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八
所取,虽有别用之处,然而后相因,以致匮乏。至於今日遂耗天下根本之财者,初缘边事也。一,元符三年九月敕,府界、诸路见管坊场钱留出本路一年合支外,将賸数留一半准备支用,馀一半特令起发上京。一,其年十一月敕,起发见管常平、免役钱如前敕。一,建中靖国元年二月敕,诸路提举司将见在抵当息钱并起发上京。一,其年三月敕,起发诸路量添酒依抵当指挥。一,其年三月又敕,诸路助役钱内拨一半充常平粜本,馀一半计置起发上京,兑挪往三路添助常平籴本。”又曰:“自元丰七年以常平等积并钱补助边费,岁取二百万缗为额,只以三年为期,盖不欲多费天下民财以助边用。神考爱民之意可谓深矣!岂宜取三十年间根本蓄藏之物,一旦大违成宪而偏用於一方乎?西边财匮竭则必取诸东南,东南积賸之物,今於无事之时,既巧取而偏用之矣,或东南有意外之患,又将取之何地乎?”又曰:“五敕之后,其年五月又降一敕,以广西钱一百万贯和预买▯绢。其文曰:‘人户愿请价钱,若於年例外支散,可以接济。’其实则人户不愿也。且以无为军言之,民间买绢一匹,须用一贯四五百文足,人户请常平钱一贯文省。今於年例外创添支散之数,此乃聚敛之术。臣恐自此一敕之后相继无已,又况侵削十路,百姓只得绢一百万匹,未足以充陕西三两月之费,此岂神考接济之法乎?”案:徽宗五敕,祗见於瓘奏贴黄。五月之敕,亦见於《文献通考》卷二十云:尚书省言:“预买钱多,人户愿请比岁例增给。”诏诸路提举司假本司賸利钱,同漕司来岁市▯绢,计纲赴京。陈瓘言:“预买之息,重於常平数倍,人皆以为苦,何谓愿请!今复创增,虽名济之,实聚敛之术。”) 堕先政於罢兵之后,资国计於冗费之馀。譬如决江河之大防,蓄沟浍之小润,非曰无涓涓之助,何以补汤汤之流!大违神考之心,殊乖继述之义。臣职事所及,理不可默,今撰到《国用须知》一本奏闻。”
译所征收的赋税,虽然另有其他用途,但后来相继沿用,导致财政匮乏。以至于今天耗尽天下根本财富的原因,起初是因为边防事务。第一,元符三年九月诏令,府界及各路现管的坊场钱,在留出本路一年应支部分后,将剩余数额留一半准备支用,另一半特别命令起运上京。第二,同年十一月诏令,起运现管的常平、免役钱,依照前诏执行。第三,建中靖国元年二月诏令,各路提举司将现存的抵当息钱一并起运上京。第四,同年三月诏令,起运各路量添酒依抵当指挥的钱款。第五,同年三月又下诏,从各路助役钱中拨出一半充作常平粜本,另一半计算安排起运上京,调拨前往三路增添常平籴本。”又说:“自从元丰七年以来,用常平等积并的钱款补助边防费用,每年取二百万缗为定额,只以三年为期,大概是不想多耗费天下民财来补助边防用度。神宗爱惜百姓的用心可谓深切啊!怎么应该取用三十年间根本积蓄的财物,一旦大大违背既定法度而偏用于一方呢?西边财力枯竭则必然要从东南取用,东南积蓄的剩余财物,如今在无事之时,已经巧取而偏用了,如果东南发生意外的祸患,又将从哪里取用呢?”又说:“五道诏令之后,同年五月又降下一道诏令,用广西钱一百万贯和预买绢。诏文说:‘人户愿意请领价钱,如果在年例之外支散,可以接济。’实际上人户并不愿意。且以无为军为例,民间买一匹绢,须用一贯四五百文足钱,人户请领常平钱一贯文省。如今在年例之外新增加支散的数额,这是聚敛的手段。臣担心自此一道诏令之后相继没有止境,况且侵削十路,百姓只得到绢一百万匹,不足以充作陕西三两个月的费用,这难道是神宗接济百姓的方法吗?”案:徽宗五道诏令,只见于陈瓘奏贴黄中。五月的诏令,也见于《文献通考》卷二十记载:尚书省上言:“预买钱多,人户愿意请领,比往年例增加供给。”诏令各路提举司借用本司剩余利钱,同漕司来年市绢,计算纲次赴京。陈瓘说:“预买的利息,比常平重数倍,人们都以此为苦,怎么说愿意请领!如今又新增加,虽然名义上是接济,实际上是聚敛的手段。”)在罢兵之后废弃先帝政令,在冗费之余资助国家财政。这好比决开江河的大堤,蓄积沟渠的小水,并非说没有涓涓细流的帮助,但怎么能弥补滔滔洪流呢!大大违背神宗的心意,完全背离继承先帝遗志的道义。臣职责所及,按理不可沉默,现在撰写《国用须知》一本上奏闻达。
又进《日录辨》曰:“臣瓘去年五月十八日对紫宸殿,奏劄子云:‘臣闻王安石《日录》七十馀卷,具载熙宁中奏对议论之语。此乃人臣私录之书,非朝廷之典也。自绍圣再修《神考实录》,史官请以此书降付史院。凡《日录》、《时政记》、《神宗御集》之所不载者,往往专据此书,追议刑赏予夺;宗庙之美,以归臣下。故臣愿诏史官别行删修,以成一代不刊之典。’其日蒙批付三省,后不闻施行。盖绍圣史官请以《日录》降付史院者,今为宰相故也。臣位下人微,轻议大典,诚以宗庙至重,义不敢默。盖惟神宗皇帝体道用极,宪天有为,自得师臣,授以政柄。虽尹暨汤,咸有一德,无以复异,而嘉谋嘉猷,实出我后。以言乎经术,则微言奥义,皆自得之;以言乎政事,则改法就功,取成於心,是则神考之独志而安石之所以归美者也。用事之臣,闇於此理,讬奉宗庙,独尊安石;假绍述於诏令,寓好恶於刑赏。至於纂记私言,如嗣考事,遂使密赞之语,宣扬於外,而一朝大典,祖述故事,但专美於人臣,不归德於我后,凌压宗庙,以植其私,事之乖谬,莫大於此,岂惟负神考在天之灵,抑亦失安石事君之意!臣所以惓惓而不能已也。因以所见撰成《日录辨》一篇,具状奏闻。”案:《十朝纲要》云:十月乙巳,以左正言范致虚言,诏前降修《实录》参取元祐及陈瓘乞删除王安石《日录》等指挥勿行,仍诏实录院以朱、墨本进。(案:朱、墨本者,绍圣初别修去取之事也。在元祐所修,则於墨本上以雌黄涂之,谓之“墨本”;入绍圣所修,则以朱修之,谓之“朱本”。)
2、是日,瓘与左司员外郎朱彦周谒左仆射曾布於都堂,以书责布曰:“阁下德隆功大,四海之内所赞颂也。然谓阁下无过,则不可尊私史而压宗庙,缘边费而坏先政,此二者,阁下之过也。违神考之志,坏神考之事,在此二者,天下所共知而圣主不得闻其说。蒙蔽之患,孰大於此!”又曰:“熙宁条例司之所讲元丰右曹之所守,举朝公卿,无如阁下最知其本末。今阁下独擅政柄,首坏先烈,弥缝壅蔽,人未敢议。他日主上因此两事,以继述之事问於阁下,将何以为对?当此之时,阁下虽有腹心之助,恐亦不得高枕而卧也。”又曰:“阁下於瓘有荐进之恩,瓘不敢负,是以论吉凶之理,献先甲之言,冀有补於阁下。若阁下不察其心,拒而不受,则今日之言,谓之负恩可也。”布读瓘书大怒,已而笑谓瓘曰:“此书他人,得之必怒,布则不然,虽十书,亦不校。”瓘以《日录辨》及《国用须知》纳布而出。(《纪事本末》卷百二十九。案:岳珂《桯史》载瓘全文,云:瓘闻之,古贤未尝无过,周公、孔子、颜渊皆有过也。子路闻过则喜,所以为圣贤之徒;成汤改过不吝,所以为百世之师,故曰“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匹夫改过,善在一身,大臣改过,福及天下。阁下德隆功大,四海之内所赞颂,然谓阁下无过则不可。尊私史而压宗庙,缘边费而坏先政,此二者阁下之过也。违神考之志,坏神考之事,此二者,天下所共知,而圣主不得闻其说,蒙蔽之患,孰大於此?瓘之所撰《日录辨》一篇,已进之於上,阁下试一读之,则所谓尊私史而压宗庙者可见矣。瓘去年所论陕西、河东事,未尽详悉,近守无为,奉行朝廷诏敕,乃知天下根本之财,皆已运於西边。比缘都司职事,看详内降劄子,因述其事,名曰《国用须知》,亦已进之於上,阁下试一读之,则所谓缘边费而坏先政者可见矣。主上修继述之效,阁下乃违志坏事,以为继述,自今日已往,其效渐见,所以误吾君者,不亦大乎。效之速者,尤在於边费。熙宁条例司之所讲,元丰右曹之所守,举朝公卿,无如阁下最知其本末,今阁下独擅政柄,首坏先烈,弥缝壅蔽,人未敢议。他日主上因此两事,以继述之事问於阁下,阁下将何以为对?当此之时,阁下虽有腹心之助,恐亦不得高枕而卧也。且边事之费,外则帅臣,
译又进呈《日录辨》说:“臣陈瓘去年五月十八日在紫宸殿面圣,上奏札子说:‘臣听说王安石的《日录》七十多卷,详细记载了熙宁年间上奏对答议论的话。这是人臣私下记录的书,不是朝廷的正式典籍。自从绍圣年间重修《神宗实录》,史官请求将这本书下发给史院。凡是《日录》、《时政记》、《神宗皇帝御集》中没有记载的,往往专门依据这本书,追议刑罚赏赐的授予与剥夺;把宗庙的美德,都归给了臣下。所以臣希望诏令史官另行删改修撰,以成就一代不可更改的典范。’那天蒙受批付给三省,后来没听说施行。大概绍圣史官请求将《日录》下发给史院的,是因为现在他是宰相的缘故。臣地位低下、人微言轻,轻率议论大典,实在是因为宗庙至为重要,道义上不敢沉默。大概只有神宗皇帝体悟大道、运用至极,效法上天有所作为,自己得到师臣,授予他政权的柄权。即使是伊尹和商汤,都具有一致的德行,没有什么不同,而美好的谋略和计划,确实出自我们的君主。说到经术,那么精微的言论和深奥的意义,都是他自己领悟的;说到政事,那么改革法度以成就功业,取成于心中,这就是神宗皇帝独自的志向,也是王安石之所以归美于他的原因。当权的臣子,对此理不明,借奉行宗庙之名,独尊王安石;借绍述先帝之名于诏令,寄托好恶于刑赏。至于编纂记录私下的言论,如同继任皇帝的事,于是使秘密赞美的话语,宣扬于外,而一朝大典,祖述旧事,只专美于人臣,不归德于我们的君主,凌压宗庙,以培植私利,事情乖谬,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岂只是辜负神宗皇帝在天之灵,也失去了王安石事奉君主的心意!臣所以恳切而不能停止。因此将所见撰写成《日录辨》一篇,详细陈述上奏听闻。”按:《十朝纲要》说:十月乙巳日,因为左正言范致虚的言论,诏令先前关于修撰《实录》参取元祐年间及陈瓘请求删除王安石《日录》等指挥不要施行,仍然诏令实录院以朱本、墨本进呈。(按:朱本、墨本,是绍圣初年另行修撰取舍之事。在元祐所修的,则在墨本上用雌黄涂改,称为“墨本”;进入绍圣所修的,则用朱笔修改,称为“朱本”。)
