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路史卷二十二宋罗泌撰后纪十三

译防仡纪 夏后氏 帝禹。【齐镈□□□□□《古书》防云台▯《啸堂集古》有夏禹印正□□。】夏后氏。【《夏籍》文字中有“夏”；夏□书、夏盄钟、夏□隶▯，均有“夏后”所用的记载。】姓姒，名禹。【考察《禹庙谥议》说，有人认为“禹”和“桀”都是后人改定的名字；周人改变了百姓的视听，所以把行为作为谥号，追尊夏代始祖和末代君王并为他们加上谥号。夏、商时期还没有形成避讳制度，臣子称呼君父的名字并不嫌疑，就像后世尊卑之间仍可共同称名一样。“大禹”之名早已显现在金乌之前，悬于玉光之上，广远之声必定传扬，亿万年后听闻仍然新鲜；而开元礼祭祀夏王时，称“敢昭告于夏王禹”，也是错误的。】一名伯禹。【考察“禹一名伯禹，也称大禹”，是因为尊重他的爵位而如此称呼。罗畴老说，禹的功业直到平定水土后才显得伟大，所以在禹完成功业以后才开始称“大禹”；汤的功业直到战胜夏以后才完成，所以汤从夏归来以后才开始称“成汤”。那么这些称呼究竟是谥号，还是名号呢？】这就是文命。【孟子说，放勋于是去世，由此可知放勋是尧的名号。王安石说，孟子所见的放勋是尧的名号，那么重华、文命显然就是舜、禹的名号。梁武帝祠堂像碑称尧为放勋、舜为重华，却没有记禹，因此把文命说成禹号似乎迂曲，详细辨析见《发挥·非谥辨》。】禹的先祖出自高阳；高阳生骆明，骆明生白马生。【《海内朝鲜记》。】这就是伯鲧。【传记说鲧是高阳的玄孙，所以世族谱讥讽这种说法。考察《汉律志》《帝系》《三统历》，都说鲧是高阳的五世孙；《世本》等书说高阳直接生鲧，是漏掉了世代。】字熙，是汶山广柔人。【见扬雄《蜀记》；今为茂州，后周设汶山郡，汉代为广柔县，旧县城在其西面。】他性情刚直而屡遭失败，帝派他治理洪水，说他继承并完成共工未竟的过错，废黜帝所任用的官职，九年没有成功。【墨子说，伯鲧是帝的长子，因为废弃帝的德行和功业，后来在羽山郊外受刖刑。这个人是亲近而不善治事者。《楚辞》说鲧刚愎正直而丧身；苏轼说，他大概是刚强而冒犯上级的人，如同小人，怎么能改变四夷呢？《左氏》的说法，是后世流传造成的过失。】等到帝把帝位禅让给舜，熙怒对帝说：“得到天道的人才能做帝，得到地道的人才能做王，您为什么还要□论？” 他似乎想自立为公，在野外徘徊，因此帝担忧，便把他拘禁在羽山。【《尚书》说“诛死于羽山”。所谓“诛”，是把人置于死地而不使返回。经书说，鲧偷取息壤来堵塞洪水，帝发怒，命祝融在羽山郊外杀死他，所以《天问》说“永远拘禁在羽山”。欧阳修说，鲧被诛于羽山，惭愧而死在那里。海内的羽山县，只有一座防山。《元和郡县图志》说，羽山县在县城西北一百二十里；《寰宇记》说在九十里处；在临沂东南一百一十里，高四里，周长一公里；在蓬莱县南十五里，俗称惩父山。山南一百步外有深渊，水常清澈，牛羊不敢饮用，称为羽渊。渊上有许多细柳，鸟兽不敢践踏，又称羽潭、羽朐，读音相同。】三年后死去，这就是羽渊之神。【《山海经》说，向南望禅渚，那是禹父鲧所化之处。现在陆浑以东有禅渚，就是鲧化身之地。河南密县也有羽山，鲧化为羽渊；也许其中一处就是所在之地，神灵则无处不在。子产说鲧的神灵化为黄熊，事见《晋语》。有人说化为黄龙，有人说化为玄鱼，也有人说能变成鳖，另有说法，见别处。】实在是□郊，三代都举祭他。【见《晋语》。考察鲧因诛死而葬，墓在今临沂以东一百里；所谓神化只是神话。《归藏·启筮》说，鲧被诛后三年尸体不腐，用吴刀剖开，于是启从中出生，寄托于防山。】起初，鲧娶有莘氏女，名志。【《帝系》说有莘氏的女儿称女志；传文□作有防女娡，所以古书多作女嬉，是传写错误。】她就是修己【一作“纪”】。年长后仍未出嫁，因在石纽遇到禹而怀孕。【秦宓说禹生于石纽，今为汶山郡，即今茂州汶川县的石纽山，在西蕃境内龙冢山的原野。】《青城记》说，禹生于石纽，龙冢山是其起源；《世纪》□作石防。《雒书》说有人从石夷中出来；随巢子说禹生于昆石，这些都指同一地方。《越春秋》说，女嬉在岷山得到薏苡，大概是把石、薏苡、流星等传说混合起来，类似桓玄母亲马氏的故事。所以《礼纬》说，禹的祖先因感应薏苡而生。考察《书·帝命验》说，白帝以星辰感应修纪，女修行山时看见流星贯穿昴宿，感应而生姒姓之子戎文命禹。注释说，星是金之精，姒是禹氏，成是生，戎是地名，文命就是禹。又《孝经钩命诀》说，命星贯穿昴宿，修纪梦中与之交接而生禹。注释说，命是使令之星；所以《世纪》说，修己在山中行走，看见流星贯穿昴宿，梦中与它交接，感应而在石纽生禹。】她亲近并爱慕那流星，于是怀孕，怀孕两年。【《遁甲开山图》荣氏注说，女狄在石纽山下的泉水中得到像鸡蛋一样的月精，喜爱而吞下，于是怀孕十四个月，生下夏禹。】在六月六日，剖腹生下禹。【《蜀本纪》说禹生于石纽，禹母吞珠而怀孕，剖腹而生；《世纪》说吞下神珠，胸部裂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万人〕

译因此禹出生时是从母体破裂而出；董仲舒《春秋繁露》说，禹出生时头发从背部长出，契出生时头发从胸部长出；屈原说这是儿子勤劳而使母亲受剖裂。】出生在僰道的石纽乡，也就是所谓的刳儿坪。【孟子说禹生于石纽；《华阳国志》《郡国志》说生于石纽村；《寰宇记》说今在茂州汶川县北四十里；任豫《益州记》说是广平的石纽林，即今名刳儿坪。蜀人共同营造方圆百里的地方，不敢居住，也不敢放牧；有罪的人逃到那里，追捕者也不敢逼近，三年后便赦免他，因为畏惧禹的神灵，就像穷山人不敢向西行，是畏惧轩辕之丘一样。《十道记》说石纽是秦州的地名；随巢子说禹生于碣石以东，这都是错误的。禹出生在鲧尚未被任用之前十多年，所以当时应在僰道。】他在西羌、西夷人中长大。【《青城记》说禹生在石纽，起源于龙冢；龙冢是岷山江水的源头，那里有禹庙，填土山上的庙占地八十亩；每逢朔望，池水自行流出，接连不断地供给千人饮用。】身长九尺，长着虎鼻、河目、龅齿、乌黑的嘴，耳朵有三道孔。【《世纪》说身长九尺二寸，耳朵有三道镂孔；一说身长九尺九寸。】身上带着成钤，怀中有玉斗。【郑玄注《雒书·灵准听》说，有人从石夷中出来，挖地时身上带有成钤，怀中藏着玉斗。姚氏注说，禹胸上有墨色纹理，像北斗；郑玄认为是怀有璇玑玉衡的道理；“戴钤”是说有像钩钤星一样的骨相。】大腿骨如玉，脚上有已字形纹。【《世纪》说胸上有钤，怀中有玉斗，头戴钤，鼻子像虎，口大，脚上有重叠的已字纹；董仲舒《繁露》说，禹走路敏捷，先迈左脚，再随左脚迈右脚。】声音可以作为音律，身体可以作为尺度，称量的标准由他自身产生。【司马贞《索隐》说，声音和身体都能作为律度，那么权衡也由身体产生，所以说“称以出”，这是不对的。大概是说用称量来测定事物，采用权衡之道；如巽卦以筳竹为权，说“巽称而隐”，意思是微小隐微。后来天秤也由此而来。】勤勉肃敬，成为纲纪。【《孔子家语》支书说：“成为纲纪”；扬雄也说“为纲为纪”。】敏捷能干，勤劳不懈；他的德行不违背正道，他的仁爱足以亲近。【《大戴礼》。】他向大成挚学习。【有本作“挚”，《新序》作“执”。】又向墨如子高学习。【即百成子高。】还向西王悝学习。【西王即西王国；《新序》作西王国；《白虎通义》说，国先生名缪。】他确实弘扬圣德。梦中自河西洗濯而出，四岳举荐他，舜提拔他，授任司空，治理水土。【《易林》说，舜在石夷的原野出生大禹，禹进到王庭，被任命治理水土；傅子说荀仲豫称禹十二岁为司空。考察舜摄政时，鲧已经被诛死，而禹被任用摄政，当时大概十四岁；后代掌政者多遵守中道。传文称“大司空”。考察建武年间诏书，契为司徒，禹为司空，都没有“大”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口〕 于是接受天命。【《尚书中侯》说，伯禹在众师中被举荐，帝尧握持天命，不经试用便授予司空。】并和虞舜一起度量人力，分布土地。【“傅”就是敷布的意思，先大略分布、确定各州土地的形势，然后施工。〈天问〉说“下降察看下土”；四方应作“荀”，作“▯”是不对的，意思是治理。】他痛惜前人的法度不当，于是劳身焦思，轻视尺璧而珍惜寸阴；志向在于勤劳天下。左手拿准绳，右手拿规矩，披着长风，沐浴着暴雨；带领三个助手，经历四时，乘坐四种交通工具。【四载有多种解释。《尚书》注、《说文》《淮南子》注都认为是舟、车等；只有《尸子》说平地乘楯，险地乘辇，山路乘樏，沙地乘轨，各有道理，另见别处。】巡视山岭，树立木标；削平高处，填低洼处。【《管子·形势》说，禹削平高处、填低洼处，以便发挥民力。】测定高山大川。【广大山谷和大川，是风俗所以不同、九州所以划分的依据。因此先推定高大山川的位置，然后才能区别九州；例如大山确定后，山的西面为兖州，大河确定后，河的南面为豫州，这就是划分州界的关键。】孔安国说，五岳、四渎的等级次序有差别，但他的说法失误了。】疏通停滞的道路，汇聚水流，使物产丰盛；亲身劳苦，以身作则，走在百姓前面。【《禹功记》说，禹治水成功以后，如今江、河、淮、海的水神称作鱼鳖；水族盛衰随时代而变，安危也从此不同。每年水产必定稍微减少，价格则逐渐增加，以供养后世贫困的百姓，这是顺应天意。】尧时水患以黄河最为严重，济水次之，淮水次之，江水、汉水又次之。浊河所流经之处，冀州、兖州受灾最重，雍州较轻；济水所流经之处，徐州较轻，而兖、青、冀三州较重。兖州的水都从东北流入海，冀州又处在京畿上游，所以治水的紧迫程度以黄河为先。【从上游到下游有治水先后的说法，见《发挥》；旧说认为应自下游治理到上游，是不对的。】于是从壶口开始，治理梁山直到岐山。【《吕氏春秋》《淮南子》说，禹时龙门尚未开辟，吕梁尚未凿通，黄河从孟门山上流出，大水泛滥逆流，没有丘陵高阜能够阻挡它，称为洪水。禹疏导它，使孟门成为水道。《尸子》说吕梁尚未开辟，黄河从孟门流出而分为二。按《寰宇记》，吕梁在离石以北，向东约三百多里；今石州的定胡龙门在壶口西南；梁山在冯翊，在龙门之南；岐山在扶风、夏阳，在梁山西面而相距较远。洪水泛滥孟门时，众地都被淹没，所以禹从壶口开始，治理梁山，然后才到岐山；所谓“壶口既已治理”，仍只是开始治理罢了。】向南到达华山北面，

