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史卷十　　　　　　　　宋　罗泌　撰后纪一

译禅通纪。太昊纪上。太昊伏羲氏（“昊”本作“昦”。按：太昊的金文写作“昊”，又作“奭”，“奭”兼作太昊之字）。方牙（《易通卦验》说：伏羲方牙，精心创作《易》，没有文字而以图画处理事务，意思是以画卦来治理，所以《论衡》说伏羲用卦治理天下。《郑氏六艺论》说：《易》是阴阳的象征，是天地变化的体现，也是政教产生的依据；人皇最初兴起，郑康成注认为伏羲时代质朴，创作《易》作为政令，但不书写文字，只画出卦的形象，这种说法不对）。又称苍牙（《通卦验》说：燧皇出来，手持机矩表计安置，其刻辞说“苍牙”，通灵昌盛的成就，指的是伏羲。解释者认为指文王，不对；雷吏有“苍牙”，所谓苍牙就是锋利的刀刃）。风姓（《孔演明道经》说：燧皇在伏羲以前，风姓最初统治天下，所以伏羲沿用了燧皇的姓氏。《三坟》说伏羲因风而生，所以姓风。《邓氏姓书》说东方之帝属木，木能生风，所以以风为姓。难道真是这样吗？我一向认为，上古曾有风国，后来便以国为姓，所以帝王之后有风后，是风国的后代，大概很久以后才得到这个姓。《玄女经》说禹问风后，才知道风后的后代。详见《国名记》）。这就是春皇（《宝椟记》王子年说：伏羲以木德称王，所以称春皇。太昊氏居于东方，符合木德，所以称木皇）。包羲（世人多写作“庖牺”，这是转写造成的）。又号天皇（《帝王世纪》）。人帝皇雄氏（也作“熊”，音同“宏”；《世纪》作“雄皇”）。是苍精之君（见郑玄《礼记注》；梁武帝祠像碑说：伏羲为苍精之君，开始创制器物，画卦结绳以治理天下）。母亲是华胥，居住在华胥水边（《记》说：伏羲所都的国家有华胥之渊，大概因华胥居住在那里而得名，即今阆中俞水一带；王子年说华胥是九江神女，是妄说）。曾与叔嫟一同在水边分界处游翔，巨大的脚印出现了（《诗含神雾》说：巨迹出现在雷泽，华胥踩到了它；《河图》也这样说。《孝经钩命决》说：华胥踩到脚印，奇异地生下皇羲；注说这是灵威仰的足迹。《世纪》说足迹出现在燧人氏时代）。又说燧人氏去世后，伏羲代替他，这也是妄说；关于足迹的事情详见高辛纪中的后稷。华胥脱鞋踩踏足迹以试探它，心中有所触动，彩虹又环绕着她，于是怀孕十二年，在十月四日生下神人（《帝系谱》说是在“人定”时出生；《孝经河图》说伏羲在亥日得到人定的应验；张说《大衍文符历序》说“谨以十六年八月端五，赤光照室之夜，皇雄成纪之辰”，因此有人认为是八月五日，不对）。因为得到亥的应验，所以称为“岁”（有人说伏羲就是木帝，所以称岁；十二年后出生。木在亥位生长，十月属于亥，又在亥时出生，所有征验都具备。《宝椟记》说：帝女游于华胥之渊，感地而孕，十二年后生下庖羲；他头长、眼睛修长，有龟齿、龙唇，白胡须垂到地面。有人说称“岁”，是因为岁星十二年运行一周。《说文》说：古代神圣之人的母亲，一定是感应上天而生子，所以称为天子）。生于仇夷（《遁甲开山图》说：仇夷山四面陡绝，是太昊治理的地方，即今天的仇池，也是伏羲出生之处。此地与彭池、成纪都在西方，因此知道雷泽之说是错误的）。长大于起城（今为秦所治的成纪县，原是秦地的一处小山谷）。《开山图》说：伏羲出生于起地，迁徙到陈仓治理。《舆地广记》把成纪作为伏羲的出生地；“起纪”本来可以通用。《诗经》中有“有纪有堂”，也写作“有起”。龙身牛首（《玄中记》说伏羲是龙身，《灵光赋》却说是麟身。《文子》说蛇身麟首，有圣德。因此《周燮传》注说麟身牛首，这是不对的。《史记》《世纪》《帝系》都说蛇身牛首，详见女娲纪）。肩宽如渠，腋窝开阔（也就是臂，今作腋）；山形鼻，日角，眼睛突出，眼珠如珠，额发俊美，鬓发蓬松，龙唇，龟齿（《孝经援神契》说伏羲大眼、山形鼻、日角相连，眼珠如珠。宋均注说：木精之人的额头有日角骨相，取象于太阳升起、房宿所在之处，有星宿之象；眼珠中央有骨相，像连珠，取象于玉衡星）。身高九尺一寸，远望形体宽广，近视神情专一（《春秋合诚图》）。继承上天，从震方出现，聪明睿智，大概承接岁星而称王，建立治理的纲纪，为万世所沿用（本于木德而建立王业）。开始修明文教，成为百王的典范；因为所承载的德性属于木，木的果实显现于东方，道不可以与元气一样混同，所以称为太昊（也作“皞”，取元气浩大光明之义，详见少昊纪）。得到中央之道，区别万物而又能使其完整，积久而有所成就，所以号称伏羲（“伏”“虙”“羲”“戏”字义都相同。史传有的说他驯服牛马、驾车乘马，所以号伏牺；有的说取牲畜供庖厨，所以号庖牺，这些说法最为鄙陋荒诞）。

