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路史卷二十三宋罗泌撰后纪十四

译防仡纪 夏后纪下 帝启说：防【见《纪年》，《连山》作“余”】又称建【见《年代历》。考察《归藏》，郑母经《明夷》说夏后启占筮驾御龙飞升上天，《山海经》《楚辞》等引用时作“夏后开”，是为了避汉朝的讳，所以说启字为开。】伯禹治理洪水时，娶涂山氏为妻，在外开荒治理土地工程时生下启；三次经过家门都没有进去。涂山氏能够明白地施行训导教化并使教化取得成效【《列女传》说启长大后受到她德行的感化，最终成就美名】，因此启懂得君王之事，通达君臣之间的义理【《越绝书》】，守住禹的功业【《列女传》说守住禹的功业而不使它陨落】。禹去世，启继承世系而拥有天下。户氏不恭敬【今鄠县。姚察《训纂》说户、扈、鄠三字相通，扈为己姓，是高阳氏的后代】，诚信相互丧失而失去法度，威凌侮慢五行，怠慢废弃三正。帝于是迁出宗庙神主【挚虞《要注》说，古代帝王出征时用斋车载着迁庙之主同行，所以《甘誓》说有功者在祖庙前赏赐，《曾子问》说带迁庙之主出行必须有尊贵之礼。宗庙不能没有神主，所以没有迁出的神主，就等于主命】，与有户氏大战。启在甘地召集六卿宣誓【郑玄认为夏、商、周三王都设六卿，因此《尚书大传》注释《夏书》说以后稷、司徒、秩宗、司马、士、共工为六卿。考察《周礼·地官》，卿大夫本来就有六卿，每乡一卿，这里所说的军将就是卿。章怀说古代天子把国政寄托给六卿，平时治理田土，戒备时则统兵作战，平素信誉显著并且能与众人相合。启讨伐有户氏时召集六卿，大概是卿大夫在军中担任将领；例如齐国让高子、国子各自率领五卿或六卿。除此六人之外，平时掌管本乡政务，隶属于大司徒；有战事时率领本乡一万二千五百人，担任军将，隶属于大司马。用兵时军务统属于司马，哪有天官冢宰还要再隶属于司马的道理】，整顿军备去讨伐有户氏，未能取胜。六卿请求再次进攻，帝说：“不可以。我们的土地并不狭小，人民也并不稀少；兵器相接却不能取胜，这是我的德行浅薄、教化不善，为什么还要征伐？”于是撤军，琴瑟不再演奏，钟不再撞击，鼓不再敲击，不凭借坐席安逸，不再继续享用美味；亲爱亲族，尊敬长者，尊重贤人，委任能者，隐居修养神德一年，有户氏便前来朝享。【夏朝德行的丧失始于征伐有户氏。孔子编次《甘誓》，特意借此显示夏朝的衰败从这里开始，所以冯衍说：“在甘泽询问夏启啊，知道帝王典章从这里开始倾覆。”这句话是说夏德浅薄，同姓相互攻伐，失德在于魏、霍二姓。【防】说夏启隐居修德三年，而《说苑》却说子贡认为禹与有扈氏交战三阵，有扈仍不服，禹修明教化一年后，有扈才请求服从。《吕氏春秋》认为双方互相征伐有扈，六卿请求再次攻打，等等。《庄子》也认为禹征伐有扈，这些说法都不对。】于是启灭掉有户氏，重新彰显夏朝的功业【《文选》说“启灭有扈而夏功昭”。经书没有明文说明有扈的罪过。《史记》认为启做天子而有扈不服，启便灭了它。颖达说尧、舜禅让而启独自继承，所以有扈不服。《尚书》说“不恭其事”，也可以由此知道有扈有罪。《周书》说：“夏兴盛时，扈氏弱小而不恭敬；轻侮五行，怠弃三正，就是不用正朔，那么它的罪过便很明显。”这就是启征伐它的原因。许叔重却认为“扈氏征伐启，启灭了它”。《吕氏春秋》《淮南子》认为有扈因行义而灭亡。胡益之又说有扈有归附伯益之心，所以启讨伐它，这又是妄说。《天问》说：“有扈是牧童，怎么会遭到击床之刑？” “先发出他的命令，这命令从何而来？”王逸认为：“扈本来是牧人，逢时成为诸侯，启在床上攻打他，把他击杀。”洪庆善认为：“启灭了有扈，于是有扈又成为牧人。”王逸说“扈是浇的国家”，所以《天对》说“浇、扈在那里跌倒”，这是承袭王逸的错误。】后来启又征伐西河【《纪年》记在二十五年】，能够拘守忧勤而通达变化【《天问》说“启惟忧而能拘是达”，意思是能忧劳勤勉、拘守法度的人可以通达变通】，恭敬地继承禹的治国之道。商契的后代叫冥，确实喜爱治水的功业，被任命为司空，勤勉于职守而死于治水。商人因此在郊外祭祀他【周文王、武王的功业兴起于后稷，所以推尊后稷配享上天。然而祖先虽有功，如果有功者的子孙没有拥有天下，也不能举行郊祭。禹因治水而被诛死，冥因勤于职守而死于治水，都可以配享郊祭，所以夏、商都郊祭他们】。孟涂恭敬地履行职务并能以礼事奉神灵，于是被封在丹地【今建平郡有丹阳城，在秭归县东七里、丹山西面，就是孟涂治理的地方。丹山就是今天的巫山】。启于是建立五座宗庙，卜筮决定迁鼎，并在禘祭黄帝时举行郊祭【郑玄说：“夏朝没有另立祖庙，只尊禹为宗，加上四位亲庙共五庙；商朝以契为祖、汤为宗，汤庙不毁，加上四位亲庙共六庙。”】所以《王制》说“商朝有六庙”，七庙的制度出自周朝。有人引用《伊训》所说的七世之庙，考察起来并不是这样。《唐书》说：“夏以大禹为始祖，汉以高祖为始祖。”这都不是所谓真正的始祖。启命令大廉在鼎所在的昆吾山谷祭祀【《墨子》说：“夏后开命令大廉在山川中采掘金属，在昆吾铸造陶范，制作九鼎。鼎铸成后，方位不变而自行烹煮，不用举起而自行隐藏，不动便自行发声，不迁移而自行行走，圆形象征万物。在鼎旁铸文祭祀昆吾的故地，又让翁鸡乙在白君的龟甲上灼烧占卜，兆辞说‘蓬蓬’，白云向南、北、东、西分布。九鼎铸成，迁移了三个国家。夏人失去九鼎，商人得到；商人失去，周人得到。又有一说认为九鼎是禹铸造的，《归藏》说启占筮迁徙九鼎，启果然迁移了它们，这就是迁鼎】，又在大阾山上举行莁享，这就是钧台之享【《连山》阳文说启在大陵山上举行莁祭神灵，就是钧台。钧台在阳翟，《地道记》说下面有钧台，当地俗称台陂。《九域志》有钧台驿】。又在晋地旧墟占筮，在水北建造旋台【在太原】。于是迎请商均，演奏《九辨》《九歌》【《天问》《骚经》说启有《九辨》和《九歌》，夏康因此安逸放纵。

译王逸把《九辨》《九歌》说成禹的音乐，各种说法都是妄说。我认为启所急于做的，是以商均为宾客，演奏《九辨》，即《九韶》。大概商均因为是帝舜之后，得以使用完备的音乐。《辨》应当读作“遍”，禹九项功业的德行都可以歌咏。王逸却认为九州的万物可以分别治理，启能够承继先祖的德德、养育众生而创作这些乐章，这是妄说。】启舞《九招》【《纪年》说启即位后第九年演奏《九韶》】。启登台，嫔妃拍手，驾驭骏马，手持羽翳、玉环，奏出《九辨》的声音；乐曲的中和之声仍在，人们都仰慕夏朝的功业【《山海经》说启三次登天，获得《九辨》和《九歌》，所谓天是指尊崇舜、禹，赞许他们的赐予罢了。注释说这是天帝的音乐，认为启登天偷取音乐而下凡，都是妄说。经文说大乐之野，夏后启在那里舞《九伐》，乘坐两条龙。大概是三层台：左手持羽翳，右手持玉环佩，横跨在大运山上】。在位十六年，享年九十一岁【《纪年》说启二十九年，享年九十八岁；按《年代历》，启享年九十岁，在位十六年，另有十五年在父亲朝廷，六十年在虞朝，出生于舜摄政第二十一年，与娶涂山氏的年份相合。《纪运图》等说享年九岁，不对】。儿子太康即位，他的五个弟弟分别封在卫地，称为五观【《楚语》观射父说夏朝有五观，与朱、均、管、蔡并列，可知他们是姒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其中支系封在莘地的，成为莘氏、辛氏、甡氏、观氏、卜氏【《世本》说莘国为姒姓，是禹的后代，也是周文王妃子的母家，《诗传》说法相同。楚武王讨伐都地，俘获观丁父带回作为军师，所以楚国有观氏；世代掌管占问之事的，称卜君，成为卜氏。《姓苑》又有启氏，与《姓纂》的启氏都说出自夏启，并不正确。】以上级讨伐下级、奉行辞命而征讨罪人，称为“征”；敌对双方交战，称为“战”。所以《春秋》只记“战”，而不记“征”。虞舜对三苗、仲康对羲和，事情就是这样。有户氏是诸侯之国，启是禹的儿子。天子讨伐诸侯，按理应当称“征”。可是孔子编次《尚书》，却说“启与有户在甘地郊外交战”，不称为“征”，好像启把有户当作敌国。这是为什么？因为启失去了天子的礼制。古代天子有六卿，每位卿率领一军。诸侯有罪，天子便奉辞命讨伐他们，天子本人不亲自出征。茅戎不守道，周定王征伐它，却被茅戎打败。《春秋》记载说“王师在茅戎被打败”，意思是王者的军队本来不应被茅戎击败，只能说是自取失败。王者对天下，应像天一样覆盖它，像地一样容纳它，怎么可以发泄愤怒，与臣子争夺一战之功呢？有户氏不恭敬，就应当用文德感化它；文德感化不到，局部地削弱、磨折它也就可以了，何必用战争？启失去了驾驭天下的办法，竟至于迁出宗庙神主，亲自临战于小国诸侯，最后大战而军队又不能取胜。我由此知道夏德将要衰败了。《甘誓》这篇文书只涉及交战，而完全不涉及胜败，是因为胜败不值得说。然而圣人对此本可以删去，却反而特别记载下来，难道只是为了伤感吗？又是要把这件事作为万世的警戒。帝太康既然居于天子之位，却放纵享乐，蔑视自己的德行【“尸”犹如尸位素餐；说尸居其官，是占着职位却荒废职守的意思。孔安国、孔颖达注释为“主”并不正确】，虚据国家而不理政事，不顾及后世的谋划，违背伯禹的命令【《周书》】，抛弃五种正道，转而沉溺于淫靡的声色【《骚经》说不顾忧患、不为后世谋划而放纵，注释说太康不遵守禹、启的音乐制度，另作淫声，放纵情欲，最终丧失国家】。于是四方夷族背叛，百姓全都怀有二心。太康大规模筑城【开封太康县治所的城，是夏后太康所筑；汉代称阳夏，开皇七年改称太康】，设置刑徒服役，人民不能忍受命令；于是军队行动失去法度，求助和使用益发匮乏，贡赋也因此凋敝【孟子说，夏后治理土地，没有比贡法更好的，意思是后世君主不是禹；如果是禹治理，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这里有辨析，见《发挥》】。太康到洛水以外打猎，他的五个弟弟驾车载着母亲跟随，在洛水弯曲处等候他；太康过了期限仍不回来。有穷氏羿于是趁人民不能忍受，把太康拒在黄河边。太康失去国家，五个儿子都怨恨他，述说皇祖的训诫，作歌哀悯此事【五首歌作于失国以后。现在考察，前四首述说禹的训诫，第五首则自述以哀伤自己的亡国；考察其内容，第一首告诫祸患尚微，第二首说国家灭亡，第三首痛恨亡国，第四首痛恨宗族覆灭，第五首则痛悔追恨却已来不及。从微小到严重，也正是逐层发展的次序】。他们在河上夸张飞扬，众人散去逃亡，太康的弟弟仲康于是即位【《汲冢古文》说太康居住在斟寻，后来失国；斟寻即今寿光，汉代为斟县。瓒认为河南有寻地，尚未考定。孔安国说太康被羿拒绝，不能进入国都，于是被废黜】。太康在位大约十九年，失去政权后又过了十年才死【被废逐以后，世人没有人知道他的死期。《年代历》说他在位十二年；按《帝王世纪》说二十九年后失政而死，《外纪》沿用此说。《刀剑录》说太康二十九年，岁次辛卯春天铸造一把剑，剑上有八面，长三尺一寸，剑头方正；这应在废逐以后，但辛卯其实是太康二十七年。】帝仲康，是太康的弟弟【太康亡国后，国人拥立仲康。孔氏说羿拥立仲康，古史也沿用此说，不对；《左传》和屈原的辞赋都没有这样说】。自太康失德以来，上天厌弃夏朝，灾害流行；四方诸侯荒废政事，不任用贤良；日月显示凶象，他们也不按天象行事。仲康刚即位，就受到羿的牵制。皇天哀悯禹，赐给他彭祖的长寿，希望借此匡正夏朝【这里的彭祖就是史书中的彭祖，原文说发生在太康时】。于是任命胤侯为大司马，统率六军【诸侯入朝任司马，仲康刚即位时便任命了他】。这时羲和沉溺于酒色【夏代羲、和二官合为一官，是君王代替上天行事的大略。有人说夏代羲和以官名为族名，如仓、庾氏，不对】，颠覆自己的德行，远远抛弃所掌管的职务，在自己的封邑中沉湎于酒；胁迫民众跟从，聚众啸呼，开始扰乱天道纲纪【在封邑中荒淫，就已不在其职；胁迫民众跟从，就会聚集徒众；有封邑、有兵力而成为首领，不就是防扈吗？天纪指五纪，“俶扰”是开始作乱】。到了季秋月初一，日月没有在房宿会合，瞽人击鼓，啬夫奔驰，庶人奔走【道人、啬夫都是治官属吏，乡党中负责宣布命令的官员，汉代有乡啬夫，郑玄所举第五伦等人也曾任此职。弘氏说是掌管财币的官，不对】，而羲和却毫无察觉【《唐书》说在位五年，这是刘炫的说法。

