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史卷九 宋 罗泌 撰前纪九
禅通纪昊英氏昊英氏,或曰子英【见《三坟》防皇辟云:为太昊臣,潜龙氏作甲歴者妄也】昔者昊英之世,以伐木与杀兽,人民少而木兽众。人帝之世,不麛不卵,官无共备之劳,而死不得用。享事不同,而阶王以时异也。伐木者,衣薪之世也【见《商子】后有昊氏【风俗通》云:昊英氏后有昊氏,而氏谱昊氏出自少昊。夫氏姓重出亦多,有之如贺氏,楚出而庆亦为贺;来本郲后,而来纎亦为来;孔氏,宋后而孔达出于衞,孔张出于郑;陈又有孔寜,齐有孔虺。孙氏,晋出而一出于商,一出于卫。汉荀卿又曰:孙楚,宋皆有司马,楚卫皆着子南。周楚之王孙,既异于衞秦宋之巫臣,后别于楚诸国之分侯姓,三代之殊王氏,不可胜数矣。至于后世,兵火饥荡,又有违讳避仇,随母假养,寄冒之类,纷然层出,不可不攷也】太上无名,其次有为而名从之,其次名先而实后,名先实后而名实离矣。是故为善无近名,中失而事过当,名尊而实可泊,君子不为也。有为皆善,而孰为善邪?温良恭俭,明允笃诚,人与我以是名也。何朅朅然击鼓而求亡子乎?故善不可以有心为也,有心则伪,而一失之矣。上世亲死,则内之沟。它日过之,狐狸食之,蝇蚋蛄▯之心与目防而泚,达于颡,于是反累梩而掩之。掩之诚也,非为俭,非为奢也。掩之矣,而土亲肤也。于是厚衣之薪,而棺椁兴焉。葢孝子仁人之掩其亲,茍可以致其诚者,亡不至也。丧三日而殡,凡附于身者,必诚必信。三月而葬,凡附于棺者,必诚必信,勿之有悔焉而已矣。古者棺椁无度,中古棺七寸,椁称之。天子七种,诸侯五,大夫三,士二,庶人一。非直为观美也。彼藏千金之璧者,缇衣十袭,匣户九扄,斋沐而出之,犹以未满也。况于亲?伏羲人帝之时,非无供备之劳者,死皆用椁,岂固是弥文哉?而墨子曰:“尧舜之丧,衣衾三领,窽木之棺,葛以缄之。夏禹之丧,桐棺三寸,蘧蒢以敛,余壤为坋▯。可谓俭乎?”尧舜禹不如是也。下铜三泉,上▯南山,金玉城阙,水银河海,固非君子之志,而孝子之心,不如是之贫也。虽然,天子之丧,动四海,属诸侯;诸侯之丧,动通国,属大夫;大夫动一国,属修士;修士动一乡,属朋友;庶人之丧,合族党,动州里。古之数也。惟刑余罪人之丧,不得合族党,独属妻子,棺椁三寸,衣衾三领,不以总,不以昼行,凡縁而徃埋之,反无哭泣,已事而踆,若无丧者,此之谓至辱。是则舜禹若启以刑余罪人丧其君也。是墨子者,以至辱事其亲也。且吾闻之,君子不以天下俭其亲。墨之治丧也,以泊为其道也,恶足以为俭?中古之制,圣人固不欲速朽也。以璠璵敛而孔子丽级,岂虑其墓之抽哉?而王充犹欲明死者无知,以降泊葬。古之人胡为而死其亲乎?嗟夫!俭者一善之名,圣人御世之寳也,在乎内,不在乎其外。何说者之谭?尧舜举狥外而反卑之也?且怵戒涂防者,尉李野人之璞,俗土阶三尺者,由余穷邦之陋风。荜戸不扉,葢茨不剪,此楚之交子,鲁之周子之鄙习也。而尧居衢室之宫,垂衣襞幅,防如神明,集五瑞而见羣后,带幅舄而入觐者,若众星之拱极。舜防岩廊之上,被袗衣,皷五▯,绘日月于常,备十有二章,黼黻▯黄烂如也。出闻銮和动,有环佩步趋中于茎招之节。尧舜之备物也如此,而恶有所谓土阶三尺,茅茨不剪,欲涂防而怵戒哉?此腐儒之所守,而汚俗之所以相欺也。人之言曰:天子无老夫,食则太牢而加珍,服则五采而饰玉,坐设章容,黼扆而诸侯孤卿奔走乎堂下,出乘大路,越席以养安,载臯芷以养鼻,错衡以养目,和銮以养耳。三公奉轭,诸伯持轮,居如大神,动如天帝。扶老养衰,渠有善于此者。彼桀纣之奢而亡也,则戒奢者有礼存焉。今也览四海之赋,受九垓之经,入而茅茨土阶,欲以涂防而不敢,信不然矣。且先王之制,改玉则改行,旂旒冕璪以示登降之品,而汚世之人不通于礼,处尊而偪贱,居大而侵小。以天子之尊,穷天之产,罄地之毛,而为圉▯监门之奉,亦难乎为下矣。不惟以陋于厥躬也,而又房无施其族党,上不丰其宗祭,而曰吾以是为俭也,不亦鄙野夷貊之人已乎?故曰:中失而事过,当名尊而实可泊,君子不为,而况唐虞与有夏氏乎?有巢氏
译禅通纪 昊英氏 昊英氏,有人称为子英【见《三坟》。《防皇辟》说:“他是太昊的臣子,潜龙氏制作甲历。”这是错误的说法】。从前昊英氏的时代,人们靠砍伐树木、捕杀野兽生活,人口少而树木、野兽很多。到了人帝的时代,不捕杀幼兽,不掏取鸟卵,官府没有供给物资的劳苦;人死后也不能再使用这些东西。祭享的事情不同,登上王位的次序也因时代而不同。所谓伐木,是穿着木柴衣服的时代【见《商子》】。后来有昊氏【《风俗通》说:“昊英氏之后有昊氏。”但氏族谱又说昊氏出自少昊。氏、姓重复出现的情况很多,例如贺氏有出自楚国的,庆氏也改为贺氏;来氏本出自郲国之后,而来纤也成为来氏;孔氏有宋国之后,孔达出自卫国,孔张出自郑国;陈国又有孔宁,齐国有孔虺。孙氏有出自晋国的,也有一支出自商、一支出自卫。汉代荀卿又说,孙楚与宋国都有司马氏,楚国、卫国都有著子南。周、楚两国的王孙,既不同于卫、秦、宋三国的巫臣,后来又不同于楚及诸国分封诸侯所得的姓;三代各王的王氏,数目更不可胜数。至于后世,兵火、饥荒、动荡,又有避讳、避仇、随母、假养、寄居冒姓等情况,纷纷出现,不能不加以考察】。最高的境界是不求名;次一等是有所作为,名声随之而来;再次是名声先有而实际在后,名声先于实际,最后就会名实分离。因此,做善事不应接近求名;如果内心有所偏失而行为超过适当限度,名声虽然尊贵而实际却浅薄,君子不会这样做。有所作为都可以说是善,那么究竟什么才是善呢?温和、善良、恭敬、节俭,明察、诚信、笃厚、真诚,别人和我都以这些来称赞他。哪里用得着急切地击鼓寻找逃亡的人呢?所以行善不能存心求善;一存心求善就会虚伪,这已经错了一步。上古时,亲人死了,只是把尸体放在沟中。后来有一天经过那里,狐狸吃了尸体,苍蝇、蚊虫、蝼蛄等侵扰,孝子内心和眼睛都感到恐惧羞惭,汗水流到额头,于是返回拿起筐子把土盖上。盖土是出于真诚,并不是为了俭省,也不是为了奢侈。既然要掩埋,就不能让泥土直接接触亲人的身体。于是便用木柴加厚包裹,棺椁制度由此兴起。孝子仁人埋葬亲人,只要能够表达自己的真诚,没有不尽力做到的。死后三日入殡,凡是附着于身体的东西,都必须真实而可信;三个月后下葬,凡是附着于棺木的东西,也都必须真实而可信,只是不留下遗憾罢了。古代棺椁没有一定的规格;中古时棺厚七寸,椁与之相称。天子用七重棺椁,诸侯五重,大夫三重,士二重,庶人一重。这不只是为了外观美丽。收藏价值千金的璧玉,要用缇色衣服包裹十层,匣子有九道锁,斋戒沐浴后才拿出来,尚且还认为保护得不够周全。