译考察《庄子》等古书，都写作“虙戏”，没有写作“牺”的；而且“伏羲”古代有时可以用“羲”字，牛牲的“牺”字却从未用“戏”字代替，何况“伏”怎么能解释成服御之“服”呢？所以《世纪》说：后世读音错误，有的称伏牺，有的写作虙牺，都失去了本义。然而史传同一本书本来就有不同说法。我考察古书，只有《礼纬含文嘉》说“伏是分别，羲是贡献”，这一说法最为接近本义。王莽传中“立斗献”，读音也作羲，指北斗斗魁的标志，形状像勺子。《集韵》也把它解释为“稀勺”；礼器中的“羲尊”，就是《周礼》中的“献尊”。由此可知，古代“羲”和“献”意义相通，叔献被称作叔戏，也有其依据。羲有纯粹之义，献有成就之义；虽然羲、献二字可以通用，但道理仍有不同。《集韵》确定使用“虙戏”，并不正确。《书疏》说伏羲凭圣德代替万物，也不对。自从有句字而应合世事，所以又称有句氏（句就是庖，是国名，大概是他最初留下踪迹的地方，后来又在那里封国。因此《潜夫论》说：“太昊之后有庖国，姒姓。”如今庖水在山阳平乐，帝墓又在山阳，那么这里确实是他的旧迹。后世不知道这一点，把庖解释为厨房，已经非常荒谬；班固《汉书·地理志》又写作“炮”，更为鄙陋）。当时天下禽兽很多，便教人打猎（《尸子》）。又饲养牲畜，驯服牛马，制作草鞋和皮衣，搬运重物、到达远方，以便利天下百姓，使下民服从法度（世间流传的某字缺损，姑且保留）。上天显现出文采，黄河出现马图，于是仰观天象，俯察地理，近处取法于自身，远处取法于万物，依据征兆画出三画而形成八卦，以探究阴阳微妙的变化，顺应性命的规律，成就神明的德性，类比万物的情状，于是君主、百姓以及国家政事中，阴阳和家国之事开始明白了（《礼纬含文嘉》说：“伏羲的德性协调上下，天以鸟兽的文彩回应，地以河图洛书回应，于是取法这些象征而创作《易》。”所以《易大传》说：“伏羲氏创作八卦。”这就是文王所采用的东西）。壶子说：“伏羲取法八方极远之地而创作八卦；黄帝取法人体九窍而确定九宫。”都是近处取法自身，远处取法万物。又创作枝干，推演为甲子纪年；魏国博士淳于后却认为伏羲依据燧皇的图来制定卦象，所以魏高贵乡公以孔子没有说燧人氏去世、伏羲兴起为理由加以诘难。《三坟》说：“伏羲有三十二种《易》。”草木萌发生长，月亮降雨，太阳运行，河水泛滥之时，龙马背负河图，伏羲才开始画卦。大概是用草木来记载岁时；“雨降”或许是说雨水，但河水泛滥并不是用来纪年的。伏羲所创的文教流传万代，八卦的创制和历数的兴起最为重要，这些说法恐怕未必正确。他显明隐微，阐发幽深，彰明过去，考察未来，于是扩展为六画，创作十言，用来阐明阴阳的中和，厚待君民的德性；借此洗涤心灵，退藏于隐密之处（《管子·轻重》说：“伏羲创作六画以迎合阴阳，制作九九之数，于是天下都受到教化。”《六艺论》说：“伏羲创作十□之教，用来厚重君民之间的区别；十言就是乾、坤、艮、巽、坎、离、震、兑。”）。所谓消息，就是阴气消退、阳气增长，或阳气消退、阴气增长。天地万物之间无不包含《易》的道理，并不是文字能够完全显示的，只存在于阴阳消长之中。有人作“不言之教”，意思是防止建立文字。） 有人写作“十二言”，这些说法都不是“画”字的本义。旧说认为古代的“画”字，大概就是“法”字。古代所谓画卦，也就是立法；法到了这里有所不足，所以又有用九、用六之说。有人写作“画非”。观察卦象的变化、爻的运动，于是穷尽天地的作用，推究数的根源，参验天、地而依数建立法则，以造成变化、推行鬼神之道。八卦初步形成，因而重叠八卦，以穷尽生生不息的道理，天地所蕴含的意义也就尽在其中了。这就是所谓“先天易”。【八卦小成，就是八卦自行重叠，形成六画；因而重叠，就成为六十四卦。扬雄认为六十四卦出自文王，并不是有什么区别可见。】推究事物的原始而返观其终极，神明在幽冥中辅佐。于是神蓍显现，地灵之龟从洛水出现，便穷尽天地幽深的奥秘，推极天下万物的运动；用龟作卜，用蓍作筮，经过十八次变易而成卦，以此显示天下的吉凶。【《说卦》说：“从前圣人创作《易》，在幽冥中得到神明的辅佐，于是产生蓍草。”所以郑鲂记载说：“黄帝接受河图而制定玉箓，伏羲得到神箸而乘皇防。”《易干凿度》所说的“乘皇防”，就是伏羲。古史考说：“伏羲创作卦，才开始有筮。”后来有巫咸擅长占筮，那么筮法就是从伏羲开始的。】圣人的智慧并不是不足以建立事业，只是人处理事情，不能没有私心，因此对于是非、吉凶，有时会判断错误，于是只好从没有私心的事物那里求取凭信。卦不满六十四，就不能用来筮占。如今先天图从乾卦开始，到夬卦结束，难道只是八卦小成而已吗？】说话只采用文辞，制作器物只取法卦象，行动只依据变化，占卜筮问只用于占验。【《三坟书》所说的四件事都说是伏羲的事。】政治无论大小，没有不是取法《易》的。【例如网罟取法离卦，因为离有附丽的形象；离卦中空，网也中空。不过，把绳子结起来制成网罟，用来打猎、捕鱼，所取的是重离卦。离为眼，巽为绳，把巽卦变为离卦，就是结绳制网罟的形象。罟是有网眼的网，重叠眼象便成为罔。离为雉，巽为鱼；从第二爻到第四爻有巽体，从第三爻到第五爻有兑体。巽为风，兑为泽，这就是打猎、捕鱼的形象。由此可见，六爻果然是伏羲重叠八卦而成的。一十三卦都取两种形象，学者应当由此思考。】取法离卦的形象，蝥狐创制网罟，用来打猎捕鱼。【《世本》说伏羲，臣芒氏制作罗；有的写作句芒。】教人养蚕桑，织成细帛。【《皇图要览》】又因网罟而制定集市。【《白氏帖》说，伏羲创制布，因此神农才有不织之令。】