译虞翻说没有记载年数，不对，大概是误解了“肇位”的说法。所谓“肇位四海”，是指仲康即位、任命诸侯掌管军队的那一年，并不是日月不在房宿会合的那一年。九月日月会合于辰宿，如今没有会合，所以有人认为是失闰，并不是日食。可是瞽人击鼓、啬夫奔驰，就可以知道确实发生了日食。奔驰、奔走，是慌忙奔赴救护，以响应天象，好像君主将要失去依归一样，并不是说要取代君位。凡是救护日食，出入都不能遇到疾风暴雨；“辰不集房”的其他解释，另见有关篇章。】王命胤侯征伐羲和【苏轼认为，《尚书序》说羲和的罪过止于废弃时令、扰乱历日，掌管观测天象的官职罪行很轻，即使诛杀也只需一个执法小吏，何至于命令六军？于是认为胤侯出征的命令出自夷羿，仲康不能控制政权，这种说法被许多人接受。又有人说羲和昏昧而不明天象，“辰不集”都是追究他从前的过错；还有人说序文只说“胤前往征伐他”，可见不是仲康的命令，这些都不对。按本篇与《五子之歌》《仲虺之诰》一样都有两篇序，旧序已经详细说明承奉王命，新序便简略记载。况且掌管六军只是任司马时的职责，征伐羲和时六军难道全部出动吗？把“先时、不及时”解释为掌管历法者失误时令，这是本来两位孔氏注释中最损害义理的说法】。在位十八年去世，儿子相即位【世系谱把相列为启的儿子，是错误的。《年代历》说二十八年，《外纪》《绍运图》说十三年，都不对。相的支系封在邓地，成为邓氏【《华夷国》说仲康的儿子迁都到邓，《寰宇记》说法相同】有学者又列举胤侯征伐羲和的八条理由来说明自己的观点，都是妄说。羲和是夏朝的贼臣，而仲康是刚强明断的君主，胤后是忠诚正直、能够有所作为的大臣。那些论者却说羲和是夷羿的党羽，所谓忠于夏朝的仲康是夷羿所拥立的人，胤后则接受伪造的命令而执行诛杀。这样一来，仲康就成了优柔寡断、丧失权力的君主，胤后成了结党奸邪、助长恶行的人，而羲和反倒确实成了夏朝的忠臣。夷羿放逐他的君主时，大概是因为人民不能忍受，未必是存心要实行曹操、司马懿那样的行为。然而天下的事情大多是逐渐形成的，若不及早辨明，最终就会让他掌握权柄，号令控制天下。仲康在这种情况下却能沉着地把握先机，在刚即位时首先把六军反转交给胤侯统率，这就像汉文帝先从代地入朝即位，连夜拜访周昌、投几而谈的情形。因此，夷羿虽然心怀不满，直到仲康在位期间也不能放肆行事；仲康的君位取得了驾驭天下的权柄，并把它归还给夏朝，羿不能据有。羲和积蓄反叛的德行，招聚同类，储备财物，在自己的封邑中纵情饮酒，他图谋等待时机、策划叛逆，已经很久了。首领胁迫民众跟从，叛夏的迹象已经明显，难道只是废弃时令、扰乱历日吗？苏轼却认为征伐命令和诰文都出自后羿，有人又进一步推演，说这是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就像司马懿诛杀王凌、诸葛诞，萧道成制服沈攸之，杨坚讨伐尉迟迥一样，都是把忠于王室、却不顺从自己谋划的人除掉。至于说书中有些内容不是圣人所取，却仍然保存下来，难道合乎道理吗？把早时、晚时解释为羿用来指责羲和的罪过，把玉石俱焚解释为羿用来描写羲和的罪恶，把“以威克厥爱”解释为任意用刑，把“胁从污染”解释为粉饰罗织的文辞，这些果真如此吗？“你们众位士人共同努力，王室还可以辅佐；我敬奉天子的威命”，这些话正显示胤侯的忠诚，难道是说他纠集诸侯、假借王命的一套话吗？《政典》中的话，是胤侯引用司马之法；至于玉石等语，都是胤侯用来告诫和训示官吏、士卒的话，难道是羿用来数说羲和罪状的话吗？“威”是果断的意思，“爱”是姑息的名称，难道说的是刑罚和仁慈吗？当初鲁昭公在六月发生日食，祝官、史官请求用财币祭祀，季平子制止了他们，昭子由此知道季平子有异心。大概小人谋划篡夺国家，没有不先蒙蔽君主的。正因为如此，《胤征》一书才被列在《尚书》百篇之内，确实是为了显示仲康能够立定君位、胤后能够尽职。假如它不是圣人所取，却还保存下来，那么就等于说王莽的《大诰》中诛杀翟义的那些罗织之辞，也都应该一概保存，还能和将要逊让、派遣胤侯的典章一起流传不朽，而胤侯的罪过反而几乎没有一句用来表示讥刺；这难道是用来把戒惧传给天下后世、使乱臣贼子感到畏惧的办法吗？帝相【《史记》作帝太康死后儿子帝仲康即位、帝仲康死后儿子帝相即位；《稽古录》认为凡称帝的都应改称王，这种说法在谱牒图录中有详细辨析】又名相安【《世纪》】。相安即位后，选择良才，喜欢用兵，征伐淮畎【淮夷、畎夷，《纪年》说在元年】。羿驱逐相，相流亡到商丘，依靠斟灌、斟寻氏【即介斟，是东郡的灌地。《汲古文》说相居住在斟灌，大概是被驱逐后到了商丘，依靠这两个国家作为援助】。二年征伐风夷、黄夷【范氏说是风夷、黄夷】。七年，夷人来朝见【都见《纪年》。衰乱时代夷、戎来朝，不全是因为受到德化，也未必关系到国家的盛衰。《通典》说相征伐畎夷，七年后畎夷才来宾服，乐史因此说七年才服，不对】。八年，寒浞杀死羿【关于太康以后之事，只有屈原叙述得最详细，与《左传》的说法互相印证。班固认为这是刘安的说法，司马迁的《史记》本纪却完全没有记载此事。羿篡夺夏政，大概发生在相在位时；相因为才能低下，贪图禄位，羿驱逐相后便不再归还天子之位，所以相得以妄自发动征伐。内传说羿因夏朝衰败而代行夏政八年，后来被烹杀，这才是实情。各书记载相十四年才被羿驱逐，都是错误】。又过了二十二年，猗奡灭掉斟灌、斟寻二国并弑杀帝相，寒浞自立【马总、虞世南都说是羿弑杀后相，不对。《年代历》说相、羿共二十八年，晁公迈说相二十八年、羿二年；相在位之后哪能另外出现羿二年呢】。后缗生下少康【谱书说商丘有相氏。】

译自古以来，国家遭逢盛衰和艰难的时期，朝廷的政事大多采取苟且、姑息的做法，因此豺狼、枭獍之类的奸人跳梁跋扈，乘机一同兴起而无法拘束制止。如果不是有大作为的君主奋发刚断，掌握权纲而将他们剥夺，能够成功的就很少。我读《胤征》，看见仲康能够用威严胜过姑息，而相却因姑息而失去政权，未尝不为此痛惜。兵权的得失，是国家社稷存亡所系。尧帝末年，不诛杀四凶而把他们交给舜，于是唐尧的兵权在舜手中。舜帝末年，不征伐三苗而把它交给禹，于是虞舜的兵权在禹手中。这些道理哪里是浅陋儒生所能知道的？春秋时期，鲁国人三次弑杀自己的君主，大概没有一次不是先掌握了兵权【庆父率军攻打于余丘，《春秋》一定记载此事，是为了显示庆父取得兵权。庄公刚即位，首先就把军队交给庆父，这正是子般遭祸的原因。公子翚两次担任主将，专门会合诸侯；仲遂擅自掌兵，先后两次出入，攻打杞国、邾国，救援郑国，在军中建立了威令，所以公子翚弑杀隐公后，寪氏不能明辨他的罪行，最终杀害恶及亲属，叔仲惠也不能免于死亡。庆父杀子般，成季却没有正确处理他的罪恶，这些都是丧失兵权的结果】。自秦、汉以来，魏、晋、齐、梁、隋、唐之际，哪一个不是这样？孝和帝依靠防冲登上帝位，能够迅速诛杀鉏窦宪，于是把威权掌握在手中；十六七年间，京畿安定，这说明兵制没有丧失。后来宇文氏依靠周朝建立国号，让宇文防担任司马；到了归还政权时，仍把兼任司马、总领军政的职务交给他，因此周毓无法控制局势，逐渐发展到祸难。唐朝自中期以来一概采取姑息政策，强藩悍将擅自杀死主帅，朝廷反而立即授予他们节钺；于是他们握有兵权、抗拒命令，甚至互相推举拥立，有的披甲相互争夺，攻打宫阙，逼近京城，公开杀戮将相，朝廷没有谁能够制止。自宪宗采用刚断的手段，平定江东、夷泽、潞、易、定、魏、清、贝、卫、澶、相、淮、蔡、蜀、夏等地，诸地一时全都服从，唐朝于是重新振兴。穆宗、敬宗、文宗、武宗、宣宗、懿宗、僖宗时期，世道更加颓靡，而藩镇日益强盛，最终导致唐朝灭亡。可见关键只在于不知道果断行事。假如后相能够综核名实，积蓄威势和武力并加以运用，仲康的事业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而覆亡呢？优柔寡断，反而遭受由此产生的祸乱，这正是志士长久拍胸痛惜的原因。