译向东到达底柱、□孟津，疏通三门，使西河安定。【已经修治太原直到岳阳，并在覃怀取得治理成效；孟门打开后，两地脱离水患，于是继续治理。汉代地理志认为底柱是两座山；苏轼认为河患上游的水也流到这里。《水经》说禹凿开砥柱使河水通过，称为三门，今在陕地。一说阏流，《地记》说河水向东流，贯穿砥柱，冲击水流的地方在南面；河水湍急，危害舟船，有十九处险滩，地势分成三道峡谷。有人说龙门以下的水流如箭，鸿嘉年间杨焉说底柱远在成帝时，成帝派人凿刻沉入水中的石柱，却不能移除，水势反而更加凶猛。伯禹替万世考虑，难道会留下可凿之物等待后人吗？西河冲击华山北面，所以妄说者便说巨灵神分开了山，于是产生二华山的说法。】又疏通两条水道。【《史记》说“疏导两条水道，向北把水载到高地”；所谓两条水道，是济水和漯水。漯水出贝丘，今黄河流经之处，是周、汉以后河道迁移改变的结果，并不是古代的黄河。旧说把今黄河和北渎都当成漯水，也不对；漯水是王莽时堵塞的。《尚书》没有“两条水道”的说法；司马迁把“禹导九山川”改成“禹北山川”，又说把水载到高地，也不是禹的事。】经过降水到达大陆泽，分为九条河，合流成为逆河，流入大海。【九河的起点在元城，即今大名县以西三里，是旧河道。《新论》中王平仲说，西南一带河间、泾水、渭水、漆水、沮水、伊水、洛水、瀍水、涧水等众多河流汇集，洪水泛滥时常先淹没这里。因此圣人在冀、兖之间预先开设河道，以防暴水到来的灾患；水患未到时，不妨碍百姓耕作，水患到来时，也不至于冲毁百姓房舍。《周谱》说周定王五年黄河改道，才回到旧河道；如今禹所开凿的河道……】还来不及治理积石山。【从壶口到积石山三千里，水患并不十分严重；之所以从壶口开始，是因为冀州的水患最重，而冀州的水患又集中在壶口。治水工程所施行的情况，见下文石曹的说法。】冀州治理完毕后，便按照地势由北向南推行：兖、青、徐三州属于东方；雍州地势高于豫州，豫州高于青、徐二州；雍、豫的余水经巩、洛流入黄河；扬州地势低于荆州，荆州低于梁州；梁、荆二州的水向东经扬州流入大海。因此东方先治理兖、青二州，再向南治理徐州；四州治理完毕，黄河水患便平息。又向南沉入扬州，再向西治理荆州，以疏导长江、淮水；江、淮治理完毕，洪水便平定。疏通济水、漯水，决开汝水、汉水，引南河以沟通淮水、泗水，再排导淮、泗之水，使其注入大海。【南河就是汴水。郦道元说，大禹堵塞荥泽，开通汴水，以沟通淮、泗；关于汴水另有说明。沂水从下邳流入泗水，泗水到淮阴流入淮水。《尚书》说“向东汇合于泗水，沂水流入大海”；《孟子》说排导淮、泗而注入长江，是错误的。所以李翱《来南录》说，从淮水汇流到高邮，才是沂水。】至于江水与淮水相连并流，孟子说淮水、泗水曾经流入江水，这是禹治水留下的旧道。熙宁年间，朝廷派使者按图寻找，见旧河道依然清楚，只是江、淮水道已经深陷，再也不能通到高邮。所谓旧道，果真是这样吗？相传雍州、豫州的洪水由青州、徐州流入海中，这种说法尤其荒谬。于是禹从荆州向北驻留在豫州，又从豫州向西驻留在梁州，再从梁州向北驻留在雍州，以安定江河的上游——这是说疏导积石山一带，治理九州残余的水患。旧说水从下游向上游治理。魏几道论《禹贡》说：豫州位于九州中央，与兖州、徐州接界，为什么从徐州的扬州开始，却把豫州放在最后呢？大概是按照五行相生的次序治理：冀州为帝都所在，应当首先治理；土地位于东北方，在五行中属水，水生木，木属东方，所以接着治理兖、青、徐三州；木生火，火属南方，所以接着治理扬、荆二州；火生土，土居中央，所以接着治理豫州；土生金，金属西方，所以最后治理梁、雍二州。梁、雍所说的“彝伦攸叙”，大概出自王安石。关于“冀州土地低下，位于北方，是水所发源之处”的说法，洪紫微喜欢它，但并不正确。冀州次序先后有治水之说，见《发挥》。禹像梳理头发一样疏通泉水，使它们流入各条水道；疏浚畎、浍，使它们与各条河流相通；疏导九条河流，使它们通向大海；九州的水源得到淘洗，九座山加以封土培高，九处泽地开始筑堤蓄水。子晋说：封土培高九山，疏通九川，筑堤障护九泽，使九薮丰茂生长，疏导九原，修筑九隩的堤防，合并疏通四海。太史公说禹疏通九川，《国语》说禹治理九处堤防，这里的“曲”是筑堤障护的意思。泽，如“雷夏已经成为泽”“大野已经蓄水”一类；川，如“恒水、卫水已经顺流”“潍水、淄水各循其道”一类；山，如“防风山已经治理”“蔡山、防风山已经平治”一类。河流不能任其淤塞，泽地不能任其水散失，所以有的要疏导使其流行，有的要镇护使其停蓄，都是顺应自然。等到伯益、后稷分别奏报使百姓得到山林鲜食和水泽鲜食，后稷播种五谷，使百姓不再只能吃粗劣食物。奏报使百姓得到山林水泽的鲜食，充实流通有无，使百姓改变居处、获得粮食，万国都得到治理。上文“鲜食”指肉食、鸟兽，下文“鲜食”指鱼鳖。山林之事由伯益共同治理，川泽之事由后稷配合水利工程治理。农事刚刚兴起时，首先必须考虑按时供给食物；五谷尚未繁殖，只能食用鲜物。黍、稷一类作物还要在适宜的水利时节施功，播种尤其困难。“化居”是劝勉迁徙货物、使财货流通的意思：有货物，就促使它流向没有的地方以救济无货之处；没有货物，就促使它从有货之处流来。因此，士人和农民不削木制器，器械用品也能充足；工商之人不耕种，粮食谷粟也能充足。物品不能积压，所以使它流通；流通后成为货物，货物可以积存以等待使用，于是又使它储藏。储藏后成为财贿，这就是调剂有无、使物资流通的好处。禹开始治水到现在已经七年了，因工程尚未完成而忧伤沉思。于是他登高观察黄河，河神传给他河图。书中《候》说：“伯禹说：‘臣观察黄河时，有一个人首鱼身的神灵出来说：我是河神，传给臣河图。’” 【缺字】进入深渊。伯禹拜谢辞别。注说：这就是《括地象》所记之事。“【缺字】”是离去的意思。如今孟津正在淘浚黄河。于是向北拜见六子，获得《玉匮之书》，用来处理事务。所谓《鸣天下经》，详见《予福地记》。禹在临洮接受黑色文字，在浊水得到绿色文字，于是停驻江山，栖息桐柏，接受【缺字】鬼神之书；又得到童律、狂章、鸿蒙等人，制服水怪。水怪以及无支祈的故事，详见《岳渎经》《集仙录》；《晋天志》说：“从前大禹观察浊河，得到绿色文字，天下四海之内的事情都可以由此说起。”关于无支祈，另见有关记载。禹乘龙降服水怪，于是命范成光、国哀驾御车辆，疏通水源。关于应龙的说法，另见有关记载。《天问》说：“鸱龟拖着衔着什么？为什么听从它呢？顺应其欲望而取得成功，帝为什么要惩罚它呢？”王逸认为“▯”是杀死羽山的飞鸟和水虫，拖来衔食它们。柳宗元说“那里有鸱龟，任意张口吞食”，洪兴祖的注释不能订正。禹听说宛委山有黄帝留下的书，于是吉日【缺字】杀白马。三月庚子日，他登上覆鬴山，探入洞穴，获得五道符，知道了治水的要领。《仙灵符》《会稽纪》《会稽委》《宛》说：“石篑山。从前禹治水工程尚未完成，打开石篑山，得到金简玉字，因而知道三河的地势形势，于是疏导百川，使各自发挥适宜的作用。”

译《大霄琅书》和《四极明科》说：“夏禹在阳明洞天感应太上的命令，绣衣使者下降，传授五道符，用来治理水患，并发布檄文召集万神。后来禹成为紫庭真人，奉阳明洞天的命令治理会稽山。”其余详见《福地记》。于是禹再次来到岳山下的龙门，接受玉简以测量地势。《拾遗记》说：“禹凿开龙门直到空岩，得到伏羲的玉简，长一尺二寸，以及八卦图、开山图。”又说：“【缺字】龙门八神采集玉简交给禹，长一尺二寸。”禹手持玉简平定水土。《开山图》说：“禹在东海得到一块玉圭，碧色，长一尺二寸，光芒如日月。禹用它照察自己，能够洞见幽明。”按《张衡传》，这就是能洞视的玉版。于是禹周游天下，主管名山大川，以便有利于百姓。张揖说：“禹任尧的司空，辨识九州的名山，区别各种草木。”《礼》说：“夏禹主管名山大川。”禹考察山川的脉络、土地适宜种植的物产、风气所生的事物，全部探究其治理之道；对于草木、兽类、飞行动物、虫鱼等，使伯益加以考察记载，编成《岳渎经》和《山海经》二书。《越绝书》说：“禹查考黄帝之经，见到圣贤所记载的文字。九疑山东南有天柱山，号称宛委山，以文玉承托，以盘石覆盖；书写在金简上，以青玉为字，用白银编联，雕刻其文。禹于是向东巡行，登上衡山寻找它。”有一位身穿赤色绣文衣服的男子，自称玄夷苍水使者，来迎候禹，命令禹斋戒三日。禹于是斋戒三日，登上宛委山，得到金简，通晓治水的道理，便巡行天下，遍察四方的四渎；每到名山大川，就召来询问其神灵，命伯益加以考察，编成《山海经》。王充《别通》说：“禹治水时，伯益主管记录奇异事物；海外山外之地，无论多远都到达，把听到和看到的事物传写成《山海经》。