地方。《寰宇记》说舜井在县城东面一百步,是舜挖掘的,又说华水与历山的井相通。曾子固说,舜耕作于历山,在雷泽捕鱼,在黄河岸边制陶,在寿丘制作各种器具,到负夏去谋求生计。康成说历山在河东,雷泽在济阴,负夏则在卫地。皇甫谧于是说寿丘在鲁国东门北面,黄河岸边就是陶丘,即定陶西南的陶丘亭。

耕稼陶渔皆舜之初年,其地必不大相逺。今皆在鲁卫间,则厯山不得独在河东,遂以为娶后所居,后世因有妫水而迁就之【齐州二堂记】夫河中乃帝所生,若所都,而厯城古厯下也,其相去也逺矣。耕渔之时,徒以瞽叟不顺,暂即荒野,顾非日后就贩之比,其初未必逺去父母之侧,河濵雷泽,其説未悉。按九域志济南、濮阳、河中皆有厯山,俱存祠庙,而今秦地池阳、澧阳、始宁、河县、上虞、无锡亦皆有之。《子列子》云舜耕河阳,《书大传》云舜陶河濵。按元和志乃河东县北四十之故陶城,蘓氏演义云厯山有四,一河中,二齐之厯阳县,三冀州,四濮之雷泽。雷泽不闻有二,耕渔必不相逺,即此为是。今曹濮间有舜豢龙井,定陶城皆其踪也。然厯山何止四哉?信都之歴山,乐史亦以为舜耕在是。《援神契》云舜生姚墟,应邵谓与雷泽相近。《寰宇记》在雷泽县东十三里,厯山在县西北十六。今濮之雷泽西北六十有小山孤立谓之厯山,山北有小阜属池,目之姚墟。邵谧縁之,皆记舜耕之所。而池之建徳东十里更有尭城,山县南三十有尭城尭祠。云尭巡所至,梁武于此立太原府。县北二十为舜城,城有舜井,有▯山上有尭舜二祠。元和郡志谓是两帝南巡所至【▯山隅井曰舜井,秋甫志歴山在东流县东三十里,髙八十丈,上有尭舜二祠,南巡所至,本属祈门。新安志在祈门西八十五里。寰宇记石埭西百六十有栎山,髙五里,上有澄水。大抵古迹传闻多谬。如今太湖县北七里龙山亦有尭舜庙,説亦以为放勲乃唐之神尭也】而周处记始宁界复有舜所耕田,一山多柞,因谓▯山,而以具区为之雷泽,以其中有大小雷山也。王介甫从之妄矣。夫使帝果南巡至是,亦何豫耕渔之日邪【风土记云太湖中有大小二雷山,相距六十,大雷髙百二十丈,长兴东北六十,其间曰雷泽,即舜渔处,故浙东有余姚上虞江为舜本土】且以姚妫之名在在而是,金之西城故有姚方妫墟。杜佑谓舜生此,而世本亦谓妫墟舜所都在西城。今长沙县有沩水云舜所都,而上虞之损石号蒍公崭,防稽又有妫水,三抚之泉经之东入海,图经亦以为厘降之地。祝阿故县又有泺水,俗呼娥姜水,原有娥英之庙,水原山上有帝舜祠,下开大穴为之舜井【寰宇记罗姜水】兖之泗源又有陶墟,亦有舜井,其西阜号妫亭,山下之一漏泽方十五里,指为帝之所渔,不知此自桃墟谢息之所迁者。又水经注上虞一曰虞賔,太康地记为避丹朱之所,而雷泽亦非一。周处谓是太湖,故寰宇引尚书释言谓在震泽。若阳城汉濩泽县,墨子则言舜渔在此泽,今在阳城西北十二。寰宇记为乌号切矣。郡国志言邑西今有地名舜田,然今潭之益阳,岳之沅江,故梁之重华县有虞帝城,记亦谓是所都,而《述异记》去湘水岸三十有相思宫,望帝台,志为二妃之迹。冷道、临武、桂阳、蓝山等处,悉有帝舜之祠。蓝山更有舜水、舜乡,县西十五,与永明西十五,皆有娥皇、女英之庙。江华太平乡有舜女寺,即按厯城东南十里之庙,山晏氏《三齐记》在县东南,后人思舜而置庙也。《湘中记》云:地有舜之遗风,人民纯朴,故老犹弹五弦之琴,为渔父辞。莫不以为虞帝之居,岂尽信邪?太尉尚书》中《▯握河纪》云:舜为太尉,故《帝王世纪》云:命为司徒。太尉正月以太尉行事,按《月令》命太尉赞桀俊。郑注:太尉,秦官。《汉志》亦云。