2、这天,陈瓘与左司员外郎朱彦周在都堂拜见左仆射曾布,写信责备曾布说:“阁下德行崇高、功劳巨大,是四海之内所赞颂的。然而说阁下没有过错,则不可以尊崇私史而压制宗庙,因边境费用而破坏先帝政令,这两件事,是阁下的过错。违背神宗皇帝的志向,破坏神宗皇帝的事功,在这两件事上,天下人所共知而圣主不能听闻其说法。蒙蔽的祸患,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又说:“熙宁条例司所讲论的,元丰右曹所遵守的,满朝公卿,没有比阁下更知道其本末的。现在阁下独揽政权,首先破坏先帝功业,弥缝壅蔽,人们不敢议论。他日主上因为这两件事,以继述先帝的事询问阁下,将用什么来回答?当此之时,阁下虽然有亲信的辅助,恐怕也不能高枕而卧了。”又说:“阁下对瓘有推荐提拔之恩,瓘不敢辜负,所以论述吉凶的道理,献上前甲的言论,希望有益于阁下。如果阁下不体察我的心意,拒绝而不接受,那么今天的话,说它辜负恩情也可以。”曾布读了陈瓘的信大怒,不久笑着对陈瓘说:“这封信如果是别人,得到它一定发怒,曾布则不然,即使十封信,也不计较。”陈瓘将《日录辨》和《国用须知》交给曾布后退出。(《纪事本末》卷一百二十九。按:岳珂《桯史》记载陈瓘全文,说:陈瓘听说,古代贤人未曾没有过错,周公、孔子、颜渊都有过错。子路听到过错就高兴,所以成为圣贤的门徒;成汤改过不吝惜,所以成为百世的老师,所以说‘有过错而能改正,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普通人改过,善行在一身,大臣改过,福泽及于天下。阁下德行崇高、功劳巨大,是四海之内所赞颂,然而说阁下没有过错则不可以。尊崇私史而压制宗庙,因边境费用而破坏先前政令,这两件事是阁下的过错。违背神宗皇帝的志向,破坏神皇的事功,这两件事,天下人所共知,而圣主不能听闻其说法,蒙蔽的祸患,有什么比这更大的?瓘所撰写的《日录辨》一篇,已经进呈给皇上,阁下试着读一读,那么所谓尊崇私史而压制宗庙的就可以看到了。瓘去年所论陕西、河东的事,未尽详细,近来守无为,奉行朝廷诏敕,才知道天下根本的财物,都已经运往西边。近来因为都司职事,看详内降札子,于是叙述其事,名叫《国用须知》,也已经进呈给皇上,阁下试着读一读,那么所谓因边境费用而破坏先前政令的就可以看到了。主上修继述的成效,阁下却违背志向破坏事功,作为继述,从今日以后,其成效逐渐显现,所以误导我们君主的,不也太大了吗。成效迅速的,尤其在于边境费用。熙宁条例司所讲论的,元丰右曹
内则宰相。帅臣知一方之事而已,虽竭府库之财而倾之,不可责也。至於宰相之任,则异乎此矣。岂可以知天下匮竭,而恬不息匮竭,因坏先政,因务蔽蒙,阁下欲辞其过,可乎?瓘比缘禀事,闻阁下之言,指尚书省为道揆之地,瓘谓阁下此言失矣。三省长官,宜守法而已,若夫道揆,天子三公之事,岂太宰之所得预乎?两年日食之变,皆在正阳之月,此乃臣道大彊之应,亦阁下之所当畏也,宜守而揆,岂抑畏之谓乎!《周官》曰:“居宠思危。”今天下旱蝗,方数千里,天变屡作,人心忧惧,边费坏败,国用耗竭,而阁下方且以为得道揆之体,可谓居宠而不思危矣。阁下於瓘有荐进之恩,瓘不敢负,是以论吉凶之理,献先甲之言,冀有补於阁下。若阁下不察其心,拒而不受,则今日之言,谓之负恩可也。负与不负在瓘,察与不察在阁下。事君之位无高下,各行其志,孰得而夺之乎?瓘去年九月三日上封章,皆乞奏知东朝,所以尊人主而抑外家也。钦圣未见察,则瓘被贬黜,后来慈意开悟,则瓘得牵复。人主察孤臣之尽忠,钦圣知忠言之有补,母慈子孝,主圣臣直,此国家两全之道,庙社无疆之福也。今钦圣纳忠之美,未白於天下,而谏官不二之心,得罪於庙堂。胁持之风,甚於去岁,乖离之论,倡自大臣,所以厚钦慈者,果在此乎。瓘前日辞都司之命,而阁下未许其去者,阁下必有以处瓘矣,此士大夫之所共谕也。主上念钦圣纳忠之意,察孤臣不二之心,奖劝之恩,至深至厚。瓘欲择死,所以图报效,无负於人主,无媿於外家,一身之安危,岂暇恤哉!然则今日之言,安知不见察於阁下也,阁下深思而已。瓘不敢供要职,重取烦言,又不忍默默而去,惟阁下留听,幸甚。岳珂曰:“前书《尊尧集表》,盖与此互见始末,詟谀立懦,不厌屡书。”)
译在内则是宰相。帅臣只负责管理一方事务罢了,即使耗尽府库的财物来倾泻,也不应苛责。至于宰相的职责,则与此不同。怎么能因为知道天下匮乏枯竭,就安然无事而不消除匮乏枯竭,反而败坏先前的政令,进而致力于蒙蔽,阁下想要推卸过错,可以吗?瓘近来因禀报事务,听到阁下的言论,将尚书省指为衡量道义的地方,瓘认为阁下这话错了。三省的长官,适宜遵守法律罢了,至于衡量道义,那是天子与三公的事,哪里是太宰所能参与的呢?两年日食的灾变,都发生在正阳之月,这是臣道过于强盛的应验,也是阁下所应当畏惧的,应当坚守并衡量,哪里是压制畏惧的意思呢!《周官》说:“身处尊宠就要想到危险。”如今天下旱灾蝗灾,方圆数千里,天象灾变屡次发生,人心忧虑恐惧,边防费用败坏,国家用度耗竭,而阁下却正认为这是符合道义准则的体统,可以说是身处尊宠却不想到危险了。阁下对瓘有推荐提拔的恩德,瓘不敢辜负,因此论述吉凶的道理,进献先见之明的言论,希望有益于阁下。如果阁下不体察我的心意,拒绝而不接受,那么今天的言论,说我是辜负恩德也可以。辜负与不辜负在于瓘,体察与不体察在于阁下。侍奉君主的职位没有高低之分,各自践行自己的志向,谁能剥夺呢?瓘去年九月三日呈上奏章,都请求奏报东宫,这是为了尊崇君主而抑制外戚。钦圣太后未曾体察,于是瓘被贬黜,后来慈爱的意旨开明醒悟,于是瓘得以重新起用。君主体察孤臣的竭尽忠诚,钦圣太后知道忠言有补益,母亲慈爱儿子孝顺,君主圣明臣子正直,这是国家两全其美的道路,宗庙社稷无尽的福分。如今钦圣太后采纳忠言的美德,尚未昭示于天下,而谏官坚定不移的心意,却在朝廷获罪。胁迫把持的风气,比去岁更甚,背离正道的议论,由大臣倡导,所以厚待钦圣太后的,果真在于此吗?瓘前日推辞都司的任命,而阁下未允许我离去,阁下一定有安置瓘的办法,这是士大夫们共同明白的。主上念及钦圣太后采纳忠言的心意,体察孤臣坚定不移的心意,奖赏劝勉的恩德,至深至厚。瓘想要选择死节,以此来图谋报效,不辜负君主,不惭愧于外戚,一身的安危,哪里有空闲去顾惜呢!然而今天的言论,怎知不被阁下体察呢,阁下深思罢了。瓘不敢担任重要职务,再次招致烦扰的言论,又不忍心沉默离去,只希望阁下留神听取,幸甚。岳珂说:“前书《尊尧集表》,大概与此互相参照始末,震慑谄媚、树立懦弱,不厌其烦地多次书写。”
3、癸丑,瓘又录所上布书及《日录辨》、《国用须知》具状申三省曰:“昨诣尚书省校书,蒙中书相公面谕其详,谓瓘所论,为元祐单见浅闻之说,兼言天下未尝乏财,虽有十书,布亦不动。瓘不达大体,触忤大臣,除具申御史台乞赐弹劾外,伏乞敷奏,早得窜黜。”(《纪事本末》卷百二十九,又百三十。)
4、甲寅,三省进呈,上顾曾布曰:“如此报恩地邪?”布曰:“本不欲喋喋,然理有当陈者不敢已。臣绍圣初在史院不及两月,以元祐所修《实录》,凡司马光《日记》、《杂录》,或得之传闻,或得之宾客,所记之事,鲜不遍载;而王安石有《日录》,皆当日君臣对面反覆之语,乞取付史院照对编修,此乃至公之论。其后绍圣重修《实录》,数年乃成书,臣盖未尝见。当日修书乃章惇、蔡京,今日提举史院乃韩忠彦。而瓘以为臣尊私史。压宗庙,不审何谓也。神宗理财,虽累岁甲兵,而所至府库充积。元祐中非理耗散,又有出无入,故仓库为之一空。乃以臣坏三十年根本之计,恐未公也。”上曰:“卿一向引瓘,又欲除左右史,朕道不中,议论太偏,今日如何?”布愧谢。而韩忠彦等皆言:“瓘必欲去,当与一郡。”布曰:“臣本不与之校,朝廷优容,无所不可。”遂以瓘知泰州。上令责瓘,忠彦及陆佃皆曰:“瓘之言诚过当,若责瓘,则瓘更以此得名,曾布必能容瓘。”乃以瓘知泰州。布始欲瓘附已,使人谕意,将大用之,瓘语其子正勷曰:“吾与丞相议多不合,今乃欲以官相饵。吾有一书将遗之,汝为我书。”且曰:“郊恩不远,恐失与汝官,奈何?”正勷再拜,愿得书。瓘喜,明日持以见布。布果大怒,遂有海陵之命。先是,瓘以都司权给事,何执中为礼部侍郎,一日以简抵瓘曰:“早见贵人,公即真矣。”故瓘语正勷云尔。(《纪事本末》卷百二十九。案:《宋编年通鉴》云:瓘奏言:“臣尝乞别修《神宗实录》,以成一代之典,而不闻施行,盖绍圣史臣今为宰相故也。”不报。时瓘兼权给事中,曾布将荐之,即真,或以告瓘,瓘曰:“吾与布议事不合,若受其荐进,而复尔异同,则公议私恩,两有媿矣。”至是瓘诣政事堂,以书见布曰:“尊私史而压宗庙,缘边费而坏先政,此二者,阁下之过也。”布谓瓘所论为元祐单见浅闻之说。瓘遂申三省,乞劾妄言之罪,遂出知泰州。)
中书舍人邹浩奏:“瓘素以声闻,推重一时,今到都司,曾未逾月,遽令出外,恐非所示天下而慰公议也。伏望收还新命,以全朝廷待士之体,所有录黄,未敢签书行下。”不从。右谏议大夫陈次升亦言:“瓘首蒙进擢,搢绅之间,咸以为贺。今闻瓘以宰属议论不合,因此罢去,审如所传,不惟有遗人材,亦虑有失人望。伏望圣慈更赐详酌施行。”(《纪事本末》卷百二十九。案:《宋史陈次升传》:徽宗立,召为侍御史,迁右谏议大夫。献体道、稽古、修身、仁民、崇俭、节用六事,言多规切。崇宁初,以宝文阁待制知颍昌府。次升三居言责,建议不苟合,刘安世称其有功於元祐人。然他所言曾肇、王觌、张庭坚、贾易、李昭玘、吕希哲、范纯礼、苏轼等,公议或不谓然。谨案《四库全书简明目录》曰:《宋史》云云,门户之见也。)