如果禹没有远行到山海之间，《山海经》就不会产生。”董仲舒观察重常鸟，刘向认识二负之尸，都是因为见过《山海经》。禹向东到达绝远之地，向西延伸到积石山，向南越过赤岸，向北经过寒谷，然后往返于昆仑山之间，考察六扈、青泉、赤渊，分理八处洞穴，以金匮、玉符镇压川渎。《禹功记》说：“在疏导黄河之际，沉下神秘的景符，以镇压五方的水患，后世因此得到依赖。”从前王原引用杜暹渡过浙江、观看禹的玉匮之事，见《纪闻》。当时禹白天没有时间吃饭，夜里不能安睡，为了同万民共同从事治水，火烧到了也来不及救治，衣服湿了也无暇更换，帽子歪斜了也顾不上，鞋子脱落了也不暇修补。淮南子说：“禹亲自拿着筐和铲子，做百姓的先导，疏通九河而使九道水路通行，开凿江水而打通九条水道，疏通五湖，平定东海。”在这段时间里，火烧了也无暇救治，衣服湿了也来不及整理；死在山陵中的人葬在山陵，死在泽地中的人葬在泽地，所以节省财物、实行薄葬，简朴的服制也由此产生。韩非子说禹亲自拿着耒和铲。王充说禹决开江河，却不用铲子向东挖掘，这很奇怪。禹亲自操持橐【缺字】，把天下的河流汇合疏导。禹居住在外三十年，三次经过家门都没有进去。向东到达榑木山、太阳升起的九津、青羌的原野、攒树生长的地方、【缺字】天山、鸟谷青山之乡，以及穷发带方之地；向南到达交趾、孙濮、续樠之【缺字】、丹栗沸水之间、南娭黄支的城邑和不死之乡；向西越过三危的险隘、巫山之下，见到饮露的百姓、奇肱国和三面国；向北到达太正之谷、夏海尽头、祝栗的疆界、禺强的居处，以及积冰、积石之山。他从未稍有闲暇，勤勉考察治水功业，忧虑百姓，亲自疏导【缺字】之河。在外开凿二十【缺字】道、十七处湛【缺字】，疏通三江和四条泾水，使十二处水渚相通。又开凿峡口。郭璞《江赋》说：“巴东的峡口，是夏禹凿开的。”所以杜甫说：“早知道要乘四种交通工具，就应当凿通并控制三巴。”唐代。开辟伊阙，凿通轘辕，劈开碣石。《伊阙》就是今天的龙门，在伊阳县，是黄河渡口，也是巨灵留下的遗迹。《水经》说：禹决开梁山，这就是所谓龙门；孟津河口宽八十步，岩石之间还刻有遗迹，禹治水的功绩仍然存在。又说：风山西四十里，黄河南流出孟门山，与龙门相对，这就是龙门的上游入口，是黄河最大的险隘。这里是禹凿开的，河岸宽阔，山崖深峻。周穆王西行经过孟门，九州水流汇聚之处，黄河从两山之间流出，最为湍急凶猛，所以禹凿通了它。如今韩城有禹庙。

译于是砍伐山木，封土作标记，以记录他的功绩。王子年说：禹治水时所穿凿之处，都用青泥封记，并在上面盖有龟印。《十洲记》说：禹到达终南山，经过各座五岳，命工匠在山石上刻记，标明里程和高低；所刻文字为蝌蚪文，记载里程，都是禹亲自明白书写的。不仅五岳刻有这些标记，各座名山也都有，见《云笈七签》卷二十六。矩法和数术也由此流行。周髀经记载商高的话说：周公所积累的矩法，是禹用来治理天下的，也是数术产生的根源。赵国的记载说：禹治理洪水，决开江河，观察山川形势，确定高下地势，消除滔天洪水，使水向东流入大海，使百姓不再有淹没之患；这就是勾股术产生的原因。禹把西方边隅的流沙水泄出，决开北方汉水的弱水；青水、沇水流到下游，地势低下而水流向上【缺字】，所以在缗【缺字】疏理九河，在东北方疏导五水，特意空出那片地方，等水势到来时让它自由漫溢。济口碑说：姬氏常常在这里受水患困迫，崇【缺字】也不能治理。汉代长水校尉高并说：黄河决口大多在平原、东郡一带，因为那里地势低下，向东又空旷疏散。听说禹治水时特意把这里挖空作为蓄水低洼处，水势盛大时任其漫溢，水势稍减便自行消退。秦、汉时期黄河在曹、卫一带决口，范围不过一百八十里，可以把这里空出来，不要让百姓在此建造住宅。汉代黄河决于瓠子；熙宁十年秋，曹村发生大决口，下游筑埽，到了澶州后分为一支，汇入南清河而流入淮水，另一支汇入北清河而流入海中，正是旧瓠子所在之地。诏令筑堤，长十四里，孙洙作记，这些都是九河旧道造成的结果。禹治水的功绩，施及名川三百、支流三千；他不把功劳归于自己，只是心力交瘁、形体疲惫地赶办事务，手脚没有一处不生疮疤，脸上毫无安闲的神色，四肢【缺字】不能伸展，跳动也互不相及，孔窍呼吸不通，劳苦而不自居其功，只因勤劳于民，终于符合帝尧的心意。古人说：“光明的德行已经久远了，如果没有禹的功绩，我们恐怕早就成为鱼了。”他的功绩施加于后世，深厚而显著就是这样。禹三十岁时，娶涂山氏女子为妻。舜摄政第十五年，《吕氏春秋》说：禹三十岁还没有娶妻，经过涂山，担心错过婚期，于是说：“娶妻必定有征应。”这时有一只九尾白狐来到。禹说：“白色表示五服，九尾属于阳数。”于是娶涂山氏为妻。《天问》却说：“怎样得到那位涂山女子，并同她在台桑相通？”《帝王世纪》说：涂山氏在台桑之地成婚。涂山在钟离以西七十里，是涂山，也就是平河的当涂县。太康《地记》说那里古代是当涂国；汉代置当涂县，隋代改为涂山县。妻子名叫趫【存疑】，又作娇、缪。这就是攸女。《连山》说：禹娶涂山氏之女，名叫攸女，生下启；所以《世本》说禹纳涂山氏，就是攸女。辛、壬、癸、甲四日出行，经过十个月，启出生。启见到父亲，只是呱呱哭泣，禹也无暇顾及，不能把他当作儿子照料。刘向《说苑》和孔晁说：这是出自先人的书，《孔子家语》《国语》也这样说。《吕氏春秋》说：禹在涂山娶妻，不因私情妨害公事，从辛日到甲日，经过四个时辰，又回去治水。有人认为辛、壬、癸、甲是四年，之后启才出生；太史公说辛壬日娶妻，癸甲日启出生，这是错误的。有人说“癸甲”以下有文字缺失，这些说法也都荒谬。娶妻和生子本来是两件事；这里的“辛壬癸甲”只是四天。孩子出生后哭泣，禹无暇顾及，这是第二件事。《吴越春秋》说：禹在涂山娶妻，辛、壬、癸、甲四日之后出行，经过十个月生下儿子，所以启是在十个月时出生的。《列女传》说：禹娶妻四天就离去治水，启已经出生后仍然【缺字】【缺字】，正是这种情况。王逸说：辛酉日娶妻，甲子日离去并有了启；所以《说文解字》说，九江当涂氏以辛、壬、癸、甲日嫁娶，《水经》也说汝水、淮水一带的习俗，直到今天仍以辛、壬、癸、申日作为嫁娶日。又说禹命百姓修筑土工、堆积土石，平整地基，修筑城郭，谨慎守卫关隘，以防御外来的侵扰，使百姓懂得修筑闾巷、房屋。《吕氏春秋》说：禹决开洪水时，命令百姓聚集瓦砾；事情完成、功业建立，成为万世的利益，这是禹所能远见而百姓不知道的。《淮南子·齐俗训》说：禹时天下大雨，命令百姓聚集土和堆积柴薪，选择丘陵高地居住。关于城池，古代有禹建造的说法；《左传》说，处士东里槐认为禹扰乱天下，于是禹退而作三章：强者进攻，弱者防守，敌对者交战，所以城郭由禹开始。《淮南子》却说，鲧筑三仞高的城，诸侯因此背叛；禹于是毁坏城墙、夷平土地，散发财物，禁止铠甲兵器，用德政治理。禹在涂山会合诸侯，持玉帛来朝见的有万国。因此，如果把机巧争夺之心藏在胸中，内心就不能保持纯洁；自身都尚且不能察觉，又怎么能包容长远之事？关于他的学说，差异竟然如此之大。禹说：如果人没有食物，就不能让他服役；如果事情对人没有好处，就不能使人受到鼓励。因此疏通黄河，把它治理并分定为九州的水道；凿通江水，使它分为九条道路；疏通五湖，使东海得到安定。百姓虽然劳苦，却没有怨言，因为这对百姓有利。所以禹不亲自宣说自己的诚信，而诚信自然已经昭示于天下。《外纪》说：疏通九条支流，疏浚五湖，使洪水从中州泄出，这是干率然的话。三江、九江、四渎、沇水、济水，详见《福地记》。有人因饥荒而卖掉自己的孩子，禹取历山的金铸造货币，拿到市场上出售，以所得余利救济他们，并把财物平均分给诸侯。高道穆的表文说：禹遭遇大水灾，用历山的金铸钱，救济人民的困苦；汤遭遇大旱，用荘山的金铸钱，赎回被卖的孩子。此事本出《管子》。说夏代使用贝币。于是禹考察九州地势的高低，观察原野、低湿地以及山川的便利，依据土地条件安排各项生产，修整田地界沟，划定疆界，以杜绝争夺。《传》说：禹疏通九道，把天下划分为九州。《禹贡》关于九州的划分，确实是在治水之后。大概因为治水时已经查明地势的分界，都是自然形成的，不能再把十二州改为九州。九州的土地各有常规，所产物品也各有等级。

