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史卷五 宋 罗泌 撰前纪五
因提纪吉夷氏吉夷氏后有吉氏【见姓谱】几蘧氏几蘧氏之在天下也,不治而不乱,狥耳目,内通而外乎心知【人间世云:夫狥耳目,内通而外于心知,鬼神将来舎,而况人乎?是伏羲几蘧之所行终,而况其散者?成▯英云:狥使也,能令根窍内通,不缘于物境,精神安静,志外于心知,则外遣于形,内忘于知,鬼神宜附而舎止矣。几蘧者,三皇以前无文字之君,言伏羲几蘧行之,以终其身也】天下之人,惟知其母,不知其父,鹑居鷇饮,而不求不誉,昼则旅行,夜乃类处,及其死也,槀舁风化而已。令之曰:知生之民,天下葢不足治也【亦见亢仓子】天下莫难于无事,莫险于有为。然为治者,多幸有为之成,而鲜知无事之为贵。夫以一体诹之,药石具而无所用之,曰安;至于天下虽有圣智,无所用之,谓平。及夫夐万金之方,着千人之能,亦已几矣。故善摄生者,无已急之功;而善治世者,无致平之效。彼几蘧氏之治,葢以无事治者也,是以后世罕俪焉。狶韦氏昔庄周訏道之大,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可传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见。而首言狶韦氏得之,以挈天地;伏羲氏得之,以袭气母。此所谓神帝也。传者谓是文字之前帝者之号,得道以驭羣品,提挈两仪者也。仲尼曰:「狶韦氏之囿,黄帝氏之圃,有虞氏之宫,汤武之室。曰囿,曰圃,曰宫,曰室。讁世薄也。」是则黄帝氏之前矣。而或者疑即商之豕韦,夫所谓挈天地者,岂区区伯据之雄所能克哉?且昔夫子尝问于太史大弢、栢常、褰若、狶韦矣,岂亦商之豕韦哉【集韵:狶韦音絺,李轨说太史官名音治】今丹壶书继诸几蘧氏之后四世,则古固有同名而同氏者,岂得谓其有一而废一哉【发挥有同名氏辨】有巢氏太古之民穴居而野处,搏生而咀华,与物相友,人无妎物之心,而物亦无伤人之意。逮乎后世,人氓机智,而物始为敌。▯牙角毒槩不足以胜禽兽,有圣者作楼木而巢,教之巢居以避之,号大巢氏【韩子云:上古之世,人民少而禽兽众,人不胜禽兽虫虵,圣人有作,构木为巢,以之羣居,天下号曰有巢氏。人食果蓏,▯▯腥臊臭恶,圣人作钻燧取火,以化腥臊,天下号曰燧人氏】其为民也,登巢防蠡【东征赋云:登巢而防蠡。注:谓上古无宫室,不知教化之时也。曹植迁都燧览乾元之兆域,本人物乎上世,防蠡防而食,疏摭毛皮以自蔽。蠡与蠃同,武戈切,防力兮切,防▯也】惰食鸟兽之肉,若不能防者,饮其血,嘬其臑,茹其皮毛,未有火化,捆橡栗以为食,草栖木末,令之曰有巢氏之民【礼存三古,▯酒以祭荐其毛血之类,是上古之礼;醴醆以献荐其燔炙之类,是中古之礼;退而合烹体其犬豕牛羊,实其簠簋笾豆铏羮,则纯乎后世】先是时,民稔血食而有争心,有剥林木而战者矣【吕春秋仪礼正义谓有巢氏时】胜者以长长,犹不足涖之,则就其无欲者而听令焉,又不足以定之,于是刻木结绳以为政【髙氏小史谓刻木结绳以记事为燧人时非】木皮未委于复,塞其羽革紩衣,挛领着兠冒以贲体【见吕览周公告成王云:古人冒而旬领,谓三皇时以冒覆头,旬领绕颈,至黄帝作冕,其制遂明,故仪礼正义云:皮弁以白鹿皮为之,象上古也。三皇前君以冒覆头,旬领绕顶,至黄帝始制轩冕】民之葬者犹未详焉,过者颡泚,于是厚衣之薪而瘗之,不封不植也,掩覆而已,丧期无数也,哀除而已。其政好生而恶杀,节上而羡下,故天下之人不归其服而归其义【晏子云:古者秩衣挛领而王天下,其义好生而恶杀,节上而羡下,天下不朝其服而归,其义有处层巢窟穴而王天下,其仁爱而不恶,予而不取,天下之人不朝其室而归其仁】治三百余载【外纪】云百余年,或云百余代,万八千年,或云万二千年,妄】栖于石娄之顔【遁甲开山记】云石楼山在琅琊,昔有巢氏治此山,南注城阳县东北有娄乡,是然于琅琊逺矣,而又汝之梁县有石楼山。按今隰州有石楼县,本曰土京,隋又改曰石楼,东南六十有石楼山,此宜是】天寳七载,诏有司于肇迹之地置庙,春秋二享,与遂人氏同。
译因提纪 吉夷氏 吉夷氏的后代有吉氏【见《姓谱》】。几蘧氏 几蘧氏治理天下时,不治理却也不混乱;顺从耳目所见所闻,内在相通而不受心智的外在作用【《人间世》说:“顺从耳目,内在相通而超出心知,鬼神将来居住,何况人呢?”这是伏羲、几蘧氏一生所实行的道理,何况那些分散的事呢?成玄英说:“狥”是使的意思,能够使根窍内通,不因外物境遇而动,精神安静,心志超出心智作用,于是外在忘却形体,内在忘却知识,鬼神自然会依附居住】。天下人只知道自己的母亲,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像鹌鹑一样居处、像雏鸟一样饮食,不求名声,也不求赞誉;白天成群出行,夜晚分类聚居;等到死亡,不过是将尸体草草搬运,任其随风化去而已。命令说:“懂得生命的百姓,天下大概没有什么需要治理的。”【也见《亢仓子》】天下没有什么比无事更难,也没有什么比有所作为更危险。然而治理天下的人,多半庆幸有所作为能够成功,很少知道无事的可贵。拿一个人的身体来比方,有药石齐备却没有用药的地方,这叫安康;至于天下,即使有圣人和智者也没有需要使用他们的地方,这叫太平。等到要拿出价值万金的药方、显示千人的才能时,也已经接近危乱了。所以善于保养生命的人,不以紧急求功;善于治理世道的人,不以造成太平为功效。那几蘧氏的治理,大概就是用无事来治理,因此后世很少有能够与他匹敌的。