译《夷羿传》夷羿是有穷氏，是穷国的诸侯【原文作“□”，字形相同】。名偃【有人认为因女子偃出自皋陶，所以夷羿姓偃；有人说姓鬲，都不对。《世纪》说不知道他的姓氏，仍有缺失】。他的左臂长而且善于射箭【《淮南子》《随巢子》】。五岁时在山中学到了射箭的方法【《括地象》说：羿五岁时，父母带他进山，把他放在树下，等候蝉鸣；回来想取他时，群蝉正好一起鸣叫，于是父母丢下他离去。羿被山中人养大，二十岁时学习弓箭，仰天叹息说：“我将要射遍四方，箭射到我家门口就停下。”于是拉弓射箭，箭不落地，截断草径一直射到羿家门口，羿便跟随箭走去】。他传承楚弧父的射箭之道【《吴越春秋》说黄帝制作弓，后来有楚弧父，把这种技艺传给羿，羿因善射著名】。羿又曾向吉甫学习射箭，因为他的言辞能够辅助长者，所以也以善射著名【见《世纪》】。他曾跟随吴贺到北方防守，看见一只雀。吴贺命他射箭，羿说：“要活捉它，还是要射死它？”吴贺请他射雀的左眼，羿却射中了它的右眼，因此感到羞惭。从此以后，他每次射箭都射中要害，技艺高超，超过天下所有人。等到侍奉夏王时，夏王命他射方形猪皮上的目标，南方征伐用的靶子，并说：“射中，赏给你万金；射不中，就削去十邑。”羿拿起箭，神色动摇，射出一箭，箭偏离了目标；再射一次，又没有射中。夏王对传弥仁说：“这个羿，过去发箭没有射不中的，如今却射不中了，我该怎么回答？”传弥仁说：“像羿这样的人，嘴上说害怕会招来灾祸，而万金又成了他的忧患。如果人能够抛开像万金之患这样的喜惧私心，天下就没有什么可使羿惭愧的了。”王说：“说得好，我现在才知道没有欲望的道理了。”【《符子》】太康即位后，沉溺淫乐，没有法度，以娱乐放纵自己，人民纷纷起来作乱；他迷恋打猎，到洛水以外游猎，一百天不回来。夷羿于是趁人民不能忍受，在河边发兵把他拒之于外。太康失国，仲康即位。这时羲和沉溺酒中，背叛职守、离开官位，准备与夷羿结盟。王命胤侯讨伐他，羿急忙隐藏罪行。等到相即位，羿便驱逐相而自立，借助夏朝人民代行夏政【《论语兼义》说羿驱逐相而自立。苏轼说自立为帝】。羿从鉏迁往穷石【鉏今为澶州卫南县，穷石就是有穷氏的地方；今寿州安丰一带有穷谷、穷水。杜预等人却都认为在西郡删丹，这是妄说。按《汲书》，羿、桀都住在斟寻，那么斟寻应当与鉏相近，怎么会远在西塞呢？“借助夏民”是什么意思？《天问》说：“阻穷西征，岩石怎么能越过呢？”】这说的就是羿。由此大概也可以知道《天问》不是屈原所作，把它注释为鲧被阻挡在羽山，更是妄说。】羿灭掉乐正后夔的儿子伯封【就是《禹纪》中的伯封叔】。伯封的父亲先娶有仍氏的美女，她的美色润泽如玉，可以照见人影；夔纳她为妻，这就是玄妻。她生下伯封。伯封贪婪、暴怒、凶恶，确实有猪一样的心性，人们称他为封豕。羿灭亡之后，夔因此不能享受祭祀【就是封狶。史书传说尧有封狶，羿在桑林射杀它，说的就是此事。《骚经》等多次说到它，如“又好射乎封狐”；《天问》说“凭借锋利的弓箭，射杀封狶”。注释者都把它解释为猪，实在缺乏道理】。羿于是更加沉溺于射猎，不治理民事，忘记防守国家，沉迷于追逐禽兽，因此不能扩张夏家的基业。武罗、伯因、熊髠、庞围都是贤臣，羿却抛弃他们，信任相伯明氏的孽子寒浞【伯明是寒国的国君，猗姓】；又任用庞门是子作为受教于羿的臣子【陈音《逢父传》说逢父传授给羿，羿又传给逢蒙。《论衡》作“庞门是子”，就是逢门。《孟子》作“逢蒙”，也有作“防门”“防蒙”的，都是同一个人，炎帝的后代】。寒浞于是强娶、夺取羿的妻子纯狐，并谋划杀死羿【纯狐是羿妻子的名字。《天问》说“浞娶纯狐，迷惑其妻而共同谋划”，这是说羿能够射穿皮革，人们却衡量他的能力并争相吞食他的功劳。又说“为什么射杀黄河之神，又娶那洛水女神”，大概是有洛氏的女儿；注释说是宓妃，错误。传说羿的妻子叫姮娥，这是她的字。偷药奔月的说法，只是假托同类传说而已。射杀河伯、杀死窫窳、戮杀九婴等事，都见于《淮南子》。】寒浞施行欺诈邪恶的手段，对内以谄媚取悦，对外施行贿赂，又用打猎来迷惑羿；内外之人都归附了他，羿却没有察觉。第八年，羿将要从打猎处回来，庞门拿桃木棒杀死了他。羿的家众把他的肉煮熟，拿来给他的儿子吃；儿子不忍心吃，死在穷门。伯靡逃奔有鬲氏。太康曾经是君主，奚禄去世后才出玦。羿得到玦，于是篡夺帝位。到了这时，他也被灭亡【今江宁县北五十里有射乌神庙，是祭祀羿的。然而“射乌”说的是尧时的羿；按《九域志》，亳地只有羿庙】。后有穷氏、□氏、羿氏 成败难道还不容易看清吗？与死人患同一种病的人，越人不会医治；与亡国采取同样政事的人，屠黍不会与他共处。任用贤人，国家就能治理；有德行，国家就会昌盛，这是不变的道理。因此古人谈论疾病，也用来比喻国家；推究诊断病情，是为了了解政治。秦朝施行暴虐，项羽亲自灭掉它，可是暴虐反而更加严重；陈朝沉溺淫侈，隋朝亲自灭掉它，可是淫侈反而更加严重。这样怎么能不灭亡呢？那些继承帝位的君主，因为不知道艰难而走向失败，所以不值得奇怪。如今竟有亲自讨伐它的人，又亲自做出同样的事情；亲自成就它，又亲自使它败亡，这究竟是为什么？邪恶太严重了！人的愚蠢在于沉溺酒色，小病导致大死，人人都知道，却人人都甘愿沉溺其中。喜欢任用小人，会造成大亡小乱，这是必然的道理，可是小人却必定被任用。如今世上本来就有劝别人不要因酒色丧身，自己却沉溺于酒色的人；劝别人不要因小人而破国，自己却被小人迷惑的人。并不是不知道应该引以为戒，而是知道要在忧患中思考，却死于安逸享乐。周武王的镜铭说：“用镜子照自己，可以看见容貌；用别人照自己，可以看见吉凶。”假如文皇帝没有魏征之类的人，朝夕劝勉他、以隋朝为鉴，那么唐朝会成为什么样子，就很难说了。太康因为安逸享乐而沉溺打猎，军队行动没有法度，因而丧失国家；这是羿亲自灭掉的国家，但羿不知道引以为戒，反而又依仗射箭的本领来荒废国政，沉溺于追逐野兽，这又是一个太康。羿被家众煮食，难道不是他的不幸吗？唉！身穿留黄服，沉醉于红裙美色，难道他不知道应当引以为戒吗？可是最终还是亲自重蹈覆辙，所以君子不能只满足于知道道理。

译《寒浞传》寒浞，猗姓【《潜夫论》有猗姓，《括地象》说过地有猗姓国，就是此事。本来把寒说成邙姓，国氏的说法错误】；是寒国君伯明氏的孽子弟，喜欢做奸邪之事。后来寒君厌恶他，把他放逐到穷地。穷羿收容了他，任命他为相而信任使用。羿驱逐后相时，寒浞跟随羿。等到羿自立而荒废政事，寒浞于是强夺他的妻室并迷惑他，使羿沉溺于打猎。内外之人都归附寒浞，他便接连杀死羿而取代他，沿用羿所僭越的名号【大概是沿用羿僭称的名号；《外纪》说没有改变有穷氏的国号，不对】，并占有羿的妻室，生下浇和豷。浇只依仗力气，能在水中荡舟、在陆地奔走，所以称为奡【奡也作敖。《说文》说生下敖和豷；“浇”音倪吊切，《集韵》中的浇灌字又作荡】。寒浞任用欺诈伪劣的手段，不以德行对待百姓，使浇率军灭掉斟灌、斟寻氏，把浇安置在过地，把豷安置在戈地【过地今为□地的旅县，戈是宋、郑之间的城邑】。浇弑杀夏后相，于是改变夏朝的天命，改易天命四十三年，最终被伯靡杀死【羿阻挡太康，直到相即位，开始驱逐相而自立八年，夏朝国祚尚未断绝。寒浞杀羿取代他后，大概又过二十多年才杀相、取代夏；到这里又过四十三年，总计寒浞篡夺夏朝大约六十多年。夏朝的乱局将近一百年。《年代历》说寒浞在位四十年，这个说法较为接近。《续汉书》说羿、浞篡夺夏朝达数十年，只是泛泛而言；《通历》等说寒浞在位二年，《外纪》说十二年，《晁纪年》说十年，《纪运图》说三十年，差得太远。寒浞杀羿后占有他的妻室，生下浇；浇长大后杀死相，相死时少康才出生；少康又生四个儿子，直到他们长大成人，才诱杀豷、灭掉寒浞，使夏朝中兴，因此可知不可能只有数十年。《夏本纪》说相死后，儿子少康即位，错误更大。】浇依仗力气，放纵欲望而不知节制，以凶恶残虐逞强，与同党淫乱而不义，又和丘防、岐日私通，沉溺安乐以自我忘却，并让他们居住在同一馆舍【《天问》说女岐穿绛色衣裳，和浇同馆而居；注释说女岐是浇的嫂子】。少康灭掉浇以及女岐【《天问》说少康追逐猎犬而使女岐丧失头颅；注释说少康借田猎追犬之机袭杀浇，砍下他的头。又说女岐失去头颅，注释说少康夜袭女岐，将她斩首】。伯杼又诱骗豷并杀死他，寒浞于是灭亡。史臣说：唐朝安禄山、史思明能够以臣下身份反叛君主，他们的儿子也能以儿子身份弑杀父亲，这是天道善于循环报应。苏峻作乱时，桓彝流泪遣送，俞纵守卫兰石；苏峻多次诱降他，俞纵却更加拼死防守。有人用利益劝诱俞纵，俞纵说：“我感念桓侯的恩德，只有用死来报答；我不辜负桓侯，就像桓侯不辜负君主一样。”石演芬是胡人，曾任假父李怀光的将领，后来便与朱泚一起反叛，石演芬也请求讨伐他们。李怀光骂他说：“你如果是我的儿子，为什么要毁灭我的家族？”石演芬回答：“您是天子的股肱，我是您的心腹。如果您辜负天子，我怎么能不辜负您呢？我曾说过，造物者报答人，并不报答那个人本身，而是报答那个人所奉事的上天。不仅会报答他，而且报答一定很丰厚。天道难道还难以知道吗？只是它显现报应有迟有速而已。”可是欧阳修于是提出幸与不幸的说法，这难道可以说合乎情义和道理吗？秦始皇焚书、坑杀儒生，想使百姓愚昧，百姓还没有愚昧，他的儿子胡亥已经连鹿和马都分辨不清了。曹操下令把不仁不孝、却有兵法和政术的人全都举荐上来，一个不遗漏；民俗还没有教化，他的儿子曹丕服丧后连返回哭祭都没有做到。广泛设置百戏，公然纳取二女，杀妻害弟；恶行的报应就是如此，难道真有幸免的人吗？舍人必须验证商鞅的法令，而商鞅最终因没有验证，反被捕送到盛炭的瓦缶中。周兴设计的刑法，周兴最终也用炽热的瓦缶受刑。索元礼制作铁笼来囚禁别人，最后自己也被关进铁笼。李林甫喜欢把天下的罪狱归到别人身上，李国忠也立即沿用他的办法来推断治罪。殷洪乔不肯充当替人投寄书信的邮差，于是子浩便遭遇了最终送达空信封的灾祸。小事尚且如此，秦宏违背天地之道，天地也必然反过来违背秦宏。《诗经》说：“敬畏啊，敬畏啊，天道是明白昭著的，天命并不容易保有。”曾子说：“要警戒啊，要警戒啊，从你这里发出的，也会反过来落到你身上。”唐尧、虞舜以谦让禅位来率领天下，商汤却除去了原来用来率领天下的东西，反而用不该作为统帅的方式来统治天下。这样说来，周对于商，和这种情况又有什么不同呢？曹孟德能够欺骗孤儿而夺取帝位，司马仲达也能够承继寡妇所掌握的政权而攘夺天下。到了刘裕平定叛乱，他又成了司马德宗的曹操。隋炀帝杀父杀兄，到了宇文氏发动变乱时，父子又相互猜疑；这难道是因为有所爱惜吗？晋国能够和白狄一起攻打秦国，秦国也能和白狄一起攻打晋国。杀了别人的父亲，别人也会杀他的父亲；杀了别人的兄长，别人也会杀他的兄长。石勒病重，派两个王子到各自封国去，石虎却把他们留下，又接替石勒把他们遣出。石虎病重时，又留下两个王子辅政，妻子把他们赶走，石虎却接替妻子把他们留下。石虎对于石勒是侄子，却杀死石勒的儿子，连同他的母亲也一起杀害。石遵是石虎的儿子，也杀了石虎，并牵连杀害他的母亲。甄后杀害郭后时，康堵住了郭后的嘴；甄后被杀时，也用同样的办法堵住康的嘴。朱温命蒋煇杀唐昭宗，昭宗绕着柱子逃跑，蒋煇的剑连续三次砍在柱子上，朱温便把罪责归给裴季。等到朱友珪发动叛乱，朱温派冯廷谔持剑袭击自己，朱温也绕着柱子逃跑，剑同样三次砍在柱子上，于是又把罪责归给▯。王友文和末帝讨伐叛逆时，朱友珪最终让冯廷谔进献利刃，而冯廷谔也自杀了。夷羿不行正道，以臣子的身份驱逐君主，断绝后夔的后嗣；他的妻子和他的宰相浞也能用财物收买厐▯杀死羿，羿的儿子也死在穷门。浞能够杀死相，伯靡最终也能够消灭浞。阳间推行五福，便同类相互升进；阴间幽闭六极，便同类相互降黜。天道喜欢循环报应，难道不是非常明白吗？我看庆封、蒲嫳对于崔杼，庆舍、蒲癸对于庆封，以及元昊、讹咙等人的事情，越发感叹夷羿、浞相遇的事情，完全都是天理自然的结果，所以说：“爱施予出去，爱也会回到自己身上；福送往他人，福也会来到自己这里。”鹤在阴暗处鸣叫，它的子女便应声和鸣。三位后王的后裔都成为王，而拥有吴地的，最终是夷昧的子孙；观察他们所走的道路并考察他们所获的吉祥，确实如此啊！