何况是亲人呢?伏羲作为人帝的时代,并不是没有供给物资的劳苦;人死后都使用椁,难道这只是故意增加繁文吗?墨子说:“尧、舜的丧礼,衣衾只有三领,用不加刳削的木头作棺,以葛藤捆扎。夏禹的丧礼,用厚三寸的桐木棺,以蘧蒢收敛尸体,用余土作坋。可以说是俭省吗?”尧、舜、禹并不是这样。地下深埋铜器到九泉之下,上面高达南山,建造金玉城阙,设置水银河海,这固然不是君子的志向;但孝子之心,也不会贫乏到这种程度。不过,天子的丧事会震动四海,召集诸侯;诸侯的丧事会震动全国,召集大夫;大夫的丧事会震动一国,召集士;士的丧事会震动一乡,召集朋友;庶人的丧事则合聚宗族乡党,震动州里。这是古代的礼数。只有受过刑的罪人死亡,不能聚合宗族乡党,只能由妻子儿女相属;棺椁厚三寸,衣衾三领,不用丧服总束,不在白天出行,凡是沿途前往埋葬,回来也不哭泣,事情办完便蹲坐离去,好像没有丧事一样,这叫最大的耻辱。这样看来,舜、禹就像启以受过刑的罪人的丧礼来丧失自己的君主一样。墨子以最大的耻辱来对待自己的亲人。况且我听说,君子不能为了天下而使自己的亲人俭薄。墨子办理丧事,以浅薄简略为原则,这哪里足以称为俭省呢?中古的制度,圣人本来就不希望亲人尸体迅速朽坏。用璠璵玉来殓葬,孔子还亲自登上台阶,难道是担心坟墓被盗掘吗?王充却还想说明死者没有知觉,主张薄葬。古人为什么要使自己的亲人死后受辱呢?唉!“俭”是一个善的名声,是圣人治理世间的珍宝;它在内心,不在外表。那些议论的人究竟说了些什么?难道尧舜反而只追求外表并且轻视它吗?况且警戒道路、修筑防御,是尉李野人的璞陋;以土台阶高三尺自夸,是由余穷国的鄙陋风俗。柴门不设门扉,茅屋屋顶不加修剪,这是楚国交子、鲁国周子的鄙俗习惯。可是尧居住在衢室之宫,垂衣襞幅,威仪如神明;聚集五瑞而接见群臣,佩带幅巾和鞋履入朝觐见的人,像群星拱卫北极。舜在岩廊之上治理政事,穿着袗衣,弹奏五弦琴,在旌旗上绘日月,完备十二章纹,黼黻、玄黄灿烂分明。出行时听到銮和发出声响,环佩和步趋合于《茎》《招》的节拍。尧舜备具礼物器用,达到这样的程度,哪里有什么土阶三尺、茅茨不剪,想要用涂墙修防来警戒而又恐惧的事呢?这只是腐儒所固守的说法,也是鄙俗之人彼此欺骗的说法。有人说:天子没有年老的普通人那样的待遇,吃饭就用太牢并增加珍味,穿衣就用五彩并以玉装饰;坐处陈设有文采的屏障,黼扆之后,诸侯、孤卿在堂下奔走;出行乘大路,铺设越席以调养安适,载着皋芷以调养鼻息,装饰错衡以调养眼睛,用和銮之声调养耳朵。三公扶持车轭,诸伯扶持车轮;居处如大神,行动如天帝。扶助老人、奉养衰弱者,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吗?桀、纣奢侈而亡国,所以警戒奢侈仍有礼制可以遵循。如今如果阅览四海的赋税,承受九州的赋役,却回到茅屋土阶,想修筑涂墙防护又不敢,实在不是这样。况且先王的制度是更换玉饰便更换仪仗,旗帜、旒冕、璪珥用来表示等级升降;而污浊时代的人不通礼制,身居尊位却逼迫卑贱者,处在高位却侵凌小者。凭天子的尊贵,耗尽天上的物产、搜尽大地的资源,却只用来供养圉、隶、监门之人,这对于臣下来说也太难了。不仅使自身显得鄙陋,又不在居室中施惠于宗族,不使上位者丰厚宗庙祭祀,却说“我这样做是俭省”,不也只是鄙野夷貊之人吗?所以说:内心有所偏失而行为超过适当限度,名声虽尊贵而实际可以浅薄,君子不会这样做,何况唐尧、虞舜和夏氏呢?有巢氏
昔在上世,人固多难。有圣人者教之,巢居;冬则营窟,夏则居曽巢。未有火化,搏兽而食,凿井而饮,▯▯秸以为蓐,以辟其难,而人说之,使王天下,号曰有巢氏。木处,颠风生燥,颠伤燥夭。于是有圣人焉,教之编槿而庐,缉▯而扉,塓涂茨翳,以违其髙卑之患,而违风雨。以其革有巢之化,故亦号有巢氏【礼运所言有巢氏在遂人氏之前,六韬所叙乃昊英氏之后,有巢也。而汲书所说有巢氏为在夏商间,故外纪云非人皇后有巢氏也】驾六龙,从日月,是曰古皇【河图云有巢氏王天下也,驾六龙飞麟,从日月,号古皇氏】▯龙効图书,畀于是,文成而天下治【易曰河出图,洛出书,图书圣人出世之符也。春秋说题辞云河以通干,出天苞;洛以流坤,吐地符。河龙图发,洛▯书感,故图有九篇,书有六篇。孔安国云河图八卦是,洛书九畴是。名画记云圣人受命,则有▯字効灵,龙图呈寳。巢燧以来,皆有之。迹映乎瑶铃,事传乎金册。及苞羲发于荣河,而典籍图画萌矣。郑六艺论云河图洛书皆天神语言,以告王者】其为政也,授而弗恶,予而弗取,故天下之民皈仁焉。其及末也,有礼臣而贵,任之专而不享,欲削之权,惧而生变,有巢氏遂亡【见汲冢书,或以为夏商之间特起于一方者,葢其后世】居于▯及盘领【▯属益部,盘岭在长安。三秦记云长安城有平原数百里,无山川湖水,民尚井汲,巢居地多井深者五十丈。今兴平始平原也,故杜甫云好鸟不妄飞,野人半巢居。喜见淳璞俗,坦然心神舒。乃五盘岭也。王康居亦云昔在太平时,亦有巢居子,葢有巢之遗化也。夫鸟能巢,虫能穴,天地而来至今如此,性不变也。人何惟不然哉】后有巢氏,巢父友许繇,樊竪。繇居沛泽,其道日光,尧朝焉而逭之。父适闻之,洗耳于频。竪方饮其牛,乃殴而还【朝见之也。繇居箕山,今山下有牵牛墟、颍水犊泉及樊父还牛处。石上牛迹存焉。而颍昌有巢父台、许繇台,而临汝有巢父井。二台在阳翟东十五里,临颍水。《髙士传》云:巢父,尧时隐人,闻尧禅繇,曰:「何不隐?汝光而见,若身非吾友也。」击而下之。繇乃去之。《逸士传》:巢父闻尧禅繇,繇不受,逃之,以为污也。乃洗耳池濵。樊竪方饮其牛,乃驱去之,耻牛饮其洗耳之下流。繇字武仲,阳城槐里人。竪字仲父。巢父冢在登封东南四十,髙一丈五尺。《古史攷》云:繇一号巢父,非也。葢因《琹操》言繇夏则居巢,而缪之人表二人也】利器,人之所大欲而予夺者,天下之怨府也。百金之家不满于千金,一命之士不登于三命。繇庶而止,有不足者,是故圣人乘理而制天下,必有以厌服之,然后小大罔敢不壹于正。在《易》之观,神道设教,礼者,圣人之神道也。五之履显,以中正而观天下,以中正观天下,故下观而化之。然而上且观其可乐之生,而有輆軩之志,是以观盥而不观荐。孔子曰:「圣人患礼之不达于下也,故祭帝于郊,使下观而化也。」观化之道,莫尚于祭。祭祀之礼,爵先盥灌,而后荐。盥者,敬之始也;荐者,礼之末也。然荐备物,而盥无有焉。观盥而不观荐,取虚诚以着信也。是以有孚颙若,无器而人自趋,不言而信,自谕。爵赏刑政有设而不用矣,岂复侵阳之事乎哉【陆希声云:盥手酌鬯,祭之始;荐进献熟,祭之末。灌鬯之时,诚敬内充,齐庄之容颙颙外见,则与祭者皆观感而化矣。《仪礼正义》作「不观荐」,非不荐也,不观荐尔。初六,童子之观,不见宗庙之美,所观者小,故小人吉。九二,闚观,不见其全,女人之事。若达人则大观矣。九三,观我生,自观也。九五,观我生,谓天下之人观我也。上九,观其生,观五也。九三,观我,不如无生,自我欲未失。上九,观五,志有未平,故君子无咎。五虽中正,观之于民,然三上伺我,故亦君子,斯可无咎】吾尝原《易》之所以消长者矣。一阳上长,复;二阳上长,临;三阳上长,泰;四阳上长,壮;五阳上长,夬。君子道长之时也。一隂上长,姤;二隂上长,遁;三隂上长,否;四隂上长,观;五隂上长,剥。小人势长之时也。五阳之卦,皆述君子;姤、遁、否、剥,各戒小人,而观之。彖有不言焉。观,八月之卦也。而临卦其前,方临之时,刚浸而长,而先戒之曰:「八月有防。」