狶韦氏 过去庄周推崇道的广大,说它能使神鬼成为神、使帝成为帝,使天地生成;它可以传授却不能接受,可以获得却不能看见。他首先说狶韦氏得到它,用来提挈天地;伏羲氏得到它,用来承接元气之母。这就是所谓的神帝。传说认为,这是文字出现以前帝王的称号,他们得到大道,用来驾驭万物、提挈阴阳两仪。孔子说:“狶韦氏的园囿,黄帝氏的园圃,有虞氏的宫殿,商汤、周武王的房室。”称作园囿、园圃、宫、室,是在感叹后世风俗日益浅薄。这说明狶韦氏在黄帝氏之前。有人却怀疑他就是商代的豕韦氏。然而所谓提挈天地,难道是区区一个以诸侯身份割据的强者所能做到的吗?而且过去孔子曾向太史大弢、栢常、褰若、狶韦请教,难道那也是商代的豕韦吗【《集韵》说“狶韦”的“狶”音絺;李轨说这是太史官名,音治】?如今《丹壶书》把他列在几蘧氏之后,作为第四世;可见古代本来就有同名同氏的人,怎么能说只有一个,从而废弃另一个呢【《发挥》中有《同名氏辨》】。有巢氏 上古的百姓住在洞穴中,住在野外,捕捉活物生食,咀嚼草木花实,与万物相亲相处;人没有加害万物的心,万物也没有伤害人的意思。到了后世,人的机巧智虑产生,万物才开始成为敌人。人的爪牙、角和毒物,都不足以胜过禽兽,于是有圣人出现,构木为巢,教人居住在巢上来躲避禽兽,号称大巢氏【韩非子说:上古时代,人民少而禽兽多,人不能胜过禽兽虫蛇,圣人出现,构木为巢,让人们群居,天下称他为有巢氏。人吃瓜果,食用腥臊臭恶的东西,圣人发明钻木取火,用火改变腥臊,天下称他为燧人氏】。他治理百姓时,登上巢居来防备蠃虫【《东征赋》说:“登上巢居来防备蠡虫。”注说:这是指上古没有宫室、还没有教化的时候。曹植《迁都赋》说:观察燧人氏所见的乾元征兆,考察上古的人物,防备蠡虫并以其为食,稀疏采集毛皮来遮蔽身体。“蠡”同“蠃”,音武戈切;“防”音力兮切,意为防备】。懒散地吃鸟兽的肉,若不能防止腐败,就饮它们的血,吃它们的熟肉,咀嚼它们的皮毛;当时还没有用火加工食物,只能收集橡实、栗子来吃,睡在草上、树梢上,这样的人被称为有巢氏的百姓【《礼》保存三代古礼:以玄酒祭祀,进献毛血之类,是上古的礼;】用甜酒、醴酒进献烧烤之类,是中古的礼;退而合在一起烹煮犬、豕、牛、羊,把它们放入簠、簋、笾、豆,并配以铏羹,这才完全属于后世的礼】。在这以前,百姓习惯于吃血食,因而产生争斗之心,已经有人剥取林木来作战【《吕氏春秋》、《仪礼正义》说这是有巢氏时代】。胜者以长者统率年幼者,但仍不足以治理,于是便到没有欲望的人那里听从命令;仍不足以确定秩序,于是刻木、结绳作为政令【高氏《小史》认为刻木结绳记事属于燧人氏时期,并非有巢氏时期】。树皮还没有完全弃置不用,就把羽毛、兽皮缝成衣服,弯曲衣领,戴上兜帽来装饰、遮蔽身体【见《吕览》。周公告成王说:“古人戴帽而围绕颈项。”意思是三皇时用帽子覆盖头部、用衣领绕颈;到黄帝制作冕,其制度才明确。所以《仪礼正义》说:皮弁用白鹿皮制成,是取象于上古;三皇以前的君主用帽子覆盖头部,衣领环绕头顶,到黄帝才开始制定轩冕】。百姓的丧葬还没有明确制度,路过的人见了尸体额头出汗,于是用许多柴薪包裹尸体埋葬,不筑坟、不植树,只加以掩盖;丧期没有定数,悲哀消除就算结束。他的政治崇尚生养、厌恶杀戮,节制上层、厚待下层,所以天下人不归附他的服饰,而归附他的义理【晏子说:古人穿着衣服、束着衣领而统治天下;他们的义理是喜好生养而厌恶杀戮,节制上层而厚待下层,天下人不朝拜他们的服饰,却归附他们的义理;有巢氏居住在层层巢居和洞穴中而统治天下,他仁爱而不厌恶,给予而不索取,天下人不朝拜他的居室,却归附他的仁德】。统治三百多年【《外纪》说一百多年,有的说一百多代、一万八千年,有的说一万二千年,都是妄说】。居住在石娄山的山崖【《遁甲开山记》说石楼山在琅琊,过去有巢氏曾治理此山;《南注城阳县志》说县东北有娄乡。如果这样,石楼山在琅琊就太远了;而且汝州梁县也有石楼山。考察今天隰州有石楼县,原名土京,隋代又改称石楼;东南六十里有石楼山,这里应当就是有巢氏居住的地方。天宝七载,皇帝下诏,命有关官府在有巢氏开创事业的地方建庙,每年春秋两季祭祀,和遂人氏一同享受祭祀。
天下有自然之势,其未至也必至,而其既至也,不复轻清之必上,重浊之必下,此天地必至之势也。世之日伪,俗之日浇,此势之必不复也。彼有血气者,必有争,争则鬭,鬭而不胜,必至于剥林木,林木未利,必至于造五兵。五兵之作,其可复乎?有甚而已,自剥林木而来,何日而无战?大旱之难,七十战而后济;黄帝之难,五十二战而后济;少昊之难,四十八战而后济;昆吾之难,五十战而后济;牧野之师,血流漂杵;齐宋之战,龙门溺骖,延于春秋以抵秦汉,兵益以炽,战益以多。而儒者之谈,必曰去兵,谓仁义之君无事于兵而自治。呜呼,是欲祸天下于兵戈者也。夫国无大非兵,必亡;天下虽平,忘战必危。是故古之圣王有义兵,而无有偃兵。昔者魏武侯欲为义而偃兵,徐无鬼以为不可,曰:“为义偃兵,是造兵之始也。君自此为之,则治不成。”西夏非兵而废祀于陶唐,徐偃非兵而殄世于曼楚,晋讳战而国弃于刘聪,梁讳战而箓亡于侯景,一夫作难,万众溃弊,天下无兵,汔未见无祸者,是可去邪?《传》曰:“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兵者,先王之所以威不轨而昭文德也,几微之权,死生之地,而圣人之所谨焉者。今而曰:“俎豆干戚可以为矣”,何事鱼丽?夫如是,则消锋镝,铸金人,足以为治,而司马炎不生事于晋,萧俛、段文昌之俦不生事于唐矣。