5、是月,邢恕申实录院状云:“恕为御史中丞,为章惇所挤,与同知枢密院事林希皆以本官罢职。恕遂出知汝州,数月,移知南京。时哲宗亦徐知希与恕俱罢,希有罪名,而恕无明白罪名。惇恐恕复用,即检寻出恕元祐初因罢中书舍人责知陶州日曾於帘箔有疏自辩,然箔中固未尝听,责命遂下。其后再责永州监当,首尾九年,皆在谪籍,并因国事,即不缘私,而惇悉置不论。至元符元年冬,乃取下三年前章疏,抉摘疑似,上欺哲宗圣听,降恕三官,责知南安军。章疏中止於自序易攵历本末,未尝干及朝政,乃具述神宗皇帝追惟遇臣畴昔之言,察臣本末,记其姓名,乃复召还馆阁。又
译3、癸丑日,邹瓘又抄录所上奏的《布书》以及《日录辨》、《国用须知》,写成详细文书呈报三省说:“日前我到尚书省校对书籍,承蒙中书相公当面详细告知,说我所论述的,是元祐年间那种片面、浅陋的见解,并且说天下从未缺乏钱财,即使有十本《布书》,布帛的供应也不会动摇。我不知大体,冒犯了大臣,除了已经具状呈报御史台请求赐予弹劾外,恳请向皇上陈述,早日将我贬谪放逐。”(《纪事本末》卷一百二十九,又见卷一百三十。)
4、甲寅日,三省将奏章进呈给皇上,皇上看着曾布说:“这是报答恩德的地方吗?”曾布说:“我本不想多嘴,但道理上应当陈述的,不敢停止。臣在绍圣初年任职史院不到两个月,因为元祐年间所修的《实录》,凡是司马光的《日记》、《杂录》,有的是从传闻中得来,有的是从宾客处得来,所记载的事情,几乎没有不全面收录的;而王安石有《日录》,都是当时君臣面对面反复讨论的话语,请求取来交给史院对照编修,这是最公正的议论。后来绍圣年间重修《实录》,过了几年才成书,我未曾见过。当时修书的是章惇、蔡京,如今提举史院的是韩忠彦。而邹瓘认为我尊崇私人史书,压制宗庙,不知这是什么意思。神宗理财,虽然连年用兵,但所到之处府库充实。元祐年间不合理地耗费散失,又有支出没有收入,所以仓库因此空了。于是说我破坏了三十年的根本大计,恐怕不公正吧。”皇上说:“你一向援引邹瓘,又想任命他为左右史,我说不行,议论太偏颇,今天怎么样?”曾布惭愧谢罪。而韩忠彦等人都说:“邹瓘一定要离开,应当给他一个郡的职位。”曾布说:“我本不与他计较,朝廷宽容,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于是任命邹瓘为泰州知州。皇上命令责罚邹瓘,韩忠彦及陆佃都说:“邹瓘的话确实过分,如果责罚邹瓘,那么邹瓘反而因此获得名声,曾布一定能宽容邹瓘。”于是任命邹瓘为泰州知州。曾布起初想让邹瓘依附自己,派人告知心意,将要重用他,邹瓘对他的儿子邹正勷说:“我与丞相议论多有不合,现在却想用官职来引诱我。我有一封信将要送给他,你替我写。”并且说:“郊祀恩荫不久就要到了,恐怕失去给你官职的机会,怎么办?”邹正勷拜了两拜,愿意写信。邹瓘很高兴,第二天拿着信去见曾布。曾布果然大怒,于是有了去海陵的命令。在此之前,邹瓘以都司权给事事的身份,何执中任礼部侍郎,一天用简札给邹瓘说:“早点去见贵人,您就正式任职了。”所以邹瓘对邹正勷说了那些话。(《纪事本末》卷一百二十九。按:《宋编年通鉴》说:邹瓘上奏说:“臣曾请求另修《神宗实录》,以成就一代的典章,但没有听说施行,大概是因为绍圣年间的史臣现在做了宰相的缘故。”没有答复。当时邹瓘兼任权给事中,曾布将要推荐他,正式任职,有人把这事告诉邹瓘,邹瓘说:“我与曾布议事不合,如果接受他的推荐晋升,而又与他意见不同,那么公议和私恩,两方面都有愧了。”到了这时,邹瓘到政事堂,拿着信给曾布看说:“尊崇私人史书而压制宗庙,因边境费用而破坏先帝政令,这两点,是阁下的过错。”曾布认为邹瓘所论述的是元祐年间片面、浅陋的见解。邹瓘于是呈报三省,请求弹劾自己妄言的罪过,于是外放为泰州知州。)
中书舍人邹浩上奏说:“邹瓘一向以声望闻名,被当时的人推重,现在到都司任职,还没有超过一个月,就让他外放,恐怕不是向天下展示并安慰公议的做法。恳望收回新的任命,以保全朝廷对待士人的体统,所有录黄,不敢签书下发。”皇上不听从。右谏议大夫陈次升也说:“邹瓘首先蒙受提拔,士大夫之间,都为此祝贺。现在听说邹瓘因为与宰相议论不合,因此被罢免,如果传闻属实,不仅有遗弃人才之嫌,也担心失去人心。恳望圣上恩慈再赐详细斟酌施行。”(《纪事本末》卷一百二十九。按:《陈次升传》:徽宗即位,召为侍御史,升任右谏议大夫。进献体道、稽古、修身、仁民、崇简、节用六件事,言论多规劝切直。崇宁初年,以宝文阁待制身份任颍昌府知府。陈次升三次担任言官,建议不随便附和,刘安世称赞他对元祐年间的人有功。然而他所议论的曾肇、王觌、张庭坚、贾易李昭玘、吕希哲、范纯礼苏轼等人,公议有的不以为然。谨按《四库全书简明目录》说:《宋史》如此记载,是门户之见。)
5、这月,邢恕呈报实录院文书说:“我任御史中丞,被章惇排挤,与同知枢密院事林希都以原官职罢免。我于是外放为汝州知州,几个月后,改任南京知州。当时哲宗也慢慢知道林希与我都被罢免,林希有罪名,而我却没有明确的罪名。章惇担心我再次被任用,就查找出我在元祐初年因罢免中书舍人责罚为陶州知州时,曾在帘箔前上疏自我辩白,但帘箔中本来未曾听取,责罚的命令于是下达。后来再责罚为永州监当,前后九年,都在贬谪名单中,都是因为国家大事,不因为私事,而章惇全部置之不论。到了元符元年冬天,就取下三年前我的章疏,挑剔疑似之处,向上欺骗哲宗的圣听,降我三级官职,责罚为南安军知州。章疏中只在于自我叙述经历本末,未曾干及朝政,却详细叙述神宗皇帝追念过去对我的话,考察我的本末,记住我的姓名,于是又召还馆阁。又
云至於神宗皇帝末年,能察知臣,以为忠信,遂除尚书省官,则於责词中并削去不言,特著其熙宁初忤旨罢馆职之言,以巧相诋诬。恕时以帘箔未相知,恐以为前此尝违道干进,故云及臣除尚书职方员外时,司马光亦除资政殿学士,其月日可考也。惇即见诋云‘自谓与司马光同被收擢’。又恕时有故与韩维相连,所以云韩维素有名德,及与司马光、吕公著为一等。惇见诋云‘指权臣为名德’。此皆见於训词之言,足为显据。而去年六月间,惇尚当国,责恕均州,分司,反以司马光、吕公著追贬海外之日,由恕所挤。公著之贬海外,责词具在,罪名可见;与司马光所坐口语,并无分毫干涉。惇之贬光,已是厚诬,至同贬公著海外,当时之人,尤知其无名。然则公著与恕,累不相干,事理灼然。至贬光海外,则缘光在元丰八年春与范祖禹曾说:‘今上皇帝已嗣位,然娄后事犹可虑。’祖禹先到京师,恕因与祖禹閒言哲宗方十岁,比至还政,须更十年,中间事亦有可虑,祖禹即道光之言。时司马光尚未起,不能深知宣仁之用心,故有此言。然其於哲宗之意,则忠也。祖禹与光深相知,所以与恕说者,正以光为善意,非恶也。恕曾说与蔡确、章惇,亦以光言为有忧国爱君之意尔。当是时,朝廷方蔊用光,欲以为相,又帘箔在上,光言於帘中,乃有形迹。恕特密与确等说,则岂以光意为不善、有陷光之意哉?及至绍圣间,章惇疑恕,恐其不为己用,每以光、公著为言,欲见把持。至云恕是吕公著上客,又云恕昔时常托司马光在手掌悰。凡绍圣閒侍从臣僚,无不闻知。则惇方贬光、公著之日,岂容恕知其谋也?因叶祖洽论王珪事,林希本出珪门下,又是亲戚,惇既与希为党,以希之故,阴欲庇珪。而祖洽论珪事,乃引光、公著与珪为比,谓光、公著已贬节度副使,则珪岂可置而不行惇时王珪之贬,因祖洽屡有章疏,至光、公著,则已贬节度副使,其后并无人言,又别无事因,特因祖洽之言所激,遂同日与珪皆贬,则惇岂尝见问,恕亦何尝闻知惇但既贬光、公著后,恕徐闻惇於哲宗前以光言‘娄后事犹可虑’,乃以为幸其如此,兼观光责词,谓其‘实藏祸心’,则其旨可知也。至於吕公著责词,则与责节副词大节皆相表悰,其后别无罪名,然不知惇当日因何与光并责也?惇既贬光,知其别无事因,即於贬光之日,旋画旨下编类所,应事干臣僚,并仰本所直行取会,仍备坐;若有隐匿、增减、漏泄,并科除名之罪。贬光后五十二日,编类所方行牒来,止於取会司马光语言而已,与吕公著了无相干也。恕即回牒,具坐元丰八年夏范祖禹与恕说‘曾与司马光同在洛河官船中说及先皇帝已嗣位,然娄后事犹可虑。’恕寻曾说与左仆射章惇及故左仆射蔡确,委是诣实。回牒今在编类所案卷中,可以检照。恕止云光言‘犹可虑’,则是忧虑恐有此事,如何惇以可虑之言乃反指为祸心也?兼当年二月初,责光为节度副使时,责词中已有‘潜怀睥睨之邪计,欲快倾摇之二心’,此两句,固已指光‘犹可虑’之言以为邪计、二心,但其言不甚别白尔。至贬光海外之日,则云‘乃与凶党实藏祸心,至引宣训衰乱不道之谋,借喻宝慈圣烈非意之事。兴言及此,积虑谓何?’止是更注解邪计、二心之词而已。即知惇再贬光、公著,有激而然也。其下‘积虑’二字,乃惇狡狯,欲该载光言‘虑’字在其间尔。然光所谓‘犹可虑’者,直是忧恐之言,固无幸愿之意,与惇所谓‘虑’者,文义语脉理自不同。惇虽彊欲牵合,不免益见其撰造也。若惇以光言为明有恶意,则当日责辞,何不实载光‘可虑’之言以为有幸灭之意惇如此,即是著光本语,惇知果尔则不足以诳惑天下,人必有词,故匿光本语,饰以己意。然则诬陷光者,特出於惇,事理甚明。恕牒又云‘寻说与惇及蔡确,则显见非绍圣后语惇也。’其言出於范祖禹。祖禹与光至相厚,固非谈光之恶;恕传祖禹之言,固非陷光之意。今