译黄帝《内传》说：黄帝斩杀蚩尤后，蚕神献上蚕丝，于是称述织维的功绩，并由此推广织作。后来《淮南子》却有黄帝用手指牵经、挂缕的说法，这是妄说。王逸《机赋》说：“织机的功用很大，上自太始，下至羲皇；帝轩辕如龙腾跃，织业就是由他创立的。”说到织女开始制作布帛，大概只是说她开始用织机织造。】供给人民衣服。【古代所谓衣被就是服制，只是当时衣与裳尚未分辨。伏羲、神农以来，衣裳已经分开；到了黄帝，衮服纹章等尊卑等级制度才大体确立，并不是说衣服从此才开始有。《三礼义宗》说：】龙出现作为祥瑞，于是以龙为纪号；百官和服饰都用龙来命名。【《文跃钩》说：伏羲创作《易》，并命名官职。《命历叙》说：九头纪年时，只有臣属而没有官职，只是确立尊卑的区别。所以《周礼疏》的序文说，政治教化以及君臣关系起于人皇时代，伏羲沿袭了它。郯子认为是以龙为纪号，而汉代儒生解释《左传》的人，竟说成春官青龙之类，杜君卿也沿用了这种说法，大概是臆测。】又创作龙书，确立制度、名号，使文字统一。【《字源》说，龙书；《太平御览》写作景龙书。】考察夬卦的形象，开始创制书契，以代替结绳治理的办法；百官因此得以治理，万民因此得以考察，文籍也由此兴起。【书契代替结绳，是取法夬卦。】百官得以治理，难道是从后世才开始的吗？神农的法制是“一君、二臣、三佐、四使”；说有虞氏的官职达到五十种，是诬妄。有人说太昊结绳而治理天下、黄帝才开始有书契，更是不对。另有说法，见别处。】于是制定土地的制度，区分土壤，按时播种五谷，以便利国家的财用。【功业和德望都在于此；有能力的人就有余，拙劣的人就不足。董逌认为这是伏羲的制度。】一定不是自己冒充圣人而平庸无能，而是把老师请到宛华。【就是郁华子。】于是创制神鼎。【《封禅书》说：从前泰帝创制神鼎，统一天地万物所系的终始。黄帝制作三件宝鼎，象征天地人；禹铸造九鼎，曾用来祭享上帝鬼神。《汉书·郊祀志》颜师古注说，泰帝就是伏羲。】制定郊祭、禅祭，于是命臣芒为庖牺，登上鳖山，使鬼物前来接受众祠祭祀，并升坛献祭。【见《拾遗记》。考察古书，所谓把牺牲用于庖厨的说法，后世无法解释。崔氏《正论》又说太昊设置九庖官，更是荒谬，学者应当明白这一点。】整顿姓氏，开通媒妁制度，以加重万民婚姻之礼。用成对的鹿皮作为聘礼，以严肃婚礼，表示同姓婚配困难，约束人的感情，使其不至于轻慢。【丽，就是鹿皮。《古史考》说：伏羲制定婚嫁，以成对鹿皮作为礼物，制作琴瑟作为乐器。】《通典》以及《唐志》等都写作“俪”，《白虎通义》写作“离”，说是成双的皮。婚姻聘礼进献皮革，是为了制成裘衣，穿用时不忘古制。《礼外传》说，伏羲以成对鹿皮作为聘礼，难道像汉武帝的皮币那样，用方一尺的白鹿皮，四周加上五彩绣饰，王侯朝见时拿它来荐献璧玉吗？何休说：成对鹿皮配以黑红色帛，是取其顺应天地之意；用鹿皮，是为了尊重古制。】效法乾坤，端正君臣、父子、夫妇的伦理；聚集天下的铜，仰观俯察，铸成棘币。外圆象天，内方象地，以货币的轻重来调节财物流通。【太昊的钱币称作九棘，详见《发挥》。从前宝鼎尉王镈家有一枚布币，长一寸六分，肩宽八分，首宽五分，足间二分，重六铢，正面文字作“行昊”，是帝昊的字；背面文字作“引”，李彦美所谓“了”旁的斜画，大概就是“羲”字。钱币书目把它列为异布。董令升家又有一种，长一寸八分，额宽六分，肩宽一寸一分，足间五分，重十二铢；正面文字作“父旻”，背面作“奭”，都是太昊的字。考察盄钟，帝字直接写作二画，那么这里把它定作▯，确实是帝字。又《封禅文》中“昊”写作“炅”，也可作为证明。】考察三五时期的古币，都是外圆内方，呈现睥睨的形状；垂挂时象征上天的显示，放置时象征大地的形势；北面有缺，南面分开，平放它就是人的形象。这是取三才之义而构成的形象，哪里像后世那样草率简略呢？】观察六气，审察阴阳，把它们施用于人的身体，于是四时、水火的升降便有了形象，百病的道理也有了类别。于是尝试草药，施用砭石，来制止民众的疾病，人们也因此更加信服。【世人说神农尝百草，但《孔丛子》《世纪》都认为是伏羲。若没有最初的创制，怎么能有后来完善的结果？大禹治水尚且借助九年之功，黄帝制作宫室也借鉴古代茅屋的制度。伏羲、神农两位圣人已经穷尽事物的本性，后世仍有考察、尝试的祸患，甚至咀嚼虫蛆、啃食草木，宫中嫔妃也常因此死亡，何况不为此制定规范呢？《世纪》说：太昊制作九针，以救治天柱；传记又说黄帝命岐伯制作九针。考察《灵枢》，岐伯回答黄帝时说到九针，那么九针也是古已有之。古代使用砭石，后代使用针；高氏山多砭石，说的就是这个。】于是根据甲录。【《真原赋》说：广成子以灵飞六甲箓、八卦镇方箓等卜法传授给伏羲，所以有人私下认为河图也是人传授的。】使五纬相合，建立五气，以推知祸福，把它作为根本。【所谓合，是使它们的运行相合而作为法则。《春秋内事》认为，开天辟地以后，五纬各居其方位，到了伏羲才推知祸福、制定吉凶，开始使它们相合而作为根本；这种说法失于类比。】

译命潜龙氏用筮法推算，于是迎合太阳运行，推演天道，依刚柔建立甲子，以此确定岁时；以天相配为干，以地相配为支，干支相配成类，用来纲维四象，所以真实与虚伪彼此感应，星辰也依次运行。【《汉书·历志》说：伏羲有甲子元历。既然太昊已有甲子，所以陈鸣《历书序》说“伏羲推演天道，创制甲子”，而《世本》等都说黄帝命大挠创制甲子，是不对的；大挠只是给甲子配上纳音。】岁、日、月、时没有改变；于是创制了旋盖。【《隋书·经籍志》说：盖天法就是《周髀》。本来是庖牺氏制定周天度数，后来传给周公，周人加以制定，称为《周髀》，意思是天像斗笠，地像倒扣的盘子，都是中央高而四周低。商高是周代大夫。考察《周髀算经》，商高回答周公说：“古时候包羲制定周天历度。”赵君卿说：制定周天历度，建立章蔀的计算方法。后来扬雄、洛下闳、张衡等人都推衍浑天说，于是盖天说便废弃了，世人也不知道它是太昊的法则，更不知道浑天说并非太昊之法。反驳浑天说的内容另见。】又标定星宿分野。【天本来没有度数，圣人根据太阳运行一周为三百六十五度有余，把天周划分成度数，用来记录太阳运行的位置。