译从前上古时代,人们本来就多有灾难。有一位圣人教他们居住在巢上,冬天便挖掘洞穴,夏天便住在高巢上。当时还没有用火熟食,人们捕捉野兽来吃,凿井取水饮用,收集秸秆作褥席,以躲避灾难;人们因此喜爱他,让他统治天下,号称有巢氏。住在树上,遇到大风便会干燥,跌落会受伤,干燥又容易夭折。于是又有一位圣人教人编结槿枝建造房屋,编织草叶做门,用泥涂墙、用茅草遮蔽,以避开高低不便的祸患,并躲避风雨。因为他的革新超过有巢氏的教化,所以也号称有巢氏【《礼运》所说的有巢氏在遂人氏之前,《六韬》所叙述的有巢氏在昊英氏之后。《汲书》所说的有巢氏却在夏、商之间,所以《外纪》说有巢氏并不是人皇之后】。他驾着六条龙,跟随日月,这就是古皇【《河图》说,有巢氏统治天下,驾六龙飞麟,跟随日月,号称古皇氏】。龟、龙献出图书,把它们赐给有巢氏,于是文字形成,天下得到治理【《易》说,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这是圣人出世的符瑞。《春秋说题辞》说,黄河通达乾道,出现天苞;洛水流行坤道,吐出地符。河龙图显现,洛龟书感应,所以河图有九篇,洛书有六篇。孔安国说,河图就是八卦,洛书就是九畴】。《名画记》说:圣人承受天命,就有神龟呈现文字以显示灵异,黄龙献出宝图。自巢氏、燧人氏以来,都是如此;这些踪迹映照在玉铃上,事迹记载在金册中。到了庖羲从荣河兴起,典籍和图画才开始萌生。《郑氏六艺论》说:河图、洛书都是天神的话语,用来告知君王。他治理政事时,授予而不厌恶,给予而不取回,所以天下百姓都归向仁德。到了末世,有礼臣而尊贵,任用他却不能享有其权,想削弱他的权力,他恐惧而发动变乱,有巢氏于是灭亡(见《汲冢书》;有人认为这是夏、商之间在一方特立的势力,大概是其后代)。后来居住在▯以及盘岭(▯属于益部,盘岭在长安。《三秦记》说:长安城有数百里平原,没有山川湖水,百姓崇尚掘井取水;巢居之地有的井深达五十丈。如今兴平就是始平原,所以杜甫说:“好鸟不妄飞,野人半巢居。喜见淳璞俗,坦然心神舒。”这就是五盘岭。王康居也说:“从前太平时代,也有巢居之人。”大概是有巢氏遗留下来的教化。鸟能够筑巢,虫能够穴居,自天地形成以来直到今天都是这样,本性并未改变。人难道偏偏不是这样吗)。后来有巢氏中,有巢父的朋友许繇、樊竖。许繇居住在沛泽,他的道德光明彰显,尧前去朝见他,他却躲避了。巢父听说此事,在水边洗耳朵。樊竖正在给牛饮水,便把牛赶走了(这里说的是尧前去拜见。许繇居住在箕山,如今山下有牵牛墟、颍水犊泉和樊父赶牛的地方,石头上还留有牛的脚印。颍昌有巢父台、许繇台,临汝有巢父井。两台在阳翟东十五里,临近颍水。《高士传》说:巢父是尧时的隐士,听说尧要把天下禅让给许繇,说:“你为什么不隐居?你显露光彩而被人看见,看来你已经不是我的朋友了。”于是击打许繇,使他离开。许繇便离去了。《逸士传》说:巢父听说尧要把天下禅让给许繇,许繇不接受,逃走了,认为尧此举会玷污自己,于是在池边洗耳。樊竖正给牛饮水,就把牛赶走,因为以为牛饮用了洗耳水的下游而感到羞耻。许繇字武仲,是阳城槐里人;樊竖字仲父。巢父墓在登封东南四十里,高一丈五尺。《古史考》说:许繇又号巢父,这是不对的。大概因为《琴操》说许繇夏天居住在巢中,后人误把两个人混为一谈)。锋利的器物,是人们最大的欲望,而掌握或夺取它的人,便成为天下怨恨聚集之处。拥有百金的人不满足于千金,只有一命的士人不能升到三命。众人很多而停止不前,其中有不足之处。因此圣人顺应事理来治理天下,必定要有办法使其满足、服从,然后无论小大都不敢不一同归于正道。《易经》的“观”卦说,以神妙之道设置教化;礼,就是圣人的神妙教化。九五爻居中守正,向天下显示中正之道;用中正之道观察天下,所以臣下受到感化。然而居上位者又只观察使人快乐的生活,于是产生轻佻浮躁的志向,所以只观察灌洗而不观察进献。孔子说:“圣人忧虑礼不能通达下层,所以在郊外祭祀天帝,使下层百姓观看而受到感化。”感化天下的办法,没有比祭祀更高明的。祭祀礼仪中,先行洗手灌鬯,随后进献祭品。洗手是恭敬的开始,进献是礼仪的末端;可是进献具备各种祭物,洗手却没有实物可见。只观察洗手而不观察进献,是取其内在的真实诚意来彰显诚信。因此,诚信而庄严,虽然没有器物,人们却会自行趋赴;不用言语便能取得信任,自然明白。爵位赏赐、刑罚政令虽已设置,却可以不用,哪里还会有侵犯阳刚正道的事情呢(陆希声说:洗手并斟酌鬯酒,是祭祀的开始;进献熟食,是祭祀的末尾。灌鬯时,诚意敬慎充满内心,庄重肃敬的仪容也外显出来,于是参加祭祀的人都受到感动而被教化)。《仪礼正义》作“不观荐”,意思不是不进献,而是不去观看进献罢了。初六爻是童子的观察,看不见宗庙的美盛,所观察的范围小,所以小人这样做可以获吉。九二爻是从门缝中窥视,不能看见全貌,这是妇女所做的事。若是通达之人,就应当进行全面观察。九三爻“观我生”,是自我观察。九五爻“观我生”,是说天下人观察我。上九爻“观其生”,是观察九五。九三爻说观察自己,不如没有生命,是因为自己的欲望还没有丧失。上九爻观察九五,志意还没有平定,所以君子没有灾咎。九五虽然居中守正,向百姓示范观察之道,但九三、上九都在窥伺我,所以也只能称为君子,这样才可以没有灾咎。我曾经推究《易经》阴阳消长的规律:一个阳爻向上增长,是“复”;两个阳爻向上增长,是“临”;三个阳爻向上增长,是“泰”;四个阳爻向上增长,是“大壮”;五个阳爻向上增长,是“夬”。这是君子之道增长的时候。一个阴爻向上增长,是“姤”;两个阴爻向上增长,是“遁”;三个阴爻向上增长,是“否”;四个阴爻向上增长,是“观”;五个阴爻向上增长,是“剥”。这是小人势力增长的时候。五个阳爻的卦都讲君子;“姤”“遁”“否”“剥”各自告诫小人,而“观”卦的卦辞没有明说。观卦是八月之卦;而临卦在它之前。正当临卦之时,阳刚逐渐增长,所以先告诫说:“到了八月,要有所防备。”