作《易》者曰:“以此毒天下而人从之,吉。”岐、雷、俞、扁,不惟葠苓之养性也,而刼痼攻积,巴菽、殂葛,犹不得,而后之以毒攻毒,有至仁焉。是故善去兵者,不去兵,道德仁义素着于躬,礼乐教化日渐于民,其所以为万世帝王之业者,固自有然。然一罅之或阙,则固将有乗之者出。此卒伍之法,搜阅之时,击刺之具,侵伐之典,所以必修明于闲暇之日,谓之有政。俎豆之中,有军之容,固非徒俎豆也;干戚之内,有兵之僃。固非徒干戚也,有军之容。是故莱人不得以兵刼,有兵之▯。是故苗民不敢以势抗。今顾曰“舜、孔未学”,岂书生所知哉?成安君号儒者,称义兵者,无事诈谋竒计,卒为韩信斩之泜水之上。是以圣王以战去战,非好兵也,不得已而后动,不敢为主而为客。非去兵也,不得已而后应。而汉祖平成之困,唐宗安市之屈,失于黩也。陆机河桥之败,房琯陈涛之奔,失于易也。惟非兵之咎也。必也主以仁义,扰以信礼,不得已然后用,如舜文之当然,范蠡之审谛,马服之不敢易言,王忠嗣之本不生事。如是可矣,又何必去之然后为仁义与?若蚩尤之斩乂,秦赵之阬夷,曽不足为齐晋道,又乌足以言兵邪?彼光武之欲三十年不言,盖有为而发也。遂人氏不周之巅有宜城焉,日月之所不届,而无四时昏书之辨【空同之北,北极钟火之山,地数百里,无日月之光,犹蜀之陋天,常雨少出日者。王子年云:去都万里,有申弥国,近燧明之国,地与西王母接,以故燕昭王防于西王母燧林之下,说燧皇钻火之事。西王母国名详余论】有圣人者防于日月之都,至于南垂,有木焉,鸟啄其枝则防然火出,圣人感之【广土自有不见日月之处,予尝论深山四时早晚与平原之不同,非若佛书所谓夜摩天之类。拾遗记云:燧明之国不识昼夜,土有燧木,后世圣人防于日月之外,以食救物,至于南垂,观此燧木,有鸟类鹗啄其枝则火出,取以钻火,号燧人氏,在包羲氏之前,盖火山国也。山海经言火山之国,虽经霖雨,其火常然,即今武周连浑府之遥火山也,故代割雄勇为火山军,亦犹梧州火山之火】于是仰察辰心,取以出火,作钻燧,别五木以改火【详发挥】上古之人茹毛而喢血,食果蓏▯▯膻腐馊漫,内伤荣衞,殒其天年,乃教民取火以灼以炳,以熟臊胜,以燔黍捭豚,然后人无腥▯之疾【祭礼作其祝号,荐其血毛腥其俎,熟其肴,所以存法太古腥俎谓豚解俎之礼记正义云:先烧其石令赤,以黍与豚加于上而灼之,或疑神农始艺五谷,神农广其事尔】人民益伙,羽皮之茹有不给于寒,乃诲之苏冬而▯之,使人得遂其性,号遂人氏,或曰燧人【以钻燧故,古史攷云:铸金为刄,民大悦,号曰燧人。礼含文嘉云:燧人氏钻木取火,炮生为熟,令人无有腹疾,遂天之意,故曰遂人。典畧云:燧人钻木取火,免腥臊,变熟食,人事也。白虎通义云:取火教民熟食,制养礼性,避臭去毒,谓之燧人】顺而不一,于是穷火之用而为之政,春季以出樵,终以纳异,其时也以济时疾,郁攸之司九变七化,火为之纪谓。木器液,于是范金合土为釜,重作烓,髙瓯瓿,成物化物而火之,功用洽矣【季春心昏见于辰而出火,季秋心昏见于戌而纳火,故尸子云:遂人察辰心而出火,亦见中论。
译天下有自然形成的趋势,事物尚未到达某种状态时,必然会到达;一旦到达,就不会轻易改变。清轻之物必然上升,重浊之物必然下沉,这是天地必然形成的趋势。世道一天比一天虚伪,风俗一天比一天浅薄,这种趋势必然不会恢复。凡有血气的生命,必然会争斗;争斗就会相斗;相斗而不能取胜,就必然发展到砍剥林木;林木也不能满足需要,就必然发展到制造五种兵器。五兵一旦制造出来,能够再恢复吗?情况只会更加严重。自从砍剥林木以来,哪一天没有战争?大旱之难,经过七十次战斗才得以解决;黄帝之难,经过五十二次战斗才得以解决;少昊之难,经过四十八次战斗才得以解决;昆吾之难,经过五十次战斗才得以解决;牧野之战,血流得可以漂起盾牌;齐、宋交战,龙门一带水深到淹没车马。战乱延续到春秋,直到秦汉,兵器越来越多,战争越来越频繁。然而儒者谈论此事,必定说应当去掉兵器,认为仁义之君无需动兵,天下可以自行治理。唉!这正是想让天下遭受兵祸。国家如果完全没有兵力,必然灭亡;天下即使太平,忘记战争也必然危险。因此古代圣王有合乎义理的战争,却没有完全停止兵备的。过去魏武侯想要行义而停止用兵,徐无鬼认为不可以,说:“以行义为名停止兵备,这是制造战争的开始。君主从此这样做,治理就不能成功。”西夏不是由于用兵而废弃了陶唐的祭祀;徐偃王不是由于用兵而在曼楚灭亡;晋国忌讳谈战争,国家却被刘聪抛弃;梁朝忌讳谈战争,国运却亡于侯景。一个人发动祸乱,万众便溃败凋敝;天下没有兵力,至今还没有见过不遭祸患的,这种兵力可以废除吗?《左传》说:“上天生成五种材用,百姓都要使用它们,废弃其中一种都不可以。”谁能废除兵力?兵力是先王用来威服不守法者、彰明文德的手段,是关系极其微妙、决定生死的权柄,也是圣人谨慎对待的事情。如今却说:“只要礼器和干戚就可以治理了。”那还要什么鱼丽阵法呢?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销毁刀锋箭镞、铸造金人就足以治理天下,司马炎也不会在晋朝制造事端,萧俛、段文昌之类的人也不会在唐朝制造事端了。作《易》的人说:“用这种方法毒害天下,而人们却顺从它,是吉利。”岐伯、雷公、俞跗、扁鹊,不只是用人参、茯苓来保养性命,还要劫治痼疾、攻除积病;即使巴豆、乌头、葛根等药也不能奏效,然后以毒攻毒,其中也有极大的仁慈。因此,善于停止战争的人,并不是废除兵力,而是自身平素彰明道德仁义,使礼乐教化每天浸润百姓;他用来建立万世帝王事业的办法,本来就有其道理。