译帝少康初年，浇杀死相时，后缗正怀着孕，急忙从洞穴逃出，回到有仍【缗是少昊的后代；仍是太昊的后代】生下少康。少康稍长，担任有仍的牧正，才华和谋略都很出众。他品德高尚、端正仁厚，憎恨浇，并能够戒备他。浇派臣子椒寻找他，少康逃奔有虞，在那里担任庖正。姚思把两个女儿嫁给他，又在纶地分封给他【纶地就是今天宋地的虞城。有人据《竹书纪年》说楚国吾得和秦军攻打郑国，包围庖纶氏；《博物志》认为汾阴的古纶邑是少康的封邑，这种说法很疏忽。正值多难之时，怎么会舍近处的虞、仍而远赴汾阴？详情见《国名记》】给他田地一成、民众一旅。于是他布施德政、谋划复国，安抚任用官职人员，很快收集夏的民众并加以任用【一成就是方圆十里、百口井的土地；九百夫的土地，五百人为一旅；八百户中有五百人，人数超过常数，是因为众人的意愿相合】庆有四个儿子：伯杼、曲列、龙留、季杼，都贤能并且能够办事。于是派女艾侦察浇，派季杼诱骗豷，伯靡从鬲地收集二斟的忠贞之士，消灭浞而拥立少康【汝国就是女艾、女□的封地】浇仗恃强大的武力，结党淫乱，行为不义，却不作预防、不加戒备。少康乘此机会，在过地消灭了他；伯杼又在戈地消灭豷，恢复禹的功业，把都城迁到栎【《十道志》说：阳翟有少康城；《洛阳记》说：这是夏少康的旧邑；《水经》说颍水向东流经康城。另一部书《瀛有中水城图经》说：夏少康曾居于此。于是东方的夷人前来归附，献上乐舞【见《后汉书》及《汲冢纪年》】祭祀夏王并以天相配，不失去旧有的礼制和器物【《左传》晋国史志说：禹所规定的五服范围达到五千里；夏的德政中途衰败，发生有穷之乱，少康中兴，没有失掉旧有的制度】整顿法令制度，振兴衰败疲敝的事业，严肃祭祀、尊崇礼制，抚恤病弱贫困的人，天下百姓因此归心。所以夏的国运延续了四百年，后世没有能比得上的。他在位四十六年，死时八十八岁，有九个儿子【漳浦县有九侯山，旧经说禹的儿子少康封于会稽，有九个儿子流寓此山，因此得名。新《图经》说少康有九个儿子，如今讹传为鬼侯山，说是山魈居住之处，实属荒谬】伯杼继位。帝杼一名松蔓【音“设”，见《代历世纪》；说或作公孙蔓，是错误的】这就是帝舆【《世本》说季杼制造铠甲，又说杼制造矛；注说舆是少康的儿子。墨子也说舆制造铠甲，中侯制造矛；“予”又作“宁”，又作“伫”；《世纪》作“后予”、《集韵》说“予”是夏后的名字，音宁，又音柠】开始制造矛和铠甲，消灭戈地的豷。即位后，定都原地【《纪年》说帝杼之子居于原，后来从原迁到老王；老王的位置不详】在位五年征讨东海，攻打三寿【原文作“王寿”；《纪年》说夏伯杼的儿子向东征伐，获得九尾狐】于是把他的弟弟曲列封在缯地【这个地方叫缯，后世传写作鄫】到周代被莒国消灭【见《鲁哀公四年》】后有缯氏、鄫氏、曾氏【《宣室志》说崇国有人说曾氏是陶唐氏之后，以字为氏，这是错误的】封在云西瓯，居住在埤中，剪发、文身，以此保持当地风俗，名叫无余；无余就是杼【有人说他就是季杼，是少康的庶子。《传》说季杼诱骗豷，但杼是少康的长子，不应称为季。然而姓氏书说少康死时季杼尚且年幼，那么消灭豷的就不是杼。《寰宇记》说少康的庶子无余封于会稽，世代为越侯；其中“纣”字当是“误”字】当初禹在会稽山会见诸侯时，又对众人说：“食用果实的人不会损伤树枝。我得到覆釜书，可以为天下百姓除去没有屋舍乡里的困苦；我的德行已经很深厚了，死后我想把它埋葬在这里。” 于是把这里建为城邑，安定百姓，治理屈地，并为此制定制度。禹死后，群臣把他安葬在这里；到了太康年间，已经不能按时祭祀，众人惶恐不安，不忍离去【“人名”二字疑为人名；那里的地方名为杼山。颜真卿记载山上有夏王村，北面有夏驾村；张元之《吴兴记》称为稽留山】于是封杼来世代主持祭祀。大约传了十几代，便与百姓混杂居住。到了周朝东迁时，有无壬，百姓拥戴他为君主，这就是沤粤、东粤【就是越。《记》说周朝迁都时，有人出生后说：“鸟兽发出咽喋声。”他指着天空，又朝向禹墓说：“我是无余君的末代后裔，将修复先祖的祭祀，为百姓请求命运。”百姓很高兴，便拥立他。粤无壬生▯▯，▯▯生夫谭，夫谭的儿子是元常，所以越国北界有语儿乡。这与《万岁历》的说法不同。考察《国语》《通典》作“御”，而越人把兵称作“儿”，大概是说御兵】到了元常才开始称伯【元王任命他；有人作允常，非是】他的儿子执菼灭掉吴国，于是称霸【就是勾践，见《哀公二十二年》。《淮南子》说他在五湖战胜夫差，面向南方而称霸天下，泗水一带的十二诸侯率领九夷来朝】传到第七代菼▯夘逃到山岩之间，越人渐渐很少见到他。越人把他熏逼出来，这就是无颛【就是子搜。从勾践以下，世系传承次序不详。考察《纪年》，勾践在晋出公十年去世，鹿郢继位，这就是鼯。鼯在位六年去世，育姑继位，这就是不寿。在位十年去世，朱句继位，这就是王翳。在位三十七年去世，王翳继位。在位三十六年去世，他的儿子诸咎杀了他，诸枝继位，这就是孚错。诸枝在位一年，他的大夫寺区平定动乱，拥立他。最初无余在位十二年，寺区的弟弟思又杀死他的君主莽而自立。无颛在位八年，原来的子搜说：“越人三次杀死他们的君主。”】他的弟弟无疆被楚国击败【楚显王四十六年，楚威王攻打越国，全部占有越国土地。《史记》说：“越国没有纪年。”欧阳修说：“勾践之后第五代为无疆。”这些说法都不对】越族分散到江南海上，在越国东部的野句、余姑、妹姑、于迭相继成为伯长【王德琏《鄱阳记》说：“东野王是夏后氏的后裔，秦末时成为百越的君长。”其余详见《国名纪》】无疆的长子王后逃往琅邪【王子尊尊子亲，失去了民众，见《越春秋》】他的次子蹄守卫欧余山的南面【欧余山在乌程。欧阳修说：“诸子都被楚国分封；大概虽然分散居住，仍然臣服于楚国。”】后来形成欧氏、讴氏、沤氏、余氏、乌氏、乌余氏、瓯氏、欧侯氏、欧阳氏、欧羊氏【讴、区、瓯、欧、沤都与欧相同；欧羊见《熊乔碑》】无诸占据泉山，汉高帝把他立为闽中的王【汉高帝五年，立无诸为闽越王，统治闽国旧地，都城在东冶。

译建元三年，闽越攻打东瓯王，东瓯王派兵援助，援军尚未到达，闽越便停止进攻。东瓯于是请求迁往中原，率领部众居住在江淮之间，这就是摇。后来有些人返回，于是设置冶县；冶县就是东冶，今为福州的闽县。考察《福图经》说：“勾践六世孙被楚国吞并，后来无诸以泉山以南的疆域为都，自称闽越王。”朱买臣说：“东越王无诸占据泉山，在建安北界；如今衢州信安以南二百里的泉岭山就是那里。”】他的弟弟余善和孙摇又凭借海东角的土地称王，号称三越【都属于会稽境域，见《福图经》。考察欧摇辅佐汉朝平定秦朝，汉惠帝三年封他为东海王，居住在东瓯，号为东瓯王。顾氏谱说：“勾践七世孙为闽君摇。”《寰宇记》说：“无疆七世的说法大概都不对。”建元六年，闽越王郢攻打南越王赵佗，孙胡上书，皇帝派遣将领和军队。郢的弟弟余善杀死郢并投降，皇帝于是封他为东越王。郢起兵时，无诸的儿子繇君丑独自没有参与谋划，于是被立为越繇君，奉祀闽越。元鼎六年，余善反叛。元封元年冬，汉军进入东越。东越繇君居服杀死余善，向皇帝投降。因为东越地区狭窄且多险阻，闽越又屡次反复无常，汉朝便把闽越迁走，于是今天的闽川地区空了】任命顾余为王，任命东越的摇为无余侯，海阳负责奉祀越国。不久，汉军把当地人迁走，分置为郡县【会稽郡、吴郡】姑越、沤、句章、吴门、余复、黄林、余不、瓯邓，都是越地遗留下来的名称【《越绝书》说：吴楼门外的马宁溪流经复城，这里是旧越王余复君所治理的地方；楼门外有鸿城，是旧越王城。无余在史表中作母余，详见《国名纪》】后来有骆氏、顾氏、畴氏、灵姑氏【《史记》说无诸和摇都是勾践的后代；骆旧作驺，其部将有驺力，徐广作骆，这就是越驺。这里本来没有齐国的马繻】以及诸氏、摇氏、傜氏、稽氏、多氏、植氏、菼氏、舌氏、余氏、越氏【羊姓的诸越人也有越氏；后魏越勒疆并改为越氏。姓氏书说：少康把小儿子封在会稽，因而有会稽氏；汉初迁居谯稽山，因而有稽氏；汉朝功臣多军封于无锡，越将的儿子▯夘继承其爵位】龙苗居住在那里，后来仍称窦氏；传了六十九代，犨出自北方，在晋国做官二十代，因武力诛讨而统一，后来进入鲜卑拓跋部，南至代郡，号称没鹿回，因此改为没鹿氏。魏穆帝命其改姓纥豆陆氏；他归附中原后，魏武帝又恢复其窦氏姓【犨字鸣犊，葬在常山，所以姓氏书又有鸣氏；纥豆有的写作纥旦，错误】怀正战败，被淹死并辱尸，因此成为毒氏【唐朝宰相与太平公主谋反】帝杼能够继承禹的事业，所以夏氏得以复兴。他在位二十七年去世，儿子槐继位。帝槐【《世本外纪》有的作魁，错误】又名芬，这就是祖武【均见《世纪》】即位三年，东方九夷来抵御外敌【畎夷、于夷、方夷、黄夷、白夷、赤夷、玄夷、风夷、阳夷，共九种，见《竹书》及《后汉书》】在位二十六年去世【《世纪》说二十八年，《纪年》说四十四年，均不对】儿子芒如继位。名是用来主持称谓的，字是用来表示尊重德行的。名字如果不正确，记载就不会顺当，文字也不会协调。帝芬、帝槐，本来就不能完全确定哪个是名、哪个是字。班氏编列古今人物，却把芬列在上面，把槐放在中间。中间【一作“怀”】不只是这一处错误。夔的后代是防，编排时把防放在上面，却把后防放在下面。上面有韦、豕韦，把韦置于下面，又把豕韦分别置于上面和下面【韦在桀时，豕韦在南庚时；豕韦后来又出自刘姓，在武丁时居中。上面的韦是国名，这一处还可以推说是如此】邮无防和王良并列著录【邮无防就是尤无恤，王良就是王良】范武子和士防也一同列出，这又是为什么呢【武子列在上中，士会列在中上】以至于把帝柱、玄冥的后代列出，却让龚工和女娲处于同等地位，实在鄙陋。人物本来就是表述世系和事迹的。帝芒如【《史记·夏本纪》作夏后芒；邹诞生注音为荒】又名和【《世纪》说帝芒又名和】芒如元年，首次以玄圭在河边迎宾【见《纪年》】于是向东巡视海滨【《纪年》说：向东到海边巡狩，捕获大鱼】在位十八年去世【《纪年》后文亡佚，说享年五十八岁】儿子泄继位。帝泄【一作“泄”】这就是世宗。在位二十一年，六夷前来归服，于是开始授予爵位和任命官职【畎夷、白夷、赤夷、玄夷、风夷、阳夷这六夷。《纪年》说：从此服从，所以范氏《后汉书》及孙子经书说，东夷自少康以后出来服从王化，献上乐舞】在位二十六年去世【《世纪》相同；《年代历》说十六年，《纪年》说二十一年，均不对】儿子不降继位。帝不降就是帝江【《史记》作“帝不降”，即帝降，读音应为江；《山海经》有帝江】又名北成【《世本》《世纪》说帝降又名北成，《年代历》作江武，又作江成，均不对】在位六年讨伐九苑【见《纪年》】在位五十九年去世【《纪年》《年代历》相同；《纪年》另说六十九年，《绍运图》说六十三年】弟弟扄继位。帝扄【有的作禺】《世纪》说，乔是芬的儿子，帝芒的父亲；芒是帝泄的儿子；泄是帝不降的儿子；不降的弟弟是帝乔；乔的儿子是帝广。《年代历》作“愚”，是“乔”字的错误】号称高阳【《世纪》《年代历》说，或名高阳】在位二十一年去世【《世纪》《年代历》等书相同】儿子厪继位。帝厪【《太平御览》读音与此相近】又名顿【见《年代历》；《世纪》说厪又名顿，又名董；“江”也是字形错误】在位二十年去世【《世纪》相同，《绍运图》说二十二年】儿子胤甲继位【《人表》把帝厪列在孔甲之后，这是错误的】帝胤甲【见《汲冢纪年》；《左传》作孔甲，后世便沿用其说，这是错误的。考察古书，古代另有孔甲，是黄帝的史官，因其姓孔，不能把孔甲作为夏王的名号】孔甲即位后，沉溺于酒色，性情乖僻、昏暗而不聪敏，喜好方术和鬼神之事，荒淫无度，夏后氏从此开始衰落，诸侯纷纷叛离。他在黄萯山一带打猎【就是东阳的萯山】天上风起，昏暗不明，遇到神灵防而迷路【字书说防是黄萯山之神，能够撼动天地；孔甲曾遇到他。《吕氏春秋》和《地记》都作萯山】他急忙奔向百姓的房舍，主人正好生孩子，众人都说：“后来这个孩子一定不能胜任【此处句意残缺】他一定会带来灾祸。”帝把孩子取来，说：“谁敢让他带来灾祸？”长幕被风吹动，撩起后折断的木片击中了他的脚。帝说：“这是天命。”