是戒祸于微,而防患于未朕也。瓜瓞,弱物也,非借物引蔓则不能上者也。杞包于瓜,渐引上也。干中姤长,而五乃包▯,戒其进也。进之不戒,得亡丧乎?自九二丧而遁始,无臣;九五丧而剥始,无君。初系金柅,则何进之足忧?金坚物也,柅制动者也。故曰:利用于坚,制之防戒之至计也。方阳之消也,五存而不足;及其复也,以一而有余。此盛衰之势也。故善用物者,不使极盛,不极则衰;不生衰,不极则盛,不成。自阳之不继,而后复生之;隂之不继,而后姤生之。姤之卦也,一隂遇妃。故初六曰:「龙化于虵,或潜于洼。」兹孽之牙,象不可与长也【易中垢初爻】所谓一人如女,尚可以去者,故名之以女焉。复之卦也,一阳反始。故初七曰:「龙潜于神,复以存神。渊兮无畛,操兮无垠。」象可与致用也【连山复初爻】反始际变,静以待定,是以明王至日闭关,不可以有为也。君子之道,始于复,而成于泰。泰而临,临而复,则能见天地之心矣【三卦见上经反而逆复】泰而不复,则荐之大壮,乃决之以五阳之夬,以反接乎六阳之干,又不能决,则极而无继。继极而无继,则小人出焉,故受之以姤。小人之势,始于姤,而成于否【上二卦见下经】自是而退,则反乎姤而入乎坤之顺;自是而进,则至于观而利賔于王。此观之六三所以未失道者,以观我生而进退也【孔子以三隂始否于上经,次以四隂之观乃次以五隂之剥而下经则自二隂之遯而次以一隂之姤而反接六隂之坤与尧歴先天图不同以明用也】且姤与遁、否,小人道长而莫之止者也。非不之止也,有其利而无其利,势不能反也。至观之时,小人盛矣,而其位足以制之,中正足以临之,又能观我生以神教,是以下自观而化之。茍观又莫之能正,则进而至于剥矣。剥极而无继,则君子生焉,故受之以复。戏防农炎,防黄汤,放桀,武王伐纣时也。故上七曰:「数穷致剥而终。」象曰:「致剥而终,亦不知变也【连山剥上爻辞】夫小人之为剥,岂惟易之忧哉!始乎下而卒乎上,始乎外而卒乎内,未有不然也。诗云:「池之竭矣,不云自频。」上失其道,此剥之所以起也。诗云:「泉之竭矣,不云自中。」乱之生也,无穷而剥之进也。不已,则上未有能安其宅者也。诗云:「溥斯害矣,职况斯▯,不灾我躬。」其斯之谓欤?恶戏!明王先戒于姤初,庸主犹忘于剥。庐方萌于用,而致戒焉,或者谓早计也。一日切近灾矣。泰早乎?圣人之于易,胡为而小人之详邪?小人无樽者也,其所以加乎尔者,特防隙而已矣。茍动而中正,不显其符,俾无隙之可防,则天下之吝,其庶矣。非观之神道设教,以中正观天下,畴克尔?夫有观之位,而不知变,又不能顺巽中正以观焉,以至于剥者,其惟有巢氏乎?岂惟有巢氏乎?朱襄氏有巢氏没,数阅世而朱襄氏立。于是多风,羣隂閟曷,诸阳不成,百物散解,而果蓏草木不遂。迟春而黄落,盛夏而痁痎。乃令士达作五弦之瑟,以来隂气,以定羣生。令曰:「来隂【士达似是不达之讹然乐录吕览等明言命士达今从之】都于朱,故号曰朱襄氏【朱或作株,刘昭云:陈留株邑朱襄氏之地也。厯代作秋,今宋之下邑县古史攷亦云陈之秋邑朱襄氏之邑。攷之,范志秋当作株,即朱也。按即陈之株野,《寰宇记》柘城为朱襄氏之邑,柘故城在下邑南七十】后有朱襄氏【邵氏姓解】乐者,隂阳之和也。圣人者,协隂阳之声,制其器以宣其和而已。琴瑟者,乐之本和者也。琴统阳,瑟统隂,以阳佐隂,不可易也。是故登歌惟王,备琴瑟;诸侯则有瑟而无琴。燕礼登歌,有瑟而已,所以别于王也。瑟惟隂也,故朱襄鼓五弦之瑟,而羣隂来。琴惟阳也,故虞氏鼓五弦之琴,而南风至。隂阳之应,各从其类,是以伯牙鼓琴,而马仰秣;瓠巴鼓瑟,而鱼出听。鱼水物,而马火物,以类应也。杨泉曰:琴欲髙张,瑟欲下声,数不逾琴,以佐阳也。阳主生,故其情喜;隂主杀,故其情悲。隂阳并毘,则寒暑不成,而四时忒矣。此帝女之鼓瑟,所以动隂声而悲,不能克也。故乐惟不可苟作也。先王以术调鼎,以鼎调乐,乐和而玉烛调矣。《诗》云:琴瑟在御,莫不静好。此古之君子无故之所以不彻欤。隂康氏
译这是在灾祸尚处于细微时便告诫,在祸患尚未显露时便防备。瓜蔓是柔弱之物,不借助别的东西牵引藤蔓,就不能向上攀援。杞树被瓜藤包住,是逐渐牵引向上的意思。阳刚在中位与姤卦中增长,而九五却被瓜藤包住,这是告诫不要让它继续进展。进展而不加以警戒,难道不会导致丧失吗?从九二丧失而“遁”卦开始,就没有臣子;从九五丧失而“剥”卦开始,就没有君主。初爻系上金柅,又有什么进展值得忧虑呢?金是坚硬之物,柅是制止运动的东西。所以说“利于坚固”,这是用坚固之物加以制止,是防备、戒惧的最高计策。阳气正在消退时,五个阳爻尚存却仍感不足;等到阳气复生时,一个阳爻便已经有余。这就是盛衰的形势。因此善于运用事物的人,不使它达到极盛;不达到极盛,就不会转衰。不产生衰败,也就不能达到极盛、取得成就。阳气不能连续增长之后,才会有复卦产生;阴气不能连续增长之后,才会有姤卦产生。姤卦,是一个阴爻遇到阳刚之卦。所以初六爻说:“龙化为蛇,或许潜藏在低洼处。”这是祸根刚刚萌芽的形象,说明不可让它继续增长(《易》中“垢”卦初爻)。所谓“一个人像女子一样”,尚且还可以除去,所以用“女”来命名它。复卦,是一个阳爻返回本始。因此初七爻说:“龙潜藏于神明之中,复归而保存神明。深渊啊没有边际,操持啊没有界限。”这是可以使其发挥作用的形象(《连山》复卦初爻辞)。返回本始而处在变革之际,应当安静等待局势安定,所以明王在冬至闭关,不可以有所作为。君子之道,开始于复,完成于泰。泰之后是临,临之后是复,这样就能看见天地的本心了(三卦见上经,返转而逆向复归)。泰卦若不复归,就会接续到大壮,继而用五个阳爻的夬卦决断,以反接六阳的乾卦;如果仍不能决断,就会达到极端而无法继续。达到极端而无法继续,小人便出现,所以接着是姤卦。小人的势力开始于姤,完成于否(上面两卦见下经)。从这里退却,就返回姤而进入坤卦的顺道;从这里进取,就到达观卦,并对君王有利。这就是观卦六三没有失去正道的原因,因为它能观察自身的处境而决定进退(孔子把三个阴爻开始形成的否卦列在上经,接着是四阴的观卦,再接着是五阴的剥卦;下经则从二阴的遁卦开始,接着是一阴的姤卦,再反接六阴的坤卦,这与尧所传的先天图不同,是为了说明实际运用)。况且姤、遁、否三卦,是小人之道增长而没有人能阻止的时候。并不是不想阻止,而是虽有其利益却没有可用的利益,形势已经不能反转。