既然划分了天度，便借助具体事物作为标志；二十八宿分布在四方，因此把它们作为相应度数的星宿。关于计算周天度数，另有论说。】设置九部，人民便容易治理。【《易卦坤灵图》大概就是九州的起源。《宝椟记》说：伏羲审察地势，确定山川，就是这个意思。】于是记录阳气开始发生的规律，以制定律法。【《续志》说：伏羲创作《易》，记录阳气开始发生的规律以制定律法，确定冬至日的声音；以黄钟为宫，大簇为商，姑洗为角，林钟为徵，南吕为羽，应钟为变宫，蕤宾为变徵。这是声音和气的根本，也是五音的正声。世人说黄帝开始创制律吕，是错误的。】用来验证它的应验。【《汉书·律历志》说：大簇为人统之律，长八寸，象征八卦；伏羲氏用它来类比万物的情状，音乐由此建立根基，律吕于是完备。所以《太公龙韬》说：三皇时代，虚无而能调和人情，用来制服刚强；五行之道，是天地自然之理；六甲的分别，包含微妙神秘的道理。】在天空清静时，半夜派轻骑兵前往距敌九百步的地方，拿着律管贴近耳边，大声呼喊；如果声音与管中之声相应，就随着它的音调回应。这是五行的征验，也是辅助取胜的方法。】用箭校正爻位，以配合节气。【《春秋内事》说：伏羲推演排列三光，建立八节，用爻来对应气候；总共二十四节气。】设置重爻，以配合太阳运行，创制甲历。【伏羲的八卦本来每卦三画，三乘八得二十四；再加上阴阳偶数之书为三十六，二十四加三十六得六十，于是六乘之为三百六十。三、八、二十四、四、六也都是二十四，这是坤卦一爻的数；六、六、三十六、四、九也都是三十六，这是乾卦一爻的数。由于数可以相合，所以三八重叠得四十八，加一成为衍数；四九相乘得七十二，以对应五日一候；再乘五也得到三百六十，以对应一年的日数。这不是说六十四卦的爻数。】以寅为岁建，甲日也从寅开始，辰时也从寅起算。【《三坟》说：伏羲三十次改变草木而建立历法，三十二次改变草木而河图出现，又三十二次改变草木而造天书，后来再改变一次草木而制作甲历，岁首从甲寅开始。因此说伏羲生于庚寅年，庚申年即位，这与周家开国运的年份相合，是万年难遇的事情。这部书有人怀疑，但这种说法应当有所根据。】木气在卯时最盛，于是在卯日登上敷教台，听察八方风声，向人民传授教化的开始。【伏羲有敷教台，见《三坟》《拾遗记》。据说伏羲在方坛上听八风之气来创作八卦。方坛大概是指天地，犹如佛教所说的须弥山。现在晋地赵城南十五里有伏牛台，《世纪》说伏羲常居在那里；又说因伏牛乘马而得名，这些说法并不相类。】认为君主取资于人民，人民安定，君主就安定；人民危难，君主也就危难。【《三坟》。】于是黜退神明，敞开心意，选举六位辅佐来防备自己。【见陶潜《二八目》。】命金提、▯俗指负责苫盖，谨慎管理窖藏；对于尚未居住的地方，借助人力建成，以安定广大民众。【金国提民；艺祖皇帝确定太昊庙，以金提、句芒配享。】命鸟明建造方形木筏，凿木通行，截断港道以救济交通不通之处；安置八方，标明九位，划分九土。【《真源赋》。伏羲分列九宫，因此设置九州。《法语》说：】开始确定四海的广阔范围，创作八卦，划分九州。根据共工氏称霸九州来看，九州的划分并不是从帝喾或黄帝才开始的，也是自然形势所决定的。】观察土地的广大、物产的繁多，彼此争夺日益加剧，形势不能只靠一方面控制、单独任用一人，于是治理国家、访求贤能，以达到极致的治理，把广大的法制建立起来；这样不必忧虑、不必筹谋，人民自然归于正道。【世人说黄帝才开始分封土地、建立国家，并不对。考察可知，神农曾讨伐补遂、攻打夙沙；伏羲时已有纪侯、阳侯，传记也记载神农已有远国、近国的制度，并非始于黄帝。《论语摘辅象》说：燧人的辅佐成博接受古代各家的意见，认为这是接受诸侯事务。土地广大辽阔，如果没有贤能共同治理，即使圣人也有不能周遍之处，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命视冒担任貹官，记录灾祸恶事，考察虚实，居中掌管百防，以使人民平安。【《论语摘辅象》说：鸟明主管建立福祉，视墨主管灾祸恶事。】命纪侗掌管中职，在中央邦国中确定职事。【《二八目》作“纪通”。宋均说：主管田地，掌管内部职务。】仲起主管陆地。【宋均说：主管平地；一本作“司阳”。】阳侯主管海事。【宋衷说：阳侯是伏羲的臣子，大概就是长江之神。许叔重说：阳侯是陵阳国的侯，国家靠近江水，后来溺水而死。】

译应劭说他是因获罪而投水自沉；两种说法不同。《宣和博古图》有阳侯彝，铭文写作“阳”。】六位辅佐各司其职，于是天地各得其位，阴阳协调；又顺应春季生长，彰明刑法政令，修治兵器，以威服并安抚众人。【《太白阴经》说：伏羲用木制作兵器，神农用石制作兵器，蚩尤用金属制作兵器；如今藤州民间把金石称作刀剑。】任命蹇修为士官，用他防御败乱，使下情能够上达。【《楚辞》所说“命蹇修以为理”，王逸、五臣、洪庆善等都说是伏羲的臣子，认为他主管媒妁婚姻；所谓理官，就是主管婚姻的官，大概也是理士，士官主管判决万民之事。有人根据《离骚》又有“简吾法乎前修”“何博蹇而好修”的话，认为未必是人名。洪庆善认为宓妃是伏羲的女儿，所以让臣子担任理修；“修”字不同，大概是另一件事。五臣本作“謇”。】于是调和并率领万民，平治水土，疏导泉源；根据水居之地的方位，设置城邑。【见《三坟书》。有人根据《世本》等书都说禹设置城郭，认为并非如此。既然国土已经划分，城池也已经建立，所以《史记》说黄帝建五城，《轩辕本纪》说黄帝筑城邑；《泛胜书》记载神农的教令，说即使有石城汤池、带甲百万，如果没有粮食也不能守卫，这说明炎帝、黄帝时已经有城池。】