独应氏《官仪》以为周官,而康成《中▯》注首从其説,与《礼》注相异,故束晳据《中▯》以追难之。正义且因《中▯》之言,谓三王有司马无太尉,以为尭置之而三王不置。予考《春秋元命苞》云:尭防于河,赤龙负图,与太尉舜等百二十人发视之而合。诚图言尭坐舟中,与太尉舜等临观,鳯凰负图授于尭,赤玉为匣,长三尺,广八寸,厚寸,黄玉检,白玉绳封两端,章曰「天赤帝符玺」。而《春秋运斗枢》亦云:舜以太尉之号即天子。五年二月东巡狩,中舟与三公诸侯临观河,黄龙五采负图出,置舜前,防入水而前去,黄玉为匣,长三尺,广八寸,有户,白玉检,黄金绳,芝泥封两端,章曰「天黄帝符玺」,鸟文。

译耕作、种植、制陶、捕鱼都是舜早年的事情,这些地方一定不会相距太远。如今它们都在鲁、卫之间,那么历山就不能单独在河东,于是有人便认为河东是舜娶妻以后居住的地方,后世又因为那里有妫水而牵强附会【《齐州二堂记》】。河中是帝舜出生的地方,或者也是他的都城所在地;历城是古代的历下,两地相距很远。舜耕作捕鱼时,只是因为瞽叟不顺从他,暂时来到荒野,并不像后来为了谋生而远行;起初未必远离父母身边。至于黄河岸边和雷泽的说法,尚未详尽。考察《九域志》,济南、濮阳、河中都有历山,都保存着祠庙;如今秦地的池阳、澧阳、始宁、河县、上虞、无锡也都有历山。《列子》说舜在河阳耕作,《书大传》说舜在黄河岸边制陶。按《元和郡县志》,河东县北四十里有旧陶城;苏氏《演义》说历山有四处:一在河中,二在齐国的历阳县,三在冀州,四在濮州的雷泽。雷泽没有听说有两处,耕作和捕鱼必定不会相距很远,因此这里的说法是对的。如今曹、濮之间有舜豢龙井,定陶城都是舜的遗迹。然而历山哪里止有四处呢?信都的历山,乐史也认为是舜耕作的地方。《援神契》说舜生于姚墟,应劭认为姚墟与雷泽相近。《寰宇记》说,雷泽县东十三里有历山,县西北十六里也有历山。如今濮州雷泽西北六十里有一座小山孤立着,称为历山;山北有小土丘连接着池塘,称为姚墟。邵谧沿袭这一说法,都记作舜耕作的地方。池州建德县东十里又有尧城,山县南三十里有尧城、尧祠,说是尧巡行所到之处,梁武帝曾在这里设置太原府。县北二十里是舜城,城中有舜井,还有▯山,山上有尧、舜二祠。元和《郡志》说,这是两位帝王南巡所到之处【▯山角落的井叫舜井。秋甫《志》说,历山在东流县东三十里,高八十丈,山上有尧、舜二祠,是南巡所到之处,原属祈门。《新安志》说在祈门西八十五里。《寰宇记》说石埭西一百六十里有栎山,高五里,山上有澄水。大抵古迹多是传闻,错误很多。如今太湖县北七里龙山也有尧舜庙,人们也说放勋就是唐代的神尧】周处《风土记》说,始宁县境内又有舜耕作的田地,有一座山生长着许多柞树,因此称为▯山,又把具区当作雷泽,因为其中有大雷山、小雷山。王介甫也听从这种说法,实在荒谬。即使帝舜果真南巡到这里,又怎么会同他耕作、捕鱼的时期有关呢【《风土记》说,太湖中有大、小两座雷山,相距六十里。大雷山高一百二十丈,在长兴东北六十里;两山之间叫雷泽,就是舜捕鱼的地方,所以浙东有余姚、上虞和舜有关的江河,被称为舜的本土】况且姚、妫这样的名称到处都有,金国西城县旧时就有姚方、妫墟。杜佑说舜出生在这里,《世本》也说妫墟是舜的都城,在西城县。如今长沙县有沩水,说是舜的都城;上虞有损石,号称蒍公崭;会稽又有妫水,三抚泉流经这里向东入海,《图经》也把这里当作舜接受厘降的地方。