到了观卦之时,小人势力已经强盛,但君王的地位足以制约他们,居中守正足以临制他们,又能观察自身并以神妙教化天下,因此臣下都自行观察并受到感化。假如观卦仍不能使他们归正,就会继续发展到剥卦。剥卦发展到极端而无法继续,君子便会产生,所以剥卦之后接着是复卦。戏防农炎、防黄汤、放逐桀、武王伐纣,都是这种时机。因此上七爻说:“数运穷尽,达到剥而终止。”象辞说:“达到剥而终止,也是因为不知道变化。”(《连山》剥卦上爻辞)小人造成剥落,难道只是《易经》所忧虑的吗?它从下开始而终于上,从外开始而终于内,没有不是这样发展的。《诗经》说:“池水枯竭了,不说是从岸边开始的。”上位者失去正道,这就是剥卦所以兴起的原因。《诗经》又说:“泉水枯竭了,不说是从中间开始的。”祸乱由此产生,发展没有穷尽,剥落也随之推进。这样不停下去,上位者就没有谁能够安居其位了。《诗经》说:“祸害如此广大,职任所及如此弘大,难道不灾及我自身吗?”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可悲啊!明王在姤卦初爻便先行警戒,庸主到了剥卦仍然忘记警惕。祸患刚刚萌芽于作用之初,就提出告诫,有人或许认为这是过早谋划。等到一日之间已经逼近灾祸,还来得及吗?泰卦的警戒难道太早了吗?圣人对待《易经》,为什么对小人的防范说得这样详细呢?小人没有什么高明本领,他们所以能加害于你,不过是寻找空隙罢了。假如行动合乎中正,不显露可被利用的征兆,使人没有空隙可防备,那么天下的忧患大概就可以减少了。若不是依靠观卦所说的以神妙之道设置教化、用中正观察天下,谁能够做到这一点呢?处在观卦所象征的地位,却不知道变化,又不能以顺和、谦逊、中正之道进行观察,最终走到剥卦的,难道不就是有巢氏吗?难道只有有巢氏吗?朱襄氏。有巢氏去世后,经过几代,朱襄氏即位。当时风势猛烈,群阴闭塞凝滞,诸阳不能成长,百物离散解体,果实、瓜蓏、草木都不能成熟。春天来得迟而草木黄落,盛夏却发生痁痎之病。于是命士达制作五弦瑟,用来招致阴气,使众生安定。命令说:“招来阴气。”(士达似乎是不达的讹字,但《乐录》《吕览》等明确说命士达,今从之。)都城在朱地,所以号称朱襄氏(“朱”有的作“株”。刘昭说:陈留株邑是朱襄氏的地方。历代有的作“秋”,今宋代下邑县《古史考》也说陈地的秋邑是朱襄氏的封邑。考察《范志》,秋当作株,也就是朱。按即陈地的株野,《寰宇记》说柘城是朱襄氏的封邑,柘故城在下邑南七十里)。后来又有朱襄氏(《邵氏姓解》)。音乐,是阴阳和谐的表现。圣人只是协调阴阳的声音,制作乐器来宣泄这种和谐罢了。琴和瑟是音乐中本来就具有和谐作用的乐器。琴统属阳,瑟统属阴,用阳来辅助阴,这是不可改变的。因此天子举行登歌时,琴瑟都齐备;诸侯则有瑟而没有琴。燕礼中的登歌只有瑟,这是用来区别于天子的。瑟专属于阴,所以朱襄氏弹奏五弦瑟,群阴便被招来。琴专属于阳,所以虞氏弹奏五弦琴,南风便吹来。阴阳的感应各自随同自己的类别,所以伯牙弹琴,马便抬头仰望琴声而停止吃草;瓠巴弹瑟,鱼便跃出水面来听。鱼属于水类,马属于火类,这是同类相应。杨泉说:琴弦应当高张,瑟声应当低沉;瑟弦的数量不超过琴,是用来辅助阳气。阳主生长,所以感情表现为喜悦;阴主肃杀,所以感情表现为悲哀。阴阳相互牵制,就会使寒暑不能正常运行,四时也会失常。这就是帝女弹瑟会激发阴声而产生悲哀,却不能胜任的原因。因此音乐绝不可随便制作。先王用治国之术调和鼎中的味道,再用鼎味来调和音乐;音乐和谐,四时之气也就调和了。《诗经》说:“琴瑟在御,莫不静好。”这就是古代君子无故不撤去琴瑟的原因吧。阴康氏。
隂康氏之时,水▯不疏,江不行其原,隂凝而易閟,人既郁于内,腠理墆着而多重膇【人之生也,天地合其气,万物资其用,气以形运,是故形不动则精不流,精不流则气郁阏,处于头则为肿为风,处于耳则为▯为聋,处目则为蔑为盲,处鼻则为▯为酲,处腹则为张为府,处足则为蹷为痿。然亦系于上之人,是以太平之世,疵疠不行,衰乱之时机鬼交作。】子华子曰:「乱世之人,长短颉▯,百疾俱起,民多疾疠,道多褓襁,盲秃伛尫,万怪皆生之谓也】得所以利其关节者,乃制为之舞,教人引舞以利道之,是谓大舞【见《吕氏春秋》《孟频帝王统录》云:隂康之王,次于葛天,有襄陵之变,而始制舞。亦见《教坊记》云:次葛天,非也】治于华原,葬浮肺山之隂【骊山也,亦见《长安冢志》今存焉】后有隂氏【风俗通】防氏、隂氏【见《姓纂》古姓书作防。相如《游猎赋》云:「奏陶唐氏之舞,听葛天氏之歌。」注云:「陶唐当作隂康,葢以《吕览》讹作陶唐,乃字画之转误。」《外纪》云:「筋骨壅阏而不达,尧作为舞,以宣导之。」葢因《吕览》误本之失】无怀氏无怀氏,帝太昊之先。其抚世也,以道存生,以德安刑。过而不悔,当而不愉。当世之人,甘其食,乐其俗,安其居,而重其生。意恙不见于色,坚白不刑于心,而渐毒不萌于动。形有动作,心无好恶。鸡犬之音相闻,而民至老死不相徃来。令之曰:“无懐氏之民,世用太平。”凤凰降,▯龙阁,风雨节而寒暑时。于是陞中泰山以宗天,禅云云以复墬,仂石昭示,而天下益趣于文矣【见《管子》《大戴礼》《史记】后有懐氏,无怀氏【姓纂】
译阴康氏在位时,水道闭塞不通,江河不能疏导源流,阴气凝滞而容易闭塞。人们内在郁结,腠理阻滞黏着,多患身体沉重、下肢浮肿之病(人之所以出生,是天地之气相合;万物凭借天地之气发挥作用。气依靠形体运行,所以形体不动,精气就不流通;精气不流通,气就郁结阻塞。停留在头部,就成为肿胀、风病;停留在耳部,就成为耳病、耳聋;停留在眼睛,就成为目蔑、失明;停留在鼻部,就成为鼻病、鼻塞;停留在腹部,就成为胀满、腹病;停留在足部,就成为厥逆、痿弱。然而这也与上位者有关,所以太平时代,疫病不流行;衰乱时代,鬼神和疫病交相发生)。子华子说:“乱世的人,身体长短不齐、上下错乱,各种疾病一起发生;百姓多患疫病,道路上多有襁褓中的婴儿,盲、秃、伛、尫等病态和各种怪异现象都产生了。”后来找到了疏利关节的方法,于是制作舞蹈,教人伸展肢体、引导舞动,以疏通气血,这叫作“大舞”(见《吕氏春秋》。《孟频帝王统录》说:阴康氏的时代继葛天氏之后,发生了襄陵之变,才开始制作舞蹈;《教坊记》也这样说,但“次葛天”是不对的)。他治理于华原,葬在浮肺山的北面(即骊山,也见《长安冢志》,墓至今仍在)。后来有阴氏(《风俗通》)。防氏、阴氏(见《姓纂》,古姓书作“防”)。司马相如《游猎赋》说:“演奏陶唐氏的舞蹈,聆听葛天氏的歌谣。”注释说:“陶唐应当作阴康,大概是《吕览》的讹本造成的,后来又发生了字形转写的错误。”《外纪》说:“筋骨壅塞不通,尧创作舞蹈来宣泄疏导。”这大概是沿袭《吕览》误本所造成的错误。无怀氏。无怀氏,是太昊帝以前的人。他治理天下,以道来保存生命,以德来安定刑罚。犯了过错也不懊悔,行为合宜也不自鸣得意。当时的人吃着甘美的食物,享受自己的风俗,安居乐业,并且珍重生命。心中的忧患不显现在脸上,坚执是非之念不形成于内心,渐渐滋生的毒害也没有萌发于行动。形体虽有动作,内心却没有偏好和厌恶。鸡鸣狗吠彼此都能听见,但百姓直到老死也互不往来。当时的命令说:“无怀氏的百姓,世世代代享用太平。”凤凰降临,龟龙出现,风雨有节制,寒暑合时。于是登上泰山中部祭祀天帝,又在云云山举行禅祭以报答大地,刻石昭示功德,而天下更加趋向于文治(见《管子》《大戴礼》《史记》)。后来有怀氏、无怀氏(《姓纂》)。