译至于神宗皇帝晚年,能够察知我,认为我忠信,于是授予我尚书省官职,却在责罚我的诏书中一并删去不提,特意记载我熙宁初年违逆圣旨被罢免馆职的话,以此巧妙地诋毁诬陷我。当时我因为隔着帘幕与皇帝不相知,担心被认为此前曾经违背正道以求进身,所以说到我被授予尚书职方员外郎时,司马光也被授予资政殿学士,其日期可以考证。章惇就诋毁我说“自认为与司马光一同被提拔”。又因为我当时与韩维有交情,所以说到韩维一向有名望德行,与司马光、吕公著属于同一类人。章惇就诋毁我说“指权臣为名德”。这些都见于训词之中,足以作为明显的证据。而去年六月间,章惇还在掌权,责罚我均州分司,反而说司马光、吕公著被追贬到海外,是由我排挤所致。吕公著被贬海外,责词还在,罪名可见;与司马光所犯的言论之罪,并没有丝毫关联。章惇贬谪司马光,已经是严重诬陷,至于连同吕公著一起贬到海外,当时的人尤其知道这是没有名目的。那么吕公著与我,多次都不相干,事理非常清楚。至于贬谪司马光到海外,是因为司马光在元丰八年春天与范祖禹曾说:“当今皇帝已经即位,然而娄后的事情仍然值得忧虑。”范祖禹先到京师,我因此与范祖禹闲聊说哲宗才十岁,等到还政,还需要十年,中间的事情也有值得忧虑的,范祖禹就赞同司马光的话。当时司马光尚未起用,不能深知宣仁太后的用心,所以有这样的话。然而他对哲宗的心意,则是忠诚的。范祖禹与司马光深知彼此,所以与我说的,正是认为司马光是善意,并非恶意。我曾对蔡确、章惇说过,也是认为司马光的话有忧国爱君的意思。当时,朝廷正打算重用司马光,想让他做宰相,又因为帘幕之上有人,司马光在帘中说话,于是有了形迹。我特意秘密地对蔡确等人说,难道是认为司马光心意不善、有陷害司马光的意思吗?等到绍圣年间,章惇怀疑我,担心我不为他所用,每每拿司马光、吕公著来说事,想要加以控制。甚至说我曾是吕公著的上宾,又说我以前常常把司马光托在手掌心。凡是绍圣年间侍从臣僚,没有不知道这件事的。那么章惇在贬谪司马光、吕公著的时候,难道会让我知道他的谋划吗?因为叶祖洽议论王珪的事,林希本来出自王珪门下,又是亲戚,章惇既然与林希结党,因为林希的缘故,暗中想庇护王珪。而叶祖洽议论王珪的事,却引司马光、吕公著与王珪相比,说司马光、吕公著已经贬为节度副使,那么王珪怎么能放置不管呢?章惇当时贬谪王珪,是因为叶祖洽屡次上章疏,至于司马光、吕公著,则已经贬为节度副使,其后并没有人议论,又别无事由,只是被叶祖洽的话所激怒,于是同日与王珪一起被贬,那么章惇难道曾经询问过我,我也何曾听闻章惇的谋划呢?章惇只是在贬谪司马光、吕公著后,我后来才听说章惇在哲宗面前拿司马光的话“娄后事犹可虑”,就认为这是庆幸事情如此,兼看司马光的责词,说其“实藏祸心”,那么他的用意就可以知道了。至于吕公著的责词,则与责为节度副使的词大体都相互对应,其后没有别的罪名,然而不知道章惇当日因为什么与司马光一起责罚呢?章惇既然贬谪司马光,知道有别的事由,就在贬谪司马光那天,随即画旨下达编类所,凡是涉及臣僚的事,都仰赖本所直接取会,仍然备坐;如果有隐匿、增减、漏泄,都科以除名的罪名。贬谪司马光后五十二天,编类所才发牒来,只取会司马光的言语而已,与吕公著毫无关联。我立即回牒,详细坐实元丰八年夏天范祖禹与我说的“曾与司马光同在洛河官船中说到先皇帝已经即位,然而娄后的事情仍然值得忧虑”。我随即曾对左仆射章惇及已故左仆射蔡确说过,确实是实情。回牒现在在编类所案卷中,可以检查对照。我只说司马光的话“仍然值得忧虑”,那就是忧虑恐怕有这种事,怎么章惇把值得忧虑的话反而指为祸心呢?兼当年二月初,责罚司马光为节度副使时,责词中已经有“潜怀睥睨之邪计,欲快倾揺之二心”,这两句,固然已经指司马光“仍然值得忧虑”的话为邪计、二心,只是他的话不太明白罢了。等到贬谪司马光到海外那天,则说“乃与凶党实藏祸心,至引宣仁衰乱不道之谋,借喻宝慈圣烈的非意之事。兴言及此,积虑谓何?”只是更注解邪计、二心的词罢了。就知道章惇再贬司马光、吕公著,是有激而然的。其下“积虑”二字,是章惇狡诈,想要包含司马光话中的“虑”字在其中罢了。然而司马光所说的“仍然值得忧虑”,直是忧恐之言,固然没有庆幸愿意的意思,与章惇所说的“虑”,文义语脉理自然不同。章惇虽然强行想要牵合,不免更加显露他的编造。如果章惇认为司马光的话明显有恶意,那么当日责辞,为什么不实载司马光“可虑”的话以显示有幸灾乐祸的意思?章惇如此,即是著录司马光本语,章惇知道果真如此则不足以欺骗迷惑天下,人必有词,所以隐匿司马光本语,修饰以己意。那么诬陷司马光的,特出于章惇,事理非常明白。我的牒又说“随即对章惇及蔡确说过,则明显可见不是绍圣后的话。”这话出自范祖禹。范祖禹与司马光至相厚,固然不是谈论司马光的恶;我传范祖禹的话,固然不是陷害司马光的意思。现在
圣明方辨光、公著之冤,而惇实陷光,不自执咎,乃反嫁祸於恕。与前责恕南安辞云‘自谓与司马光同被收擢,指权臣为名德’者,前后盖不类也。况惇将责光之日,恕若与惇符同,则惇必先令恕供析,然后行遣,岂有先贬光海外,后行取会之理!盖惇知恕与己不同,若先来取会,即恐恕或有隐匿,或为光解释,即却难以撰造。所以惇先用己意,织成光罪;既贬光后,更画圣意,以除名之罪见胁,方来取会。而恕所答牒辞如前,则不肯傅会章惇,符同责词,灼然可见。兼责光海外后半年,恕方除御史中丞,时林希与惇相为表悰,谓恕为公著党人,欲以此相胁持。恕恐此言必达哲宗之听,遂曾因事奏陈云:‘惇尝以臣为素与司马光、吕公著厚,欲以此制臣。先时,惇尝云臣常托司马光在手掌悰。臣答惇云:光素有贤名,方元丰以前,天下之人孰不称其贤者!固不能逆知光后日为相,改更太过也。至於神宗皇帝末年,亦尝特进光资政殿学士,然则神宗岂不贤光哉?惇他日又面折臣,云:臣是吕公著上客。臣答:以臣为吕公著上客,固不可欺相公。但当元祐间,恕与吕公著进退祸福自不同。方吕在元祐间进,时恕却退;方吕为帘省,所知得福之日,恕掇帘箔之怒乃得祸,这惇却不同。惇云:若不凭他,即郤须厮随公著过岭去也。’恕既具为哲宗道此二事,且云:‘恐惇今日以此持臣欲其顺己,臣自顾昔者,实曾称道光、公著,然臣本公言,非有私也。臣欲为惇所持,则御史台可废矣。’哲宗面谕云:‘卿既与他进退不同,不妨莫信。’所谓莫信者,令莫信惇也。使恕果先傅会惇,证明光罪,贬光海外,则惇、希宁复以此更见胁持惇但乞照验。恕责南宫,告辞犹云:‘自谓与司马光同被收擢,指权臣为名德。’则知方恕为御史中丞日,惇以恕与光等素厚见诋可知矣。程颐贬涪州,亦是林希与章惇以为恕素师事颐,故遂於哲宗前陷成颐罪;未从贬颐,乃於执政大臣聚会处见诋云:‘师既如此,为弟子者当如何?’恕寻闻其说,亦曾对哲宗皇帝开陈云:‘程颐之贬,臣不知以何罪?臣於颐昔者实以师友之间处之,但自元丰三年颐曾到京师与之相见后,至今二十年不曾相会。元祐间与颐又不同进退,然则?虽罪颐,焉能中臣惇但惇缘希故,挟情用刑,则天下安得心服!理当奏知。’哲宗云:‘会得。’希之见诋,先朝大臣皆闻其言,则恕对哲宗面辨其事,可知希为惇谋;犹欲以程颐见中,则其於司马光、吕公著又可知也。今来《实录当具载光、公著之贬,则罪光》本末宜得其实,乞赐照会。”(《续长编》卷四百八十六。原注:刘跂《辨谤录》载张舜民说,建中靖国元年正月二十二日,跂诣舜民相见,舜民时任吏部侍郎,言:“去年秋四次登对,皆乞早辨宣仁疑谤,则诸臣僚家诬搆事皆释然。”上谓:“当日诬谤,自不分明,今日却不用分明辨之。”问:“曾见邢恕责词否,此乃辨宣仁也。”对曰:“未曾见。”后来又责周秩广德军,上又云:“亦辨宣仁也。”舜民又说:“娄后语言,本是章惇说出,指以为邢恕所言。恕曾上章乞与贼臣惇各被五木对辨於御史府,不降出。”舜民曾乞降此章付外。上不允。案:舜民所言恕乞与惇各被五木对辨娄后事,他书并无之,当考。)
译圣明天子正在辨明司马光、吕公著的冤屈,而章惇确实陷害了司马光,自己却不承认罪责,反而将祸患嫁祸给邢恕。这与之前斥责邢恕前往南安时的辞令说“自认为与司马光一同被提拔,指责权臣为有名望的德行之人”前后大相径庭。况且在章惇将要贬斥司马光的时候,如果邢恕与章惇意见一致,那么章惇必定先让邢恕供认分析,然后才执行处置,哪有先贬谪司马光到海外,后来才来询问情况的道理!大概是因为章惇知道邢恕与自己意见不同,如果先来询问情况,就担心邢恕或许会隐瞒,或许会为司马光辩解,那样就难以编造罪名。所以章惇先用自己的意思,编织成司马光的罪状;贬谪司马光之后,再揣测圣意,用除名的罪名来威胁,这才来询问情况。而邢恕所回复的公文辞令如前所述,不肯迎合章惇,附和贬斥的言辞,这是显而易见的。加上贬谪司马光到海外半年后,邢恕才被任命为御史中丞,当时林希与章惇互相勾结,称邢恕是吕公著一党的人,想以此相威胁。邢恕担心这话一定会传到哲宗耳中,于是曾借事上奏陈述说:“章惇曾以我向来与司马光、吕公著交情深厚为由,想以此控制我。先前,章惇曾说我经常依托司马光在手掌心。我回答章惇说:司马光向来有贤名,在元丰以前,天下人谁不称赞他的贤德!本来不能预先知道司马光日后做宰相,改革过度。至于神宗皇帝末年,也曾特别晋升司马光为资政殿学士,那么神宗难道不认为司马光贤德吗?章惇后来又当面驳斥我,说:我是吕公著的上宾。我回答:以我为吕公著的上宾,固然不能欺骗相公。但在元祐年间,我与吕公著的进退祸福本来不同。当吕公著在元祐年间进用时,我却退隐;当吕公著在帘省,得知福分的时候,我却因拂逆帘箔之怒而获祸,这与章惇不同。章惇说:如果不依靠他,那就必须跟随吕公著过岭去。”邢恕既然向哲宗详细陈述了这两件事,并且说:“恐怕章惇今天以此挟持我,想让我顺从他,我自省往昔,确实曾称赞司马光、吕公著,但我本是公开言论,并非有私心。我想被章惇挟持,那么御史台就可以废除了。”哲宗当面告知说:“你既然与他进退不同,不妨不要相信。”所谓不要相信,是让他不要相信章惇。如果邢恕果然先迎合章惇,证明司马光的罪状,贬谪司马光到海外,那么章惇、林希又以此再次威胁挟持,章惇只请求查验证实。邢恕被贬到南宫,告辞时还说:“自认为与司马光一同被提拔,指责权臣为名德之人。”那么知道当邢恕任御史中丞时,章惇以邢恕与司马光等人向来交情深厚而诋毁他,是可以知道的。程颐被贬到涪州,也是林希与章惇认为邢恕向来师从程颐,所以在哲宗面前构陷成程颐的罪状;没有听从贬谪程颐,却在执政大臣聚会的地方诋毁说:“老师既然这样,作为弟子的人应当如何?”邢恕随即听到这话,也曾对哲宗皇帝陈述说:“程颐被贬,我不知道他有什么罪?我对于程颐往昔确实以师友之间相处,但自从元丰三年程颐曾到京师与他相见后,至今二十年不曾相会。元祐年间与程颐又不同进退,那么?即使治程颐的罪,怎么能中伤我?章惇只因为林希的缘故,挟私用刑,那么天下人怎么能心服!理当奏明。”哲宗说:“知道了。”林希的诋毁,先朝大臣都听到了他的话,那么邢恕对哲宗当面辩明此事,可知林希为章惇谋划;还想要用程颐来中伤,那么对于司马光、吕公著又可知了。现在《实录》应当详细记载司马光、吕公著被贬,那么治司马光罪的本末应当得到实情,乞请赐予查照会知。”(《续长编》卷四百八十六。原注释:刘跂《辨谤录》记载张舜民的话,建中靖国元年正月二十二日,刘跂前往张舜民处相见,张舜民当时任吏部侍郎,说:“去年秋天四次登对,都乞求早日辨明宣仁皇后的疑谤,那么各位臣僚家中的诬陷构陷之事就都释然了。”皇上说:“当日诬谤,自然不分明,今天却不用分明辨之。”问:“曾见过邢恕的责词吗,这是辨明宣仁皇后的。”回答说:“未曾见过。”后来又贬谪周秩到广德军,皇上又说:“也是辨明宣仁皇后的。”张舜民又说:“娄后的语言,本是章惇说出,指以为是邢恕所言。邢恕曾上章乞求与贼臣章惇各自被五木对辨于御史府,不降出。”张舜民曾乞求将此章付外。皇上不允。案:张舜民所言邢恕乞求与章惇各自被五木对辨娄后事,其他书并无记载,应当考证。)