石城的制度既然起自神农，那么土城的创制难道会不出自伏羲吗？上古的事情，本来有些是可以说清的。黄帝在襄城得到小童，并不是后世才有的事。《世本》大概因为《吕氏春秋》说禹用尾部建城，因而误解了；《吕氏春秋》的说法只是描写禹的凶恶罢了。】各种政令都得到执行，于是命蜚龙氏掌管图籍父事；又因尊重事物而制定礼仪，天下便得到治理。【《三坟书》。】长离来回飞翔。【《三坟》说：因凤凰到来而创作音乐；长离就是凤凰。】于是创作《荒乐》，歌唱《扶来》，吟咏网罟。【《辨乐论》说：从前伏羲氏顺应时势兴办有利于民的事业，教人民打猎捕鱼，天下归附他，当时便有《网罟之歌》。神农继承他，教人民食用五谷，当时便有《丰年之咏》。考察可知，《扶来歌》就是歌颂凤凰到来的乐歌，也就是神农的《扶犁》。扶、凤、来、犁的读音相同。因此可知神农沿用了太昊的音乐。】用音乐安定天下人民。【《兔园册府》引传文说：伏羲时代人民安静，所以作乐来安定他们；黄帝时代人民好动，所以宣扬正声来约束他们。】命名为《立其》。【“立基”取义为“立本”，“大渊”改作“大泉”，都是唐人避国讳。】砍削梧桐木，制成七尺二寸长的琴；把丝绳作成琴弦，共有二十七根，命名为“离”。【《琴操》说：伏羲制作琴，用来抵御邪僻、防止心意淫乱。】旧琴谱说：伏羲的琴名叫“龙吟”，所以卢仝说：“五音六律十二徽，龙吟鹤响思庖牺。”《尔雅》说：大琴叫作“离”。《事源》和《太平御览》说：相传这种琴是伏羲制作的。《乐录》说：大琴有二十七根弦。《中华古今注》却认为伏羲制作了二十五弦琴，而《琴式》说琴有二十根弦；郭璞又说有十根弦，这些说法都不对。仔细考察，伏羲以木德为王，而三和八是木的数，所以用三乘九制作琴弦，用八乘九确定琴的长度，并非随意如此。《广雅》说伏羲琴长七尺二寸；有人说长三尺六寸六分，有五根弦；蔡氏《琴操》也说伏羲制作五弦琴，都是不对的。】以《徽天音操》《驾辨》等曲调，沟通神明的感应，使天人与人相互和谐。【《楚辞》说伏羲演奏《驾辨》；吴均《通赋》所谓“超延露而驾辨”，刘渊林说伏羲制作琴并创作了这支曲子。】缠结桑丝，制作三十六弦的瑟，用来修养身心、调理性情，使人返归天然本真；烧土制成埙，礼乐便由此兴起。【《文子》《世纪》说伏羲制作三十六弦瑟，大概因为瑟属阴，所以采用十六之数。《世本》说：庖羲的瑟有五十弦，后来黄帝让素女弹奏，素女悲哀得不能自胜，于是把瑟破分为二十五弦，具备两个均调的声音。】所以小司马《三皇纪》和《小史》都说伏羲制作的瑟有二十五弦。考察扬雄《太玄经》的说法：心与治理一同游于太和之中，只有唐尧、虞舜能够充实其作用；精神与变化荡漾于无边无际之境，只有伏羲能够承继其统绪。因此，二十五弦的瑟，如果不是师旷、伯牙这样的乐师，不能使它发出神妙的效果；弓箭和靶子的器具，如果不是后羿、逢蒙这样的射手，也不能发挥精妙作用。《隋书·经籍志》又说，二十七弦就是《尔雅》所谓的“洒”，并不是这种瑟。】背负方形的大地，怀抱圆形的天体；太乙统摄乾元，承继天体，幽寂而光明归于一体；垂下帷幕，安寝于四方，以绳为枕，浩荡而没有边际；顺应事物而觉悟天地之间的道理。不把贤能者奉为绝对正确，也不把愚人视为绝对错误；不炫耀机巧而崇尚实际行动；抛弃羡慕和仰慕，只用道来教化上层，不向下层索求欲望；下层也不向上层钻营。因此百姓富足，宇宙广大而安宁。官府没有完全设置，人民也不会因死刑而被杀。郭、鸟、兽、虫、蛇等，都被瓜毒所伤。阴阳之气壅塞沉滞、不能流通的，是通窍调理失常、气机乖戾造成的。凡是伤害万物、积累到民众身上的弊害，都加以断绝制止。因此政事简约，人民淳朴，不用多言便能教化。天下人民自由游息而不知供养之劳，也不知道将要到哪里去。臣子顺从，君亲尊贵。所以星宿温润，鬼神各自履行职分。功德衡量天地上下，洞达八方，后世无法比及。于是封禅泰山，并在云云山举行禅祭，以彰明姓族、考察祥瑞，且曾经报告上天。【所谓考察祥瑞，是汇集各种玉瑞，如虞舜汇集瑞玉、黄帝合验符瑞，并不是说“符瑞”的“符”字从玉旁可以看出。】在位一百六十四年后去世。【《真源赋》。】他的妹妹女娲氏即位。【“娲”字与“包”相同。】在位一百九十四年，葬在山阳。【《世纪》说葬在南郡、襄阳。考察帝陵如今在山阳高平西北，高平属于襄阳境内。然而《九域志》说兖州、单县都有伏羲陵；河中府又有庖王庙，引戴氏《西征记》说潼关正北，隔河可望见一座高阜，孤立而高耸，名为风陵；伏羲氏姓风。这处应当是女娲墓。不过古代帝王的墓冢往往不止一处，应当各有说法。】建都于宛丘，所以陈地成为太昊的故墟。【《世纪》说天皇庖羲都于陈留；《遁甲注》说伏羲迁居陈仓，这些地方并非陈国，所以未必是宛丘。然而历代都把宛丘看作太昊故墟，如今宛丘北一里有伏羲庙和八卦坛。《寰宇记》说伏羲在蔡水得到神龟，于是画八卦并筑坛；又有长史张齐贤的文章，李邑加以改易。不过《九域志》说陈、蔡都有八卦坛，这只是后人附会。姚睦也说黄帝都于陈，那么伏羲、黄帝都在西方，难道是先后迁徙吗？】他的父亲先去世。【《黄囊经》说伏羲父亲葬在震山下，面向丙方，背向巽方；有的代代相传说伏羲没有父亲、其母感应神迹而生，这是妄说。】华胥氏去世，葬在覆车之源。【就是蓝田山。《长安志》说墓在蓝田县西三十里，《寰宇记》记载相同。】他的妃子死于洛水，就是洛神。