赞曰惟彼无懐,以德安形。人甘其食,而重其生。形有动作,心无好恶。彘犬相闻,▯龙以格。登代降云,勒坚昭示。孰曰无懐?聿臻文辞。孰谓王通之不知礼乎?通之言曰:「封禅之费,非古也,徒以夸天下,其秦汉之侈心乎?封禅之礼,岂其非古哉?其所以非古者,费也。封禅,帝王之盛礼也,厯五帝三王而不能去之,非不去之也,我爱其礼也。」昔孔子之论述六艺传也,畧言「观易姓而王,封泰山,禅梁父,昭姓攷瑞者七十有余君矣,而俎豆之礼不章,葢难言之【见《大戴礼》孔子之言,惟出于此,或疑六经中无问答封禅者,大抵无所事此,则其礼不讲,封禅之礼惟起国之君得行,世所不知,孔子之时天命未改,宜问之所不及,《大戴》之说偶不在乎《礼记》尔】或问禘之说,子曰:「不知也【昭穆之序,笾豆之品,或人亦能知之,非特孔子,今截然曰不知者,不可说也,一才及禘之说,则鲁之非礼便不可逃于天地之间,故不知者是知之矣,张九成以为欲人之自得之,非也】知其说者之于天下也,其如示诸掌【明则在礼乐,幽则鬼神,礼乐鬼神其致一也,岂有知鬼神能制礼乐而不达于人情治道者?朝践之前以素惟贵,父子之事多馈食以后以文为贵,君臣之事,岂惟圣人惟能享帝,以其尽人道而与帝同德;孝子惟能享亲,以其尽子道而与亲同心。知禘之说,则诸侯尊王,大夫尊君,君臣之义明,民无犯上,天下可运于掌矣。故曰:礼之所尊,尊其义也,知其义而敬守之,天子之所以治天下也。《中庸》兼郊社禘尝言之,其义一也。云禘大祀,其义众非其说】子张问十世,子曰:「虽百世可知也。」何独于禘而不知哉?直不欲观之尔【礼不王不禘,鲁侯国而以禘礼祀大庙,诬其先矣,此不可言也。灌者求神之始也,既灌则别尊卑,分昭穆,而不欲观者,以其逆也。夫自灌已不欲观,则自始至终皆不是矣,岂一二小节之云哉?始其游观而叹,说者顾以为叹鲁,葢以其答言偃者知之,杞之郊禹也,宋之郊契也是二王之后,天子之事,守也。鲁何为哉?而阳虎且复禘僖公,故曰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夏殷之礼,吾能言之,而▯宋不足质也。不足质者,文献不足故也【文者,夏时之类;献谓老成之人】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如有用我,则吾能质之矣。故曰鳯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自伤可致而不得致也【圣人之道,建之天地而不悖,攷之三王而不缪。于礼何疑,而不足质者,质证也。无证人不信,不信人不从。▯宋之礼,文献既不足,与明鲁又僭差而不足观。攷之前世已如彼,质之当今又如此,事可知矣。按礼运亦言▯宋,而中庸惟言▯不足质。至学商礼,则有宋存者,子长居宋,冠章甫,则夫子之从商可知。葢观道则皆不足,学礼则仅或存者,非茍言之】太史公亦曰:自古受命帝王,曷尝不封禅?葢有无其应而用事者矣,未有符瑞见而不陞中于泰山者也。故每世之隆,则封禅答焉。商受在位,文王受命,政不及于泰山。武王克商二年,天下未寜而崩。爰周德之洽者,惟成王。成王之封禅,葢近之矣。禋柴之礼,存于大宗伯。告祭柴望,播于时迈之诗。于皇时周,陟其髙山,则成王褒神之对见矣。恶得谓之非古邪?且屈说者尚何称于后,而云七十二君哉?燔柴于泰坛,瘗埋于泰圻,此封禅之礼也。作乐崇徳,殷荐之上帝,此封禅之事也【大抵封禅一代,惟一行之,必剙业兴继之君可也。又须攷瑞崇德,然后可以盛荐之。故商有天下六百年,惟汤行之;周有天下八百年,惟成王行之。有其功而无其徳,有其应而无其时,皆所不行。太史公之论未悉也】谓之无经见邪?昔舜类于上帝,而又初载之狩,柴燔岱宗,封禅之礼莫此为盛矣【柴燎今世之爇香也,至岱宗柴,余岳则惟望秩。
译赞曰。赞曰:那无怀氏,以德使形体安宁。百姓以食物为甘美,并且珍重生命。形体虽有动作,内心却没有偏好和厌恶。猪狗的叫声彼此相闻,龟龙因此而来。登上泰山,禅祭云云,刻石以昭示功德。谁说无怀氏没有文治?他最终达到了文治昌盛。谁说王通不懂礼呢?王通说:“封禅的耗费,不合乎古制,只是用来向天下夸耀,难道是秦、汉那种奢侈的心态吗?封禅的礼仪难道不是古礼吗?它之所以不合古制,是因为耗费。封禅是帝王的盛大礼仪,历经五帝三王而不能废除;不是不能废除,而是我珍爱这种礼仪。”过去孔子论述传授六艺时,略微说到:“观察改朝换代而称王、封泰山、禅梁父,彰明姓氏并考察祥瑞的君主已有七十多位,但俎豆祭祀之礼却没有清楚记载,大概是难以说清的。”(见《大戴礼》。孔子关于此事的话只见于此处。有人怀疑六经中没有关于封禅的问答;大概因为孔子时代没有进行这件事,所以这种礼仪没有得到讲论。封禅之礼只有开国之君才能举行,世人并不知道这一点。孔子在位时天命尚未改变,当然不在他所问的范围内;《大戴礼》的说法只是偶然没有收入《礼记》罢了。)有人问禘祭的道理,孔子说:“不知道。”(昭穆的次序、笾豆的品类,有人或许能够知道,不只是孔子不知道。如今截然说“不知道”,其实是不可明说。只要一涉及禘祭的道理,鲁国僭越礼制的事实便无法逃避于天地之间,所以所谓“不知道”其实正是知道。张九成认为这是想让人自己领会,并不是这样。)“知道禘祭道理的人治理天下,就像把一切呈现在手掌上一样。”(礼乐方面是明处,鬼神方面是幽处;礼乐和鬼神所达到的道理是一致的。哪里会有知晓鬼神、能够制定礼乐,却不能通达人情和治国之道的人呢?) 在朝践礼之前,以素为贵;父子之事多在馈食以后举行,以文饰为贵;君臣之事,难道只是圣人才能享祭天帝吗?因为圣人尽到了人的道义,并且与天帝具有同样的德性;孝子也只有他能够享祭父母,因为他尽到了子女的道义,并且与父母同心。