《续宋编年资治通鉴》云:八月,中书舍人傅楫罢。曾布自以於楫有汲引恩,冀其助己。楫岿然守正,凡命令不当,必极言之。又尝论救王古、范纯礼,布滋不悦,出知亳州。案:《宋史》本传作“博州”。本传云:曾布自以於楫有汲引恩,冀为之用。楫略无所倾下,凡命令有不当,用人有未厌,悉极论之,虽屡却不为夺,布大失望。帝以旧学故,多所延访,楫每以遵祖宗法度、安静自然为言。李清臣劝帝清心省事,帝曰:“近臣中唯傅楫道此。”楫在朝岁馀,见时事浸异,窃叹曰:“祸其始此乎!”闻者甚之,楫笑曰:“后当信吾言。”遂上疏求去,以龙图阁待制知博州。
又:云:晁补之罢。管师仁谓:“苏辙皆深毁先帝,而补之、庭坚皆其门下士,不可聚於朝。”出知河中府。案:“苏辙”上,当有“苏轼”二字,不然皆字无著。《宋史管师仁传》云:师仁擢左司谏,论苏轼、苏辙深毁熙宁之政,其门下士吏部员外郎晁补之辈不宜在朝廷。逐去之。
1、九月己未,(案:钱氏《朔闰考》:己未,是月朔也。) 陈瓘既黜,上谕蒋之奇、章楶案:时蒋之奇知枢密院事,章楶同知枢密院事。曰:“瓘为李清臣所使,元祐人逐大半,尚敢如此。曾布以一身当众人挤排,诚不易。卿等且以朕意,再三慰劳之。”是日,布入对,留身面谢,慰劳加勤,且谓布曰:“先朝法度,多未修举。”又曰:“元祐小人,不可不逐。”布对曰:“陛下初下诏,以为用人无彼时此时之异;若臣下便能将顺奉行,则必不至今日如此分别。然偏见之人,终不可率,当更缓治之。”案:“当更”二字,似宜乙转“率更”连读。上曰:“卿何所畏?”且曰:“卿多随顺元祐人。”布曰:“臣非畏人者,处众人汹汹中,独赖眷属,有以自立,偏见异论之人诚不少,彼不肯革面,固当去之。然上体陛下仁厚之德,每事不敢过当,故欲从容中节耳。若言臣随顺及畏元祐人,不知圣意为如何?”上笑曰:“岂有此,但人言如此,故及之。”(《纪事本末》卷百三十。)
1、十月(案:钱氏《朔闰考》:是月戊子朔。) 癸巳,案:《东都事略》、《宋史》并系乙未,岳珂《愧郯录》亦作癸巳。右光禄大夫、门下侍郎李清臣罢为资政殿大学士、知大名府。《纪事本末》卷百三十。先是,曾布独对,上谕布人物有可诏对者,但奏取来,便当批付閤门。布寻以刘焘、王防、周焘、白时中四人名闻,上悉批令对。四人者,皆布门下士。清臣密启上,谓焘、防等为“四察八侦”。既而对众显白“四察八侦”不可为言事官。上色变,众莫晓其语。上以谕蒋之奇、章楶曰:“清臣盖指王防、刘焘等也。”令谕布知,且曰:“清臣所为,妇人女子之事。”寻召焘告之,仍令转达上旨,时九月丙戌也。后二日,布留身谢,上谕以察侦之语,且言:“所谓察侦,皆臣所亲接之人,君子小人,各有党类,此等人皆知顺圣意、奉行法度者非营私也。若晁补之、毕仲游之徒,皆与清臣辈背公死党之人,必不与臣亲厚,此理之必然也。”上曰:“清臣害政,当去。”布曰:“补之等何能为?清臣在政府,则为害政矣。”上曰:“彭汝霖累有文字,但未出,卿可谕汝霖缴申清臣,则因其请出,便可令去。”布曰:“臣未尝与言事官交通。案:时彭汝霖为御史。昨者圣谕,令彭汝霖召吴则礼谕圣意,臣迄今不曾令则礼至汝霖所。今既被旨,容臣更展转道达。”上知布之未奉诏也。翊日,赵挺之对,遂令谕汝霖,汝霖遂草疏纳清臣於待漏院,三省各申一照会状,但言:“前后五有章疏,谕清臣当罢政,未承施行,谓其必能自请而安然自居。虑清臣之不知,已录申之矣。”清臣得汝霖申状,皆不以告同列,布及同列亦莫知其由。奏事毕,清臣留身请去,遂出居僧舍。上以清臣劄子付通进司,遣一老卒持送。故事,当遣御药封还。而清臣留时,尝白上曰:“臣本无去意,但为言者所迫,如蒙遣使
译《续宋编年资治通鉴》记载:八月,中书舍人傅楫被罢免。曾布自认为对傅楫有提拔引荐之恩,希望他能帮助自己。但傅楫坚定守正,凡是命令不恰当的,必定极力陈述意见。他又曾上疏营救王古、范纯礼,曾布更加不高兴,于是将他外放担任亳州知州。考:《宋史》傅楫本传记载为“博州”。本传说:曾布自认为对傅楫有提拔引荐之恩希望他为自己所用。傅楫毫不迎合退让,凡是命令有不恰当、用人有不满意的,全都极力论辩,虽然屡次被驳回也不改变志向,曾布大失所望。皇帝因为傅楫是旧日学伴的缘故,多次向他咨询,傅楫每每以遵循祖宗法度、保持安静自然为进言。李清臣劝皇帝清心省事,皇帝说:“近臣中只有傅楫这样说。”傅楫在朝廷一年多,看到时事逐渐变化,私下感叹说:“灾祸大概从这里开始吧!”听到的人认为他言过其实,傅楫笑着说:“以后会相信我的话。”于是上疏请求离职,以龙图阁待制的身份担任博州知州。
又记载:晁补之被罢免。管师仁说:“苏轼、苏辙都深深诋毁先帝,而晁补之、黄庭坚都是他们的门生,不能让他们聚集在朝廷。”于是外放担任河中府知府。考:“苏辙”前面,应当有“苏轼”二字,否则“皆”字没有着落。《宋史·管师仁传》记载:管师仁被提拔为左司谏,论奏苏轼、苏辙深深诋毁熙宁年间的政令,他们的门生吏部员外郎晁补之等人不适宜在朝廷。于是将他们逐出朝廷。
一、九月己未日(考:钱氏《朔闰考》:己未日,是这个月的初一。)陈瓘被罢黜后,皇帝告诉蒋之奇、章楶(考:当时蒋之奇任枢密院知院事,章楶任同知枢密院事。)说:“陈瓘是被李清臣指使的,元祐党人被驱逐大半,还敢这样。曾布独自抵挡众人的排挤,确实不容易。你们暂且代表朕的意思,再三慰劳他。”这天,曾布入朝应对,留下身体当面谢恩,慰劳更加勤切,并且对曾布说:“先朝的法度,大多没有修举。”又说:“元祐年间的小人,不能不驱逐。”曾布回答说:“陛下刚下诏书,认为用人没有那时和此时的区别;如果臣下能够顺承奉行,就一定不会像今天这样区分。然而抱有偏见的人,终究不能统率,应当更加缓和处理。”考:“当更”二字,似乎应该乙转,“率更”连读。皇帝说:“你畏惧什么?”并且说:“你大多顺从元祐党人。”曾布说:“臣不是畏惧别人的人,处在众人喧哗之中,独自依靠皇上的眷顾,得以自立,抱有偏见和异论的人确实不少,他们不肯改过自新,固然应当驱逐。然而为了体现陛下仁厚的德行,每件事不敢做得过分,所以想要从容适中罢了。如果说臣顺从以及畏惧元祐党人,不知圣意如何?”皇帝笑着说:“哪有这种事,只是人们这样说,所以提及。”(《纪事本末》卷一百三十。)
一、十月(考:钱氏《朔闰考》:这个月戊子日初一。)癸巳日,考:《东都事略》、《宋史》都系于乙未日,岳珂《愧郯录》也作癸巳日。右光禄大夫、门下侍郎李清臣被罢免,改任资政殿大学士、大名府知府。《纪事本末》卷一百三十。在此之前,曾布单独应对,皇帝告诉曾布,人物中有可以诏令应对的,只要奏请召来,就应当批付给阁门。曾布不久将刘焘、王防、周焘、白时中等四人的名字上报,皇帝全都批令他们应对。这四个人,都是曾布的门生。李清臣秘密启奏皇帝,说刘焘、王防等人是“四察八侦”。随后在众人面前公开说“四察八侦”不能担任言事官。皇帝脸色大变,众人不明白他的话。皇帝告诉蒋之奇、章楶说:“李清臣大概是指王防、刘焘等人。”命令他们告诉曾布知道,并且说:“李清臣所做的,是妇人女子的事。”不久召见刘焘告诉他,仍然让他转达皇帝旨意,当时是九月丙戌日。两天后,曾布留下身体谢恩,皇帝用察侦的话告知他,并且说:“所谓察侦,都是臣亲自接触的人,君子小人,各有党类,这些人都是知道顺承圣意、奉行法度的人,并非营私舞弊。如果像晁补之、毕仲游这类人,都是与李清臣辈背公死党的人,必定不与臣亲近友好,这是理所当然的。”皇帝说:“李清臣危害政事,应当罢免。”曾布说:“晁补之等人能做什么?李清臣在政府,就危害政事了。”皇帝说:“彭汝霖屡次有文字,但还没有发出,你可以告诉彭汝霖缴还李清臣,那么趁着他请求外放,就可以让他离去。”曾布说:“臣不曾与言事官交往。考:当时彭汝霖任御史。昨天圣谕,让彭汝霖召吴则礼传达圣意,臣到现在不曾让吴则礼到彭汝霖那里。现在既然接到旨意,容臣辗转传达。”皇帝知道曾布没有奉行诏命。第二天,赵挺之应对,于是命令他告诉彭汝霖,彭汝霖于是起草奏疏将李清臣安置在待漏院,三省各自申送一份照会状,只说:“前后五次有章疏,告诉李清臣应当罢政,没有承蒙施行,认为他必定能自己请求而安然自处。担心李清臣不知道,已经记录申送给他了。”李清臣得到彭汝霖的申状,都不告诉同僚,曾布及同僚也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奏事完毕,李清臣留下身体请求离去,于是出居僧舍。皇帝将李清臣的札子交给通进司,派遣一个老卒持送。按旧例,应当派遣御药封还。而李清臣留下时,曾经告诉皇帝说:“臣本没有离去的意思,只是被言官所逼迫,如果蒙恩派遣使者