译五种肥沃的土壤，以五谷为最适宜种植的作物；五种气味所滋生的土地，各类草木都有十二等高下。上等土为广而低洼的盐碱地，有黄壤、赤埴；中等土为黑色肥土，有白壤、坟垆；下等土为青黑色土和涂泥。按品类安排众多物产，制定九等赋税。《隋书·食货志》说：禹制定九等赋税，于是康乐歌兴起；九州依据土色确定田地等级，各有固定赋税。只是冀、豫、梁、扬四州犬牙交错，冀、豫、荆、青、徐、雍、兖、扬、梁为次序；但雍、兖二州都是第六等第六级，并没有九等。每一夫授田五十亩，缴纳贡赋。井田是古代制度，孙毓认为井、邑、丘、甸是周代制度，说禹治水时没有时间涉及丘、甸，这是错误的。古书说“尽力于沟洫”，《尚书》说“疏浚畎浍”，这就是井田制度。《诗经》也说“惟禹甸之”，怎么能说禹无暇顾及呢？于是又确定九州的贡物：沇州进贡漆、丝和织成的有文采的丝织品；青州进贡盐、细葛布和海产杂物；岱山的山谷进贡丝、麻、铅和松木。徐州进贡怪石、莱夷的物产、厌丝、徐州的彩色土，羽山山谷的夏翟，泗水岸边的浮磬，绎阳的孤桐；淮夷进贡黑色细绢、白绢、斑珠和鱼。扬州、荆州进贡三种金属，以及象牙、皮革、羽毛和木材；扬州进贡摇车关、筱竹、荡木；岛夷进贡草服、织贝、橘和柚，按规定缴纳贡物。荆州进贡杶木、栝木、柏木、砺砥、砮石、丹砂，以及箘簬竹、楛木；黑色、浅红色的丝织品，玑珠、丝带，包裹好的器物，菁茅。茅生长在巴陵，祥符年间东荆州只有一位老人认识它。豫州进贡漆、麻、细葛布、苎麻布、细绵、磬石和砥石；梁州进贡熊、罴、狐、猍，璆玉、铁，银饰，砮磬；雍州进贡球、琳、琅、干玉，东海的鱼须，南海的鱼皮，玑珠、大贝，西海的骨，干脇，北海的鱼石、鱼剑，以及出瑱、击闾。大都【缺字】鱼、鱼刀、河蚖、江蝉，五湖的元唐，钜野的菱，钜定的螺，治中的胆，诸地的孟诸，九江的大龟，隆谷的玄玉，每年都汇集到尚方，等待工匠使用；上等农夫耕土而产金，上等工匠开凿石山而出玉，都依据各地土产，任凭土地所出而制定贡物。贡是夏代田赋的总称；九州分别有九等田赋、九等贡物。圣人叙述此事说“任土作贡”，不说“赋”，是因为九州的物产只作为贡物送入王室，田赋则归诸侯所有。“任土”是随着土地所能出产的物品征收，不征收当地没有的东西；即使是难以取得的物品，也不强求。郑氏说：凡是贡物，未必都是当地直接出产的，也可以按照当时价格购买，用当地所有的东西抵充邦赋，大概是因为王畿之外的诸侯不必进献遥远之物。龙子说：“没有什么比贡法更不好。”那么贡法难道不是禹制定的吗？这是禹以后世人的说法。禹当时的法令既然有助法，怎么会不好？后来才知道贡法有不好的地方。王畿之内不贡谷、米、兵车，这些就是所取之物：距王城百里缴纳总，二百里缴纳铚，三百里缴纳秸服，四百里缴纳粟，五百里缴纳米；近处负担重，远处负担轻。每五里为一甸服。甸就是佃。总大概是捆成束的薪草。铚是刚割下的禾穗，割下便缴纳。秸服是禾秆、稾一类东西。有人说“贡”在九等田赋之内，按多少作为通常的赋税，并不是九等赋税之外另有贡物。经文从“纳铚”以上，特别加了一个“赋”字，可知贡赋都出自田地。侯服以下没有记载所输送的物品，只能由此看见。甸服以外，每五百里设为侯服；绥服、要服、荒服依次安抚和治理。侯服以内，采地、男爵诸侯都隶属于此。卿大夫多在六百里以内，男爵小国在七百里以内，侯爵大国在千里以内；不能说四百里、五百里以内都是侯服。因为要在外部保护小国，在内部防止小国侵凌大国。绥服以内，用文教加以治理；并以武力防卫。这里是说，只须安抚外部诸侯；千三百里以内令其推行文教，千五百里以内令其振作武备以守卫，武卫如今天边地的军务和武略文艺。要服以内，夷、蔡所属；荒服以内，蛮、流所属，用来表示距离王畿很远，并为他们制定纲纪。蛮夷三百里，流、蔡二百里；这里的里数与王畿内的侯服、甸服不同。夷性情接近中原之人，蛮则距离更远。古代以流、蔡表示王畿之外远近的区别，如今却逐处分别解释了。“流”指共工，“蔡”指蔡叔；这就是五宅三居中的两种。观察数年的丰收或歉收，斟酌决定常额，使上下彼此足以补助，然后礼制得以完成，教化得以推行；征取有制度，这就是垂示后世的法则。九州都相同，九处隩地都有人居住，四海之内都归于同一治理，六府得到充分整治，各类土地相互校正，征收重财，赋税都按等级，三种土壤各有赋额，中原各州也都如此。九州共有二千四百三十万八千二十四顷土地，确定赋税的有九百一十万八千二十四顷，未开垦的有一千五百万零二千顷。冀州水流广阔，黄河、济水水势盛大；洪水退去后，百姓大量兴作，所以经过十三年才与其他州相同。十三年只应是冀州、兖州的治水时间。旧说天下共用十三年，或者只说兖州用了十三年；马融、郑玄、孔颖达又认为还包括禹治水【缺字】九年、舜摄政元年，九州才全部完成，这些都是错误。按《洪范》说，鲧被杀，禹于是与鲧共同治水三年，禹才娶妻。如今说禹治水三年八州平定，所以尧认为他有功而把帝位禅让给舜；这是十二年八州平定，第十三年兖州平定，正值舜接受尧传位之年，孔颖达因此沿袭错误。高唐隆说前后治理洪水二十二年，是从鲧开始到禹完成来计算的。

译然而水患尚未平定，怎么能够举行巡狩呢？八年以外，不过特别记载禹经过家门而不入的年份罢了。于是命竖【缺字】丈量步数，纵向测量大章，横向推行畅达八极，划分方域来建立国家。十国设一长，长设一师；五长设一师，一师统辖五十国。每州有十二师，每州设牧，州牧接受上京的命令。这样形成五服，疆域达到五千里。兵民制度都从这里开始，所以有《比卦》；汉代八月按比，也是这个意思。伏生把“比”按入声读。五服以外逼近四海，也都设立五长。小国亲比大国，卑者承奉尊者，所以都进入朝廷趋事赴功。大小诸侯国，内外各处侯爵及三正所统辖的，约有七千国。绥服以内有三千里。旧说每州十二师，共有六百国，十二州就是七千二百国。《诗经》笺注说禹辅佐完成五服，疆域方圆一万里；以七千里为九州，方圆千里的地区共有四十九个，八州各得千里之地六百国，八州每州十二师，共计九千六百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人〕 王畿以内以子爵、男爵国的数量充作万国的名号。郑玄说夏代县内有四百国，但《王制》又说县内九十三国是夏代制度，二说都错误。百国设一师，没有典籍记载，更难以相信。而且禹的功绩在于平治水土，不在于扩张疆域；难道土地会比尧、舜二帝时增加三倍，而史书却毫无记载？这是不可信的。淮南子说禹定有一千七百国，也属荒谬，大概是因商代有一千七百七十三国的说法。禹获得民众一千一百五十五万四千【原文另有“三千九百二十三”，数值有异】。男子耕种，女子纺织，不耽误他们的农时；厘定并改革制度和度量，取法天地万物，建立防范百事的法则，使百姓合乎义理，并以此衡量众生。因此，天上没有伏藏的阴气，地下没有离散的阳气，水中没有沉滞的气，火没有造成灾害的烈焰，神灵没有暗中运行的异常，时序没有逆乱的数理，百姓没有放纵的心念，万物没有伤害生命的现象；这一切都遵循帝尧的功业而加以衡量，确定远近的仪制轨则，通达其中的明理，以辅助能力不足者。向东渐渐达到海边，向西覆盖流沙，向北越过碣石，向南越过衡山，声教全部到达，直到四海。渐，是浸润而进入；被，是扩展而覆盖；暨，是说达到远方；汔，是说达到尽头。南方也是海，却不说“渐”；北方也是沙，却不说“被”，可见仍有未完全到达之处，只是声教已经传播到了那里。治水使天下安定，尧、舜时代的事迹对此有明确记载；这就是禹得以取得天下，并被称为《夏书》的原因。禹被赐予玄圭，告知治水成功，夏后氏崇尚黑色的制度由此开始。玄色是水的德性，圭是君主的祥瑞。我曾认为，治水时尧让禹在外主持事务，是借此暂时授予禹便宜行事、统率众人的权力，使他不必事事由中央决定。工程完成后，原先暂时授予的权力应当归还君主，并报告成功。“锡”如同“纳锡”中的锡、帝尧赐予中的锡，而史书都把它解释成上天赐予。若说是尧赐给禹，那么这次赐予也并非上天赐禹。尧封禹于高密，让他居住在防地，这就是有夏，称为夏伯。高密就是今天的密县高密，是禹最初的封地，所以《世本》说鲧生于高密，这个人就是禹。宋均说禹的封国在栎，即今天的许昌、阳翟一带，汉代属颍川，唐代隶属河南；那里有禹山、禹故城以及郑国的栎邑。过去周武王到周地，说“我大概应当把这里作为有夏的居处吧”，于是营建洛邑，说的就是栎。《帝王世纪》说夏在今天的阳翟，就是这里；《地志》说阳翟是夏禹的国都，或者说禹曾在此建都，这些都不对。汲冢古文说听说禹不居住在阳翟。《寰宇记》引用《汉书·地理志》说，颍川、南阳本来是夏禹的国土，周代成为申国。按《地志》，颍川阳翟是夏禹之国，南阳是故苑；如今把南阳说成申国、把阳翟说成夏禹国，二者都混淆了。王充说尧以唐侯的身份继承帝位，舜凭虞地而显达，禹从夏地兴起，汤从商地兴起；他们都以兴盛昌隆的地方作为名号，重视根本而不忘起始。有人说禹封在虹，虹就是今天的宿丘县。《舆地志》说尧在这里封夏禹为伯邑；禹即位后迁都到阳翟，汉代置夏丘县，北齐置夏丘郡。《帝王世纪》又把高密说成禹的字，更加错误。起初鲧以崇伯的身份侍奉帝尧。《连山易》说鲧封于崇，所以《国语》说崇伯；崇地如今在鄂。熙宁五年讨论禹庙之事，王安石认为禹并不是因为鲧而受封，所以扬雄说禹因舜而任土官，说明前代本来就有不必先有封国、也能治理天下的人，禹就是这样。皇帝说鲧治水或许曾受封，这一点不可知；王安石说，根据书传，禹封在有夏，称有夏、称有姒的都是禹，与鲧无关，说鲧受封是错误。帝尧受到洪水泛滥的祸患，向四岳询问，寻找能够治理洪水的人。四岳推荐鲧。帝尧说鲧违抗命令、败坏族类；四岳说应当举用他试试。试用后不行，于是罢免，最终还是任命鲧。鲧在《归藏》占筮，得到“大明”，卦辞说不吉，有开始却没有结果。鲧用筑堤障水的方法治理洪水，扰乱五行的正常运行；水性本应润下，鲧却使它不能下流，上帝震怒，不赐给他《洪范》九畴，常道因此败坏。鲧筑堤障水，所以相州安阳有鲧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又有澶、瀤、清军城东南五十里处的尧堤，越过飞狐界的古长城，这些都是尧遭遇洪水时命鲧筑成的。经书说洪水滔天，鲧偷取上帝的息壤来堵塞洪水，帝尧命祝融在羽渊杀死他。淮南子的说法本于此；息壤就是能自行生长的土。关于息壤的说法，见其他篇章。到帝尧传授历法时，鲧被诛死，禹于是继承兴起，接着疏导洪水，百川顺流。上天于是赐给禹《洪范》九畴，常道得以整饬，这就是所谓《洛书》。九畴就是皋陶所陈述的九类大法，意思是鲧违逆水性所以遭凶，禹顺应水性所以获吉。帝尧震怒而不赐予九畴，就像说上天诱导人的内心，仿佛鬼神在决定给予或剥夺。水润下是水的本性，鲧堵塞它而违背水性，所以五行紊乱、常道败坏；禹能够修治水患，使水恢复本性，所以五行得以有序。自从汉代儒者拘泥于河图、洛书的说法，便认为上天赐给禹的文字从洛水中出现，禹依次编排。有人说从“初一”开始共有六十五字，都是龟背所负；有人说三十八字，有人说二十七字，实在奇怪。事情出于自然之理，而不是人的力量和私智所造成，古人必然看重它并归功于上天。《洪范》的大意是阐明常道得到整饬，并不是由数字推演出来的。帝尧去世，舜成为天子，任命禹为司徒，代行百揆之职，在朝廷内辅佐虞帝的职位，在外统行九伯之事。百揆是众职中最尊贵的官职，禹的功德已经达到极盛，经四岳推荐才授予此职；虽然尚未禅让帝位，但其中意向已经显露。