然而,只要出现一个缝隙或缺漏,必然就会有人乘隙而出。因此,军队的编制、检阅的时机、击刺的器具、攻伐的制度,都必须在闲暇时日修治明备,这叫作有政。礼器之间也有军队的仪容,所以并不只是礼器;干戚之中也有兵器的准备,所以并不只是干戚,而是包含军队的仪容。因此莱人不能凭兵力劫掠,因为那里有兵备;苗民也不敢凭势力抗拒。如今却反而说“舜、孔子都没有学习过”,这哪里是书生所能知道的呢?成安君自号儒者,称说义兵,却不用诈谋奇计,最终被韩信斩杀在泜水之上。所以圣王用战争来制止战争,并不是喜欢用兵,而是迫不得已才行动;不敢主动为主,只能被动为客。并不是要废弃兵力,而是不得已之后才应战。汉高祖在平定成皋之困时,以及唐太宗在安市受挫时,失败在于过度使用兵力。陆机在河桥战败,房琯在陈涛逃奔,失败在于轻敌。只是这些都不能归咎于兵器本身。一定要以仁义为主,以信礼安抚,迫不得已之后才用兵,就像舜、文王那样顺理成章,像范蠡那样审慎,像马服君那样不敢轻易发言,像王忠嗣那样根本不主动生事。这样就可以了,又何必一定要废弃兵力之后才算仁义呢?至于蚩尤被斩杀、秦赵坑杀夷灭之事,连齐、晋都不值得拿来称道,又哪里配谈论用兵呢?光武帝想要三十年不谈战争,大概是因为有所作为,才这样发言。遂人氏 不周山的山顶有宜城,那里日月照不到,也没有四时和昼夜的分别【空同山以北,是北极和钟火山所在之处,方圆数百里没有日月的光亮,就像蜀地天空狭陋,常常下雨而很少见到太阳。王子年说:那里距离都城万里,有申弥国,靠近燧明国,土地与西王母相接,因此燕昭王曾在西王母燧林之下会见她,谈说燧皇钻木取火的事情。西王母国的名称,详见《余论》】有位圣人来到日月照不到的地方,到了南方边地。那里有一种树,鸟啄它的枝条,就会突然冒出火来,圣人受到启发【广大土地上本来就有日月照不到的地方。我曾论述深山四时早晚与平原不同,并不是佛书所说的夜摩天一类。王嘉《拾遗记》说:燧明国不知昼夜,土地上有燧木。后世有圣人来到日月之外,为了用食物救助众生,到了南方边地,看见这种燧木;有一种像鹗的鸟啄其枝条就会出火,于是取来钻火,号称燧人氏,在包羲氏之前,大概是火山国的人。《山海经》说火山国即使经历久雨,火也常燃不灭,就是今天武周连浑府远处的遥火山,所以历代分割骁勇之士设置火山军,也如梧州火山的火一样】于是抬头观察辰星,取得火种,制作钻燧,并区别五种木材来按时改用火种【详见《发挥》】上古的人吃生毛的兽肉、饮生血,吃瓜果,以及腥膻、腐败、馊坏的食物,因而内伤荣卫,折损天年。于是他教百姓取火来灼烧、照明,把腥臊的食物煮熟,把黍米和小猪烧烤,这以后人们便没有吃生腥食物所导致的疾病【祭祀礼制中有“作其祝号,荐其血毛,腥其俎”的说法,祭祀时把牲畜的血和毛献上,把肉生列在俎中,是为了保存太古的法制。“腥俎”指把小猪分解陈列于俎上的礼。《礼记正义》说:先把石头烧红,再把黍和小猪放在上面灼烧。有人怀疑是神农开始种植五谷,神农只是把这项事业推广开来】人民逐渐增多,靠羽毛和兽皮御寒已经不足,于是又教他们在冬天取暖、烧火,使人能够顺遂本性,因此号称遂人氏,也有人称作燧人【因为使用钻燧取火。《古史考》说:铸造金属制成刀刃,百姓非常高兴,称他为燧人】《礼含文嘉》说:燧人氏钻木取火,把生食烧烤成熟食,使人不再患腹中疾病,这是顺应上天的意旨,所以称为遂人。《典略》说:燧人钻木取火,使人免除腥臊,改变为熟食,这是人事。 《白虎通义》说:取火教百姓吃熟食,制定养生和礼义之性的方法,避开臭味、除去毒害,称为燧人】他顺应这些事情而不止于一端,于是穷尽火的用途,并以此制定政令:春季开始取柴,秋季终了收纳异火;在适当时令用火来救治时令疾病,使郁攸之火的管理有九变七化,以火作为纲纪。木器中的汁液流出,于是铸造金属、和合泥土制成锅,重新制作烘炉,烧制高大的瓯和瓿,使万物生成、变化,都借助火力,火的功用于是完备了【季春之月,心星在辰时出现,于是出火;季秋之月,心星在戌时出现,于是纳火。所以《尸子》说:遂人观察辰星而出火,亦见《中论》】
夫心见于辰,则火大壮,故季春禁火有辨,见发挥】当是时也,天下多水,教人以渔【尸子】雒出四佐,以代天理物,乃大臣职【天皇辅有三名,故皇帝象天文以制官,贾公彦谓伏羲之前虽有三名,未必其立官位,至黄帝时名位乃具尔】命明由政乎陞级【宋均云:辨等降政所见后】毕旒辨乎方色【分正方俗,论语摘辅象云:必有受税俗注云:受税赋及徭役所宜,必毕古通用,史通莫不必赙】成博受乎古诸【都鄙之事,摘辅象注云:受古诸侯之事,按孟诸志作明都知里为有据云】陨蓲录乎延嬉【延长嬉福也,盖谓祭祀,崔沔议云:祭祀之典肇于上古,人所饮食必先严献,未有火化茹毛饮血,则有血毛之荐,未有麴蘖污尊抔饮,则有▯酒之奠,施及后王礼物渐▯也,蓲一作丘】四后职而天道平,人事理【摘辅象云:遂人出天,四佐出洛,言生知出于天,而四佐洛产也】龙图呈瑞,▯字効灵【见画录】于是占建而正方【王希明太乙金镜云:燧人氏占斗极而定方名东西南北是也】握几矩表计寘【图矩也,演命明道经注云:矩燧皇谓人皇在伏羲前,风姓始王天下者】指天以布躔而齐七政【康成云:矩法也,言燧皇持斗机运转之法,本天以施政教,作其图谓之计寘,在伏羲前,于时无书刻石而谓之尔,刻言苍精渠肩之人能通神灵之意也,七政详虑记主礼斗威仪以为五音二少主君臣父子夫妇政少宫主文少商主武法斗而为七政,七政之礼立迹所兴也】始注物虫鸟兽之名【春秋命厯叙云:伏羲燧人始名物虫鸟兽,夫物虫之名必与物合如牛之曰牛,鱼之曰鱼,名之则必承之以至草木,亦莫不然。