译于是让他守门【《御览》说，以“守”作为官职，是守门的官；刘子说，析薪砍断左脚，于是成为大阍；《吕氏》没有这段话】采用舒缓的声音，作为《破斧歌》，开始形成东方的音乐，百姓邪僻的心思也由此产生【《晏子春秋》说桀制造东音，非孔甲】这时从河中得到驾驭龙的龙，龙在河中死去【蔡墨说孔甲能够驯服天帝，天帝赐给他龙，意思是能顺应上天；这是传说者的妄说】孔甲不能饮食。有个叫刘累的人，曾向豢龙氏学习驯龙，便来服侍孔甲，孔甲赐给他“御龙”的氏名【见《左传》】后来有一天，龙在庭院中争斗，流出的涎液被收藏在匣中【详情见《国语》《论衡》；说那是蛟龙等事很荒诞，类似郭璞劝阻任谷所化女子的故事】其中一条雌龙死了，刘累偷偷把它剁碎制成肉酱，进献给孔甲。后来孔甲索取龙肉，刘累害怕，便逃到了鲁地【有人说是逃到师门，并非鲁；《列仙传》说啸父是冀州人，梁母推他使火，后来火离去；三危山的介登师门是啸父的弟子，能使火。夏孔甲让他驾龙，他不能顺从孔甲的心意，孔甲杀死他并埋在野外。一天风雨迎来他，山林树木都被烧毁。孔甲祭祀他，还未到达祭所便在路上死去，事情很奇异】胤甲在位四十年，后来居住在西河【《刀剑录》说孔甲在位四十年，于九年甲辰采牛头山的铁铸剑，剑上铭文为“夹”，长四尺一寸。黄伯思引用孔甲剑，剑上一字铭文为“甲以为之”】天上出现妖异，十个太阳同时照耀东阳【关于十日的说法另见】这一年胤甲去世【以上见《纪年》；《年代历》说在位三十一年，错误】儿子皋继位。帝皋【有的作睾】这就是简皋。在位十一年去世，葬在殽地，就是所谓南陵【蹇叔说殽地有两座山陵，南陵是夏后皋的墓。今洛阳永宁有三崤山，详情见《余论》】儿子敬发继位。帝敬发【《传》多作帝发】又名惠【见《纪年》；《年代历》作发惠】这就是后敬。他刚即位时，各夷族便依礼来宾服，献上乐舞【《纪年》说是在元年】于是思念禹的功业，专心致力于治理国家，在位十二年去世【《帝王本纪》说十三年，《外纪》说十一年】他的弟弟履癸继位【《世本》说皋生发和履癸；《史记》《人表》《世纪》都把癸列为发的儿子，所以杜预认为他是皋的孙子，这是错误的】帝履癸就是桀【桀是他的名字，有人认为是号或谥号，都不对】起初，有穷氏的欺骗和掠夺侵扰了夏的基业，祸乱接连不断，诸侯纷纷作乱，百姓遭受严重的灾害。少康中兴以后，到胤甲时又再次荒淫混乱，奸雄叛离溃散，夏朝因此动荡不安。传了三代到履癸时，仍然存在的诸侯已经不到四千【卫彪徯说：孔甲扰乱夏朝，十四代后灭亡；班固《汉书·地理志》说：禹的后代传十三代，孔甲喜好鬼神；孔甲之后十三代，商汤讨伐桀，都是错误的】履癸不致力于德政，贪财而亲近巧佞之人，轻慢神灵、虐待百姓，奢侈铺张，使后妃陈列遮蔽宫室；防于是谄媚诋毁、低声下气，恩德和信义不能施行于国内，开始迁居垂地【所谓天门在泽地的晋城，太行山上有天门，详情见《余论》】后来更加淫乱昏暴，大肆向百姓搜刮，防贷居处谷地而防色与他相交【谷是俸禄；《大戴礼》记孔子说，桀纣疏远国老，却亲近防色，任用防贷；《法言》说桀不遵循先王的明德，沉溺酒宴，放纵享乐，德行昏乱、政事败坏，污池土察，以百姓为虐，使以谷物为食的百姓几乎灭亡】扩充军队，设置左亿、右亿两支军队【《正书》说：桀有左亿、右亿的众人】自称天父【贾谊《新书》说：纣自称天王，桀自称天父；他们灭亡后，百姓把这些称呼当作骂人的话】依仗兵力强盛，施展虎视般的暴威，不能以神明的德行承受众人，天下百姓都憔悴不堪【《墨子》说：桀做天子，能生撕虎和犀牛，指着人便下令杀人；《淮南子》说：桀的力气能够剔开兽角、拉直弯钩，索取铁器、吸取金属，推动“大戏”。“大戏”是军旗，所以说他能推动大戏；桀大概以此自号，意思是能够移动大矛。有人作“大犠”，那是牛，错误；晏子说夏朝有推移大戏，也是伪说。《书·帝命验》说桀失去玉镜，注释说玉镜是清明之道；“虎视”是说他的暴虐】任用羊莘侯哆为相【侯哆，《韩非子》作侯侈；《吕氏春秋》作惟多；羊莘一作干莘；《吕氏》说桀受到羊莘、岐踵戎的影响；《外纪》也作干莘，说他依仗威势欺凌诸侯】尹谐、斟观、岐踵戎、曹触龙、介之闚等人担任臣属，他们的心思全都用来残害百姓，做尽各种事情，完全不能使政治开明【《荀子》说桀受妹喜迷惑；斟观是韩侍御所说的斟观，都是桀的佞臣。《世纪》说左师曹触龙谄媚不正，贤良之臣忧郁怨恨。考察《说苑》，孔子回答鲁哀公说：桀不修行禹的道路，毁坏法度，断绝世代祭祀，荒淫于音乐，沉溺于酒；他的臣子太师触龙谄媚不正，商汤诛杀桀，触龙也被杀，四肢分置在檀壤】《管子》《韩婴》《荀况》却说触龙侍奉纣，这是错误的】于是犬戎侵入岐地并居住在那里【各夷族从内部侵入，畎人于是进入邠、岐之间居住。杜佑说：邠、新平、岐、扶风】桀又命令任威，以原侯夸为统帅【《孝经援神契》说：后偷任威折断玉斗，丢失金推。注说“右偷”是苟且自专；玉斗是浑仪，金推是国家的实际权力】讨伐有唐【《归藏》说桀占卜讨伐有唐，牧地占问荧惑星，回答说：不吉利，不适合出征，只利于安居。对方是狸，我方是防，应当谨慎行事，恐怕会伤害对方的父亲】又讨伐防山，得到妹喜【一作妹嬉。旧《集韵》“喜”音希，“妹”单独读昧；以“妹”称之，或读作秣而发生变化。《天问》说：桀讨伐防山，妹喜从哪里得到？王逸说讨伐防山国得到末嬉。《列女传》认为是有施氏得到她。师古说她是有施氏的女儿，大概因为《国语》说施氏姓嬉；《外纪》沿用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妹喜迷惑人心，一笑百媚，但神色严厉而少有温和，喜好妖艳反常，像男子一样行动，戴冠服剑，却喜欢撕裂缯帛。桀沉溺于她，处处迁就她【《董谒》说：桀宠爱妹嬉，常把她放在膝上，用金簪贯穿玉螭来取悦她。师古说：妹喜姿色美丽，行事像男子而内心刚强；桀常把她放在膝上听她的话，因而失去正道。