译苏轼认为司徒是司空的异名，大概因为《左传》说司空主管后土、总揽百事，又把四岳推荐禹的话混在一起而误解了。他不知道“熙帝载”并非司空的事务；周代官职中，水土之事属于司徒，而且禹任司空是在舜摄政初年，到这里已经六十年了。四岳推荐的话，大概只是如今诏书开头所说的叙述功劳勤劳罢了。有人认为这好比魏晋时的相国，是逐渐接受禅让的前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授予司徒一职就不应如此。舜在位三十三年，以教化百姓的期限已经达到极点。此时帝舜九十三岁，“期”按本字读。舜接受天命，准备把帝位传授给禹。尧将要任用舜时，先让他娶尧的两个女儿，又经历多种考验；舜禅让给禹时不再加以试验，因为六府、三事的治理已经显出成效。舜说：“你只要不要懈怠，把我的众人让给伯益；皋陶若不可用，就行拜礼叩头。”禹坚决推辞，再三辞让而没有获得舜的允许。正月初一早晨，禹在神宗前接受使命。有人说神宗就是尧。禹率领百官，依照舜即位时的礼仪行事，如同虞代旧例，运行璇玑以考察七政，祭祀帝尧和宗庙，举行巡狩等礼仪。帝舜告诫禹说：“我告诉你九种方法和五种胜负的常理，可以凭此战胜敌人；你若能遵从，军队就会兴盛。”禹于是整治六军，征讨不守秩序者。起初用三年时间三次检阅车辆和士卒；三年后有苗不来朝贡，禹奉诏发誓出征。三十天后有苗仍违抗命令，伯益向禹进言，于是禹撤回军队，有苗才来归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详见《虞纪》和《帝鸿纪》。禹治水直到四海，各地都因循其功而有成，只有有苗顽固不肯归功，所以禹劝帝舜“请念及此事”，想让帝舜记住这件事并准备征伐。三十天后有苗违抗命令，禹便劝帝舜修养德政，于是撤军；这里表现出禹对于用兵张弛的道理。一个月已经很久了，怎么会说到八个月后军队才回来呢？《随巢子》说：从前三苗大乱，天命禹于玄宫；有一个脸很大、身为乌色的神灵降下辅佐禹。司禄神增加粮食，人民不再饥饿；司金神增加财富，国家充实；司命神延长寿命，百姓不夭折。四方都归附禹，于是终于战胜三苗，神、人都没有违背天命。《墨子》说：三苗大乱，上天命令诛灭他们；血雨下了三天，龙在广阔天空中出生，在街市哭泣。《金匮》说：三苗时代，三个月见不到太阳。《论衡》说：三苗灭亡时，五谷变种，鬼在郊外哭泣。《纪年》《墨子》又说：龙在广夏出生，水和血下到地面，地面裂开，日夜都出现异常，白天反而看不见太阳。这些都是不同的说法。于是四海之内都拥戴帝舜，禹与三位圣人相继兴起九招乐舞，命皋陶制作夏龠，脚鼓、龙簨、【缺字】等乐器，按八佾六列排列，戴皮弁、穿素积衣，乐曲演奏九成；功德显著，称为《大夏》。这是说因为四海拥戴帝舜的功绩，于是禹兴起九韶之乐，招致奇异事物，凤凰前来飞翔，所以孔融《传》说禹兴九韶之乐而招致异物。《淮南子》说禹的乐舞《夏龠》演奏九成，六佾六列，六英九成、九变。《明堂位》说戴皮弁，穿素积衣，解开上衣而舞《大夏》。《祭统》说八佾用来舞《大夏》，这是天子的文舞。《内则》的传文说，舞蹈中有干戈，说明文德、武功都已具备。《春秋元命苞》说：禹的时代，百姓非常喜悦三位圣人相继而兴，所以把乐舞命名为《大夏》。《大司乐》注说这是德行能够光大中国，并不正确。十五年后，帝舜将要把真正的教命晓谕给禹。禹说：“请您警戒我：行为没有比顺从更好，德行没有比率先实行更好。顺从就不会离弃正道，率先实行就不会劳苦。不离弃正道、不劳苦，就不会有所求；以文德等待行为的实现，不求取而以文德等待行为的实现，本来就不必依靠外物。请您敬慎！谨慎对待你的职位，恭敬地修养你所希望的德行。四海之内如果困穷，上天赐予的禄位就会永远终止。口中可以说出善言，也可以兴起战争；我的话不再重复。”这里的“冷”是晓谕的意思，是说舜用这番真实的教命告诫大禹。尧命舜时没有这样告诫，而舜命禹时反复叮咛、警戒到这种程度，是担心禹夸耀治水功劳。帝舜去世，禹即位成为真正的天子。《越绝书》说：尧去世，禹服丧三年，气息不相接、声音不成声；舜去世，又服丧三年，早晚在朝廷守位，身体枯槁。这大概是孟子的荒谬说法。禹以金铸成都城，建都于阳城。瓒说：《世本》记载禹都在阳城，位于大梁以南，今为陈留浚仪故地。《寰宇记》说登封有古郜城，引用《地理志》说颍川阳城是禹都，这是错误的。应当是泽州的阳城。尧、舜都建都在黄河以北，不住在黄河以南，所以又有人说禹在这里避让商均，也都不对。尧不肯听从舜的谦让，接受终了天命二十八年；舜不肯听从禹的推辞，接受天命已经十七年，历数早已确定，难道还会像普通百姓那样小心翼翼地退让躲避吗？这就是孟子的妄说。太原：就是晋阳。《世纪》说，禹从安邑迁到晋阳。《汉志》说，从平阳迁到安邑，后来又迁到晋阳。《通典》说，并州的太原是禹建都的地方。注说，禹都可能是今天的太原，也可能是今天的平阳，也可能是河东安邑，也有人说是今天河南的阳翟，各说不一。安邑：《世纪》说，有时居住在安邑，就是今天陕西的夏县。魏太和元年析置安邑县，并以禹都命名。县北十五里有夏宫、夏故城和夏禹台。《十道志》说，县中有夏禹宫。夏静与《洛下书》说，安邑有禹的旧宫，内有石殿、阴户、丹庭、紫房，俗称骊姬故居；台在县西北十五里。《十三州志》说，涂山氏思念本国，筑台登临远望，台基还在夏城南面；安邑有涂山台，俗称青台，上有禹祠，在县东南五十五里。中条山有望川，是夏后躲避夏日、居住离宫的地方。《地形志》说，河北有北安邑县，汉、晋时属河东。又有南安邑，注说：太和十一年设置。《元和志》说，今天的安邑一带，太和十一年另行设置，太和十八年改为夏县。《寰宇记》说：设置……改正朔，确定服色，以夏至后六十日为正日，崇尚黑色。夏以十三月为正月，息卦为泰。注说，万物开始萌发，颜色属黑，以寅月为朔。商以十二月为正，周以十一月为正，这就是三统。《淮南子》说服色崇尚青色，此说不对。夏祭祀户神，祭祀先心和社神；祭祀用松木，使用黑色；举行大事在黄昏收敛，战争时乘黑鬃马。崇尚明水，旗上系旒。山罍、揭、豆、琖、斚等礼器，四琏用于宗庙。孔氏说，夏用四琏，殷用六瑚；山罍是夏后的酒尊。《左传》哀公十一年关于瑚簋的注说，夏称瑚，商称簋。虞代祭祀崇尚陶器，夏代崇尚工匠制作的器物。虞代因陶器得人心，所以尊尚陶器。《周礼》说，夏后氏崇尚工匠制作的器物，这是返本溯源。虞氏崇尚陶器，太尊用瓦制，那么山罍也应当是瓦制的。玄堂、世室有九级台阶，台阶只有三层，器用没有纹饰。玄堂是夏代的明堂，因为夏代崇尚黑色。

译这就像周代崇尚赤色一样。虽然称作“明堂”，《说苑》《墨子》说：“古代不事文饰的人，禹就是这样的人。用土筑成的台阶只有三级，衣裳用粗细布制成。在这个时候，黼黻没有用处。”《黄图》解释说：“明堂，夏后氏把它扩建为世室。堂的大小为一百四十四尺。坤位的屋顶圆径为三百一十六尺。乾位有九级台阶。《周礼》注说，南面三阶，东西北三面各二阶。贾氏、马氏等认为是九层台阶，不对。”《礼传》说：“周代堂高九尺，商代三尺，夏代一尺，这是相差三倍。”佑说：“禹使宫室低矮，只有一尺。”衣裳用粗布制成，戴牟追和玄冕。《礼记》说：“毋追，是夏后氏的冠制。”《白虎通》说：“追，就是大，形制最大。”《舆服志》说：“夏代的毋追，长七寸，高四寸，宽五寸，后部宽二寸。形制像倒扣的杯子，前部高而宽，后部低而尖。”商代的章甫就是牟追，即今天的委貌。所谓委，是说冠带下垂；所谓追，是说用笄簪。其形制彼此相近。外壳用漆布制成，上面缝黑色布。前部宽四寸、高五寸，后部高二寸。《五经通义》说：“夏代的冕用黑、白、赤色的组带和旒。”《独断》说：“明帝时，依据《尚书》中皋陶的话和《周礼》来制定冕服，冕都宽七寸、长一尺二寸，垂下白玉珠，末端共有十二旒。”《郊特牲》说：“商代称冔，夏代称收。”所以夏代戴收冠祭祀；三王都用皮弁和白色熟绢制成弁，形制不变。不过尧戴黄收，夏后氏沿用了它。《尔雅》说：“收，是说收束头发，纯黑色，前小后大。”商代沿用而称作冔，黑色中略带白色，前大后小。穿衮衣，佩山形玉饰，取其仁德。祭祀时立尸，直到祭礼结束；有事时才坐下。祭祀在昏暗时举行，第二天恢复位次举行绎祭；绎祭在商代称为融。大概是尊重爵位而崇尚年长者，七十岁的人都按年长者礼对待。在东序奉养老年国臣，在西序奉养普通老人。宴饮时穿燕衣，按飨礼宴享，以此教导百姓孝敬父母、敬爱兄长。宴食结束后穿玄端；玄端，注说是黑色衣裳。继承尧的爵位，实行尧的道路，修定五等爵位以赏赐诸侯。舜接受禅让时聚集五瑞，禹沿用旧政，把爵位列为五等。从唐代到周代，五等爵位都一样。郑氏解释《王制》说，商、殷、夏只有三等爵，没有子、男二爵。追尊其祖父。《国语》记载禹说：“难道只是因为多受宠爱吗？” 