盖圣人有以与物合一,黄帝正名百物,夏禹主名山川,而此道后世不复有能知者,非无其人,世自隐也】通国之轻重以转民之赀【管子云:齐桓公问于管仲曰:「轻重安施?」对曰:「自理国。」伏羲以来,未有不以轻重而成其至者。曰:「燧人以来,其大防可得而闻乎?」对曰:「燧人以来,未有不以轻重而为天下者也。」故通典云:「自燧人逮三王,皆通轻重之法,以制国用。」是则制货以权轻重,生民以来,燧人已通货矣】人滋反醇,情欲蠢动,好嗜外廹,则冒礼而忘形,以贱其神,乃制男子三十而取,女子二十而归【一云女二十五。王充以为法制张设,未必奉行,陋也。逸礼本命篇云:「太古男五十而娶,女三十而嫁;中古男三十而室,女二十而嫁。」地官媒氏掌万民之判:「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盖本乎此。书大传孔子之说亦然。白虎通谓:「男三十筋骨坚强,任为人父;女二十肌肤充盛,任为人母。」合为五十,应大衍之数,以生万物也。阳竒而舒,故三终;隂偶而促,故再终。三天两地之道】以息其民,为之进退,以耻其凡,是故父老而慈,子寿而孝,着之世姓,而法自是作礼,由此显矣【礼记疏云:「尊卑之礼起于遂皇。」氏云:「礼有三起,礼事起于遂皇,礼名起于黄帝。」通厯、通典等皆谓燧皇始有夫妇之道,盖始着其礼尔。孔演明通经注云:「燧皇谓人皇,在伏羲前,风姓始王天下者。」是燧人已着姓名】治律嵩髙之石室以火着记【古史攷云:「有圣人以火德王,造作钻燧出火,教民熟食,号曰遂人。」伏氏书以燧皇与羲农为三皇。云:「遂人以火纪,火为阳尊,故托遂皇于天;伏羲以人事纪,故托羲皇于人;神农以地力纪,故托农皇于地。」天地人之道,▯而三五之运兴矣。应氏之说亦然,故康成六艺论以遂皇为人。皇云:「易者,隂阳之象,天地之所变化,政教之所生。自人皇初起,故頴达谓礼自人皇。遂人,梁主书起自轩辕而同,以遂人为皇。其叙五帝则自黄帝至尧而止,舜弗预焉。谓舜非三王,亦非五帝,特与三王通为四代,斯亦妄矣】二百有三十载【六艺论云:「遂皇之后歴六纪凡十一代,乃至伏羲始作十二言之教。」注:「言遂皇在九头之前,非也。」《贞源赋云:「燧人子孙相承二万一千年,至伏羲而世纪燧人氏没包羲代之。」《古史攷》:「燧人次有二姓,乃至伏羲与六艺论不同。頴达疑是三姓而为九十一代,俱妄】
译心星在辰时出现时,火势最为旺盛,所以季春禁火有具体区别,见《发挥》】当时天下水患很多,他便教人捕鱼【《尸子》】洛水出现四位辅佐之臣,以代替上天治理万物,这就是大臣的职分【天皇的辅佐有三种名称,所以黄帝取法天文来制定官制。贾公彦说,伏羲以前虽有三种名称,却未必已经设置官位;到黄帝时官名和官位才完备】任命明由掌管政务和升降等级【宋均说:辨别等级、施行政令,后文可以看到】毕旒掌管按方位和颜色分别事务【分别正方和风俗。《论语摘辅象》说:必定有接受赋税的习俗;注说:接受赋税及徭役,应当有适宜的制度。“毕”在古代通“必”,《史通》说无不必定有赙】成博掌管接受古代诸侯之事【都鄙的事务。《摘辅象》注说:接受古代诸侯之事。按《孟诸志》作“明都知里”,有文献依据】陨蓲掌管延长欢乐、赐福之事【延是延长,嬉是欢乐,大概指祭祀。崔沔的议论说:祭祀的典制起源于上古,人所饮食的东西一定先恭敬献上。还没有用火烧熟食物、吃生毛饮生血时,就有献血献毛的祭祀;还没有酿酒、用污尊饮酒时,就有以玄酒作为祭品。到了后代,礼物逐渐完备。“蓲”一作“丘”】四位辅佐各司其职,天道于是平顺,人事于是得到治理【《摘辅象》说:遂人出于天,四位辅佐出于洛,意思是生而知之的圣人出于上天,而四位辅佐由洛水产生】龙图呈现祥瑞,龟书显示灵异【见《画录》】于是占验斗柄来确定方位【王希明《太乙金镜》说:燧人氏占验北斗极星而确定方位名称,即东、西、南、北】手持璇玑和矩表,制定计寘【这是图和矩。《演命明道经》注说:矩燧皇,就是在人皇之前、以风为姓、最初统治天下的人】指示上天以安排星宿运行,并整齐七政【康成说:矩就是法。意思是燧皇掌握北斗机杓运转的方法,取法上天施行政教,制作其图,称为计寘,在伏羲以前。当时没有书写文字,只能刻石记载;所谓刻字,是说苍精渠肩之人能够沟通神灵的意旨】开始给虫、鸟、兽等万物命名【《春秋命历序》说:伏羲、燧人开始给万物、虫、鸟、兽命名。万物和虫兽的名称必定与其物相合,如牛称牛,鱼称鱼】既然命名,就必然推广到草木,也没有不这样做的。大概圣人能够与万物合为一体。黄帝为各种事物厘正名称,夏禹主管为山川命名;但这种道理后世再也没有人能够真正知道了,并不是没有这样的人,而是时代使他们自行隐没】通晓全国物价的轻重,以此调节百姓的财货【《管子》说:齐桓公问管仲:“轻重之法应当施行在哪里?”管仲回答:“从治理国家开始。”自伏羲以来,没有不通过调节轻重来成就大业的。齐桓公又问:“燧人以来,大概的原则可以听到吗?”回答:“燧人以来,没有不用轻重之法治理天下的。”所以《通典》说:“从燧人直到三王,都通晓轻重之法,以控制国家的财用。”由此可知,通过货币和物资调节轻重,民众产生以来,燧人已经通晓货币之道】人民渐渐反朴归醇,但情欲蠢动,嗜欲受到外物逼迫,便冒犯礼法而忘失自身,以此轻贱自己的神明。于是制定男子三十岁娶妻、女子二十岁出嫁的制度【一说女子二十五岁。王充认为礼法制度虽已张设,却未必实行,实在浅陋。《逸礼·本命篇》说:“太古男子五十岁娶妻,女子三十岁出嫁;中古男子三十岁成家,女子二十岁出嫁。”