译商汤讨伐桀，把他放逐到南巢】远方四海的珍味【《尸子》说：桀纣想长久享乐而使百姓受苦，搜求珍奇和远方美味，一定要有南海的姜、北海的盐、西海的菁、东海的鲸，使天下遭受深重灾祸。《列女传》说：大臣劝谏妹喜，对桀说：君王的威势已经衰弱，如今不听从她的人都被说成妄图作乱，愿意请君王赐我死。桀于是制定法律：经过妹喜身边的人被杀，违逆妹喜的人处死，称誉她的人昌盛，进谏的人灭亡，群臣都闭口不言】让人驾车供她乘坐【《井丹》说，也见《世纪》】大肆蓄养倡优，安排猿猴游戏和奇异壮观的表演，创作东歌，演奏北里乐，聚集演奏《桑林》，骄横放纵、任意行事。于是群臣在朝廷上相互挽持着唱歌，靡靡之音流行，人人都预见他必定灭亡【董仲舒说：桀扩大宫室和苑囿，耗尽山林水泽的材料，使野兽困顿，骄横放纵、任意行事。《阮籍〈恶药论〉》说：桀末年喜爱淫靡音乐，早晨歌唱，声音传到三衢，听者悲伤酸楚。《史记》说：大肆增加倡优和放纵无度的音乐，设置奇异壮观的游戏，奏靡靡之声，并焚毁书籍、毁坏典籍。《汤誓》说：夏人饮酒，醉者背着不醉者，彼此应和唱道：“何不归去啊，薄薄地归去；这也太过分了。”伊尹退居闲处，仔细聆听音乐，改说道：“醒悟吧，明察吧……”入朝告诉商王：“天命灭亡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商王愀然叹息而无言。桀却笑着说：“上天有太阳，就如同我拥有百姓。太阳灭亡，我才会灭亡。”伊尹于是离开夏朝，投奔商汤】桀奢侈修建宫室，扩建园囿，建造倾宫和旋台【《晏子春秋》说：“夏朝衰败时，夏王桀建造旋台；商朝衰败时，商王纣建造倾宫旋台。”旋台在绛地正平。《寰宇记》说：“绛县有璇台琼室，在城南门外，是夏桀所造。”《列女传》说：“璇台琼台高耸，可以俯临云雨；倾宫是建筑倾斜反常的宫室；登上璇台，旋转危险，常像要倾覆。”所谓摇台，世人不知道，写作璿瑶是错误的】挖深池塘【污察，深的意思；说的是挖地成池】捕捉狐和击杀狻猊，仍不足以满足心意。开放市场放出猛兽，让人观看人群奔逃惊骇。扩建大池，池中漂满酒，一次击鼓便有三千人俯身饮酒。等他们醉酒溺水，又大量撕裂帛，使其发出声音，来博取妖异的欢喜【《新序》说：“桀造酒池，大到可以行船；酒糟堆成丘，高得可以望见七里；一次击鼓，便有三千人像牛一样饮酒。”《列女传》说：“用丝带缠住他们的头……”】又在有仍举行宴会【《史记》说：“桀在有仍举行会盟。”贾逵认为有仍就是后缗】有缗反叛，桀攻克了有缗。桀又命令扁讨伐岷山氏。岷山庄王把两个女儿送给桀侍奉。桀宠爱她们却没有儿子，于是把她们的名字刻在苕华玉上，却把元妃抛弃在洛水边【两个女儿名叫琬、琰。把名字刻在苕华玉上的事情，详见《焞煌纪年》。《吕氏春秋》说：“伊尹逃离夏朝三年后，返回亳地报告说：‘桀被妹喜迷惑，喜爱琬、琰，不顾百姓。百姓的意志无法忍受，都说上天不怜悯夏的命运，夏将灭亡。’商汤问伊尹：‘你告诉我的，确实把夏朝的情况说尽了吗？’商汤和伊尹盟誓灭夏。所谓诗，就是表达志意。有人说元妃就是妹嬉】他把过错当作善，把抛弃义理当作合理，因此淫乱奢侈更加严重，不能终日勤勉地遵循上帝指引的正道。人们凭借财货进身，贤良之人一天比一天受到蒙蔽并被疏远。刑罚和赏赐没有信用，官位随着财货而变动【《淮南子》说：“桀的时候，天色昏暗而不明，道路荒废而不修，抛弃五帝的恩德和刑法，毁坏三王的法典，所作所为违逆苍天，发布命令违背四时；春秋失去和气，天地不施德。仁君处在君位却不得安宁，大夫隐藏正道而不敢发言，群臣揣摩君意而心怀不平；亲近骨肉以求自容，君臣父子之间争相承奉骄主、迎合他的心意。树木枯败、土地崩裂，台榭震动而倾覆，西方老人折断车盖，黄神发出长啸，狐狸在首丘打洞，马牛逃散……” 又说三王的法令已经错乱】又修建长夜宫，让男女混杂居住，百日不出。政事一旦施行，便被风沙遮蔽【这是地下室。《博物志》说：“河川成为丘陵，山又覆盖在下面。”】到了冬天，便挖穿山陵土丘来修建它。酒变浑浊便杀人，刑罚杀戮越来越严酷【《纣子》说：“桀使天下的酒变浑浊，便杀死厨师；纣烤熊掌不熟，便杀死厨师。”《大传》说：“桀的刑杀越来越严酷，百姓也越来越暴乱，所以如此。”梁远遂因此灭亡。注说：“所以如此”，是说事情发展到近处的结果；梁氏把它读作掠夺】毁灭帝王的基业，扰乱历法纲纪【《书·帝命验》说：“桀无道，杀关龙逢，灭绝帝王的基业，破坏历法纲纪，残害天下，贤人逃亡，沉溺女色而轻慢变易，不奉事祖宗。”】玉瑞不再通行，朔日也不向诸侯告知【《大戴礼·用兵车》说：“桀纣使天道妖异衰败，违逆并扰乱四时，礼乐不能施行。”防风负责御车，历法失去制度，摄提失去方位，国家大乱而没有纲纪。玉瑞不再通行，也不向诸侯告朔】于是上天不再赐予纯善，妖星孛星出现，柱星射出【宋代张镒说：“桀诛杀进谏者而出现孛星，纣沉溺荒淫而招来彗星。”《世纪》说：“纣荒淫混乱，灾异一同出现，两日相斗而射，摄提移换位置，五星运行错乱。” 伊水、洛水干涸，彗星出现，鬼在国中哭泣，商汤于是讨伐桀。

译《书·运期授》说：“白帝治理六十四代，到他灭亡时，枉矢星参差射出。” 又见《书中侯》】发生地震，天空降下血雨【《外纪》说：“天降血雨，水结成冰。”】雷声猛烈，出现黄色雾气【《古今五行纪》说：“桀末年，雷震杀人。”】这一年商汤放逐桀。大地吐出黄色雾气，见于本候书】夏季降霜，冬季降露【《命历序》《外纪》说：“六月降霜。”】大雨，水中的社坛裂开【《汲冢纪年》说：“桀末年，社坛裂开。”】接着发生饥荒，桀反而更加重视堵塞，喜好富贵而忘记贫穷【《管子》说：“桀纣……”】不肯向百姓表示忧患【大军之后必有凶年；桀的饥荒，是残酷刑罚造成的；商汤时的大旱，是大规模用兵造成的，都是人为的结果。《大戴礼》说：“桀纣时，诸侯各自凭武力行事，不朝见天子，六蛮八夷交替侵扰中原。于是上天降下灾害，水灾旱灾相继而来，霜雪大作，甘露不降，百草枯黄，五谷不熟，百姓多夭折患病，六畜也遭灾。这是上天最严重的警告，无须再论说。”王充《论衡·治期》说：“灾害到来有一定年数，年年有水旱，五谷不熟，并非政治造成。说桀纣有无缘无故的灾害，是错误的。”】大夫豢龙逢拿着地图进谏说：“君主治理人民，应以礼义为根基，以恭敬诚信为根本，节省财用、爱护百姓，因此国家安定而自身长寿。如今冬天不制作桥梁，夏天不捆扎柴薪，却只看着百姓死亡。内有女华的阴谋倾覆，外有曲逆的奸邪污秽；役使百姓，好像永远不会疲惫；耗用财物，好像永远没有穷尽。百姓没有可以依附的人，君子也没有愿意为之效死的对象。希望君王思念这些事情。”桀于是站起来，却来不及改变，早朝后关龙逢便被杀了【就是关逢，见《潜夫论》，是桀的大夫。《战国策》说：“桀听信谗言，杀死他的良将。”注释认为这个人就是关逢，因此他兼任将领。《论语阴嬉》说：“桀杀死了他。” 关龙逢死后，庚子日清晨，有金版出现在庭院中，刻着“族王禽”三字。注说：桀与关逢同姓，所以称“族王”，意思是桀必定被擒，这是妄说。关逢是高阳的后代，因此另一本书作“旋王”。关逢之死应当另有原因，辨析见《发挥》】老年人又来进谏，桀认为这是妖言，便把他们杀了【见《博物志》：《金匮》说，桀时有芩山的水，常在十月暴发，百姓凿山穿陵来疏通河道。百姓进谏说：“初冬凿山穿陵，这是泄露天气、发掘地藏；天子失去了为君之道，将来一定会失败。”桀认为这是妖言，便杀了进谏者。过了一年，某天芩山崩塌成为大泽，水深九尺，山覆盖在山谷之上，反而处在谷底。老人进谏后被杀。《六韬外纪》作“瞿山”；《世纪》等说桀看见箓书写着“亡夏者桀”，于是大肆诛杀豪杰】从此邪恶之人相互勾结，忠臣闭口不言，龟甲没有腹部，蓍草也一天天被使用，大臣们一同背弃了对他的信任。费昌于是迁徙全族归附商朝，太史终古也背着他的地图哭泣着离开夏朝【《淮南子》说：终古任太史令，逃奔商朝，三年后夏桀灭亡。《论衡》说：当时两轮太阳同时出现，东边的太阳光明，西边的太阳下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日〕 费昌询问冯夷，冯夷回答说：“东边的太阳如果代表商，西边的太阳就代表夏。”于是费昌迁徙全族归附商朝。传说桀、纣时代发生了许多异常现象。《日月五星图》说：桀末年两轮太阳同时出现并相斗，五星交错，枉矢星流动，神灵显现。关龙逢拿着《黄图》进谏，桀不听，烧毁《黄图》并杀死关逢。火神就是祝融】伊尹原来是有莘氏的酒保，因厌恶夏朝而在商地、陕地之间耕作【伊尹就是他】商契的后代中有个名履的人，上天赐给他勇气和智慧，得到禹的遗册，既圣明又宽广深厚，不经营财利，不亲近声色，以方圆七十里的土地成为方伯【孔安国说：因为担任方伯，所以能够专门征伐】效法三位圣王，任用三位俊杰，能够宽厚、仁爱，彰明德行，尊崇祭祀，在诸侯中最为贤明。他听说挚很贤能，三次委婉聘请，挚都没有来，于是

译亲自奔驰去见他。后来挚醒悟过来，前往商朝，劝说商汤讨伐夏朝、拯救百姓。此后他每次向夏桀进言，夏桀反而更加自以为贤明，假托、诬蔑上天，排斥贤人而依附权势，压制众人的力量，使父兄困窘蒙耻，功臣不能任用。他对女鸠、女方也这样做；他们是夏朝的贤臣，也终于离开了夏朝。挚既然厌恶夏朝，三年后又回到亳地，在北门遇见伊尹，接连叹息，知道夏的天命将要坠落，于是便担任商汤的相【鸠、方历来都被认为是商汤的臣子，其实不是。没有约定却相遇，所以说“遇”；难道我国缺少臣子，却还说遇见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日〕 大概伊尹在夏代时曾与两位友人说过：子履在外逃亡时，遇到有人张网捕鸟，四面布网；捕鸟人念了一句祝词，便解开一面网而放下南面的一角。于是他遵循礼法来观察天子。天子不悦。汤得到仲虺、莱朱后，对于不服从者，便跟随天子的命令出兵征讨。葛伯仇视馈饷，最初从征伐葛国开始；昆吾、韦、顾也被斩杀，并慰问其民，给没有粮食的百姓发放粮食；百姓被杀戮，不能因疾病而死。于是又征伐韦、顾、昆吾，以此警戒桀，诛杀他们的君主，抚慰他们的百姓。向东征伐，东方怨恨；向西征伐，西方也怨恨。这样接连征伐十一国，天下没有敌手。经过二十七次征伐，德泽施及诸侯，归附他的有三十六国。【征伐是天子的职事，汤的征伐难道没有奉天子之命吗？汤在位七年，九次征伐。南唐刘鹗说：“载十一而征”，是说征伐了二十二国。《书》中又说：天乙在亳时，夏桀迷惑诸邻国，强行把它们压服归附。传说汉水以南的诸侯听闻此事，归附了四十国。因此《传》文说归附者为四十国。】桀发怒，采用谄媚之臣赵梁的计策，把汤召来囚禁在均台，放置于重泉，已经接近杀死子履了。汤于是向桀行贿，终于被释放，并且还因赞助茅而受到赏赐。【《商子》说：封赏了他。】有的史书说：把汤囚禁了。夏台就是均台，重泉在冯翊，见《汉书·地理志》。子履，就是汤。汤有[疑“膻”为“善”]行，天下仿效他的人将近百国。他又得到庆誧、湟里、沮、东门虚、南门壖、西门庇、北门侧七位大夫，辅佐司御。门尹登恒担任右相，汤开始在弱宻须氏那里试用他，把这作为军事训练；试取宻须氏成功后，便知道怎样制服桀了。于是率领六州前往的百姓讨伐桀。【《传》说：这是景亳发布的命令，费昌任御者。《帝王世纪》说：汤退居中野，老防虚国来投奔他。皇甫谧说：同一天任职的诸侯有五百国。】开始使用黑色公牛祭告上天神祇和后土。【皇天后土。使用黑色公牛，仍沿袭夏代。】他向众百姓发誓：有良车七十乘，抱着必死决心的士卒六千人。汤在鸣条与桀交战，把桀击败于娀虚。【孔安国说：讨伐桀时登高而出其不意。皇甫谧说：桀醉而不醒，汤于是讨伐他。对此说法，已有辨析。】桀和他的部属五百人向南迁徙一千里，到达不齐。不齐的百姓赶走了他，他又转移到郕，最终把他放逐到南巢氏。【这是说封给他南巢之地，详见《国名纪》。“尸子”认为放逐到历山，所以《帝王世纪》说：在焦门擒获他，放逐到历山；桀便与妹嬉及宠妾同船漂海，逃到南巢山。这种说法不对。】《晋书·地理志》也说：桀在焦地失败；焦就是娀地。《淮南子》说：用革车三百乘，在鸣条困住桀，在焦门擒获他。《吕氏春秋》说：戈子日与桀在郕交战，于是擒获大牺，登上鸣条，进入巢门，追赶夏军，这就对了。《尸子》说：革车三百乘，讨伐桀于南巢，在夏宫擒获他。《吕氏春秋》又说：商代遭受旱灾，仍然发兵来申明伊尹之盟，所以军队从东方会合；由国都西出进军，尚未交锋，桀便逃走，追到大沙。《大荒西经》说：“成汤在章山讨伐夏桀，战胜了他。”注说：“章山就是大沙山，有人说是沙丘。”《墨子》说：“汤把桀放逐到大沙。”汤又诛杀尹谐，灭掉斟观和昆吾氏。【他们都是与桀同恶之人。《吕氏春秋·周书》说“戊子日与桀在郕交战”。按《左传》说，桀与昆吾都在乙卯