祝阿旧县又有泺水,民间称为娥姜水,水源处有娥皇、女英的庙;水源山上有帝舜祠,山下开凿大洞作为舜井【《寰宇记》作罗姜水】兖州泗水源头又有陶墟,也有舜井;陶墟西面的土丘称为妫亭,山下有一片方圆十五里的漏泽,被指为帝舜捕鱼的地方,却不知道这只是从桃墟谢息迁来的地方。又据《水经注》,上虞一名虞宾,《太康地记》说那里是为躲避丹朱而居之处;雷泽也不止一处。周处说雷泽就是太湖,所以《寰宇记》引用《尚书释言》说它在震泽。阳城县就是汉代的濩泽县,墨子说舜在这个泽中捕鱼,如今在阳城西北十二里。《寰宇记》所说的乌号,切合这里。郡国志说城邑西面如今有地名舜田;但现在潭州益阳、岳州沅江,以及旧梁国的重华县都有虞帝城,《记》也说那里是舜的都城。《述异记》说湘水岸边三十里有相思宫、望帝台,志书认为是二妃的遗迹。冷道、临武、桂阳、蓝山等地,都有帝舜的祠庙。蓝山还有舜水、舜乡,在县西十五里;永明县西十五里,也都有娥皇、女英的庙。江华太平乡有舜女寺,就是历城东南十里的那座庙。晏氏《三齐记》说庙在县东南,是后人思念舜而修建的。《湘中记》说:这里有舜留下的风气,百姓淳朴,老人还弹奏五弦琴,唱《渔父辞》。没有不把这里当作虞帝居住之地的,难道这些说法都能相信吗?太尉 《尚书》中《▯握河纪》说:舜担任太尉,所以《帝王世纪》说,尧命舜担任司徒。太尉在正月以太尉的身份行事;考察《月令》,其中说命太尉辅佐杰出人才。郑玄注说:太尉是秦代的官职。《汉书·百官公卿表》也这样说。只有应劭《官仪》认为太尉是周代官职,康成在《中候》的注中首先采用了他的说法,却同《礼经》的注释相矛盾,所以束晳据《中候》加以诘难。《正义》又根据《中候》的说法,认为三王时代有司马而没有太尉,因而认为太尉是尧设置的,三王没有设置。我考察《春秋元命苞》说:尧在黄河边考察,赤龙背负河图,和太尉舜等一百二十人共同打开观看,结果相合。图中确实说尧坐在船中,和太尉舜等人临河观看;凤凰背负河图授给尧,图用赤玉匣盛装,长三尺、宽八寸、厚一寸,用黄玉作检,以白玉绳封住两端,印章上写着“天赤帝符玺”。《春秋运斗枢》也说:舜以太尉的名号即天子位。第五年二月,向东巡狩,乘船同三公、诸侯临河观看;五彩黄龙背负河图出来,放在舜面前,旋即潜入水中向前离去。图用黄玉匣盛装,长三尺、宽八寸,有门,用白玉作检,以黄金绳捆束,用芝泥封住两端,印章上写着“天黄帝符玺”,是鸟篆文字。

舜与大司空禹临侯愽望等三十人集,发图,▯色绨长三十二尺,中有七十二帝地形之制,天文位度之差,蔵之大麓。而河图所云与此畧同,则其为説乆矣。然吕氏《书》《孟夏》命太封赞杰,不云太尉。黄帝时太封为司马,是太尉也【周之大司马至秦而为太尉,汉武复为大司马,东汉复为太尉。尉者,自上安下之辞。《周官》大司马职进贤兴功,以作邦国,《王制》司马辨论官材,皆赞杰遂良之事】刘昭以为纬▯之书,贵尚神鬼,动挟怪诞。太尉官实司天,虞舜作宰,璿衡赋政,当是据位以书前职,非虞氏之寔号。葢太尉之职寔舜所掌,遂以职同而追称之,非官之谬。康成自注《中▯》至于《礼》学,岂遽忘帝之职位哉?葢亦知之不发之中▯而发之《月令》也。小人之过必文【刘嘏】同人于宗,式吝之道。而男女以同姓,则其生不蕃。故子产曰:「内官不及同姓,则生不殖。内有四姬,而晋侯之疾不差。婚姻祸福之阶也。」是以君子不娶同姓。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所以附逺厚别,知自别于禽兽也。胥季曰:「异姓则异徳,异徳则异数。