译世代所说的伏妃，【就是虙妃。汉书音义中如淳认为她是伏羲的女儿，溺死于洛水，成为洛水之神，并不对。明明称作“虙妃”，难道会是女儿吗？】伏羲生咸鸟，咸鸟生乘厘，乘厘主管水土。又生后炤，后炤生顾相夅，居住在巴地，由此产生巴人。【郭氏说，他是巴人的始祖；后来周武王把同姓宗室的旁支封在那里。巴地有人说：“你应当遵循古代旧制；古代远国即使强大，爵位也不过是子爵。”巴国君主后来僭越而称王。秦惠王俘获巴君，占有其地。《寰宇记》作后昭。因唐人避讳。】巴国灭亡。【《华阳国志》说，周显王五年，张仪、司马错讨伐蜀国，因而夺取巴地，分为三十一县。】巴子五季流亡到黔地，统治生于黑穴的四姓。【辰、酉、巫、武、元，是五溪之地。】赤狄巴氏使四姓服从自己，成为廪君；另有巴氏、务相氏。【《世本》说：巴郡蛮族本来有五姓，都出自武落钟离山。巴氏生黑穴、樊瞫、相、郑四姓之子，四人都奉事鬼神。后来巴氏成为四姓之臣，居住在夷城，成为廪君；世代娶秦国女子为妻。详情见《蜀纪》《后汉书》。】黄帝应时而起，有风后担任他的宰相。【《环济要略》说：侍中是古代官职，风后任黄帝侍中，周代称常伯，晋代职官志也说秦沿用古名，汉代因袭。有人怀疑不对，但既然说他是宰相，也就是在宫中侍奉，所以张果说尧时风后任侍中。】又根据八卦设置九宫，用来安置营垒；其次确定万民的穴居之处。【出自《阴阳正诀》。】黄帝灭蚩尤，许多功业谋略都取法于后世所传的伏羲。蚩尤的部众向北逃走，又在▯谷以轻兵袭击他的余众；人民依赖他的利益，于是世代祭祀他，这就是金山之神。【山谷和祠庙如今都在长安蓝田。】于是封他的后代于任地，赐给他们己姓；黄帝的孙子任己确实归附。【由此生帝魁。】到了唐尧、虞舜时期，都有封土，史书缺失，无法查见。【周代的任国就是他们的后代。】夏后氏初年，把庖地封给其后裔，赐姒姓。【杜预《世族谱》也有庖国，说是夏朝同姓；有的写作包，二者相同，详见《国名记》。】到了周兴起时，武王又把他的后代封在宿地。后来有密、宿、须句、颛臾等国，都在泲水之上建立城邑，实际掌管太昊的祭祀，作为东方的主祭者。【须句就是须朐，也就是郓地，在今须城。京相璠说：须朐是一个国家、两座城，有两个名称。其余详见《国名记》。】因此季氏将要讨伐颛臾时，孔子为此悲伤。【说法见《国名记》。】须句后来被邾国吞并，鲁国又把它夺回。【鲁僖公讨伐邾国，夺取须句。须句大概早已被邾灭掉，到这时鲁国才夺回；后来又归还邾国。到鲁文公七年，鲁国再次攻打邾国并夺取须句。《春秋》只是责怪无故劳民，夺取后又不能守住；所谓须句，后来成为鲁国的邑，不过沿用了旧名。说须句灭亡、须句子来奔，又说鲁国归还其君，都是妄说。杜预说它虽列为诸侯国，却已经削弱而成为鲁国的属地，也不对，详见《国名记》。】宿国的后代后来迁到宋地，之后都不再见于记载。【这是庄公十年之事。郓地从昭公元年起被夺取并设为邑，仍然沿用“郓”这个名称。】所以到了三年，季武子讨伐邾国，夺取了郓。】后来有风氏、防氏、□氏。【《纂文》并有▯氏，都是古文字形的变化。】又有羲氏、希氏、戏氏、包氏、庖氏、防氏、鲍氏。【宋本作包姓。】臾氏、颛臾氏、东氏。【后世又把东方氏说成出自女娲，认为她主管东方；《风俗通》又把东方氏说成伏羲的后代，都是妄说，详见《黄帝纪》。】东防氏、朐氏、须朐氏、任氏、姒氏、宿氏、罔氏、伏氏、虙氏、宓氏、密氏、服氏。【服氏本作服不氏；后来密氏本作宓氏。考察黄帝之后本来另有密氏，而密不齐本作宓，所以密子贱碑只写作虙，认为是伏羲的后代。颜之推曾加以辨析，但《伏防传》也误作服。宓就是密字；后来北魏又赐刘子文和宿六斤氏都改为宿姓。】伏羲的弟弟郝骨氏，为伏羲建立制度；他的后裔子期，帝乙把太原的郝地封给他。【大概是商朝沿用了郝骨氏的国名。】后来有郝氏、郝骨氏。【《元和姓纂》作郭骨氏，《唐书·宰相世系表》又作郝省氏，说是太昊的辅佐戚佐。】

译赞曰：太初时代久远，圣人成就了教化，降生于包地而顺应时代。创制书契代替结绳，开始修明文教，建立治理的纲纪。经略疆域，安置九部；教人打猎捕鱼，铸造棘币；推究事物的开端，返观其终极；划分星宿运行，创画八卦；推演消息，制定甲乙，以成就变化和升降。以礼乐施教而不失其本，道凝聚而形体寂静。云气出自苍梧，背负方地而怀抱圆天；明白一体之理，安坐而垂衣。鬼神各受其职，于是创制神鼎，封禅泰山、云云山，万世都确实依赖他的功德。考察《三坟》所载。天下有三个大的根本：上层居有其中两个，下层也居有其中两个。仁，是上层所奉行的命令；义，是下层所奉行的命令；财，是上下共同拥有的东西。这三者对于人，就像鱼离不开水一样，一刻也不能缺少。仁义是立人的道理，也是圣人所以能够配合天地的原因。从来没有上层喜好仁，而下层不喜好义的情况。只有仁者能借助财富使自身得到发展，不仁者则牺牲自身去追逐财富。因此君子见到利益时要想到义，并不是把财富放在后面。我既然记述伏羲，于是玩味他的卦画和孔氏的赞语，然后知道财富不可以不加以讨论。天未亮听到鸡鸣，拿起各种器具，奔走于集市和朝廷、田野泽地之间的人，无不是在从事财利。如今却说“利”不是孔子、孟子所说的，而财富又是士人不应谈论的，难道不值得防备吗？还想把天下祸害归咎于财富吗？唉！嘴一旦被钳住，开口使用它就会受到收敛和刻削，剥削皮肤、捶打骨髓，各种孔洞一齐产生，却仍然不能满足。为什么呢？人的心性虽然各不相同，但感情相差并不太远。