这是说三王的后代。注说，禹在郊外祭祀先祖，并追尊他们为王。禘祭黄帝，把丹朱和唐、商均的儿子封在虞地，使他们在王室中作为宾客。天子不把他们当臣下，不以臣礼约束他们；君臣名分已经确定，所以说作宾客，是因为他们不同于一般臣子。有人对此持不同意见，也是没有通晓大义吗？设置三公、九卿以及一百二十种官职。三公在九卿之外。佑说，三公以下共有一百二十官，这是夏代的制度。《礼记》说官职加倍就应有二百四十，不然的话，唐虞时代的清要官职，三代也没有改变，其余官职只是按事务需要设置。设置三妃、九嫔以治理内宫。《春秋说》说，天子娶十二位妃妾；佑说，这是夏代的制度。三年考核功绩，五年确定政事；厌恶奢靡的酒，喜爱善言；喜欢给予而不索取，喜爱正直而厌恶奸诈；还崇尚诚信而轻视文饰，必定衡量事情是否合乎正道。治理政事先施禄赏而后施威，先赏赐而后刑罚，所以能够敬慎修德，仰察天意而顺应它。承接安定、继承治道，任用贤人、役使能人。禹能继承安定的局面、延续治道，任用贤能，自己不妄为而天下得到治理。修治赏赐而不施刑罚，百姓不会背弃诺言。《慎子》说，有虞氏不赏不罚，夏后氏赏而不罚，商代罚而不赏，周代既赏又罚。没有荒废功业，没有蒙蔽财物，亲自审视自身筋力。以愉悦平和、安定宁静的态度对待百姓，使他们自己获得满足，顺其自然地使他们安宁，不强求百姓，也不对百姓抱过高期望。因此精气神明，耳目聪敏，选拔贤俊，尊奉天帝；于是黑风、后稷、风后等应时而至，光明盛德显现在朝廷。《诗舍神雾》说，大禹兴起时，黑、力墨、风、后都是黄帝的臣子，禹是伯禹，正当他们到来之时。禹劳苦自身来治理天下，明白并确实实行九德，所以百姓受到宽厚恩德的感化，不怀有刻薄之心。即位三年，百姓因此得到安定。勤勉寻求贤士，甚至寻访远方；看见山就仰望，见到谷就俯视，因为山谷中可能有循道守德的人存在。禹到郊外去，忽然遇见一个受刑的人在路上，于是下车抚摸着他哭泣。左右侍从说：“这个人又没有受到王的刑罚，您为什么悲痛呢？”禹说：“天下有道时，百姓不会离散受苦；天下无道时，罪责会牵连善人。尧舜时代的百姓以尧舜的心为心；如今我是百姓的君主，百姓各自有自己的心，所以我为此怜悯他。”《吴越春秋》说，禹在苍梧谋划政事时见到受刑的人；《陈蕃传》说，禹巡行苍梧，见市场上有人被杀，便下车哭道：“天下各方有罪，责任在我一人。”所以他兴起时气势盛大。淳化四年闰十月，宋太宗对辅臣说：“孟昶处理刑狱宽纵迟疑，以为夏禹曾为罪人哭泣，私下仿效他，却不明白古代圣人的本意，我深深体会到其中的道理。大禹只是能够实行王道，自悲不及尧舜，因而有人触犯法令而死，所以才下车哭泣。” 如今犯罪之人情理上难以宽恕，我当然不能容忍他，这可以说是时代不同而仁心相同。禹设置进谏的旌旗和谏鼓。《太公金匮》说，禹身居众人之上，战战兢兢，好像一天也不能满足，于是设置建鼓。《管子》说，舜有表示采纳善言的旌旗，君主因而不受蒙蔽；禹在朝廷设置建鼓，以备人们申诉讼事。《何敞传》说，禹设置敢于进谏的旌旗，所以光武帝诏书说：“舜居众人之上，兢兢业业，如同踩在薄冰上；禹居众人之上，战战兢兢，如同一天也不能满足。敬慎胜过懈怠就吉祥，义理胜过欲望就昌盛。一天比一天谨慎，终身长寿而无灾祸。”禹不自夸功劳，也不自矜自大，从不自满。吃一顿饭之间，曾七次起身；洗一次头发，曾三次握住散发。禹说：“我只担心天下的贤士在门外等候，而四方百姓却没有到来。”诸侯来朝见，他亲自接待并答复；士人每月来见，他亲自接见。他说：“诸侯难道能够不认为我骄傲吗？大夫们难道能够不认为我奢侈吗？如果他们既骄傲又奢侈，却不向我进言，那就是逢迎君主的恶行，教导我做残暴之事。”因此天下大治。诸侯有万人，如果有一个人了解禹的本心，也就能按自己的愿望来辅佐他。所以政令还没有施行于百姓，百姓就已经敬爱他了。《贾谊新书》说，禹仍然十分恐惧；诸侯朝见时，他就向诸侯询问政事；朔日士人来见时，他就向士人询问政事。

译敬慎是礼的根本，礼是忠信的外在表现。老子说：“道之中有诚信。”虞代时大道还没有隐没，所以还没有施行诚信，百姓却已经信任他。夏后氏时期大道已经隐没但还没有断绝，所以还没有施行敬慎，百姓却已经敬重他。这就是鲁哀公询问此事的原因。《新书》作“百姓信任他”，是错误的。禹命伯封、叔以及昭明撰写《衍历岁纪》：“甲寅年，钦承上天运行，施行敬慎，授予人民农时。人事最为重要，所以以寅月为岁首，后来才确定冬夏四时的正月。”春季不过度登山砍伐，夏季不下水撒网，以顺应万物生长，并专心保护民力。于是颁布命令说：“九月修治道路，十月修成桥梁。”所以当时的戒令说：“收获后完成场圃的功事，准备好畚和梮。”营室星出现在中天时，开始兴土木工程；火星初次出现时，就要告知司里，催促田畦和田埂完工，并督促男女完成各自的劳作。因此生长不失时宜，万物不失其本性，人不失其职事，天得到适宜的时令，万物财富都能成就。从前孔子观察夏代的治道，得到的就是这部四时之书。《历象》记载，尧舜的法度，三代以来从未可以废弃；《尚书》没有详细记载，是因为法度已在尧舜时形成，后代君王遵守而实行，所以不再重复记录。《大聚》说：“禹的禁令是：春季三个月，山林中不能上山使用斧斤，以使草木生长；夏季三个月，河川湖泽中不能下网捕捞，以使鱼鳖生长。”《礼记》说：“夏季不打猎，因为正是万物生长的时候。”郑氏说：“夏禹因凭仁德谦让得到天下，触犯了‘夏’这个名称，所以夏季不打猎。”这就是《运斗枢》的说法。禹说，土地少，百姓就会失去职业；土地多，国内就无人守护，于是便产生不相称的灾祸。所以他的箴言说：“内地不容许谋利，百姓才会在外面安居。”又说：“小人没有能吃两年的粮食，遇到天灾饥荒，妻子儿女就不再属于自己；大夫没有能吃两年的粮食，遇到天灾饥荒，臣妾、车马也不再属于自己；国家没有能吃两年的粮食，遇到天灾饥荒，百姓也不再属于自己。”所以各种横生的财物都用来养活从事生产的人，所有财富都用来养活一人。不杀害胎儿，不使幼小者夭折，不破坏农时，十年之后王道稳固，于是建立国家制度。祈求祥瑞以稳固山林川泽，设置器械以役使四方。开辟增薮、楚沛等泽地，设置三种货币，并掌握其轻重来守卫国家。储存粮食于高丘，设置成列的守备，使百姓富足。用人来驾驭人，弃置兵戈而推崇仁义。顺应天时、固守根本来安定自身，于是民心归一。政事和德化已经成就，便听取众人的意见：让蒙人到朝廷诵读，让史官在官位上进谏；官员进献时不隐瞒，采集市井言论，在朝廷考察各种事务。让年老有德的人加以修订，使君主听到其中的缺失，再斟酌处理。行善并防备失败，因此事情能够实行而不违背常理。天下又恢复了浑朴状态。《文中子》说，舜、禹接续前人的轨迹，天下归于浑朴；桀继承其后，天下变得欺诈。禹具备为君为民的大德，也有侍奉君主的小心谨慎。《礼记》如此记载。因此，他使精神劳苦于五岳，使形体消瘦于九州，却不把这些当作苦事。他代理君位处理政事，向上天考察验证。因此能够勤劳于家庭，节俭于国家，并且竭尽敬意侍奉神灵。所以孔子说：“禹啊，我没有什么可以指责他的了。他饮食菲薄，却把孝敬用在鬼神祭祀上；衣服破旧，却把华美用在黼冕上；宫室低矮，却把心意放在沟渠水利上。禹啊，我没有什么可以指责他的了。”《诸侯王表》说，舜、禹接受禅让，积累德行和仁爱，功业遍及百姓；代理君位处理政事，向天下考察，经过数十年以后才正式居于君位。在更早的时代，阏伯任火正，实际侍奉唐尧、虞舜；到这时，又改由相土居住在商丘，入朝担任王室官职，出外统领诸侯。他勤勉为民，使百姓得到食物和滋味。《里》说，相土承接契的封地于商。禹命任奚担任车正。《文子》说，尧任用奚仲为工师；《淮南子》说，尧治理天下，以后稷为大匠，以任奚为工。其子吉光和相土辅佐他，按时提升各种物产，使五种财物都品质优良，于是创制钩车。《礼记》说，钩车是夏后氏的路车；“勾辂”与此相同，就是今天所说的戎车。商代称寅车，周代称元戎，“元”是善的意思。儒者因此说，《典兴传》称玄子说，夏后氏的辇车叫余车，所以《通典》说，夏末制定辇车，由人来抬；《晋志》说，商代称胡奴，周代称辎车。《司马法》说，夏后氏的余车由二十人抬，商代胡奴由十八人抬，周代辎辇由十五人抬。设置绥旌旗。《明堂位》说，夏后氏的绥最短，也称旐；又说，虞代用绥，夏后氏用绸练。檀弓也说，绸设旐；《夏记》称旐为绥。《曲礼》说武车用绥旌，注说绥没有旄，就是所谓大麾。《周礼》说，君王在车前树立斗尾旗，大麾用于田猎。相土开始乘车，创制使用六匹马，于是上下车都有一定的礼数。《五子之歌》说天子使用六匹马，可见六马制度很早就有了；《礼记》却说禹驾四匹马。于是把奚仲封在薛地。今天徐州的薛城南二十五里有奚公山和奚仲墓。杨曦《徐州记》说，那里是奚仲造车的地方。有人说政教从唐虞时期衰落，百姓在这时才开始实行肉刑。《梁武帝祠堂画赞》说，夏禹退而采用肉刑。应氏说，三皇用结绳记事，五帝用图画记事，三王使用肉刑，这是错误的。肉刑是蚩尤的刑法。穆王说，苗民施行五种暴虐刑罚，从此开始滥用劓、刖、剕、黥等刑，也没有追溯到它的起源。唉，肉刑是刑政的根本。后世以为肉刑不忍而废除它，实在是不仁。君子说：“小仁，是大仁的贼害。”认为肉刑应当废除，也只是有仁德的志向，却不知道施行仁德的方法。所以荀卿、班固、曹操、钟繇、陆纪、诸葛亮、曹彦等人，都想恢复肉刑。祖讷认为汉文帝的做法不合圣人之道，确实有见识。孔融、王朗的议论，也已经很浅薄了。相关议论见《国名记》。禹谋划政事，采用丕训之德，于是安置各类民众；对三等没有道义的民众分别迁置：大罪犯宽赦后迁到四方边远地区，次等迁到九州之外，再次等迁到中国之外。罪行有疑问时从轻处罚；死罪罚金一千锾，中罪五百锾，下罪二百锾。惩罚有罪之人而百姓不轻视刑罚，刑罚从轻而贫困者不至于流散，所以既不滥杀，也不滥施肉刑，刑罚不加于强暴者，天下便得到治理。《大传》解释《甫刑》说，禹统治人民时，刑罚不加于强暴者，所以天下得到治理。一锾为六两，郑氏说，这是应当缴纳的金属；死罪缴出三百七十五斤，只是所用财物较少罢了。禹任命孟涂为理刑正，主管刑狱诉讼，并让人把他作为神来祭祀。《经典》说，夏后启的臣子孟涂，在邑中主管神灵之事；巴人到孟涂处诉讼，谁的衣服上有血迹，就拘捕谁，把孟涂作为司法之神。于是备办祭祀所用的簠、簋、嶡、俎、鸡彝、龙勺等器物。《贺氏》说，器物直立有脚的叫梡，脚中央有横木的叫嶡。