译日灭亡。昭公十八年二月乙卯日，毛得杀死毛伯苌，弘说：“这是昆吾被诛灭的日子。”所以不是戊子日。】汤于是返回亳，召集诸侯，退到群臣的位置上说：“天子之位，只有有道德的人才可以居处。”三千诸侯没有人敢即天子位，于是选择代替夏，恢复禹的功业，修明舜的事业，作为上天的辅佐。【《周书》《殷祝解》《大传》都说三千诸侯大会以及汤谦让之事，详见《发挥》。】恢复夏代的政令，把国号迁到郼。【读作“于旂”，这是恢复商国号。】

译《吕氏春秋》说：“汤王做了天子，夏人非常喜悦，好像得到慈爱的父母；朝臣不改变职位，农民不离开田地，商人不改变店铺，亲近郼国如同亲近夏国，这叫作最公正。”高诱把“郼”读作“衣”，说：“现在兖州人称有殷仍说有衣，所以郑玄注《中庸》‘一戎衣’也这样读。《康诰》有‘殪戎殷’的文字，也属于这种读法。”却不知道《康诰》说的是文王之事，与《武成》的“一戎衣”不同；陆德明也采用这种说法，疏略了。汤的国号本来并不是读作“于斤”切音。将要迁移他的社祀，不可以这样做。【“迁”如同迁都。大概汤战胜夏后，想把夏社迁到商地；但按照礼制，王者应当自己建立社祀，不可以把亡国的社稷立在商臣扈之地。赞成“不可”的人，应当主张把社祀迁到桀的子孙所封之国。所谓“不可”，是汤认为不可。世人以为汤起初想改置社稷，众人议论认为不可，并非如此。既认为不可却又想实行，就是妄举。若想改置，就是更换社祀，不是迁移社祀。】于是取来玺书。【放在座位右边。见《周书》。古代本来就有玺，有人把秦制天子乘舆六玺说成玺始于秦代，这是错误的。老子说：“用它制作符玺。”《庄子》说：“焚烧符，毁破玺。”】后来到了三王时期，风俗教化衰败，雕饰文采、诈伪之事渐渐兴起，才有印玺。《春秋运斗枢》说：“黄帝从龙图中得到玺，章上文字说‘天黄符玺’。”可见古代已有玺。汤阐明光明的德行，制定八项政事，接受命令于总章。【见《大戴礼》。】于是举用贤良，修筑五座库府，收藏五种兵器，让百姓休养生息。【见《商君书》。】于是把少康的后代封在杞地，用来奉祀禹的后代；又把他们分封在曹国东面的偻地，这就是东楼生、西楼公。【鄞生说：“汤放逐桀后，把桀的后代封在杞，所以《大戴礼》说：‘汤放逐、迁徙桀，于是把姒姓迁到杞偻。’大概是将其分支。”】有人说汤封的是楼国，并不是杞国。周朝兴起后寻求夏的后代，找到东楼公的后代，立为杞国，作为夏、殷之后的两位后代。九世到成公时迁到缘陵，又过了十一世到简公，最终被楚国灭亡。【楚惠王灭掉杞国，所以《左传》说杞是夏的遗民，且属于东夷；有人把州公说成杞国后代，这是错误的。】杞国国君的弟弟佗逃奔鲁国，接受爵位成为侯，在阳地受封。他的后代离开鲁国到沛地，又从沛分出建立谯地，成为夏侯氏。由侯氏、杞氏、题氏、偻氏、楼氏、娄氏、刘氏、丐氏、雝丘氏、郁厘氏、孙氏、杷氏等姓氏组成。【夏侯婴的曾孙夏侯颇娶公主，随外家姓孙；夏侯婴的子孙于是成为孙氏。汉高帝说“娄就是刘”，赐娄敬改姓刘。有人说杞氏为避重卓之难改作杷氏，也有写作抱氏的，存疑。】桀在位四十三年，被放逐三年后，死在亭山。【各书所载年代有五十二年、五十三年，也有十二年，均不对。】夏氏共存在四百八十三年。【《汲冢纪年》说十七世，加上穷寒共四百七十二年；《三统历》说十七位君主，连同羿、浞共四百三十二年，世人大多采用此说，也不对。《六韬·大明》说禹的德泽流传三十一世，到桀时无道，汤得到伊尹，一举便放逐桀，也错了。】唉，汤放逐桀，是为了成就禹的功业；然而汤仍有惭德，后世却还说这使汤更加光荣，所以君子不这样做。【《殷祝解》说：桀请求交出国土，逃奔千里之外，又逃奔鲁地，百姓离弃他，汤没有上前阻止，于是将他放逐；其中没有交战的文字。桀开始逃走，退守三鬷，所以汤才讨伐他。另有汤、武二王誓师的说法。】夏朝开始兴起时，青凋停止，郊祭降下金雨，栎阳之地祝融降临崇山。【崇山是崇国之山，不是驩兜被流放的地方。】到了这个时候，回禄在聆隧显现征兆，容台覆没于岱渊，振动而消失了瞿潴；汤的里社也发出鸣声，这同样是天命转归郼国的征兆。【里社鸣叫，是圣人将出世的征兆。汤的社鸣之事见《春秋》《潜潭巴》《淮南子注》。容台是举行礼容的台，桀不行礼，因而震动覆没。另《外纪》说尧山崩、庚山亡；《五行记》说夏末瞿山一夜之间变成大泽，深九丈，九年后汤放逐桀。】禹起初姓姒，后来分封各国，以国名为姓，有泊氏、弗氏、▯氏、鬻氏、冥氏、鄍氏、褒氏。又有沈氏、男氏、有南氏、肜氏、肜城氏、姒氏、弋氏、纶氏。【弋就是姒；定姒属于杞姓，《公羊传》写作定弋，《何休注》把它说成去掉莒姓，是错误的；有的写作戈，也不对。泊氏见《潜夫论》，有人说是鲍氏，不对。《春秋公子谱》说鄍氏出自姒氏；《邵氏姓解》误作鄍姓。弗氏见《世本》，《姓苑》写作费氏，但少昊之后本来另有费氏，所以《金石录》说费氏为少昊之后，陈湘姓林；有人说读音为蜚，是夏禹之后，与此不同。如无极长房出自此姓。孙盛《蜀谱》说：益州姓费而有名位的人，多数原本写作桀▯，与弗相同。汉代有▯脩，是公孙瓒的臣属；纶氏的情况直书于此。】有南氏，是因为两位臣子势力相当、争夺权力而分出。后来有南仲辅佐宣王，使周朝中兴。【《辨证》说：汤的八世孙盘庚，妃子姜氏梦见赤龙进入怀中，怀孕十二个月生子，手中握着“南”字；长大后居荆州，号称南赤龙。他生下条，条的孙子仲做纣王的将领，平定猃狁；宫括是文王的臣子，被封为南阳侯，生邵成王司马，被封为白水侯；又生宫，在宣王时为南阳侯；宫生伯，庄王时任上大夫；南季聘问鲁国，疑为宜公之子。】褒国国君事奉夏朝，到了幽王宠爱褒姒，周朝于是灭亡，褒国也灭亡了。肜伯事奉商朝，沈国国君也被蔡国灭亡了。【见定公四年。】姒姓的敬叔在齐国任职，采邑在鲍地，于是成为鲍氏、包氏。【有人说鲍氏是齐国宗族，不对。】成王封夏之后，又形成夏氏、夏后氏、差氏、禹氏。【王孙孺《百家谱》说兰陵萧道成娶禹氏之女；南唐将领有禹万成。《风俗通》说以支庶为氏；《史记》又有斟氏、戈氏、有扈氏，均不对，都是高阳氏之后。】桀死后，他的儿子淳维娶了桀的众妾，逃到北方原野，随处迁徙，号称獯鬻。

译到了周朝强盛时，称为猃狁。【猃狁就是匈奴。《乐产引〈括地图〉》说：桀被放逐三年后死去，他的儿子獯鬻娶桀的众妾，居住在北方原野，被称为匈奴；大概獯鬻是另一名称。所以服虔说尧时已有獯鬻，又说黄帝向北驱逐獯鬻，并非后世才有。晋史说淳维是禹的后代，又说轩辕氏害怕他们扰乱纲纪，这就又不能区别了。】秦代有匈奴单于头曼，后来传给冒顿，逐渐强盛凶暴，击破东胡，驱逐月支，向南兼并楼烦、白羊和河南，燕、赵开始修筑长城以退避胡人。李牧击灭防褴，秦国也遭受胡患；蒙恬修筑城塞，把胡人驱逐到塞外。胡人侵扰燕、代，困厄汉高祖，于是汉高祖屈从娄敬的建议，与匈奴和亲。单于因此稽留胡人子孙，感念汉朝，改姓刘。【望河间、河南。】扶罗帮助汉朝而死，他的儿子豹生下刘渊，居住在离石，遂号称汉；第二世刘聪灭亡了前汉。晋代刘曜改国号为赵，石勒把它灭掉。【四位君主，共二十五年。】勃勃在朔方兴起，成为赫连氏。【他是右贤王去卑的后代。中平年间，羌渠扶罗率兵协助平定黄巾；扶罗之子豹为左贤王，生刘渊；刘渊是前赵右贤王去卑的后裔，出自库仁。】三世时号称大夏，后来被北魏灭亡。其后有铁伐氏、云氏；他们起初姓虚连题，后来成为挛鞮氏。【《范史》作虚连鞮。】此后又有异姓呼衍氏、兰氏、须卜氏、丘林氏、雕氏、凋氏。【《汉表》记匈奴王雕氏、凋氏；见《载记》。】还有卢氏，以及赫连氏的将领呼卢古。【颜师古说：呼衍就是今天鲜卑姓呼延的，兰氏、须卜氏这三姓、六族，大概都出自这里。】宕昌、白狼的羌人，也是他们分散出来的后裔，有宕氏、库氏、党氏、浑氏、房当氏。【夏国也存在二十五年。夏录中勃勃诏书说：“我的皇祖大禹接受玄圭的赐予，国号为夏。】我的祖先向北迁徙到幽朔，姒氏的读音不同于中原，所以跟随母亲改姓刘；跟随母亲姓氏不合礼制，我按义理改换它。王者以天为父、以天之子自居，因此称为赫；实际上就是与天相连。现在改姓赫连。不是正统的一支以铁伐为姓，所以国号称大夏，也是刘聪的族人。”晋书把刘聪说成冒顿的后代，把勃勃说成左贤王的后代；但党氏出自西羌，所以姚秦的将领党耐康说：“我们的祖先本是夏后氏，后来成为羌族豪帅。”《隋书》把党项、白狼、宕昌说成三苗之后，这是错误的。“党”字，《集韵》作“党铁氏”，原本称铁伐；勃勃说：“庶支族人的子孙刚强锐利如铁，都能伐人。”这就是名称的由来。古人说：“天下的形势，好比一座堂屋。”建造堂屋，必须有地基、柱石，然后堂屋才能建立；治理国家，必须有贤人君子，然后国家才能保存。地基坚固，柱石稳固，所以居处安定，没有飘摇的忧患；贤人到来，君子被任用，所以国势安泰，没有动荡不安的忧虑。贤人君子，难道不就是国家的地基和柱石吗？桀、纣的祸乱已经很久，本来可以灭亡了；然而两位贤人还在，三位仁人没有离去，所以还没有迅速灭亡。等到有一天把他们释放、赶走，地基倾覆了，柱石倒下了，堂屋难道还能独自存在吗？所以《商书》以微子之命结尾，《夏书》以女鸠、女方结尾，说明贤人君子的去留，是社稷存亡所系。过去孔子说：“卫灵公没有道。”季康子说：“既然这样，为什么没有亡国？”孔子说：“仲叔圉管理宾客，王孙贾管理军队，祝鮀管理宗庙；像这样，怎么会亡国呢？”纣距离武丁并不遥远，武丁旧有的家法遗俗、流传下来的良好风气和政令，仍有保留下来的；又有微子、微仲、王子比干、箕子、胶鬲共同辅佐他，所以过了很久才失去国家。既然如此，国家无道却侥幸保存下来的，也一定是因为有人在为它支撑。桀能够长久居于王位，原因也就可以知道了。统治天下的君主，为什么竟要挖毁地基、推倒柱石呢？黄河之水，是天下最大的水系。禹于是就在兖州境内疏导黄河之水，分成九河来分散水势。又疏导、沟通济水和漯水，连同九河一起注入大海。九河、济水、漯水，都是引导北方的水。又疏导向南决出的海水、汉水，排泄淮水、泗水，使它们注入长江。天下的大水，主要就是这四种水系；这些水都被疏导，使其流入江海。这样以后，大地全都平坦，中原的百姓才得以吃粮食为生。按《尔雅》所说的九河：一叫徒骇，二叫太史，三叫马颊，四叫覆釜，五叫胡苏，六叫简洁，七叫钩盘，八叫鬲津；其中一条就是黄河的主流。先儒不知道黄河有主流，于是把“简洁”分为两条，这一点与《集注》略有不同。吴氏说：“有的称简河，有的称洁河，《集注》与《尔雅》把简洁合为一条，而说其中一条是黄河主流，实在难以明白。但考察水道，九河大都在河间、涧、路、沧州境内，如今还存有五六处，怎么能全都湮没而流入大海？南皮县有洁河，却没有听说与简河合为一条。《集注》未必错。”