《周礼·地官·媒氏》掌管万民婚姻:“男子三十岁娶妻,女子二十岁出嫁”】大概就是以此为根据。《书大传》中孔子的说法也是这样。《白虎通》说:“男子三十岁时筋骨坚强,可以承担做父亲的责任;女子二十岁时肌肤充盛,可以承担做母亲的责任。”男女合计五十,符合大衍之数,可以生育万物。阳为奇数而舒展,所以经历三次终结;阴为偶数而短促,所以经历两次终结。这是三天两地的道理】为了使百姓得到休养,他制定婚姻进退的规则,以使他们以凡俗欲望为耻。因此父亲年老而慈爱,子女长寿而孝顺,并把这些写入世代相传的姓氏,礼法也从此建立,礼制由此显明【《礼记疏》说:“尊卑之礼起于遂皇。”氏说:“礼有三种起源:礼的事制起于遂皇,礼的名称起于黄帝。”《通历》《通典》等都说燧皇开始确立夫妇之道,大概是开始明确这种礼制。孔演《明通经》注说:“燧皇就是人皇,在伏羲之前,以风为姓、最初统治天下的人。”由此可知燧人已经确定了姓名】在嵩高山的石室中治理律法,并用火刻写记载【《古史考》说:“有位圣人以火德称王,制作钻燧取火,教百姓吃熟食,号称遂人。”伏氏《书》把燧皇与羲皇、农皇列为三皇,说:“遂人以火作为纪纲,火属阳而尊贵,所以把遂皇寄托于天;伏羲以人事作为纪纲,所以把羲皇寄托于人;神农以地力作为纪纲,所以把农皇寄托于地。”天地人三道完备,三五之数的运行也就兴起了。应氏的说法也是这样,所以郑康成《六艺论》把遂皇列为人皇,说:“《易》是阴阳的象征,是天地变化的根本,也是政教产生的根源。它从人皇初起,所以孔颖达说礼制起于人皇。”遂人,梁朝君主所著的书从轩辕开始,与此相同,并把遂人列为皇。它叙述五帝时从黄帝说到尧为止,舜不在其中;说舜既不是三王,也不是五帝,只是与三王合称四代,这也是妄说】二百三十年【《六艺论》说:“遂皇之后经历六纪,共十一代,才到伏羲开始创作十二言的教化。”注说:“遂皇在九头氏之前”,这是不对的。《贞源赋》说:“燧人的子孙相承二万一千年,到伏羲时燧人氏灭亡,由包羲氏取代。”《古史考》说:“燧人之后又有两个姓氏,直到伏羲”,与《六艺论》不同。孔颖达怀疑是三个姓氏而传了九十一代,这些说法都荒诞】
赞曰粤有大圣,防于南垂,别火渗代,违其羽皮,以炮以燔,与人遂性,占建握机,方防以正式,通轻重,逺近化,居四佐,授职小大,以孚男娶女归,以息以耻,父老子寿,礼由显矣。顔子将之齐,孔子有忧色。子贡问焉。子曰:「善哉问!昔者管子有言,丘甚善之。禇小者不可以懐大,绠短者不可以汲深。故命有所成而形有所适者,不可以损益也。吾恐回与齐侯言黄帝尧舜之道,而重之以遂人神农之言。彼将内求诸已而不得,则惑矣。遂人之言久矣,不得而闻矣。舎者,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已矣。圣人之道,造端乎夫妇。夫妇正而天下定。是故遂人之制,男女必致其详。纡观乎此,然后知后世婚娶之道生也。夫元气之所孕,始于子,立于己。子者,字之始而已者,包之始也。自子推之男左行三十而立于己,女右去积二十而合于已,正阳也。隂实从焉。是故圣人因是而制礼,三天两地,自然之数。妃也,自己而壬之男,十月毓于寅;女十月毓于申。申为三隂,寅为三阳,故年运起焉。日生于甲,月生于庚,日月西东,夫妇之象也。甲统于寅,庚统于申。是故隂阳之合,必以正,将以顺性命之理尔【男子阳火元气起戊子三十丁巳十月至丙寅,此火生木也;女子隂水元气起庚子二十辛巳十月至壬申,是为金生水也】嗟乎!斧斤以时入山林,则木得其性,而材不可胜用矣。先王之制得其时,故人皆廸智而寿命长。及下之世不知乎此,动违其时,是故残其生,贼其性,而每至于夭折。韩稚有言:「钻火变胜之下,父老而慈,子寿而孝。羲轩而降,屠屠焉以相诛灭。淫于礼,乱于乐,嚣薄浇伪,淳风礈矣。」而或者谓南地薄残,婚宦及早,而王肃之徒遽取服经,谓三十二十,孔子以为礼之极,岂圣人之制法哉?虽然,景公胡为而不足语邪?彼受弑兄者之立也,而遂相之;爱荼之世也,而遂立之。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有一乎?此其所以发为政之问,而孔子告之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者,诚以景公于此有所不至故也。然则景公果足以?遂人之道,告乎至彼,妄士不知其君而夸焉者,又多矣。孟轲氏之欲齐王汤武,宜也;而公孙鞅遽以帝道说秦孝公,何邪?抑不知孝公之不足以帝道说邪?亦鞅之所说之帝道赝邪?握钜而兼金售,皆穿窬之盗也。若人者,非惟不足以知顔子,亦不足以知孟子。庸成氏庸成氏,庸成者,垣墉城郭也【庸以兵城从戍,古墉城字,只此作】羣玉之山,平阿无隘,四彻中绳,庸成氏之所守。先王之册府也【穆天子▯,阿城,阿隘阨也,四彻犹四境,一作徼】册府所在,庸成是立,故号曰庸成氏云。容成者,非也【杜甫云,容成氏,中央氏,尊卢氏軰,结绳而已,百姓至死不相徃来,或作容成,盖以黄帝臣有容成,疑其为一而缪】方是时,人结绳而用之【子夏易传曰,上古官职未设,人自为治,记其事,将其命而已,故可以结绳为九家易云,古无文字,其有约誓之事,事大大其绳,事小小其绳,结之多少,随物众寡,执以相攷,郑云,事大大其结,事小小其结,亦意逆之说尔,今吐畨犬羊同,犹以刻木结事,可知绳也】其民僮防,莫知西东,摩唇蓐食,而莫知其止息,托婴巢中,栖粮陇首,虎豹可尾,虺虵可蹍,而人无有相媚之心【淮南本经】实有季子,其性喜淫,昼淫于市,帝怒,放之于西南,季子仪马而产子,身人也,而尾蹏马,是为三身之国【市特贸易众聚之处,张华所记本出括地图,季子乃其名尔,子思子言,东户季子是也,说苑云,翟马生牛,牛生马,封荼曰,是杂牧也,按秦本纪,孝公二年,翟马生人,唐干符二年,河北中和元年,长安亦尝有此】庸成季子之事,何其怪邪?