宣召,臣更不敢违圣制。以是上不敢遣使,恐其遂留。”且谕之奇及楶,大笑之。及再入劄,批付三省,而有是命。(岳珂《愧郯录》卷五。案:《宋编年通鉴》云:清臣与曾布有嫌,每於上前,互相诋毁。谏官陈祐论布过失,上以祐与清臣交结,欲黜布而援清臣。御史彭汝霖遂承望风旨,累论清臣之奸。清臣不自安,出知大名府。《宋史》本传云:仆射韩忠彦与之有连,惟其言是听,出范纯礼、张舜民,不使吕希纯、刘安世入朝,皆其谋也。寻为曾布所陷,出知大名府而卒。又《彭汝砺传》云:李清臣与布异,布先讽江公望使击之,将处以谏议大夫,公望弗听。汝霖竟逐清臣,果得谏议。与六月甲辰文合。)
译宣召,臣更不敢违抗圣上的旨意。因此皇上不敢派遣使者,担心他(使者)最终会滞留不归。”并且告诉谕之奇和谕之楶,(他们)大笑。(后来)再次上奏札,批付给三省,于是有了这道任命。(岳珂《愧郯录》卷五。按:《宋编年通鉴》说:李清臣与曾布有嫌隙,每次在皇上面前,互相诋毁。谏官陈祐议论曾布的过失,皇上认为陈祐与李清臣交结,想要罢黜曾布而援引李清臣。御史彭汝霖于是迎合皇上的意旨,屡次弹劾李清臣的奸邪。李清臣心中不安,出任大名府知府。《宋史》本传说:尚书右仆射韩忠彦与他有牵连,只听信他的话,罢免范纯礼、张舜民,不让吕希纯、刘安世入朝,都是他的谋划。不久被曾布陷害,出任大名府知府而死。又《彭汝砺传》说:李清臣与曾布不和,曾布先暗示江公望去攻击他,打算让江公望担任谏议大夫,江公望不听从。彭汝霖最终驱逐了李清臣,果然得到了谏议大夫的职位。这与六月甲辰日的记载相合。)
2、甲午,欧阳棐以直秘阁知蔡州。(《纪事本末》卷百二十一注。案:原注:云:在靖国元年十月七日。据钱氏《朔闰考》:是年十月戊子朔,则七日甲午也。《宋史》本传云:欧阳修中子棐以直秘阁知蔡州。蔡地薄赋重,转运使又为覆折之令,多取於民,民不堪命。会有诏禁止,而佐吏惮使者,不敢以诏旨从事。棐曰:“州郡之於民,诏令苟有未便,犹将建请。今天子诏意深厚,知覆折之病民,手诏止之。若有惮而不行,何以为长吏?”命即日行之。)
3、戊戌。(案:《续长编》卷五百二:邹浩论在京官司今后被受一司续降条贯及一时指挥,关报门下中书后省,谏官案所贵事得周知。注云:靖国元年十月十一日当考。今其文已佚。钱氏《朔闰考》:是年十月戊子朔,则十一日戊戌也。)
1、十一月壬午,三省奏事讫,右仆射曾布独留,进呈内降起居郎邓洵武所进《爱莫助之图》,其说以为陛下方绍述先志,并臣莫助之者。其图如史书年表例为旁通,(案:“例”,《东都事略》作“列”,《九朝备要》作“别”,当依《通鉴续编》作“列旁行”为是。) 分为左右。自宰臣、执政、侍从、台谏、郎官、馆阁、学校分为七隔,左曰绍述,(案:《东都事略作“元丰”。) 右曰元祐。左序助绍述者,宰相、执政中温益一人而已,其馀每隔止三四人,如赵挺之、范致虚、王能甫、钱遹(案:原本“致”作“至”,“適”作“适”,今据《十朝纲要》、《通鉴续编》改正。) 是也。右序举朝辅相公卿百执事皆在其间,至百馀人。又於左序别立一项,用小帖揭去。布密禀揭去臣僚姓名,上曰:“洵武言非相蔡京不可,以不与卿同,故揭去。”布曰:“洵武所陈,既与臣所见不同,自不当与议,乞纳下。”明日,遂改付温益。益欣然奉行,乞籍记?论之人,於是上决意用京矣。(《纪事本末》卷百三十。原注:曾布子纟隶作《家传》云:建中靖国元年六月,太常少卿邓洵武进《爱莫助之图》。按:所称六月及洵武》官名,皆误也。今不取。案:《东都事略·邓绾传》云:子洵武,徽宗即位,为起居郎。时韩忠彦、曾布为相,洵武因对言:“陛下乃先帝之子,今宰相韩忠彦乃琦之子。先帝行新法以利民,琦尝论其非;今忠彦为相,将先帝之法更张之,是忠彦为韩琦子,能继父志;陛下为先帝子,不能继父志也。陛下必欲继志述事,非用蔡京不可。”又进爱莫助之图。召试中书舍人,迁给事中兼侍讲,进吏部侍郎。岳珂《桯史》云:建中靖国初,韩文定忠彦当国,党祸稍解,天下吐气。邓洵武为起居郎,乘间以绍述熙、丰政事为言,上意虽不能无动,而未始坚决也。邓氏有位中丞者曰绾,成都人,在熙宁初,倅宁州。尝上言,陛下得圣臣,得青苗良法,臣以宁州民心欢悦者占之,天下可从知矣,惟陛下坚守弗变,毋惑流俗。王荆公喜,荐於上,遂阶召擢。是时蜀士在朝者,咸唾骂之,绾有“唾骂从汝,好官须我为之”之语。洵武,盖其子也。自度清议必弗贷,且有驷不及舌之虑,值文定知之,未知所以回天者,忧形於色。有馆客者闻之,献计曰:“新法者,神考所行之法也,韩琦实尝沮之,为条例司所驳,先帝以其勋劳弗之罪。今忠彦得政而废新法,是忠彦能绍述琦之志也,忠彦为人臣,尚不忘其父,上为天子,乃忘其父兄邪!诚能以此为上别白,上必感动。”洵武喜谢不及,造膝,如其言,玉色愀然,亟俞之。於是崇宁改元,天下晓然知其意矣。洵武复进一图,曰“爱莫助之图”,以丰、祐人才分而为二,能绍述者居左,惟温益而下一二人,而列於右者,皆指为害政,盖举朝无遗焉。於左列之上,密覆一名曰蔡京,谓非相京不可,上览而是之。洵武亦驯致政地,卒之成蔡氏二十年擅国之祸,胎靖康裔夷之酷者,此图也。初,神宗既用荆公,随亦厌之,绾荐荆公之子雱,宸笔中出,以绾操心颇僻,赋性奸回,论事荐人,不循
译2、甲午日,欧阳棐凭借直秘阁的身份出任蔡州知州。(《纪事本末》卷一百二十一注。按:原注说:在建中靖国元年十月七日。根据钱氏《朔闰考》:这一年十月戊子初一,那么七日就是甲午日。《宋史》欧阳修本传记载:欧阳修的次子欧阳棐以直秘阁的身份出任蔡州知州。蔡州土地贫瘠,赋税沉重,转运使又实行“覆折”的苛令,向百姓多征敛,百姓无法忍受。恰逢朝廷下诏禁止,但佐吏畏惧使者,不敢按照诏书旨意行事。欧阳棐说:“州郡对待百姓,诏令如果有不便之处,尚且应当建议请求更改。如今天子诏书情意深厚,知道覆折之害民,亲自下诏制止。如果因为畏惧而不执行,怎么配做长官?”命令当天就执行。)
3、戊戌日。(按:《续长编》卷五百二记载:邹浩议论在京各官署今后接受一司后续颁布的法条以及临时指挥,需通报门下、中书后省,谏官查阅,以便事情得以周知。注说:建中靖国元年十月十一日当考。如今其原文已佚失。钱氏《朔闰考》:这一年十月戊子初一, 那么十一日就是戊戌日。)
1、十一月壬午日,三省奏事完毕,右仆射曾布独自留下,进呈内降的起居郎邓洵武所献的《爱莫助之图》,他的说法认为陛下正在继承先帝遗志,但没有臣子辅助他。那图依照史书年表的体例列为旁通,(按:“例”,《东都事略》作“列”, 《九朝备要》作“别”,应当依据《通鉴续编》作“列旁行”才是正确的。)分为左右两部分。从宰相、执政、侍从、台谏、郎官、阁阁、学校分为七格,左边称为绍述,(按:《东都事略》作“元丰”。)右边称为元祐。左边列举辅助绍述的人,宰相、执政中只有温益一人而已,其余每格只有三四人,如赵挺之、范致虚、能甫、钱遹(按:原本“致”作“至”,“适”作“适”,今依据《十朝纲要》、《通鉴续编改正。)就是如此。右边列举朝廷辅相公卿百官都在其中,多达一百多人。又在左边另立一项,用小纸条遮盖住。曾布秘密禀报遮盖臣僚姓名的事,皇上说:“邓洵武说非用蔡京不可,因为不与你意见相同,所以遮盖住了。”曾布说:“邓洵武所陈述的,既然与臣所见不同,自然不应当参与议论,请求搁置下来。”第二天,于是改交给温益。温益欣然奉行,请求登记议论之人,于是皇上决意任用蔡京了。(《纪事本末》卷一百三十。原注:曾布之子曾纡作《家传》说:建中靖国元年六月,太常少卿邓�武进献《爱莫助之图》。按:所说的六月以及邓洵武的官名,都是错误的。现在不予采纳。按:《东都事略·邓绾传记载:邓绾的儿子邓洵武,徽宗即位后,担任起居郎。当时韩忠彦、曾布为宰相,邓洵武趁进对时说:“陛下是先帝的儿子,如今宰相韩忠彦是韩琦的儿子。先帝推行新法以利民,韩琦曾经议论其非;如今韩忠彦为相,将要更张先帝的法度,这是韩忠彦作为韩琦的儿子,能继承父亲的志向;陛下作为先帝的儿子,却不能继承父亲的志向。陛下一定想要继承先帝遗志,非用蔡京不可。”又进献《爱莫助之图》。被召试中书舍人,升任给事中兼侍讲,晋升吏部侍郎。岳珂《桯史说:建中靖国初年,韩文定公韩忠彦当政,党祸稍解,天下人得以吐气。邓洵武担任起居郎,乘间以继承熙宁、元丰政事为言,皇上心意虽然不能没有触动,但未曾坚决。邓氏有位中丞叫邓绾,成都人,在熙宁初年,任宁州通判。曾经上言,陛下得到圣臣,得到青苗良法,臣以宁州民心欢悦来推测,天下可以推知,只有陛下坚守不变,不要迷惑于流俗。王安石高兴,向皇上推荐,于是逐步被召擢升。这时蜀士在朝中的,都唾骂他,邓绾有“唾骂随你们去,好官必须我来做”的话。邓洵武,大概是他的儿子。自己估量清议必定不会宽贷,且有驷马难追的忧虑,正值韩忠彦知晓此事,不知如何挽回天意,忧虑形于神色。有位馆客听说后,献计说:“新法是先帝所行之法,韩琦确实曾经阻挠它,被条例司所驳斥,先帝因为他的勋劳没有治罪。如今韩忠彦得政而废除新法,这是韩忠彦能继承韩琦的志向,韩忠彦作为臣子,尚且不忘其父,皇上作为天子,难道忘其父兄吗!如果能以此向皇上辨明,皇上必定感动。”邓洵武欢喜致谢不及,凑近皇上,按照他的话进言,皇上脸色严肃,立即答应。于是崇宁改元,天下人明白知道他的意图了。邓洵武又进献一图,叫“爱莫助之图”,将元丰、元祐人才分为两部分,能继承先帝遗志的居左,只有温益以下一二人,而列于右边的,都指为害政,大概举朝没有遗漏的。在左列之上,秘密覆盖一名叫蔡京,说非用蔡京为相不可,皇上阅览后认为正确。邓洵武也逐步达到执政地位,最终造成蔡氏二十年擅权祸国,酿成靖康年间异族酷虐的,就是这张图。起初,神宗既任用王安石,随即也厌恶他,邓绾推荐王安石之子王雱,宸笔中出,因为邓绾操心颇僻,赋性奸回,论人荐人,不循
分守,遂罢中丞,知虢州。夫洵武以左史荐宰相,以庶僚变国论,可谓不循分守者矣。是以似之者欤!)
译分守,于是罢免中丞,改任虢州知州。洵武凭借左史的职位推荐宰相,以普通官员的身份改变国家政论,可以说是不遵守本分的人了。这是因为(他)与(某人)相似吧!