异数虽近,男女相及以生民也。同姓则同徳,同徳则同志。同志虽逺,男女不相及,异黩敬也。黩则生怨,怨乱毓灾,毓灾灭姓。是故娶避同姓,畏乱灾也。」昭公娶呉,死不书姓。若卢蒲癸娶庆氏,而云宗不避,予吕后之妹归于吕平,兹何可据?王莽尝言:「姚、妫、陈、田、王五姓,予同族,皆以为宗。」然至宜春侯女,则遂以为姓,出各别,纳之,称之曰宜春氏。岂知防亦齐之王邪?临淮陈矫、刘颂近亲养于姑陈,而冐其姓。及纳颂女,则亦以为姚、虞、陈、田同出于舜,而世皆为婚礼律不禁。刘嘏既婚刘畴,太常非之,则更以为钟出钟离,胡同、胡母、单、复相婚,不以共本为悔。于是贻书卞壸,以谓:「尭、舜之婚,正姓分絶于上,应韩之通庶姓,异终于下。而荀崧遽以为可,吾乃不知尭、舜大圣,反为后世变情败俗、乱伦无礼之魁也邪?」而礼传遽有上古五世通婚与商人六世相婚之説,岂非小人冐礼者之自为地乎?夫小人之犯义,曷尝不假圣人以借口哉?礼,圣人之所性,而圣人礼之所自出也。狂者嗜肤指,醉者嘬土粪,顾谓醒者亦为之乎?庾蔚之云:「同姓之婚易置矣,而小人情巧又益。」嘏在边地,无他与婚,如可恕者。假使又无与婚,则将遂与豕交之邪?春官小史掌奠系世,辨昭穆,系之以姓而弗别,缀之以食而弗殊。百世而婚姻不通。后世士大夫谱系不着,族无缀食之义,而下失事宗之礼,氏姓莫别。故王通曰:「任、薛、王、刘、崔、卢之婚,非古也。」何以视谱?《魏氏春秋》:司空王基,当世大儒,而纳司空忱女,以为姓同源,异周室之后。昌黎张仲娶范阳张琏女,弟犹谘张卓而后婚。王伯璵、郑康成、髙隽弟子,而亦为子稚賔纳王处道之子。于时清议尽无讥诮,则知礼传之妄有自来矣。而杜佑儒宗,恢愽冠代,而乃亦有商以上婚不隔同姓之説,岂习见之稔而莫觉邪?江南陶谷,唐氏子也,后纳唐女士,有致议,则更以为正自殊出。以知非礼之人,大率一律,故予尝谓后世教失其本,读经史者恣为滥説,徒以资其所欲为尔。读书者之为多,市井之不为,渠不信矣。瞽叟杀人桃应问曰:「舜为天子,臯陶为士,瞽叟杀人,则如之何?」孟子曰:「执之而已。」然则舜不禁欤?曰:「夫舜恶得而禁之?以有所受之也。」然则舜如之何?曰:「窃负而逃,遵海濵而处,终身防然乐而忘天下。」孟子之言,葢以为受法者设也。而刘敞【明舜以为凡聴五刑,必原父子之亲,立君臣之义以权之。商鞅作法,可谓惨刻,犹以太子为君之贰,不可刑,乃刑其傅。岂有皋陶为士而瞽叟执者】五臣范【以为非孟子之言。书言舜克谐瞽,允若而不格奸。孟子亦言瞽底豫矣,岂有杀人之事?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舜视天下归已,犹草芥,惟不得乎亲则不可为人,岂有不禁之事?皋陶无执瞽之理,舜亦无弃天下而逃之事】叶梦得辈【云轲之过説,瞽叟未尝杀人,臯陶何尝执瞽叟,舜未尝窃之而逃】以为瞽叟真杀人,而臯陶真执之,舜真窃负而逃之,失之逺矣。

译舜和大司空禹、临侯博望等三十人聚集,打开河图。图用玄色绨帛制成,长三十二尺,其中有七十二帝的地形制度和天文星位度数的差异,舜把它收藏在大麓。河图所说的内容同这里大略相同,可见这种说法流传已久。然而吕氏《书》的《孟夏》篇说命太封辅佐杰出人才,却没有说太尉。黄帝时代太封担任司马,这就是太尉【周代的大司马到了秦代成为太尉,汉武帝时又恢复为大司马,东汉又恢复为太尉。“尉”是从上安抚下属的意思。