圣人治理天下，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也不过是顺应人情罢了。财富是聚集人的大根本，是天地所生，也是人情无法避免的东西。因此即使伏羲、神农治理世间，也不能舍弃财富；治理的方法不过是满足人民的欲望，聚集人民所厌恶的事情就不要施加给他们。天地所生的财富，没有不是为了养育人而产生的。因此天地生财来养人，圣人为天地生财并以此治理天下；这不是另外创造财富，而是顺着其中的道理来制定治理之道。也不是要用养育人的东西去伤害人。上面漏洞百出，下面泛滥失控，割人的鼻子却给嘴巴喂食，难道是圣人所为吗？请不要再议论其他方面。六十四卦没有一卦不是关于财富的。孔子为此赞叹说：“天地最大的德性叫作生长，圣人最大的宝物叫作君位。怎样守住君位？靠仁。怎样聚集人民？靠财。治理财富，端正言辞，禁止百姓做坏事，叫作义。”接着又说到十三卦的卦象，这就是治理财富的学说。打猎捕鱼的离卦，耕作的益卦，以及交易的噬嗑卦，都在垂衣裳、无为而治的乾坤卦之前，这说明以财利为君主之本的道理。打猎捕鱼、耕种，是食物和货物的根本；设置市场进行交易，是使财物流通的方法。市场之道兴起后，如果没有相应的制度来处理它，就会强者欺凌弱者，多数暴虐少数，在食货交易场所争斗、抢夺，片刻也无法安居。于是就要使事物发生变化并得到通达，以消除弊端；这样才能长久保有上天授予的君位，获得大有卦上九爻的吉祥。垂衣而治、无为而治，这正是乾坤卦所以能够运用九、六的原因。运用就会变化，变化就能通达，于是不会穷困。船和牛能够运送物品到远方，也是为了使财物流通。运送之后仍然有祸患，所以又制作击柝、弓箭来守卫；这样以后，财富才获得安全，宫室、棺椁也就可以制作了。宫室、棺椁，是使百姓生有所养、死有所葬而没有遗憾的东西，是王道的根本。如果不能安定，哪里有空闲治理礼义呢？这就是大过卦的棺椁、大壮卦的栋宇，所以特别排在击柝之豫卦、弧矢之睽卦，以及舟牛之随卦、涣卦之后。不过，设置官署、任用官吏，没有一件不是为了财富。如果没有办法加以决断，是不行的。这就是书契之夬卦、治理百官、察看万民之事不能放在后面的原因，也是伏羲、神农、黄帝、尧、舜治理天下的原因。汉文帝说得好：“我只是替天下守护财富罢了；替天下守护财富，也不过是使它顺利流通而已。”所以顺应人情来治理，出力少而容易见效，就像把石头投入水中，哪里会有不接受的呢？推却一壶浆水，辞谢牛酒，所得利益虽小，人民却因此喜悦，王业也由此成就。由此可知，使人民喜悦，起初并不在于给予得多。喜悦不在于给予得多，那么使人民怨恨，难道会取取得少就有区别吗？商汤凭借方圆七十里的土地，周文王凭借方圆百里的土地，都能治理天下；齐宣王拥有千里土地却畏惧别人，就是这个缘故。如今有人说：“我能替君主开辟土地，充实府库。”君主所谓的良臣，就是古人所谓的民贼。依仗权势作威作福，倚靠法令削弱百姓，是圣人极其痛恨的。因此，与其有聚敛财富的臣子，宁可有盗窃财富的臣子。盗贼不过是贪图财利，而聚敛之臣却会使我们的赤子百姓离散。规定他们的田产，教他们种植、畜牧，教导他们妻子儿女，使他们能够奉养老人；施行仁政，减省刑罚，端正田界，减轻赋税；深耕土地，及时除草，不违背农时。壮年人在闲暇时修习孝、悌、忠、信，这样百姓就会亲近上位者，甚至为长上效死。按时供给食物，按礼制使用财物，那么财富就会用之不尽。如果确实能实行这些，四海百姓就会像仰望父母一样仰望他；这样便能天下无敌。天下无敌的人，就是奉行天意的官吏。这不就是替天地生财吗？如今有人操弄诡诈、掩饰纤细的欺骗，一天之内百般争战，只要能够得到财富，四面八方的方法都试遍，却又在口头上说：“士人不应谈论这些。”我不相信。说话的人未必实行，实行的人却常常不说。王衍的清谈，我知道比不上鲁褒那样能够清廉。取财有正当的途径，得财合乎义，哪里是不可以谈论呢？把财物搜刮得一丝一毫也不剩，使用时却像泥沙一样挥霍，难道还算是人吗？京师仓库里的朽坏物资、太仓中尘积腐烂的粮食，只足以加重不肖子孙的过错罢了。鹿台、钜桥并不是没有财物，而是因为财物太多，反而害了自身。愚昧的人往往把财物藏在夜半沉船的深渊里，难道唯独没有听说白公爱财的故事吗？这难道不是把猫头鹰爱护自己的雏鸟当作爱财的说法吗？这不正是没有加以讨论的过错吗？这样又哪里值得谈论《易》的道理呢？

译《史部，别史类，路史，卷十》在纪传中另设论说，并不是作史的法则。左氏为《春秋》作传，每件事的要旨，时时有“仲尼曰”“孔子曰”“君子曰”等话，大概是用来阐发端绪、开启关键。后世史家于是专门另立赞语，这已经不合体例；篇末又改称评、论，又有“史臣曰”“臣某曰”“臣曰”“制曰”等说法，就更加失当了。我撰作《路史》，只是因为三皇的事无法称作纪；至于三皇、五帝，德性完备、功美齐全，勉强为他们作赞。其余各纪的叙述，不敢另加论赞。从前子贡评论人物，孔子认为自己尚且没有空暇；孔子作《春秋》，也只不过直书其事，并没有评论品第。如今的论辨，大概是因为事情发生在久远的古代，隐约脱落，难以说明，不得已才另外记录。我私下认为，值得士人玩味的地方就在这里。如果把它另列出来，这部史书就会再次变成残缺杂乱的邸报。因此我按照历代史例中没有的做法，把它附在各篇末尾，姑且任凭读者取舍。这里用字有时与原书不同，君子一定要仔细察看。【其中的辨证，未详尽考订之处，保存在卷外。】