《续宋编年资治通鉴》云:十一月,复平准务。
又:云:庚辰,郊祀合祭。案:东都事略作“庚申”,误。各书皆作庚辰,郊祀合祭。文义未足,当补“天地”二字。然《东都事略》云:祭昊天上帝於圜丘。是分祭也。《宋史本纪》:建中靖国元年十一月庚辰,祀天地於圜丘。以为合祭。又《礼志三:建中靖国元年,殿中侍御史彭汝霖又请改合祭之礼,韩忠彦以为不可。曾布力主北郊之说,帝亦然之,遂罢合祭。则亦以为分祭,前后又自违异。《九朝编年备要》则书郊罢合祭云:初,诏冬祀以郊,见天地之始,权合祭圜丘,而起居郎周常以合祭天地为非礼,权举於一时,恐自今遂以为常。且言:“臣顷尝备员礼职,见当时议者以合祭为非礼,神宗下礼文所详定,而臣僚所见不同。或欲约仪卫、均赐予,而以乘舆躬行,一至北郊者,陈襄之议也;或欲乘舆亲行南郊,七日戒之,后三日宿之,时宿太庙以告祖宗,宿北郊以祭地祇,宿南郊以祭天神者,清臣之议也;或欲用先朝躬耕祫享故事,皆因三岁郊天之期,暂辍郊祀,而以孟冬之月有事於地郊者,王存之议也;或欲以冬至亲郊祀上帝,用至日报天之说,因即圜丘之北,别祀皇地祇者,陆佃之议也;或欲以郊之岁夏至之日,盛礼容,具乐舞,遣冢宰摄事者,张璪之议也。神宗独用璪议,遂罢合祭。陛下方欲继述神宗,要当一正旧典,以为子孙长守之制,乞下群臣更议。”而御史彭汝霖亦论合祭非礼。上欲罢前命,而韩忠彦、陆佃以为疑。忠彦曰:“神祇非差除,比被台谏攻便罢。”曾布进曰:“权合祭,元祐七年指挥,乃以苏辙之论而废神宗之正论也。且不畏炎热而亲祠北郊,乃尽诚以祀天地,何疑之有!”忠彦坚持不可,上意向布,乃诏权罢。《备要》此文,诸史俱未载,盖取诸李氏《长编》也。云诏权罢,谓权罢合祭,与《礼志》文合。则《本纪》云祀天地於圜丘,非也。《玉海》卷九十三云:建中靖国元年八月甲午,诏权合祭天地於圜丘。起居郎周常以合祭为非礼。丙辰,诏权罢合祭。十一月庚辰,合祭圜丘。王氏既以为诏权罢合祭,又云合祭圜丘,语尤牴牾。宋李攸《宋朝事实》卷五载:建中靖国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南郊赦文:“门下:朕绍膺宝命,祇遹洪图,参酌上仪,铺昭旷典。奉神考恭行之志,绎绍圣申讲之文,将蒇事於皇祇,先致飨乎穹昊。迺候景涓日,饬躬诏虔。祼清庙以肃将,款圆坛而拜飨。苍璧既奠,紫烟具升。”云云。玩此赦文,则此年郊祀昊天不及皇地祇尤为显证。《十朝纲要》云:八月甲午,诏将来冬祀以郊,见天地之初,权合祭於圜丘。己卯,用侍御史彭汝霖言,罢合祭天地。十一月庚辰,祀昊天上帝於圜丘,大赦,改明年元。语简而覈。《宋史陆佃传》云:将祀南郊,有司欲饰大裘匣度用黄金多,佃请易以银。徽宗曰:“匣必用饰邪?”对曰:“大裘尚质,后世加饰焉,非礼也。”徽宗曰:“然则罢之可乎?数日来,丰稷屡言之矣。”佃因赞曰:“陛下及此,盛德之举也。”徽宗欲亲祀北郊,大臣以为盛暑不可,徽宗意甚确。朝退,皆曰:“上不以为劳,当遂行之。”李清臣不以为然。佃曰:“元丰非合祭而是北郊,公之议也。今反以为不可,何邪?”清臣乃止。考此数年中,诸史并不言祀皇地祇於北郊。《宋史礼志》:政和》三年,诏礼制局议方坛制度。是岁新坛成。然则建中靖国虽有详定北郊仪制之命,未果行也。岳珂《愧郯录》云:元祐三年正月,诏躬祭地示实未尝行,至政和四年五月丙戌始克行方泽,虽哲、徽坚主其议,亦十九年乃得行。此言覈实。
又:云:礼部尚书丰稷罢。先是,上谕曾布,诋毁神考,第一是丰稷,其次张舜民。而稷又言:“近日建宫以宁神,营寺以崇考。复置御前生活以供内庭之用,而外议不晓,窃谓好修造、尚华美。”稷所陈大抵以崇俭爱人为言,至君子小人之际,必反覆究切。既数以论事,忤权近,出知
译《续宋编年资治通鉴》记载:十一月,恢复平准务。
又记载:庚辰日,举行郊祀合祭。按:《东都事略》写作“庚申”,这是错误的。各书都写作庚辰日,举行郊祀合祭。但文义不够完整,应当补上“天地”二字。然而《东都事略》说:在圜丘祭祀昊天上帝。这是分祭。《宋史本纪》记载:建中靖国元年十一月庚辰日,在圜丘祭祀天地。认为是合祭。又《礼志三》记载:建中靖国元年,殿中侍御史彭汝禄又请求改行合祭之礼,韩忠彦认为不可。曾布极力主张北郊之说,皇帝也赞同,于是罢免了合祭。那么也认为是分祭,前后又自相矛盾。《九朝编年备要》则记载郊祀罢免合祭说:起初,下诏冬季祭祀以郊祀进行,以体现天地的开端,暂时在圜丘合祭,而起居郎周常认为合祭天地不合礼制,只是权宜之计,恐怕从此就把它当作常例。并且说:“臣近来曾担任礼职,看到当时议论的人认为合祭不合礼制,神宗下诏让礼文所详细审定,而臣僚们的看法不同。有的想约减仪仗、均衡赏赐,而让皇帝亲自前往北郊一次,这是陈襄的意见;有的想皇帝亲自前往南郊,提前七天斋戒,之后三天住宿,当时住在太庙以告慰祖宗,住在北郊以祭祀地祇,住在南郊以祭祀天神,这是清臣的意见;有的想沿用先朝亲自耕种、合祭的旧例,都趁着三年一次郊祭天帝的时机,暂时停止郊祀,而在孟冬之月在地郊举行祭祀,这是王存的意見;有的想在冬至亲自郊祀上帝,采用至日报天的说法,于是就在圜丘的北面,另外祭祀皇地祇,这是陆佃的意见;有的想在郊祀之年的夏至之日,盛大的礼容,完备的乐舞,派遣冢宰代理祭祀,这是张璪的意见。神宗独独采用张璪的意见,于是罢免了合祭。陛下正想继承神宗的遗志,应当一正旧典,作为子孙长久遵守的制度,请求下诏群臣重新商议。”而御史彭汝霖也议论合祭不合礼制。皇上想罢免之前的命令,而韩忠彦、陆佃表示怀疑。韩忠彦说:“神祇不是差遣官员,被台谏攻击就罢免。”曾布进言说:“暂时合祭,元祐七年的指令,是因为苏辙的议论而废除了神宗的正确言论。况且不畏炎热而亲自祭祀北郊,是尽诚心以祭祀天地,有什么可怀疑的!”韩忠彦坚持认为不可,皇上倾向于曾布,于是下诏暂时罢免。《备要》这篇文章,各史书都没有记载,大概是取自李氏的《长编》。说下诏暂时罢免,是指暂时罢免合祭,与《礼志》的文字相符。那么《本纪》说在圜丘祭祀天地,是不对的。《玉海》卷九十三记载:建中靖国元年八月甲午日,下诏暂时在圜丘合祭天地。起居郎周常认为合祭不合礼制。丙辰日,下诏暂时罢免合祭。十一月庚辰日,在圜丘合祭。王氏既然说下诏暂时罢免合祭,又说在圜丘合祭,言语尤其矛盾。宋代李攸《宋朝事实》卷五记载:建中靖国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南郊大赦文:“门下:朕继承宝命,恭敬遵循宏大的规划,参酌上天的仪制,铺陈昭示旷远的典章。奉行神考恭敬实行的志向,继承绍圣年间申讲的文献,将完成对皇祇的祭祀,先向穹昊致享。于是选择吉日,整饬自身,诏令虔诚。在清庙献祭以肃穆地侍奉,在圆坛款待而拜享。苍璧已经安放,紫烟已经升起。”等等。玩味这篇赦文,那么这一年郊祀昊天而不祭祀皇地祇尤为明显的证据。《十朝纲要》记载:八月甲午日,下诏将来冬季祭祀以郊祀进行,以体现天地的初始,暂时在圜丘合祭。己卯日,采纳侍御史彭汝霖的言论,罢免合祭天地。十一月庚辰日,在圜丘祭祀昊天上帝,大赦,改明年年号。言语简练而确凿。《宋史陆佃传》记载:将要祭祀南郊,有关部门想装饰大裘匣,费用黄金很多,陆佃请求换成银。徽宗说:“匣子一定要装饰吗?”回答说:“大裘崇尚质朴,后世加以装饰,不合礼制。”徽宗说:“那么罢免它可以吗?连日来,丰稷屡次说这个了。”陆佃于是称赞说:“陛下做到这一点,是盛德的举措。”徽宗想亲自祭祀北郊,大臣认为盛暑不可行,徽宗意志非常坚定。朝会退下后,大家都说:“皇上不认为劳累,应当就实行它。”李清臣不以为然。陆佃说:“元丰年间不采用合祭而采用北郊,是您的意见。现在反而认为不可,为什么呢?”李清臣于是停止。考察这数年中,各史书都不说在北郊祭祀皇地祇。《宋史礼志》记载:政和三年,下诏礼制局商议方坛制度。这一年新坛建成。那么建中靖国年间虽然有详细审定北郊仪制的命令,但没有实行。岳珂《愧郯录》记载:元祐三年正月,下诏亲自祭祀地祇,实际上未曾实行,直到政和四年五月丙戌日才开始实行方泽祭祀,虽然哲宗、徽宗坚持主张这个意见,也是十九年才得以实行。这个说法确凿。
又记载:礼部尚书丰稷罢免。在此之前,皇上告诉曾布,诋毁神考,第一是丰稶,其次是张舜民。而丰稷又说:“近日建造宫殿以安顿神灵,营建寺庙以尊崇先考。又设置御前生活以供应内庭之用,而外面的议论不明白,私下认为喜好修造、崇尚华美。”丰稷所陈述的大抵是以崇尚节俭、爱护百姓为言,至于君子与小人的界限,必定反复究切。既然多次因为议论事情,触犯权贵近臣,出任知
1、十二月(案:钱氏《朔闰考》:是月丁亥朔。) 庚寅,朝请大夫、知洪州叶祖洽为宝文阁待制、知瀛州,案:“瀛”,《宋史》本传作“青”。知瀛州吕希纯知颍州。先是,上以河朔诸帅皆元祐人,欲尽易之,故希纯、祖洽有是命。皆曾布为请也。布又拟蔡京代张舜民,朱绂代刘安世,召商英户部侍郎,祖洽初拟,亦召为侍郎。上既许之矣,韩忠彦白上:“祖洽等差除,曾布云悉已得圣旨,不审其间有可论者,尚容臣开陈否?”上曰:“不妨。”遂力诋商英、祖洽为不可。上曰:“商英曾有文字,朕欲召还;祖洽且令外补。”(《纪事本末》卷百二十,又百三十一。案:《宋史》本传云:祖洽与曾布厚,人目为“小训狐”。布用事,欲以吏部侍郎召,韩忠彦不可,白为宝文阁待制、知青州。未赴,布竟引为吏部。布罢,乃出知定州。)
2、辛卯,先是责降者皆得旨以赦恩牵复,惟章惇、苏辙进呈不行。惇子援刺血上书,上封援书付曾布,布欲留白,未果。已而丁忧人曾诞持长书抵布,并奏疏一通,疏乃通封,所陈十事:一陈圣瑞当正名号;二京、卞、拯、镗等当复收用;三安、蹇无罪,当还旧职;四惇有功於国,责太重,当复用。末篇言上当密谕元符,令自表请退妃位避元祐。其狂谤类此。(案:《宋史曾诞》附《邹浩传》云:浩所与游田画、王回、曾诞,皆良士也。孟后之废,诞三与浩书,劝力请复后。及浩以言南迁,诞著《玉山主人对客问》以讥之。识者以比韩愈《谏臣论》。今观此疏,与《宋史》违。殆当时有两曾诞?与朱绂、李积中同也。) 及庚寅,布乃留对,遂呈援书,上颇称其孝,有怜之之意。布欲且与徙广南近悰一州,上亦许之。又以诞所呈十事,具劄子事目进呈,上曰:“来日同呈,便可施行。”仍曰:“须与勒停编管。”既退,遂以劄子送三省,韩忠彦见之,勃然怒诞之狂妄也。是日,进呈,初议追官勒停,又议编管,而忠彦欲除名送湖南,上从之。惇亦不复内徙,上但曰:“且休,恐动人心。”故遂已。(《纪事本末》卷百二十。)
3、甲午,左仆射韩忠彦累乞罢相,不许,遂般出东府。有诏押入忠彦与曾布异议,布数倾之,故忠彦请避位。(《纪事本末》卷百三十。)