懂得禘祭的道理,那么诸侯就会尊敬天子,大夫就会尊敬国君,君臣之义就会明确,百姓就不会犯上,天下就可以像运转手掌一样容易治理。所以说:礼所尊崇的,是尊崇其中的义理;懂得义理并恭敬地守持它,是天子治理天下的方法。《中庸》把郊祭、社祭、禘祭、尝祭一并说到,它们的义理是相同的。说禘祭是大祀,许多说法都不是它的本义。”子张问十代以后的事情,孔子说:“即使百代以后的事也可以知道。”为什么偏偏说不知道禘祭呢?只是他不愿意去观看罢了。(礼制规定,不是天子不能举行禘祭;鲁侯只是诸侯,却用禘礼祭祀太庙,这是欺罔祖先。灌祭是求神降临的开始;灌祭之后,便要辨别尊卑、区分昭穆,而孔子不愿观看,是因为鲁国的礼制颠倒。既然从灌祭开始就不愿观看,那么从始至终都不合礼,哪里只是说一两个小节呢?孔子起初游观而叹息,解释者只认为他是在为鲁国叹息,大概是根据他回答言偃的话而知道这一点。杞国祭祀禹、宋国祭祀契,都是夏、殷之后裔,是天子的礼制,后世只是守行而已。) 鲁国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阳虎又要举行禘祭来祭祀僖公,所以说鲁国举行郊祭、禘祭都不合礼制,周公的礼制大概已经衰败了。夏、殷的礼制,我还能说出一些,但杞国、宋国已经不足以作为凭证了。之所以不足以作为凭证,是因为文字典籍和贤能老者都不足(“文”指夏代制度一类的文字记载;“献”指熟悉典章制度的老成之人)。神妙而明白地掌握礼义,要看具体的人。如果有人任用我,我就能为此作证。所以说:“凤凰不来,黄河不出图,我这一生也就完了啊!”这是孔子自伤有能力实现理想,却没有机会实现。太史公也说:自古以来承受天命的帝王,哪一个曾经不举行封禅?大概有的没有祥瑞也照样举行了;但从来没有祥瑞显现而不登上泰山中部举行封禅的。所以每逢一代兴盛,就以封禅来答谢上天。商纣王在位,文王已承受天命,但政德还没有达到泰山。武王灭商第二年,天下尚未安定便去世了。周德广被天下的,只有成王。成王举行封禅,大概最接近古制。禋柴的礼制,保存于《周礼·大宗伯》;告祭、燔柴、望祭的礼仪,见于《时迈》诗。诗中说:“多么盛大的周朝啊,登上那高山。”这就显现了成王褒美神灵、报答天命的事实,怎么能说封禅不是古礼呢?况且如果连屈原所说的内容都还要否定,后世还凭什么说有七十二位君主举行过封禅呢?在泰山坛上燔柴,在泰山边掩埋玉帛,这就是封禅的礼仪;奏乐以尊崇德行,把祭品隆重献给上帝,这就是封禅的实质(大体说来,封禅一代只能举行一次,必须是开创基业并使其兴盛延续的君主才可以举行。还必须考察祥瑞、尊崇德行,然后才能隆重祭献。因此商朝享有天下六百年,只有汤举行过;周朝享有天下八百年,只有成王举行过。有功劳而没有德行,有祥瑞而没有合适时机,都不举行。太史公的论述并不全面)。难道能说封禅没有经典根据吗?从前舜以类似祭祀的礼仪祭告上帝,又在即位之初巡狩时燔柴祭祀岱宗,封禅之礼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柴燎就像今天焚烧香料;在岱宗燔柴,其他山岳则只举行望秩)。
且初载之巡行之,自后五载之巡不复封禅,然燔柴望秩之礼,所不废也。尧十二年一巡,亦然】谓始皇、孝武之侈邪?彼以侈心用之,非封禅之非也。刑用之久矣。咎陶用之而仁,鞅汤用之而▯,岂刑罪邪?季氏旅于泰山,子曰:「恶乎?曽是泰山不如林放乎?」犹曰泰山必不歆于季氏也【礼: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山川,大夫祭五祀,士祭其先。诸侯不得祭天地,大夫不得祭山川,夫犹士庶人不得祭它人之祖于家也。泰山厯代帝王望祀之所也,鲁之祭之,因境内也。季氏旅焉,要福而已,曽不知祭所当祭,乃可得为福。冉求为季氏家臣,季氏僭礼,夫子欲求救之,非救季氏僭礼也,必求之力可以救,而求不领,遽曰不能,故子不之复语,惟叹泰山曽不如林放。若曰泰山有神,其知礼也,必不至林放之不如季氏之祭,必将吐之,不惟以此意望之于神,葢礼之本者已不足与言矣】旅封禅之细也,三家之僭乎公室也,仲尼非少乎泰山也【朝见曰朝,夕见曰夕,旅见曰旅,类见曰类,皆人臣见君之礼。类于上帝,旅于泰山,曰类,曰旅,皆以臣见君之礼见天。莫大之祀也,故一献之礼不足以大旅。周大宗伯典瑞职金皆言旅上帝,掌次言大旅上帝,司尊彛眂了笙师言大旅,皆天子之礼也。又祭山亦曰旅,▯人言旅,则四望预矣,故四望山川不设皇邸,不用金版,两圭有邸而已。礼书例以为大故之祭,则非也。鲁既非礼,陪臣复僭之,如礼何】齐小白既伯,防诸侯于葵丘,因谋封禅【秦穆公九襄王元年】管仲曰:「古之封禅七十有二家,夷吾所识者十有二:无懐氏封泰山,禅云云;伏羲氏封泰山,禅云云;神农氏封泰山,禅云云;炎帝氏封泰山,禅云云;黄帝氏封泰山,禅亭亭;髙阳氏封泰山,禅云云;髙辛氏封泰山,禅云云;唐尧氏封泰山,禅云云;虞舜氏封泰山,禅云云;禹封泰山,禅防稽;汤封泰山,禅云云;成王封泰山,禅社首皆受命然后得封禅【表凖正论云:禹禅防稽,告天则同,祭地不得有异,会稽可禅,是四岳皆可禅也。洛阳天地之合,嵩髙天地之中,然则今处天地之中,告于嵩髙可也,不必泰山】公曰:「寡人东救徐,存鲁蔡陵,南伐楚,逾方城,一战率服者三十有一国,北伐山戎,过孤竹,刜令支,破屠河西,拘秦夏,涉鸣沙,收西虞,方舟投柎,而浮于泲,束马句车,越大行,逾辟耳之溪,南伐牂柯,▯不庾,至卲陵,陞熊山而望冮汉,九合诸侯,一康天下,三代受命,亦何以异乎?」仲乃设以辞曰:「古之封禅,鄗上之黍,北里之禾,所以为盛,江淮之间,一茅三脊,所以为借,东海致比目之鱼,西海致比翊之鸟,然后物有不召而自致者十有五。今鳯凰不来而鸱枭比至,嘉谷不生而藜荻茂,庶神不格,守▯不兆,而欲封禅,无乃不可乎?」公乃止。夫桓公以敬仲之言而遂安,冉有不能救而季氏卒僭,曰救云者,为其有颠溺也。司马相如非惟不能救,而又以将死之言道之,故曰敬仲加于人一等矣【封禅天子之事也。王妥古今通论云:泰山上为天门,地戸户为明堂,圣帝受天官之宫也。王者即位三十年,功成治定,则告成于天,到泰山刻石纪号。仲葢不欲明言而托辞尔】恶戏无诸侯不得行巡狩,有天下可以为封禅。巡狩之事,岂不可行邪?秦汉而下,势不可行也【先王所作,相时而动,不可以常情执方。观之时,则以省方观民设教;至复之世,则商旅不行,后不省方。葢在复犹有难复,而省方则或剥也】古礼之名存者惟封禅矣,忍去之乎?方汉家之为封禅,太史公自以不得从事其间,发愤而卒,子迁返使,适遭河洛,把腕啜清,直以不得从行为命,诚以希濶之不可幸也。乡使始皇能下车请罪而不至下刑弃灰,卑宫室而不至上象天极,孝武能茅茨不剪而不至木不呈材,舞干羽而不至于卖武穷邉,立谤木而不至诽者,捕死躬,尧舜之行,蹈颛喾之为,使天下之人引手加额,忻忻然愿世以为君,然后备葅楷,饬蒲车,蹑凌兢而封禅乎?天地不亦美哉!世无管敬仲,弗能救其用之以侈心,非封禅之非也。