《路史》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路史》卷十一　　　　　宋代罗泌撰　后纪第二 禅通纪 太昊纪下 女皇氏 女皇氏名防娲（“娲”一作“去”，“防”与“庖”相通，见《唐文集》），姓云（按《洞神部》，伏羲姓风，女娲姓云，号女皇，名娲。这大概说明上古圣人并不一定沿袭同一姓氏；书传所说女娲姓风，只是根据伏羲的说法，并不知道她曾经改姓）。又称女希（《世纪》说：“蛇身人首，又称女希，是女皇的姓。”书中还说希氏出于伏羲；《风俗通》也说女娲是伏羲的妹妹，可知“羲”“希”二字古代相通）。她蛇身、牛首、头发散乱（《玄中记》说伏羲龙身、女娲蛇躯；《列子》认为二人都是蛇身牛首虎鼻。因此曹植《女娲赞》说“二皇牛首蛇形”。这大概是说人的形貌有些地方与动物相似，像如今相面的人取禽兽形体为象，并不是真正牛头蛇身。韩愈、柳宗元尚且不明白这一点，以至于到今天，绘画伏羲、神农仍把他们画成整头牛、盘曲蛇身的样子。这样曲身敛伏地坐在堂上，又怎么能够统治人民呢？王充说，世间图画女娲作妇人形，这才是正确的。到了陶弘景，竟怀疑佛教地狱中所谓牛头阿旁是由此而来，认为三皇五帝都是这样，实在可笑）。她是太昊氏的妹妹（卢仝说“女娲本来是伏羲的妻子”，不对；大概是因为女娲又称“女妇”，才妄加此说）。她出生在承匡（山名，在任城县东南七十里。《寰宇记》说是女娲出生的地方，今山下有女娲庙）。出生便神异灵明，没有影子，也没有足迹；年轻时辅佐太昊，向神祇祈祷，成为主管婚姻的女官，整顿姓氏，掌管婚姻，于是设立媒人制度，使婚姻交往得以通行，以此慎重处理万民的婚配，这就是所谓“神媒”（《风俗通》说，女娲向神祇祈祷，成为婚姻媒人；因此设置婚姻、推行媒妁，便从此开始，事情很明确。“昏”是因在黄昏时成婚而得名；“因”是因姻亲而联系于人；“姻”是烟火相始；“媒”是烟火相聚。所谓昏、因、姻、媒，就是这样）。太昊氏衰微后，共工首先发动叛乱，掀起滔天洪水，使天下遭祸，毁坏天的纲纪，断绝地的法则，淹没中冀，人民无法承受。于是女皇氏施展神力，与共工氏交战，消灭并迁徙共工氏。此后四方极点恢复正常，冀州安宁，大地平整，天象完成，万民重新获得生存。防娲氏于是建立名号，称为女皇氏（冀州就是中冀，蚩尤也在这里被消灭，大概这里曾多次发生叛乱；有人说中国总称为冀州，详见《今福地记》）。她在中皇山的山麓治理天下，这就是所谓女娲山（山在金州平利县，上面有女娲庙，与伏羲山相接。庙宇建在伏羲山，伏羲山在西边，女娲山在平利。《寰宇记》引《十道要录》说：“抛钱二山焚香，在此山会合。”《九域志》和《守令图》也有记载）。后来又在丽山兴起（《长安志》说，骊山有女娲治理的地方；又说蓝田谷北面有女娲氏谷，是三皇旧居之处，也就是骊山）。于是超越了祥瑞图籍的范围（许氏说，这是极为奇异的祥瑞），承袭庖羲的制度，继承水德而成为东方的主宰（乔潭《女娲陵记》说：“我认为娲皇受命于火；火显示水谷不会成为陵墓。”这是说太昊以木生火，并不正确。《年代历》说，女娲、共工、大庭都没有承接五运的道理，这或许可信；但《古史考》认为女娲属水德、神农属木德，是妄说。《论语疏》说，女娲尚白，神农尚赤，黄帝尚黑，少昊尚白，高阳尚赤，高辛尚黑，唐尚白，虞尚赤，这是按照三正而言）。她创制天地、确立纲常，只守虚静纯一，不以琐碎苛细之事深加筹算（许氏说，“▯喋”就是深加筹算），上接九天，下合黄泉，合乎元气而立于中正，开启阴阳、布设纲纪，使天下服从法度（《春秋运斗枢》说：“伏羲、女娲、神农为三皇。皇，就是中。合元气而履中道，开启阴阳、布设纲纪；上合皇极，施行元明，指天画地，神妙变化暗中贯通。”）。于是命令臣子随氏制作笙和簧，用来沟通不同地方的乐调，满足百姓的使用（《礼记·明堂位》说：“女娲制作笙簧。”）。《世本》认为是随氏制作的，衷注认为随氏是女娲氏的臣子；笙和簧是两种器物。《诗经》说：“吹笙鼓簧”“并坐鼓簧”；只鼓簧而不吹笙，就不是笙了。许慎《说文解字》说：“随氏制作笙，女娲制作簧。”可见是两种东西。《仙传》说王遥有五舌竹簧，《汉武内传》说鼓动振灵之簧。解释者都认为簧是笙中的簧片，其实不是，大概是筝、筑一类的乐器。女娲又命娥陵氏制作都良管，使天下的声音协调一致；命圣氏制作颁管，使之与日月星辰相合，并以改变征兆、使清晨发生的声音充实乐曲（《帝系谱》说，以都良管、班管命名的乐曲叫“充乐”；乐曲完成后，天下幽深细微之处没有不获得其道理的）。她在泽丘使用五弦瑟，奏出阴声，把弦数增加到五十根，用来交接上天、祭助神灵；听来悲哀得不能承受，于是又减为二十五根，以表达这种情感，具备两个均调的声音。音乐完成后，天下幽深细微之处没有不获得其道理的（传说帝女弹瑟而称“泰帝”，说的是伏羲、女娲，所以何妥认为伏羲减瑟并加以补制。《史记》说伏羲的瑟有二十五弦；五弦瑟是朱襄氏的瑟，女娲使用它，并不是伏羲的瑟。《世本》说，庖羲有五十弦瑟，黄帝让素女弹奏，素女悲哀得不能自胜，于是减为二十五弦，具备两个均调；《拾遗记》也说黄帝让素女弹奏庖羲氏的瑟，满堂悲哀不止，后来减为二十五弦，长七尺二寸，因此认为是黄帝减制的。宋代《世本》注释把女娲的笙簧说成黄帝的臣子所作，是错误的）。她把头发总束起来，加簪并系上□带，作为头部装饰（“□带”是缠绕头部的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