译帝太康。雅德说：太康失去了国家，五位弟弟都怨恨他。他们的兄长不行正道，弟弟们因此怨恨。仁人本来就是这样吗？回答说：仁人本来就是这样。《小弁》是人子所作的诗，是人子怨恨父母的诗。父母如同天，天可以怨恨吗？所谓怨，是亲爱之情。这个人子对于父母，只想尽情表达亲爱；对父母不能尽这种亲爱，能够不怨吗？不过，君子的怨恨也有原则：思念而怨恨，怨恨却不揭发。所以虞舜有怨，申生也有怨，难道像普通男女那样在沟壑中上吊，死了也没有人知道吗？当幽王昏乱时，准备放逐太子宜臼并杀死他。作为儿子将要被杀，这是人情中最痛苦而又无处申诉的处境。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还不怨恨，就是助长父亲的不义，使自己不能善终。这就是《小弁》不得不怨恨的原因。《小弁》怨恨父亲，正因为亲爱父亲。亲爱亲人，是仁。兄弟之间的亲情，如同手足；安定时共同安定，受辱时一同受辱。国家分崩离析、宗族分裂到这种地步，难道还能彼此忘记吗？那么五位弟弟的怨恨，也只是哭泣而已吗？[“关弓者”语义不明]孔子说：“诗可以表达怨恨。”所以《诗经》选取《小弁》，《尚书》选取《五子之歌》。抵御祸患、处理紧急困难，谁能比得上兄弟？到了失去国家却还不怨恨，那也就只是路人罢了。【《小弁》的解释见《发挥》。】唉！我从《五子之歌》中看到了五位兄弟的贤能，也看到了他们的可悲。古人举行会盟，智者负责谋虑，义者负责实行，仁者负责守护；三者齐备以后才出兵。会盟，是用来讲信义、修睦邻的；但仍然必须由仁者负责守护，然后才能出兵。洛水以外的路途很远，十旬的时间也很久。即使没有后羿从内部发动变乱，也已经足以发生变故了。假使太康抛弃国家时，五个弟弟中有一个留下来守护国家，我知道夷羿就不会兴起；即使夷羿兴起，也可以不至于亡国。为什么五个弟弟都跟随太康离开倾覆的国家，以至于国家覆没却没有人救援呢？柳庄说：如果都跟随太康，谁来守护社稷？太康在这件事上的糊涂已经很严重了。五位弟弟怎么能不怨恨呢？帝少康。天下的动乱，没有像夏氏这样持久的。羿、浞篡夺夏政，大概经历了四代，几乎达到千百年，其根基和枝蔓可以说很牢固了。少康最初凭借夏朝遗留下来的力量，布施恩德、筹划谋略，很快收拢遗民并加以任用，大约经过五十多年，才终于能够恢复祭祀。这哪里是商、周、汉、唐中兴之主可以相比的？皇甫谧认为少康兴起时，只有一成田地、一个旅的兵众；而汉朝重新受命，不凭借一成土地、一旅兵众，便平定暴乱、恢复正统。《续汉书》说，少康复兴夏朝还有虞思、伯靡内外相助；光武帝却从平民中兴起，没有凭借，凭几千人消灭百万之众，恢复炎汉，没有什么能超过他。这样看来，都是超过少康了，难道也没有仔细想过吗？大体说来，因时势而突然兴起的人容易建立功业，而铲除长期积累的祸乱则很难施展力量。所以评论成败，如果不考察时势的难易，只看某一天取得的功劳，所说的就不能算正确。羿、浞、浇、豷都是多年盘踞内部、根深蒂固的奸贼；王朗、王寻则是一时在外部崛起、没有根基的盗贼，难易本来不能相提并论。世上的人有所凭借，就有所顾虑；没有顾虑，就没有依赖。因此，怀藏宝物、经过越国都城的人，步步谨慎，唯恐失去宝物，反而使计策更加笨拙；赤身空手、摩擦营垒的人，浩浩荡荡独自前进，没有什么顾惜，所以跟随他的人也容易。唐高祖能够凭一个旅的兵力取得天下，而他的子孙却不能凭整个天下取得河北。光武帝兴起，也可以说是因时势而突然崛起。只有一成土地、一个旅的兵力，怎么能凭此完成大功呢？以几千人消灭百万之众，不过是一时的幸运，又怎么能拿它来评论一贯善战的人家呢？唉！夏朝丧乱百年，民心也已经离开夏朝了。要讨伐浞、豷这类强横盘踞的敌人，即使凭借南征北伐的威势，也还担心可能失败；若以光武帝的力量去铲除他们，就不会伤到自己的手了。我私下在考论前代之后，认为少康的志向以及所经历的辛苦艰难，只有越王句践大致可以相比，光武帝还不足以匹敌。不过，祸乱的大小毕竟相差悬殊。高贵公拿汉高帝来评论，刘知几拿刘蜀来比拟，把他们作为同类，都是错误的。帝杼。人像自己的祖先，实在太相似了。夏禹长脖子、鸟嘴，少康也长脖子、鸟嘴，越王句践同样长脖子、鸟嘴。不只是相貌相似；自从夫椒之战受辱，栖身会稽，直到称霸姑苏，他所经历的辛苦艰难，又怎么与少康没有相同之处呢？【越国分裂为两国的情况，详见《国名纪》。】有人说：越、徐、吴、楚都是先王的后代，为什么《春秋》贬低它们呢？回答说：不是贬低，而是王不是它们应有的称号。【《春秋》记载诸侯、伯爵，都依照实际爵位；只有这四国称王，所以称人为子。难道《春秋》不知道四国都是这样，竟要说吴、楚是夷狄吗？说圣人贬低它们而称其君为子，这是大错。圣人一视同仁，夷狄也是人，为什么要贬低？况且吴、楚也都是先王的后代。大概《春秋》的写作是为了尊崇王室，天下不能有两个王；而这四国曾经自称王。笔削之际，措辞不顺，所以改称为子，表示不能并列书写两个王，并非贬低。礼制中妇人的明旌、祠版上有封书，确实受封者没有封书，夫人也是这个意思。有人说：滕侯来朝，因为带着臣属；楚、杞侯来朝，因为采用夷礼，所以全都记为子，这同样是错误。两国当时本来各有其说，并非为了表示贬低。】为什么可以相信这一点？因为《春秋》不记葬礼；凡记葬礼，必依实际身份，这正是为了端正其结局。齐小白、晋重耳，都是到他们下葬时才记载；如果齐桓公、晋文公也像越、徐、吴、楚的君主那样只记为子，应该用什么措辞呢？所以不得不称他们为子，并不是贬低。【《春秋》记蛮夷，即使国大也称子；昭公二十六年楚子居去世，定公十四年吴子光去世，就是如此。】左氏说：这是因为它们的葬礼僭越。难道只有这四国的葬礼僭越吗？所以君子给人命名，一定要使名称合于事实。圣人难道只是计较这些细小末节的僭越吗？【《春秋》即使对邾、杞这样的小国，也记载其去世和下葬；唯独这四国不记，正是因为难以按王的名号称呼它们。名分不正，言语就不能顺当；如果记作越王去世、下葬而称王，就是把他与先王等同，所以必须称子。】帝厪。

译唉！夏朝自少康以后，周朝自宣王以后，连续几代都因循常规，政事没有特别值得传给后世的大作为，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因为先王之后，纲纪已经大定，法度一向彰明？只要不是软弱、暴虐、昏乱、悖逆的君主，即使由平庸之君守成不变，也足以保全宗庙社稷而达到太平。可是，处在富足繁盛的时代，即使是中等才智的君主，血气尚未稳定，喜欢自作聪明，厌恶旧制而随意更改，纵马驰骋，想在一次冲刺中取得快意，结果却跌倒后再也不能站起来。由此看来，任凭才智的人本来不如守拙的人，而纵马驰骋的人未必胜过跛者。蜚廉整天奔驰，也不能不跌倒；恶来整天搏斗，也不能不疲惫；而安静深坐、从旁观察的人，往往始终自如。子思说：“喜怒哀乐没有发出时，叫作中；发出后都合乎节度，叫作和。如果要达到中和，却不在情绪尚未发出以前求取，那么所见无非喜怒哀乐，距离中道就很远了，何况还沉溺于射猎、田猎、观览、逸乐来损害心性呢！”极度纵欲容易早衰，节制欲望才能长寿，这是上天恒常的法则。因此古代圣人不积聚货利，不亲近声色，住土阶茅屋，穿粗劣衣服，吃简陋食物，不追逐外在的纷华盛丽；即使是尧、禹、汤、文这样的君主这样做，也不会有害。而那几位君子一定不肯这样做，是因为知道这些东西会遮蔽本性、累损德行，对自己没有益处。喜好铺张、贪图功名，制造泽车、美室，修建章华台、营建极殿，昼夜点灯施工，架设琼楼、结造绮阁，以及爵禄、犬马、刑罚、怜恤孤儿、杀夫夺妻等事情，全都足以招致迅速灭亡。因此，平庸的君主守成而不改变，已经很值得称许了。唉！耳目所接触的事物如果不加思考，就会被外物蒙蔽；外物与感官相交，只会牵引人而已。所以君子对此不能不专心学习。拥有万乘的君主如果不致力于学习，不知道性命的重要、道德的尊贵，就会被耳目和情欲牵引役使，用兵刑、货利、膳食、服饰、声色损害自身，危害政事，最终导致灭亡和夭折，这难道不令人极其痛惜吗？那么，人臣想制造事端来打动君主，以及君主自己想大有作为，难道不应该退一步反复思考吗？帝甲。汉代儒者解释左氏，把五灵配五方、五行来说明：龙属木，凤属火，麟属土，白虎属金，神龟属水。水生木，水气发生则木气旺盛；木生火，木气发生则火气旺盛；土与金、水也是如此，都是修治其母行而招致其子行。因此，水官修治而龙出现，木官修治而凤出现，火官修治而麟出现，土官修治而白虎出现，金官修治而神龟出现。又说：视力清明、礼制修治，则麒麟出现；言语合宜、行为合义，则神龟显现；容貌恭敬、仁德成就，则凤凰到来；思虑睿智、诚信确立，则白虎驯服；听觉聪敏、智慧获得，则苍龙显现。这些都说修治母行以招致子行，是把它们作为祥瑞来解释，大概就是这样，可以说很琐屑了。不过，天地之间不离五行；推展开来说，这种道理也有一定根据。所以东方多龙，南方多凤，西方多虎，而麒麟居于中央的土地。北方对应一、六，虚宿、危宿无固定方位，因此神龟藏有六数，而神性归于颛顼。王者出行，左边是青龙，右边是白虎，前面是朱雀，后面是玄武；招摇、大角诸星又在其上。这也只是粗略的说法。至于更微妙的道理，就有能够说明的人了。后世国家不修治其官府，官府不能办好其事务，于是大小政事都有缺失，所以《左传》说：“水官废弃了，龙也不能生长。”【王者出行也是面向南方而言；大概前面树旟旗、后面树旐旗，左边旂旗、右边右旗；招摇是斗柄，大角、轩辕、麒麟都是星宿，太常居中，建立四方。】《路史》卷二十三。钦定《四库全书》。《路史》卷二十四，宋代罗泌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