《周官》说大司马的职责是进用贤能、兴起功业,以建设邦国;《王制》说司马负责辨论官吏的才干,这些都是辅佐杰出、成就贤良的事情】刘昭认为纬书、候书崇尚神鬼,动辄夹杂怪诞之说。太尉这个官职实际掌管天文;虞舜担任宰相,主持璇衡、施行政令,这里应当是根据他的职位来追记前代官职,并非虞舜的真实官号。大概太尉的职掌确实由舜掌管,所以后来按照职掌相同而追称太尉,并不是官名弄错。康成从注释《中候》到注释《礼经》,难道会突然忘记帝王的官职吗?大概他也知道这一点,只是在《中候》中不说明,而在《月令》中说明了。小人的过错必定要文饰【刘嘏】“同人于宗”,这是导致吝难的道路。男女如果同姓,后代就不会繁盛。所以子产说:“内宫不纳同姓女子,子孙就不会繁殖。宫中有四个姬姓女子,晋侯的疾病仍不能痊愈。婚姻是祸福的阶梯。”因此君子不娶同姓女子。买妾而不知道她的姓氏,就用占卜来确定。这是为了亲附远方、厚待亲属、严格区别亲疏,使人知道自己同禽兽有别。胥季说:“异姓就是不同德,不同德就有不同的气数。气数虽不同,男女仍可相互婚配以繁衍人民。同姓就是同德,同德就是同心。同心即使相距很远,男女也不相互婚配,是因为不愿亵渎尊敬之情。亵渎就会产生怨恨,怨恨和混乱滋生灾祸,灾祸滋生就会使姓族灭亡。所以娶妻要避开同姓,是害怕发生混乱和灾祸。”鲁昭公娶吴国女子,死后记载不写她的姓。至于卢蒲癸娶庆氏之女,却说宗族不避同姓;吕后把妹妹嫁给吕平,这些事又怎么能够作为依据呢?王莽曾说:“姚、妫、陈、田、王五姓,都是我的同族,都可以作为宗族。”然而到了宜春侯的女儿,他就把宜春当作姓氏,说她出自不同支系,纳她为妃,并称她为宜春氏。难道他不知道妫姓也是齐国王族吗?临淮人陈矫、刘颂都是由姑母陈氏抚养长大,便冒称陈姓。等到刘颂娶陈矫的女儿时,又说姚、虞、陈、田同出于舜,世人也因此认为婚姻礼法并不禁止。刘嘏已经娶了刘畴,太常认为这是错误的,于是他改称钟姓出自钟离。胡同、胡母、单、复等姓互相通婚,也不因同一本源而感到后悔。于是他写信给卞壸说:“尧、舜的婚姻,正是从上古开始划分姓氏、断绝同姓婚姻;应氏、韩氏同庶姓通婚,则是在后世终于形成的。荀崧竟然认为这样可以,我真不知道尧、舜作为大圣人,反而成了后世改变人情、败坏风俗、扰乱伦理、没有礼义的罪魁吗?”然而《礼记》的传注竟然有上古五代可以通婚、商代人六代可以通婚的说法,难道不是小人冒充礼义,为自己行为寻找依据吗?小人违犯道义,什么时候不曾假借圣人作为借口呢?礼是圣人的本性,也是圣人之礼产生的根源。狂人喜好啃食手指,醉汉啃食泥土和粪便,难道能说清醒的人也会这样做吗?庾蔚之说:“同姓婚姻很容易辨别,而小人的私情机巧又使事情更加复杂。”刘嘏身处边地,没有别的婚配对象,还可以说情有可原;假如又没有婚配对象,难道就要同猪交配吗?《周礼·春官》中的小史掌管建立世系、辨别昭穆,按姓氏把人联系起来而不混淆,以祭食把宗族联缀起来而不区别。即使百代以后,婚姻也不能相通。后世士大夫的谱系不再明确,宗族没有以祭食联缀亲属的意义,下面又失去了奉事宗族的礼制,氏姓便无法区别。所以王通说:“任、薛、王、刘、崔、卢等姓之间的婚姻,不合古礼。”那么应当怎样看待谱系呢?《魏氏春秋》说:司空王基是当时的大儒,却娶了司空王忱的女儿,认为他们同姓同源,只是不同于周室之后。昌黎人张仲娶范阳人张琏的女儿,他的弟弟还要先询问张卓,然后才成婚。王伯璵、郑康成都是当时的名士,他们也替儿子王稚宾娶了王处道的女儿。当时的清议对此完全没有讥刺,便可知道礼传中这种荒谬说法由来已久。