商书曰:「五世之庙,可以观德。凡事在大,故地大则有堂祥,岐母羣怪,大翟不周山大则有虎豹熊罴螇蛆,而况又有大者乎?」无物不有,而后为天地;无事不具,而后成世道。由是而究之,则非常之故,不虑之变,皆适然而已矣。是以太公有云:「天之为逺矣,地之为垕矣,人生其间,各自利也。何莫之有乎?」夫使世俗而能常有其有,是乃溟涬鸿蒙,世以为主,莫之有七十六圣矣。呜呼!天地之间,信何莫之有乎?奚物而为常?奚物而为怪?通之则物我一也;不然,吾值我非怪邪?天下之物,固不以自怪也,必值我而后怪始。未常识遇之,皆可为骇惑。怪固在我不在物也。昔叔山无知,且以孔丘为梏于淑诡▯怪者,而况于凡乎?凡人之情,易放而难求。子不语怪,岂不言邪?正自难言之尔【有挟怪而问者,皆不之告,虑其惑也。
译赞曰 有一位大圣人,来到南方边地;区别火种,逐渐代替羽毛兽皮;用火炮制、烧烤食物,使人顺遂本性。占验斗柄,手握璇玑,确定方位并制定政教;调通物价轻重,远近之地都得到教化;安置四位辅佐,授予大小职务;使男子娶妻、女子出嫁有一定期限,使人民得到休养并以失礼为耻,于是父亲年老慈爱,子女长寿孝顺,礼制也因此显明。颜子将要前往齐国,孔子面露忧色。子贡问他。孔子说:“问得好!从前管子说过一句话,我很赞同:容器小的不能承受大的东西,绳子短的不能汲取深水。因此,人的才命有成就的限度,形体有适合的范围,不可以任意增减。我担心颜回同齐侯谈论黄帝、尧、舜之道,又把遂人、神农的言论加在其中。齐侯如果向内反求于自己却做不到,就会迷惑。遂人的言论已经久远,无法再听到了。即使舍去那些高远的说法,也不过是君要像君、臣要像臣,父要像父、子要像子,兄要像兄、弟要像弟,丈夫要像丈夫、妻子要像妻子而已。圣人的道理,从夫妇关系开始。夫妇关系端正,天下就安定。所以遂人制定制度,对男女婚配的事情一定考察详尽。回头观察这些,然后才能知道后世婚娶之道是怎样产生的。元气孕育万物,开始于子,成立于巳。子是文字的起始,也是包藏万物的开始。从子位推演,男子向左运行三十年,在巳位成立;女子向右运行二十年,在巳位结合,这是阳气正常的表现,阴气也随之而来。所以圣人据此制定礼制,以三天两地为自然的数理。妃从己位出发,壬为男子,男子十个月在寅位出生;女子十个月在申位出生。申是三阴,寅是三阳,所以岁运由此开始。” 太阳在甲位产生,月亮在庚位产生;日月分处西东,是夫妇的象征。甲统属于寅,庚统属于申。因此阴阳结合一定要合乎正道,是要顺应性命的规律【男子属阳,火的元气从戊子开始,运行三十年至丁巳,再经十个月至丙寅;这是火生木。女子属阴,水的元气从庚子开始,运行二十年至辛巳,再经十个月至壬申;这是金生水】唉!如果按照时令砍伐山林,树木就能保持本性,木材也会取之不尽。先王制定制度合乎时令,所以人都能启迪智慧而长寿。到了后世,人们不知道这些,行动常常违背时令,因此残害生命,损伤本性,常常早夭。韩稚说过:“在钻火、改变生食的时代,父亲年老而慈爱,子女长寿而孝顺;自羲农、轩辕以后,人们纷纷互相残杀。礼制过度,音乐混乱,喧嚣浅薄,浮伪盛行,淳厚的风俗就败坏了。”有人却说南方土地贫瘠,婚娶和做官都很早;王肃一类人仓促取用经书中的说法,认为男子三十、女子二十,是礼制的极致,这难道是圣人的制度吗?即便如此,景公为什么就不值得谈论呢?他接受杀兄之人的拥立,却又任用他为相;在宠爱荼的时代,又把荼立为君主。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间,有哪一种关系合乎正道呢?这就是他提出政治问题,而孔子用“君要像君、臣要像臣,父要像父、子要像子”来告诫他的原因,确实是因为景公在这些方面有所欠缺。那么,景公果真配得上听遂人之道吗?向这样的人讲述最高的道理,那些不懂得自己君主、却夸夸其谈的妄人,实在太多了。孟轲想把齐王比作商汤、周武王,是适宜的;公孙鞅却贸然用帝王之道劝说秦孝公,这是为什么呢?还是他不知道孝公不足以用帝王之道来劝说?也可能是公孙鞅所说的帝王之道本来就是赝品?手握巨额财富而兼售金货的人,都是穿墙打洞的盗贼。像这样的人,不仅没有资格了解颜子,也没有资格了解孟子。庸成氏 庸成氏,所谓“庸成”,“庸”是以兵力筑城、轮流戍守,“墉”就是城墙,“城”就是城郭;此处只写作“庸”【羣玉山地势平坦,没有险隘,四面通达而且中央平直,是庸成氏守护的地方,也是先王的典册府库所在【《穆天子传》说,“阿城”的阿是险隘的意思;“四彻”犹如四境,另一说作“徼”】典册府库所在之处建立了庸成,所以号称庸成氏。称作容成,是不对的【杜甫说,容成氏、中央氏、尊卢氏等只会结绳记事,百姓到死也互不往来。有人写作“容成”,大概因为黄帝的臣子中有容成,便误以为是同一个人】当时,人们结绳来使用【《子夏易传》说:上古还没有设置官职,人们各自治理自己,只是记下事情、传达命令而已,所以可以结绳。《九家易》说:古代没有文字,遇到约誓之事,大事就把绳结打大,小事就把绳结打小;结的多少随事物的多寡而定,拿它来相互核对。郑玄说:大事结大结,小事结小结,也是根据意义推知的说法。