译虞代崇尚质朴，还没有纹饰，开始有四足器物。夏代逐渐讲究文饰，在足的中间加横木作为矩。器物上雕刻、勒画并施加粉饰，表面流涂髹漆；铺设蒋席和袡鞇，酒器颇有纹饰，觞酌有彩色，笾豆排列整齐。然而当时不来朝贡的国家共有三十三个。《韩非子》说，禹制作食器，外面涂墨，里面画朱色，以有文饰的帛作边缘；蒋席有花边，觞酌有彩色，尊俎有装饰。康成说，红色多、黑色少叫髹；韦氏说，刷漆叫髹。墨子说，禹制作了粉饰和彩绘。唐虞时代已经有粉饰了，并非到此时才有。禹制定丧葬法：“死在山陵的，就葬在山陵；死在水泽的，就葬在水泽。桐木棺厚三寸，丧制三日，不得超过这个限度。”见《尸子》《淮南子》。《淮南子》说，禹时天下洪水，死在山陵的葬在山陵，死在水泽的葬在水泽，这是为了节省财物，所以实行节俭；财物节省，葬礼简薄，服丧也随之简化。又说，因为洪水灾害和堤塘工程的缘故，早晨死亡、傍晚就下葬，是顺应时势、因变化而变通，根据实际情况采取适宜措施。祭祝完毕后，煮食剩饭；供养在世的父母时，撤下祭祀所用的余饭。每次供饭九具，制作苇茭。《通典》说，夏后氏属金德，最初制作苇茭，意思是阴阳之气相交；商人属水德，用螺头表示谨慎闭塞；周人属木德，用桃木作门梗。《风俗通》说，萑苇生长成丛。《吕氏春秋》说，汤用萑苇为伊尹举行祓除仪式，是希望子孙繁衍而不失其类。又在墙上安置翣，设置绸练制的旐，树立凶门；使用金属、皮革等明器。于是停柩并办理丧事，后世对死者的礼制更加完备。《王肃要记》说，鲁哀公安葬父亲时，孔子问：“设置表门了吗？”鲁哀公说：“表门起源于禹。禹治理洪水，所以设置表门来纪念他的功绩。我的父亲没有功绩，何必使用呢？”孔琳之议论说：“凶门、杓装并不是从后世才开始，应当废止。”所以《礼论》说：“改葬时设置凶门。”蔡谟说：“改葬如同暂时停止丧制，设置凶门，只用于这种丧事。”韦弘写信询问蔡谟：“父亲在世而母亲服丧，或者与父亲分居时，是否只设置凶门？”回答说：“礼规定，士以上的官员父子分居，所以卑微私家的丧事也分别设置凶门。”范坚答问说：“凶门和薄帐不见于礼文。庭中悬挂重物，用席覆盖它，形状与此相似；后世在门外标示丧葬，大概由此而来。”禹命扶登氏创作继承夏代的乐舞，歌唱九叙来庆祝功业完成，这就叫九夏。钟师用钟鼓演奏九夏，也就是大夏。大宗伯演奏九德之歌，表演九韶之舞；瞽师掌管九德之歌，以娱乐太师。所以左氏说：“九功的德行都可以歌唱。”称作九歌，就像舜的韶乐称作九韶一样。百姓以王者为君，九夏以《王夏》为首，难道是偶然的吗？在庭中设置五件器物，也有作“在门前”的，并向众人宣布：“有谁用正道教导我的，就击鼓；用义理告诉我的，就鸣钟；用政事告诫我的，就振铎；有忧患要让我知道的，就击磬；有诉讼案件要复奏的，就摇鼗。”禹根据五种声音治理天下，后世珍重使用这些器物，直到器物磨损。《鬻子》说，禹治理天下，用五声听察政事，门上悬挂钟、鼓、磬、铎，并设置鼗，以便听取四海贤士的意见；还在笋簴上作铭文如此。《淮南子》泛论篇的注说，五声是宫、商一类的声音。禹在会稽铸造栈钟，以确定演奏制度。《王澄》说，夏商的政令规定，九州贡纳金属，用来确定铸钟制度。晋代剡县百姓在田中得到一口钟，长七寸，口径四寸，铭文说：“栈小案。” 《尔雅》说，小钟叫栈，音读为“盏”。远方进献所绘的山川物产图，九州牧贡纳金属，铸造九鼎于紫金条荆山。鼎这种器物，左氏曾经说过，使人可以借此知道神怪和奸邪；进入山川湖泽时，就不会遭逢不祥，也不会遇到魑魅魍魉之类的怪物。九鼎铸成后，太白星出现了九天。瑞图说，金铜的精气能够预知吉凶存亡，不用煮就自己沸腾，不汲取就自己充盈，不能举起时就自行隐藏，不移动却自行运行；每天移动五步。有人说它从郏鄏而来，每天向东南移动，如今不知去向。孙畅之《述书》说，《道人商行传》称它如今在剡宾。神怪之说虽然如此，但今天深山大泽中往往仍有类似事物。《晋阳秋》说，咸康年间谷城县门外有光，取得九鼎中的一鼎。《湘潭县志》说，兴唐寺在礁石上，泉流深不可测，石缝从旁通入，直到法堂下面有一只大鼎。《南迁录》认为这就是禹的遗迹。帝女仪狄用稷、麦酿酒，制成酒醴和醪，调和出五种滋味进献给禹。禹饮后觉得甘美，皱额叹息说，后世一定会有人因酒亡国，于是疏远仪狄。战国时有人游说说，鲁君曾对梁王说，从前帝女命仪狄作酒，酒很美，进献给禹；禹饮后觉得甘美，于是疏远仪狄，断绝酒宴。也有人说，仪狄最初制作的不是虞代的酒。用酒养老，岐伯、雷公已有醪醴；黄帝内传又有西王母的酒，神农制作醴酪，酒的起源已经很早。医书说，夏禹仙经用菖蒲酿黑色酒，封藏百日，酒色如绿叶；再投入黍米，十四日后取出饮用，可以祛除三十六种风病。于是禹举荐皋陶，准备把政事交给他；皋陶推辞，禹便把六地封给他的次子，让他继承封地，奉守皋陶的祭祀。文王使者编纂的书说，编氏的始祖畴曾为禹占卜，得到皋陶的繇辞；《六韬》中也有类似记载。禹居住并执政十五年，教化七方，承受风化；对不同的族类施行不同制度。青萦位于九阳之间，是奇异事物交会之地，无不向内拱手；八方之风顺畅流通，百谷因此成熟，树木冬季也开花，天降甘雨，稻谷飞生，菟应时出现。瑞图说，蜚莵一天能走三万里；禹治理水土，勤劳多年，上天感应他的德行而使它出现；它有快蹄，是后土之兽，能说话。君王仁爱孝顺百姓时，它就会出现；禹治水有功，所以它前来。騊駼出现了，就是快蹄，见孙氏《瑞应图》。方泽出现马匹，见《随巢子》。灵龟从庭院中钻出，《宋书·志》说，玄龟是上天的符瑞，德行达到深泉就会出现《洛书》。玄龙驾着云，《孔演图》说，这是天命出现、等待时机的征兆；灵龟从庭院中钻出，玄龙驾云。注说，灵龟、虚虎也；“穴庭”是说星辰进入太微。所以孔子说：“舜、禹拥有天下是多么崇高伟大啊，却并不把天下据为己有。”

译于是大力宣扬教化。《省方宣教化》说，禹巡行各地、宣扬教化，制定对不同族类的制度。玄云说，五年巡行一次，是虞、夏的制度；虞代五年巡狩一次，夏后氏沿袭了它。归还最大的功劳，祭祀上帝。《河图》说，禹治水功劳很大，天帝把带有“赘”形火字的玉赐给禹佩戴，使他免遭北海溺水之难。所以《方朔十州记》说，禹治水完成后，乘蹻渡过弱水，向东到钟山，在北阿祭祀上帝，把功劳归于九天。于是全面谋划治道，对外赞美九州以及靡、息慎等地的功劳，对内发扬龙的德性以符合天心，撰写《玄要集》和天书，收藏在南浮的洞穴中。即宛委山、衡山，详见《福地记》。禹功记说，渡过江河的人把用朱书写的“禹”字佩在身上，可以免遭风涛而保平安。于是把群臣召集到钟山，也就是会稽前山；又叫拣山，越绝书说“拣”就是镇。中茅传说禹到钟山施行九真之道，就是这里；也称茅山。晋灼说会稽的茅山就是此山，所以《越绝书》和《越春秋》都说禹登上茅山，召集群臣，于是改名为会稽，也就是苗山。今天会稽有禹村、禹墟。然而九江在当涂交界，当涂故城说禹曾在此会见诸侯，所以涂山也有会稽之名。宋之问诗说“朝王泉兮何地，声存而处亡”。杜预认为会稽在寿春的涂山，这是错误的。禹借此观察群臣的才用；手持玉帛的诸侯将近一万人。手持玉的是诸侯，持帛的是小国国君。禹最初受命时接见七千国；《左传》说万国，只是举大数。齐王斶说大禹时有万国，不能因未遇到东方诸侯便说天下诸侯都在会稽。防风氏来得最晚，禹杀了他，在诸侯面前示众；又讨伐屈骜，攻打曹、魏，于是万国安定。舜初年整治政事时诛除四罪，晚年分离三苗；禹最初治水时诛杀相繇，到这时已经四十年，只杀一个防风氏，天下便可以大治。这是开始用刑来树立自己的纲纪。后世诛杀罪人，是为了树立后世的法纪，后代圣王不能不知道这一点。起初，涂山氏的女子来到南方，作歌等待她的丈夫伯禹，歌辞说：“等待人啊，真美好！”南方歌辞从此开始，到了周代，君臣又取法于此。这实在是《周南》《召南》端正开端的道路，是王化的基础。这里的“南”是乐名。所谓“胥鼓南”“以雅以南”，就是《象箾》《南籥》一类的乐舞，怎么能说它只是风诗呢？既有乐又有舞，所以说，人若不学习《周南》《召南》，就像面向墙站立一样。既然还没有达到舞《大夏》的程度，可知不只是诵读诗篇而已。《周南》写天子的事务，所以归于周；周是周王室。《召南》写诸侯的事务，所以归于召；召是诸侯之伯，难道只是周公、召公吗？周自太王以来，姜女、王季、太任都思念并亲近周姜，太姒继承美德声誉，世代都有贤妃的帮助。文王以身作则对待妻子，并把这种教化推广到家邦，所以《周南》《召南》以王后、夫人的德行开篇，确实是取法于涂山氏。禹从涂山向南巡省南地。南地就是今天的江陵。秦昭王二十九年，派白起攻取鄢、郢，以汉水以南设置南郡。