杜佑是儒学宗师,学识广博,冠绝一代,却也说商代以前的婚姻不避同姓,难道是见惯了这种事而没有觉察吗?江南人陶谷,是唐氏的儿子,后来又娶了唐氏女子,有人提出非议,他便改称这是出自不同支系。由此可知,不守礼法的人大多都是同一种情形。所以我曾说,后世教化失去了根本,读经史的人任意制造泛滥的说法,只是用来资助自己想做的事情罢了。读书人有那么多,而市井百姓却不这样做,谁会相信呢?瞽叟杀人 桃应问道:“舜做了天子,皋陶担任士官,瞽叟杀了人,那该怎么办?”孟子说:“把他抓起来就是了。”那么舜不加禁止吗?孟子说:“舜怎么能去禁止呢?因为他也有应当接受的法令。”那么舜该怎么办?孟子说:“偷偷背着父亲逃走,沿着海边居住,终身快乐而忘却天下。”孟子这番话,大概是针对接受法令约束的人而说的。刘敞说【舜明白,凡是执行五刑,都必须推究父子亲情,树立君臣大义来权衡处理。商鞅制定法律,可以说严酷苛刻,但仍认为太子是国君的副贰,不可以施刑,于是只惩罚他的老师。哪里有皋陶担任士官而逮捕瞽叟的道理】五臣范说【这不是孟子的话。《尚书》说舜能够使瞽叟和谐相处,使他确实顺从而不触犯奸邪;孟子又说瞽叟已经得到欢悦,哪里会有杀人的事?不能得到父母的欢心,就不能做人;不能顺从父母,就不能做儿子。舜看到天下归附自己,仍把它看得像草芥;只有不能得到父母的欢心,才不能做人,哪里有不加禁止的事?皋陶没有逮捕瞽叟的道理,舜也没有抛弃天下、逃到海边的事情】叶梦得等人说【这是孟轲的过错和妄说;瞽叟不曾杀人,皋陶何曾逮捕瞽叟,舜也不曾背着他逃走】他们认为瞽叟确实杀了人,皋陶确实逮捕了他,舜确实背着父亲逃走,这就错得太远了。

夫春秋之书杀大夫,或曰公子,或曰世子,或曰兄弟。公子未命大夫者,其重视大夫。世子,君之世嫡;而兄弟,母之昆弟。其见杀不以有罪无罪,皆斥其君,以明亲亲之道。周制同姓有罪,不即市,必致刑于甸师,不与国人虑之也。公卿士庶则有议亲,公族有罪,虽亲不以犯有司,正术也,所以体百姓也。为人君而自贼其类,不祥莫大焉。宣帝之诏:「父子之官,夫妇之道,天性也。虽有祸患,犹防庇而存之,诚爱结于心,忠厚之至,岂能违之?」自今子匿父,妻匿夫,孙匿祖,妾匿其父母,皆勿坐;惟父母匿子,夫匿妻,大父母匿孙,诛。仍请廷尉以闻。岂有为天子父杀人,而廷尉得执乎?曹操马腾入麦,主簿议罪而自刑,割髪;太子马蹄践霤,廷理依法而斩辀戮御。唐党仁洪坐赃百万当死,五奏太宗闵其自首就戮,方食彻案将法出之,召五品以上曰:「人君所受于天,不可以私失信。今朕私党仁洪。」是自乱其法,上负于天命。有司设草南郊,进蔬饭,将请罪三日。羣臣前后固请,乃止。夫唐臣犹不聴太宗请罪南郊,舜之诸臣岂聴其窃负而濵海哉?晋国有讼士匃,聴之。士匃不明曲直,要辞未合,而曰「天子所右,右之所左,左之」。是知尊天子,而未知决狱守法之道也。法者,天下之法,而天子特司之尔。其权固不在天子,而在于士师。成王命君陈曰:「商民在辟,予曰辟;汝惟勿辟,予曰宥;汝惟勿宥,惟厥中。」是则纵舍轻重,惟法是视,天子固不得而豫然。惟厥中,则固有其权矣。直躬证父攘羊,孔子恶之,曰:「直躬一父而再取名焉。」石奢之父杀人,楚昭理而纵之,奢刎而死。而孔子曰:「父为子隠,直在其中矣。」孰有瞽杀人而陶真得而执之者?然则如之何而可?曰:舜不难于隠法,陶不难于弃士而已矣。隠法不过失位,而天下之父子恱;弃士不过失职,而天下之君臣定。舜岂得为不君,而陶岂得为不臣哉?