现在吐蕃人和犬戎仍有刻木、结绳记事的做法,由此可以知道古代的绳结】百姓幼稚无知,不知道东西方向;摩挲嘴唇而取食,却不知道停息;把粮食寄放在婴儿的巢中,栖息在田垄顶上;虎豹可以尾随,毒蛇可以踩踏,而人们没有互相亲爱讨好的心【《淮南子·本经训》】确实有个季子,他的性情喜好淫乱,白天在集市上淫乱。帝王发怒,把他放逐到西南方。季子骑着马而生下孩子,身体是人形,尾巴和蹄子却像马,这就是三身国【“市”是贸易聚集的地方。张华所记载的故事本出自《括地图》,“季子”就是他的名字。子思子说,东户季子就是此人。《说苑》说,翟地的马生牛,牛又生马,封荼说这是杂牧。按《史记·秦本纪》,秦孝公二年,翟马生人;唐干符二年、河北中和元年,长安也曾发生过类似事情】庸成氏记载季子的事情,何其怪异啊!《商书》说:“五世之后的宗庙,可以观察德行。”凡事在于大小,所以土地广大就会产生堂祥;岐母之地聚集各种怪异;大翟、不周山广大,就会有虎、豹、熊、罴、螇蛆,何况还有更大的事物呢?没有任何事物不存在,然后才构成天地;没有任何事情不具备,然后才形成世道。由此推究,非同寻常的缘故、无法预料的变化,都不过是自然如此罢了。所以太公说:“上天多么遥远,大地多么深厚,人生在天地之间,各自谋求利益。难道还有什么不存在吗?”假使世俗之人能够始终守有其所有,那就只是混沌鸿蒙的状态,世人把它当作根本,却没有七十六位圣人了。唉!天地之间,难道真的有什么不存在吗?什么东西是恒常的?什么东西是怪异的?把道理贯通起来,万物与我就是一体;否则,难道我所遇到的我自己反而不是怪事吗?天下万物本来不会自以为怪,必定要等到与我相遇之后,怪异才开始出现。过去从未认识、从未遇到的事,都可能使人惊骇迷惑。怪异本来在于我,而不在于物。以前叔山无知尚且认为孔丘被困在奇异诡怪之中,更何况普通人呢?一般人的性情,容易放纵而难以求得正道。孔子不谈怪异,难道是不肯说吗?只是因为这本来就难以说清【有人挟持怪异之事前来询问,孔子都不告诉他,是担心他受到迷惑】
读如吾语汝之语】申生之托狐突,彭生之蛊齐侯,与夫秦谍七日而苏,荀偃视不受含晋柩,牛吼伯有介驰,先民纪载良不少矣。四海之下,两头四臂,九首六足,两口独目,三身二体,旁口反唇,交胫反踵,马首狗蹏,三瞳四舌,四耳三角,结匈岐踵,半体聂耳,毛身▯髌,贯匈离耳,无肠蜚颈,羽民尾,濮豕啄,狗头,厌火,流鬼,野义,落刹,充牣其间。北方有不释之氷,南方有不死之草,东方有君子之域,西方有残刑之尸。寝居直梦,人死为鬼,岂得谓之无邪【落刹,罗刹也。国在婆利东,与林邑为市,说见余论】圣人虑天下之狃于惑,也是故穷天下之故赜,事物之变,推至道,开迳庭以引之。正然而祥,桑蜚,雉有蜮,载鬼之类,尚笔于经,是岂以夸世哉?此其有以见天下之赜,知鬼神之情状者也。而世之人以其惛惛,乃复邈邈,务怪不已,殆乎夫不极其变则常固不可名,不尽其故则心固不可保。极天下之异而归之正,则正。者不能以复异矣。伯益之所记,齐谐之所识,予正恐其未广也。使世人知物我之不殊,同异之一贯,则怪亦常矣。又奚俟于覩流屦而大息哉?荀卿子曰:「可怪矣,而未可畏也。」圣人以为常,而众人以为怪,是不可不谏也。未信而谏,则人不与,兹故因之以怪焉。右因提纪凡六十有六世
路史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路史卷六 宋 罗泌 撰前纪六
译读作“我对你说话”的“语”】申生把事情托付给狐突,彭生以蛊术加害齐侯,以及秦国的间谍七天后苏醒、荀偃看望病重将死的晋国灵柩却没有接受含殓、牛吼使伯有披甲奔驰等事,先民记载的确实不少。四海之内,有两头四臂、九头六足、两张嘴一只眼、三身二体、旁生嘴巴反向嘴唇、两胫交错反向脚跟、马头狗蹄、三只瞳孔四条舌头、四只耳朵三只角、胸部相连脚跟分岔、半边身体耳朵重叠、全身长毛黑色膝盖、胸部贯通耳朵分离、没有肠子颈部飞动的怪物;还有羽民、尾民、濮豕、啄、狗头、厌火、流鬼、野义、落刹,充斥其间。北方有不会融化的冰,南方有不死草,东方有君子之域,西方有受残刑的尸体。睡卧居处直接入梦,人死后成为鬼,难道能说这些都不存在吗【落刹就是罗刹。其国在婆利国以东,与林邑通商,详见《余论》】圣人担心天下人习惯于迷惑,所以穷究天下事物深奥的缘故和万物变化,推求最高的道理,开辟道路来引导他们。即使是正然而祥、桑树飞动、野鸡生蜮、记载鬼怪一类的事情,也还写入经典,这难道是为了向世人夸耀吗?这是因为经典能够显示天下事物的深奥,知道鬼神的情状。世人因为自己昏昧,反而把事情看得遥远,没完没了地专门追求怪异。大概如果不穷尽变化,通常之理就无法确定;不穷究缘故,内心就无法保持安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口〕 穷尽天下的奇异之事而把它们归于正道,归于正道之后,正道便不能再恢复为奇异。伯益所记、齐谐所知,我还担心它们不够广博。假如世人知道物与我并无不同,知道同与异始终贯通,那么怪异也就成为常态了。又何必等到看见流动的鞋子才长叹呢?荀卿说:“虽然奇怪,却还不值得害怕。”圣人把它当作常情,众人却把它当作怪事,这是不能不加以劝谏的。没有取得信任就去劝谏,别人不会接受,所以才要借怪异之事来引导他们。以上依据《因提纪》,共六十六世 《路史》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路史》卷六 宋代 罗泌撰写 前纪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