《周书》所说的南，是国名，并不是南方。禹乘船渡过长江，黄龙背负着船，众人都十分恐惧。禹清楚地议论此事，龙改变形态，回头收起鳞甲而离去。事情见于《吕氏春秋》《淮南子》《水经》《地记》等书，确实有这件事，详细说法见《余论》。禹于是巡行大越，接见年长者，采纳诗书，审定权衡，校正斗斛，建立典章法则来留给子孙。见《越绝书》：禹治水到大越，登上茅山，在那里大会计功，又巡行大越。所谓“关石和钧”就是这个意思。禹焚烧兵器铠甲，夷人因此归附。崔融《四镇议》说，神农修德而夙沙归来，夏禹焚烧戈甲而夷人归附，舜舞动干戚而苗民举服。禹追念覆釜之书，又在江南召集诸侯。九江、浙江一带如今仍有相关古迹，如杭州的余杭。秦代故籍《吴兴记》说，始皇二十七年登会稽山，涂山因此设置县名；“杭”就是“航”。《史记》也有明文，图经却不知道。可是《郡国志》认为夏禹东行时舍弃舟航，在这里登陆，大概乘海船、舍舟登陆都发生在此地。董逌不知道这一点，误以为是杭州，应当依照所属地区的颍川音“抗”来解释。禹制作刀剑。《刀剑录》说，高密在位十年，以庚戌年八月铸造一把剑，藏在秦望山腹中，剑面刻有二十八宿，并记载山水日月。禹砍伐靡山，在那里筑城建邑。涂山的会聚，是禹的意志，并不是一般的会聚。传说禹看见九山南面的苑宛之地，早就有意在那里会聚，所以特意举行这次会聚。不久禹去世，于是安葬在那里。这里就是会稽山，详见我的《福地说》。《天问》说：“为什么辛劳自己，终于死去，竟至于天地尽头？”补注说，折断肢体而死，终于到达大地尽头，未必如此；“竟地”犹如说“竟天”。今人段成式说：“从分竞地”，也是用这个说法。用绞衾包裹尸体，周围用葛带束缚，以衣被捆扎。墓穴深而不至于泉水，水在上面不能通入臭气；收集土壤筑坟，墓地宽至一亩终了，树木不改变行列，耕地不改变亩数。《世纪》说，衣衾三领，桐棺厚三寸。《墨子》说，桐棺厚三寸，绞衾三重。这些说法大体都体现墨家的节俭，源自大禹竭尽孝敬鬼神、用华美黼冕祭祀的做法。所以庄周说，禹填塞洪水，亲自穿着短衣、拿着耒耜；大雨中洗头，烈风中梳发，安置万国。禹是大圣人，却使身体劳苦到这种程度。后世墨者多穿粗毛布衣，穿草鞋，日夜不停劳作，把这作为自己的极致，说：“不这样做，就不是禹的道路，不足以成为墨者。”禹享年一百零六岁，确实在社中祭祀。淮南子说，禹劳苦天下而死，人们把他作为社神。汉朝兴起后设置官社，又设置官稷，以禹配祀社神，以稷配祀稷神。也称为白帝。《王符五德》说，少昊的后代为白帝，因见流星而感应，生下白帝文命。禹的后代有趫生、启和均；涂山氏因此独自阐明教训并使教化得以施行，于是设置庶子的官职。

译唉，天下的命运系在太子身上，涂山氏可以说是知道根本所在了。趫，《世本》《世纪》《广韵》《列女传》都作“娇”。《帝系》作“文”，《本纪》说，禹的母亲坼剖而生禹；后来禹在涂山娶妻，生子名启。涂山有禹庙，也为禹母立庙。《寰宇记》说，涂山在渝州巴县东南八里、涂江南岸。《华阳国志》把禹娶涂山氏之地说成江州涂山，都不对。禹妻趫死后葬在阳城。《倦游录》说，三门禹庙的神像仪卫极其严肃；后殿有一个戴毡帽、穿夷服的胡人侍卫，侍卫也都是胡人，说是禹妻的父亲，民间有这种说法。均生固，固生伎来，伎来生循鞈；这是杀绰大帝所念及的。大荒经说，固作“国”，伎有时作“役”。其后代居住在兠牟山，北方人称他们为突厥。兠牟是匈奴的别种，世代居住在金山城，山形像兠鍪；兠鍪俗称突厥，因此得名。他们本是狼种，所以在纛旗卫士上设置金狼头，称为附离；夏言“附离”就是狼。经历魏、晋十代，归属于蠕蠕，这一支就是阿史那德那，最为长久。宇文氏末年灭掉蠕蠕，过了一百多年，到处罗苏尼先开始归附北方，号称阿史那。到开元年间成为史氏，是帝的支子。有的人被封在辛。辛辛甲侍奉纣王，七十五次进谏而不被采纳，文王任命他为史，封在长子。见刘向《别录》。周昭王南征时，辛繇靡任御右，救助昭王，和他一起溺水而死；昭王封他的儿子在西翟。其后有辛氏、计氏、司空氏、宇文氏，周赐姓辛弁；又有普屯氏，魏赐姓辛威，后来都恢复原姓。崇后被周文王消灭。帝去世，启即位。赞曰：看那夏后禹，治理天地的功劳深厚；继承并修治前人的事业，时时珍惜每一寸光阴。砍伐高处的树木，疏通低处的水道；披着蓑衣，迎风沐雨；身体劳瘁，张口劳作，成为百神所奉的主宰。他勤劳而节俭，饮食菲薄，衣着粗陋；奏报艰难而少有的功绩，手足都磨出了老茧。吃饭时投箸而起，握发而出，建立天下的纲纪。黄河、洛水兴起了深远的思念，他的光明德行流传久远。天下是天下人的公器，不可以据为私有。主持天下必须有方法，居处天下也必须合乎义理。主持天下不依正道，就会发生动乱；居处天下不合义理，就会引起争夺。所以，君临天下很容易，把天下传授给合适的人却很难。丹朱、商均不足以托付天下，而舜、禹可以托付天下。当时如果有舜、禹这样的人可以传授天下，就把天下传给他；如果只有启可以传授，就传给启，这才是圣人的本意。战国士人不明白这一点，竟说禹不能胜过自己的私心而把天下传给儿子；明知启不足以担当天下，却因私意胜过公义，表面上要把天下传给益，实际上却把启安插到各处做官。禹死后，启结党攻打益，把天下夺了过来。这是鹿毛寿等人为苏代设计的说辞，用来比喻子哙把燕国传给燕王哙的儿子；《韩子外传》也有这种说法。所以子车说，禹死后，益在箕山北面避让启；益辅佐帝的时间短，恩泽还没有遍及天下，天下人不归附益而归附启。益与禹共同侍奉唐虞，也共同治理洪水，辅佐帝的时间并不短；施加给百姓的功业也不能说不长久。而且启的德行本来没有超过益的地方，却说天下人不归益而归启，这合理吗？《符子》说，禹把天下让给奇子，奇子说：“君主您辅佐舜，辛劳很久，凿通山川，疏导河济，头发脱落，腿上没有毛，所以舜以劳绩报答您。” “我生来安逸，不能像您那样承担劳苦，所以我还是离开吧。”《墨子》又说，禹在阴方之中举荐益，把政权交给他，于是九州得以治理。益即使年长，也有禹去世的时候，不可能一直逃避启。相关辨析见《发挥》。六经流传至今，圣人本来不会用丝毫疑点来欺骗后世。尧接受终了天命，舜接受天命，一个在文祖处举行，一个在神宗处举行；而禹临终时没有这样的举动。尧说：“你登上帝位。”舜说：“你登上后位。”但益开始时没有听到这样的话。禹传位，大概是因为天下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天下。《王充问孔》说，《尚书》记载：“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只喜欢轻慢放纵。”所以舜告诫禹，不要把天下交给不肖之子。舜重视天命，担心禹把天下私自传给儿子，所以举丹朱来讥刺告诫他。禹说：“我娶妻时正值辛、壬、癸、甲四日，启在外啼哭，我没有把他当作儿子。”这是陈述自己已经做过的事情，用来说明自己不会偏私于不肖的儿子。如果确实如此，那么舜是在预先阻止禹把天下传给儿子，所以劝告他；禹最后却真的把天下传给儿子，难道也有这种事吗？“不要像丹朱”本来是禹告诫舜的话。起初，尧作为世代君主，使百姓心中亲爱百姓；有人因为亲属而减轻刑罚，百姓也不认为不对。舜作为世代君主，使百姓心中互相争竞。所以孩子出生三个月便能说话，还没有长到会嬉戏的时候，就已经懂得辨认人，开始知晓天命。禹治理天下，也涉及使人心发生改变。人人都有本心，兵器也有顺应正道的一面；诛杀盗贼并不算滥杀，人民自然会自行获得释放。大概三圣的末世，功业和美德渐渐衰退，世道也就成了这样罢了。禹当初曾打算把天下传给奇子伯益，奇子伯益推辞而死。启是可以传位的人，就应当传给他，难道可以因为私下召来启而败坏名声，使启争夺天下吗？儿子不可传，却被亲爱之私蒙蔽而一定要传；儿子可以传，却有的贪图禅让的名声而不传，这都不是天下公正的行为。当帝尧把天下授给禹时，柏成子皋曾委婉地对禹说：“尧、舜治理天下，把天下推举出来传给别人，达到无欲的境界；选择贤人而授予他，那个位置达到最公正的境界。把最公正、最无欲的行为展示给天下，所以不用奖赏人民就会受到鼓励，不用刑罚人民就会畏惧。”如今君主用赏罚来治理，人民的欲望反而更多，百姓已经看出来了，德行从此衰败，贪婪争夺的祸端也从此开始。既然这样，启继承禹的天下，难道只是任凭他的私心吗？承接百代流传下来的局势并防止变化，不得不这样做。儿子可以传而传给他，没有失去公正；人不可传而一定传给他，就免不了私心。圣人只是知道什么人可以传、什么人不可以传罢了，哪里还会计较私人与公、儿子与天下之间的分别？后世的人不再思考这些了。子孙即使不肖，仍然以一定要传给子孙为能够留下后代；况且人心和天命既然已经一同离去，他们还辗转不安、战战兢兢而不肯瞑目。如果不是祸败夺去他们的权位，他们就不会停止，这难道不是极大的悲哀吗？孔子说：“巍巍盛大啊，舜、禹拥有天下却不把它据为己有。”一个普通人竟然拥有天下，真可以说是极其奇异的事情。然而从道理看，舜就是舜，禹就是禹，天下就是天下，究竟与谁相干？上天要把天下给贤人，就给贤人；要给儿子，就给儿子；我本来只是顺从天意罢了。是传给贤人还是传给儿子，子车难道还不知道吗？至于躲避启而传位的说法，大概是为辩士设置的说辞。《路史》卷二十二 史部，别史类，《路史》钦定《四库全书》《路史》卷二十三，宋代罗泌撰，后纪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