路史卷四十四<史部,别史类,路史>

钦定四库全书

路史卷四十五宋罗泌撰余论八即位书元非春秋立法元年者,史氏之本辞也。君即位之一年称元,古之史皆然。

译《春秋》记载杀死大夫,有时称为公子,有时称为世子,有时称为兄弟。公子是尚未受命为大夫的人,却把他看得同大夫一样重要;世子是国君的嫡长子;兄弟是国君同母的兄弟。他们被杀,不论有罪还是无罪,都斥责杀人的国君,以彰明亲亲之道。周代制度规定,同姓贵族有罪,不立即在市朝处死,必须交给甸师施刑,不让国人共同审议。公卿、士、庶人则有议亲之法;公族有罪,虽然亲近,也不能因此违犯执掌刑法的官吏,这是正确的原则,也是为了顾及百姓。作为国君而亲自残害自己的同族,没有比这更大的不祥。宣帝诏书说:“父子之间的亲情、夫妇之间的道义,是人的天性。即使有祸患,也应当互相遮护、保存亲情,这确实是爱发自内心,是忠厚到了极点,怎么能够违背它呢?”从今以后,儿子藏匿父亲、妻子藏匿丈夫、孙子藏匿祖父、妾藏匿自己的父母,都不治罪;只有父母藏匿儿子、丈夫藏匿妻子、祖父母藏匿孙子,才处死。仍请廷尉把此事上报。哪里有天子的父亲杀了人,而廷尉还能逮捕他的道理?曹操和马腾的马进入麦田,主簿议定罪责,曹操便自行处罚,割掉头发;太子的马蹄践踏了屋檐的滴水沟,廷理依法斩杀驾车的辀,并戮辱御者。唐朝党仁弘因贪赃百万应当处死,五次奏报后,太宗怜悯他自首而愿意受刑,正要进食时撤去食案,准备依法赦免他,召集五品以上官员说:“人君从上天所接受的,不能因为私情而失去信用。” 现在朕出于私情偏袒党仁弘。”这就是自己扰乱法律,在上天面前辜负天命。有司在南郊设置草席,进献蔬菜饭食,将要请罪三日。群臣先后坚决请求,太宗才停止。唐代的大臣尚且不肯听从太宗在南郊请罪,舜的臣下难道会听任他背着父亲逃到海边吗?晋国有个案件涉及士匄,便听取他的审理。士匄不能辨明曲直,供词也没有彼此吻合,却说:“天子所支持的,我就支持;天子所反对的,我就反对。”这说明他知道尊重天子,却不知道审决案件、遵守法律的道理。法律是天下的法律,天子只不过负责掌管它罢了。它的权力本来不在天子,而在士师。成王命令君陈说:“商朝遗民被关在刑狱中,我说该施刑,你就不要施刑,我说该宽宥,你就不要宽宥;我说不该宽宥,只要取其中正。”可见宽免或加刑、轻判或重判,只看法律,天子本来就不能预先干预;但“取其中正”,当然也有其中应有的权力。直躬作证说父亲偷羊,孔子厌恶这件事,说:“直躬为了一个父亲,两次取得了正直的名声。”石奢的父亲杀了人,楚昭王审理时放走了他,石奢便自刎而死。孔子却说:“父亲为儿子隐瞒,正直就在其中。”哪里有瞽叟杀人而皋陶真的能够逮捕他的呢?那么究竟怎样才可以呢?答案是:舜不以隐瞒法律为难,皋陶不以放弃士官职责为难罢了。隐瞒法律不过是失去职位,却能使天下的父子高兴;放弃士官职责不过是失去职守,却能使天下的君臣关系安定。舜难道就能因此成为不合格的君主,皋陶难道就能因此成为不合格的臣子吗?《路史》卷四十四 【史部,别史类,《路史》】钦定《四库全书》《路史》卷四十五,宋代罗泌撰,余论八 即位时书称元年,并不是《春秋》创立的法则 “元年”是史官记事所采用的本来称谓。国君即位的第一年称为元年,古代史书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