路史卷九<史部,别史类,路史>
钦定四库全书路史卷十 宋 罗泌 撰后纪一
译况且舜在即位初年巡行时举行了这些礼仪,后来每隔五年的巡狩就不再封禅;然而燔柴、望秩的礼仪并没有废止。尧每十二年巡狩一次,也同样如此。难道是在说秦始皇、汉武帝奢侈吗?他们是以奢侈的心态使用封禅,并不是封禅本身不对。刑罚沿用已经很久了。皋陶使用刑罚却仁厚,商鞅、汤武使用刑罚却各有不同,难道刑罚本身就是罪恶吗?季氏在泰山举行旅祭,孔子说:“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泰山还不如林放懂礼吗?”这仍然是说,泰山一定不会享受季氏的祭祀(礼制规定: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山川,大夫祭祀五祀,士祭祀自己的祖先。诸侯不能祭天地,大夫不能祭山川,就像士和庶人不能在家祭祀别人的祖先一样。泰山历代都是帝王望祀的地方,鲁国祭祀它,是因为泰山在鲁国境内。季氏在泰山举行旅祭,只是想求取福祐,却不知道祭祀应当祭祀所应祭的对象,才可能得到福祐。冉求是季氏的家臣,季氏僭越礼制,孔子想让冉求制止他,并不是要救季氏免于僭礼。只是冉求本来有能力制止,却不领会孔子的意思,立即说自己不能,所以孔子不再对他说,只感叹泰山难道还不如林放。假如说泰山有神、懂得礼制,那么它一定不会像林放那样不如季氏的祭祀,必然会将这种祭祀吐弃。孔子不只是把这一意思寄托在神灵身上,而是认为礼的根本已经不足以再谈了。)旅祭是封禅中较小的一类,三家大夫则是对公室的僭越;仲尼并不是轻视泰山(朝见称朝,晚间见称夕,单独进见称旅,按类别进见称类,这些都是臣下拜见君主的礼仪)。以类似祭祀的礼仪祭告上帝、在泰山举行旅祭,称作“类”、称作“旅”,都是以臣下拜见君主的礼仪来拜见上天。这是最大的祭祀,仅有一次献酒的礼仪不足以举行盛大的旅祭。《周礼》中大宗伯、典瑞、职金都说到旅祭上帝,掌次说大旅祭上帝,司尊彝、眡了、笙师也说大旅祭,这些都是天子的礼仪。祭祀山岳也称为旅祭;《周礼》的龟人说到旅祭,那么四望也包括在内。因此祭祀四望山川时,不设置皇邸,不使用金版,只用带有邸的两块圭。礼书通常认为旅祭是重大事件的祭祀,这并不对。鲁国本已违背礼制,陪臣又进一步僭越,这还把礼制置于何地呢?齐桓公小白已经成为霸主,在葵丘会合诸侯,便谋划举行封禅(秦穆公九年,即襄王元年)。管仲说:“古代举行封禅的有七十二家,我管夷吾所知道的有十二家:无怀氏封泰山,在云云山禅祭;伏羲氏封泰山,在云云山禅祭;神农氏封泰山,在云云山禅祭;炎帝氏封泰山,在云云山禅祭;黄帝氏封泰山,在亭亭山禅祭;高阳氏封泰山,在云云山禅祭;高辛氏封泰山,在云云山禅祭;唐尧氏封泰山,在云云山禅祭;虞舜氏封泰山,在云云山禅祭;禹封泰山,在会稽山禅祭;汤封泰山,在云云山禅祭。” 成王封泰山,在社首山禅祭;都是在承受天命以后才可以举行封禅(表准《正论》说:禹在会稽山禅祭,向上天报告的礼仪相同,祭地却不能有区别。既然会稽山可以禅祭,那么四岳都可以禅祭。洛阳是天地交会之处,嵩高山在天地中央,那么如今处在天地中央,在嵩高山告祭也可以,不一定非要泰山)。桓公说:“我向东救援徐国,使鲁、蔡、陵等国得以保存;向南讨伐楚国,越过方城,一战使三十一国全部服从;向北讨伐山戎,经过孤竹,攻破令支,击破屠河西,拘取秦夏,渡过鸣沙,收取西虞;用方舟连接船只,漂浮渡过泲水;束住马匹、连缀车辆,越过太行山,渡过辟耳溪;向南讨伐牂柯,▯不庾,抵达卲陵;登上熊山而眺望江汉。九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安定。三代承受天命,也不过如此吧?”管仲于是用委婉的话回答说:“古代举行封禅时,鄗地的黍、北里的禾,是用来显示盛大的;江淮之间有一茅三脊的茅草,是用来作为神席的;东海进献比目鱼,西海进献比翼鸟,然后还有十五种不用召唤而自行到来的祥瑞。如今凤凰不来,猫头鹰却接连出现;嘉谷不生,藜荻却茂盛;众神不降临,守龟也不显示吉兆,却想举行封禅,恐怕不可以吧?” 桓公于是停止了封禅。桓公因为敬仲的话而终于安定,冉有不能救止季氏,季氏最终还是僭越。所谓救止,是因为对方已经有倾覆沉溺的危险。司马相如不但不能救止,反而在临死前用遗言劝导汉武帝举行封禅,所以说敬仲高出一般人一等(封禅是天子的事情。王妥《古今通论》说:泰山上有天门,地户是明堂,是圣帝接受天命的宫殿。君王即位三十年,功业完成、政治安定,就应当向天报告成就,到泰山刻石记载年号。管仲大概不愿明说,所以托辞劝阻)。唉,没有诸侯不能举行巡狩,有了天下就可以举行封禅。巡狩的事情难道不可以实行吗?只是秦、汉以后,形势已经不允许实行了(先王所制定的制度,要观察时势而行动,不能拘泥于一般情况和固定做法。处于观卦时代,就应巡省四方、观察百姓、设置教化;到了复卦时代,商旅不通,君王便不巡省四方。大概复卦时仍有难以复归的地方,巡省四方反而可能导致剥落)。古代礼制中名称尚存的,只有封禅了,难道忍心废去它吗?汉朝举行封禅时,太史公自认为不能参与其中,因愤懑而死;司马迁出使归来,正好遇上河洛之事,握腕叹息、饮清水,简直把不能参与封禅当作命运,确实是因为这种罕见之事不能侥幸得到。假如秦始皇能够下车请罪,而不至于施加严刑、废弃刑罚;能够使宫室简朴,而不至于在宫殿上设置象征天极的装饰;汉武帝能够住茅屋而不加修剪,而不至于砍伐树木却不让木材显露其材质;能够举行干羽之舞,而不至于炫耀武力、穷兵黩武于边疆;能够树立诽谤木,而不至于捕杀进谏者;能够亲自行尧舜之事,践行颛顼、帝喾的作为,使天下人都举手加额,欢欣鼓舞地希望世世代代奉他为君,然后准备好祭祀用的葅楷,整治蒲车,踏着战战兢兢的心情去举行封禅,那么天地不也会认为这是美好的事情吗?世上没有管敬仲,不能救止他们以奢侈之心举行封禅;这并不是封禅本身不对。《路史》卷九。史部,别史类,《路史》。钦定《四库全书》。《路史》卷十 宋代罗泌撰写 后纪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