4、戊戌,中大夫、提举洞霄宫蔡京复龙图阁直学士、知定州。(《纪事本末》卷百二十,又百三十一。案:卷百三十一系其事於元符三年十一月戊戌,前此一年。考前年十一月无戊戌日,今依卷百二十订正。《宋史》本传云:京提举洞霄宫,居杭州。童贯以供奉官诣三吴访书画奇巧,留杭累月,京与游,不舍昼夜。凡所画屏幛、扇带之属,贯日以达禁中,且附语言论奏至帝所,由是帝属意京。又太学博士范致虚素与左街道录徐知常善,知常以符水出入元符后殿,致虚深结之,道其平日趣向,谓非相京不足以有为。已而宫妾、宦官合为一词誉京,遂擢致虚右正言,起京知定州。然考《宋编年通鉴》及《九朝编年备要》,童贯如杭州监造御前生活在崇宁元年三月,而京已於是年十二月知定州矣。)
5、辛丑,降授朝奉大夫、知随州张商英权户部侍郎。(《纪事本末》卷百二十,又百三十一。案:“随州”,卷百二十作“陈州”,字误。《宋史》本传云:商英降知随州。崇宁初,为吏部、刑部侍郎,翰林学士。不言权户部,据长编,权吏部在本月乙卯,为翰林学士在崇宁元年四月丙戌,而无迁刑部事。)
6、壬寅,朝奉大夫、知滁州范镗复集贤修撰、知澶州。朝散郎、少府少监,分司西京邢恕,中大夫、光禄少卿、分司南京吕嘉问,中散大夫、司农少卿、分司南京路昌衡,并落分司,恕知随州,嘉问知蕲州,昌衡知滁州。除名勒停放归田里人安惇为朝奉郎、提举太平观,蹇序辰为朝散郎、提举明道宫,通议大夫林希追复资政殿学士。(《纪事本末》卷百二十。)
7、戊申,中大夫、少府少监
译十二月(按:钱氏《朔闰考》称:本月丁亥日初一。)庚寅日,朝请大夫、洪州知州叶祖洽被任命为宝文阁待制、瀛州知州,按:“瀛”,《宋史》本传写作“青”。瀛州知州吕希纯改任颍州知州。在此之前,皇上认为黄河以北的各将领都是元祐年间的人,想要全部更换他们,所以吕希纯、叶祖洽有了这道任命。这都是曾布代为请求的结果。曾布又拟议让蔡京代替张舜民,朱绂代替刘安世,召张商英任户部侍郎,叶祖洽最初也被拟议,也召为侍郎。皇上已经答应了,韩忠彦禀告皇上说:“叶祖洽等人的差遣任命,曾布说都已经得到圣旨,不知其中是否有可以议论的地方,还容许臣陈述吗?”皇上说:“不妨。”于是韩忠彦极力诋毁张商英、叶祖洽不可任用。皇上说:“张商英曾有过文章,朕想召他回来;叶祖洽暂且让他去地方任职。”(《纪事本末》卷一百二十,又卷一百三十一。按:《宋史》本传说:叶祖洽与曾布关系深厚,人们称他为“小训狐”。曾布掌权时,想以吏部侍郎召他,韩忠彦不同意,禀报后任命为宝文阁待制、青州知州。还未赴任,曾布最终引荐他为吏部侍郎。曾布罢免后,才出任定州知州。)
辛卯日,在此之前被贬谪降职的人都得到旨意凭借赦免之恩恢复官职,只有章惇、苏辙进呈后没有实行。章惇的儿子章援刺血上书,皇上把章援的书信交给曾布,曾布想留下禀报,但没有成功。不久,丁忧的人曾诞拿着长信送给曾布,并附奏疏一份,奏疏是密封的,所陈述的十件事是:一、陈述圣瑞应当确立名号;二、蔡京、卞革、曾拯、曾镗等人应当重新收用;三、安惇、蹇序辰无罪,应当恢复旧职;四、章惇对国家有功,责罚太重,应当重新任用。末篇说皇上应当秘密告知元符皇后,让她自己上表请求退去妃位以避开元祐旧党。其狂妄诽谤之类的话就像这样。(按:《宋史曾诞传》附在《邹浩传》中说:邹浩所交往的田画、王回、曾诞,都是良士。孟皇后被废时,曾诞三次给邹浩写信,劝他极力请求恢复皇后之位。等到邹浩因直言被贬南迁,曾诞写了《玉山主人对客问》来讥讽他。有见识的人把它比作韩愈的《谏臣论》。现在看这份奏疏,与《宋史》记载相违背。大概当时有两个曾诞?与朱绂、李积中相同。)等到庚寅日,曾布才留下应对,于是呈上章援的书信,皇上颇为称赞他的孝道,有怜悯他的意思。曾布想暂且让他调任广南靠近京城的一个州,皇上也答应了。又把曾诞所呈的十件事,写成札子列出条目进呈,皇上说:“明天一同进呈,就可以施行。”又说:“必须让他停职编管。”退朝后,就把札子送到三省,韩忠彦看到后,对曾诞的狂妄勃然大怒。这天,进呈时,起初商议追夺官职停职,又商议编管,而韩忠彦想除名送到湖南,皇上听从了他。章惇也不再内迁,皇上只说:“暂且作罢,恐怕动摇人心。”所以就此作罢。(《纪事本末》卷一百二十。)
甲午日,左仆射韩忠彦多次请求罢免宰相职务,不被允许,于是搬出东府。有诏书说押入韩忠彦与曾布意见相异,曾布多次倾轧他,所以韩忠彦请求避位。(《纪事本末》卷一百三十。)
戊戌日,中大夫、提举洞霄宫蔡京恢复龙图阁直学士、定州知州。(《纪事本末》卷一百二十,又卷一百三十。按:卷一百三十一将此事系于元符三年十一月戊戌日,在此前一年。考查前年十一月没有戊戌日,现在依据卷一百二十订正。《宋史》本传说:蔡京提举洞霄宫,住在杭州。童贯以供奉官身份到三吴地区访求书画奇巧之物,留在杭州数月,蔡京与他交往,不分昼夜。凡是所画的屏风、扇带之类,童贯每天送到宫中,并且附带着言语议论奏报到皇帝那里,因此皇帝属意蔡京。又太学博士范致虚一向与左街道录徐知常交好,徐知常凭借符水出入元符皇后殿,范致虚深深结交他,陈述他平日的志趣倾向,说非任用蔡京为相不足以有所作为。不久宫妾、宦官合为一词赞誉蔡京,于是提拔范致虚为右正言,起用蔡京任定州知州。然而考查《宋编年通鉴》及《九朝编年备考》,童贯到杭州监造御前生活在崇宁元年三月,而蔡京已经在该年十二月任定州知州了。)
辛丑日,降授朝奉大夫、随州知州张商英暂代户部侍郎。(《纪事本末》卷一百二十,又一百三十一。按:“随州”,卷一百二十写作“陈州”,字误。《宋史》本传说:张商英降职任随州知州。崇宁初年,任吏部、刑部侍郎,翰林学士。没有说暂代户部,根据《长编》,暂代吏部在本月乙卯日,任翰林学士在崇宁元年四月丙戌日,而没有迁任刑部的事。)
壬寅日,朝奉大夫、滁州知州范镗恢复集贤修撰、澶州知州。朝散郎、少府少监、分司西京邢恕,中大夫、光禄寺少卿、分司南京吕嘉问,中散大夫司农寺少卿、分司南京路昌衡,一并取消分司职务,邢恕任随州知州,吕嘉问任蕲州知州,路昌衡任滁州知州。除名勒停放归田里的人安惇任朝奉郎、提举太平观,蹇序辰任朝散郎、提举明道宫,通议大夫、林希追复资政殿学士。(《纪事本未》卷一百二十。)
戊申日,中大夫、少府少监
,分司南京,池州居住蔡卞复左正议大夫、提举崇禧观。(《纪事本末》卷百二十。案:《宋编年通鉴》云:十二月,邢恕、吕嘉问、路昌衡、安惇、蹇序辰、蔡卞,并复宫观,寻与郡。召张商英赴阙。原注:云:言绍述熙、丰之政者,盖欲逐元祐之正人尔。元祐正人如吕希纯、任伯雨、陈祐、陈瓘、丰稷、江公望、晁补之、范纯礼等,时相曾布惮之,各各斥去。正人既去,而邪人得以肆行其志,绍圣佞人邢恕、安惇复得进用於朝,由王安石曲学偏见,佞人邪党,至今布满朝廷,而酿成靖康之祸者,良有以也。)
译分司南京,居住在池州的蔡卞恢复左正议大夫、提举崇禧观的职务。(《纪事本末》卷一百二十。按:《宋编年通鉴》记载:十二月,邢恕、吕嘉问、路昌衡安惇、蹇序辰、蔡卞一并恢复宫观职务,不久又授予郡守职位。召张商英到京城。原注说:那些声称要继承熙宁、元丰年间政事的人,其实是想要驱逐元祐年间的正直人士。元祐年间的正直人士如吕希纯、任伯雨、陈祐、陈�、丰稷、江公望、晁补之范纯礼等人,当时的宰相曾布畏惧他们,将他们一一贬斥离去。正直人士既已离去,奸邪之人便得以肆意施行其志向,绍圣年间的佞臣邢恕、安惇得以再次在朝廷任职,这是由于王安石曲解学问、见解偏颇,使得佞臣邪党至今布满朝廷,从而酿成靖康之祸,确实是有原因的。)
8、诏商英等并乘驿赴阙。(《纪事本末》卷百三十一。)
9、癸丑,诏章惇亲子孙许在外指射差遣,不得辄至京师及上章疏。从曾布所请也。(《纪事本末》卷百二十。)
10、乙卯,诏通议大夫林希追复资政殿学士、银青光禄大夫,恩例如前。执政官左正议大夫、提举崇禧观蔡卞知大名府。(《纪事本末》卷百二十。商英权吏部侍郎。《纪事本末》卷百二十,又百三十一。)
11、是年,女真杨割死,阿骨打立。(《纪事本末》卷百四十二。原注:此据《金盟本末》、《华夷直笔》、《北辽事亡辽录》增入。后此十一年为政和元年,天祚改乾统,十一年为天庆元年。末附天祚荒淫,阿骨打与诸国谋叛事。案:宋宇文懋昭《大金国志》云:其先龛福五世至胡来,世为酋长,袭节度使。胡来生三子,季曰杨割,割生三子;长曰阿骨打,次曰吴乞买,又次曰思改,即黏罕父也。金人至杨割太师始雄诸部。初,契丹国旧帐萧解里聚众为盗,潜奔女真,因命杨割图之。杨割迁延数月,独斩解里,遣阿骨打献首级,馀悉留不遣。契丹不得已,反进其父子官。自是隐怀大志,力农积粟,练兵牧马,多市金玉,以赂契丹权贵,如此十馀年,未有以发也。辽主延禧初立之年杨割死,阿骨打立。阿骨打承杨割富庶之馀,兵彊马壮,加以辽主天祚掊剥是嗜,上下荒淫,阿骨打益有异志。宋彭伯川《治迹统类》、李《十朝纲要》、叶隆礼《契丹国志》亦云:女真杨割死,子阿骨打立。据《金史世纪》:杨割癸未岁卒。实宋之崇宁二年,非卒於建中靖国元年。是岁,兄子乌雅束嗣,非阿骨打立。阿骨打亦杨割之兄子,与此牴牾。《世纪》又云:杨割太师讳盈歌,“盈”近“杨”,“歌”近“割”,南北音讹。辽人呼节度使为太师。自景祖至太祖,皆有是称。凡《丛言》、《松漠记》、张棣《金志》等书,皆无足取。钱大昕《考异》云:今《丛言》、《金志》二书俱不传,惟洪皓《松漠纪闻》所载九代世系,颇与史合,而译字多异。宇文懋昭《大金国志》以太祖为杨割太师之长子,即史所讥,为无足取者也。毕沅《续通鉴考异》亦从《金史世纪》,以为《长编》沿《金盟本末》诸书之譌而未加考证。)
《续宋编年资治通鉴》云:十二月河东地震。案:《九朝编年备要》书於明年正月,《宋史·本纪》两书之,与此同。考《纪事本末》卷百三十云:崇宁元年二月,朱肱言河东二十二郡,而十一郡晓夜震动,自去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至今年正月二日,犹未之止,人民震死,动以千数云云。是则是年十二月、下年正月连震不止也。是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辛亥。
又:云:是岁,辽主洪基死,孙延禧立。洪基将殂,戒孙延禧曰:“南朝通好岁久,汝性刚,勿生事。”又戒大臣曰:“嗣君若妄动,当力谏止。”延禧即天祚也。案:据宋叶隆礼《契丹国志》,辽主洪基死於宋元符三年秋七月。《东都事略张舜民传》云:舜民使辽,见耶律延禧为皇太孙,因著论以所喜者名茶、古画、音乐、美姝。他日必有如张义朝挈十三州以归,当不四十年见之。
卷十九
徽宗
△崇宁元年(壬午,一一○二)
1、正月(案:《宋史·本纪》、钱氏朔闰考:是年壬午正月丁巳朔。) 癸未,曾布奏事讫。先是温益留对,乞因事削刘奉世、张舜民、刘安世、吕希纯、王觌等职名,又言晁补之知河中不当。上指令曾布看过却取进来。益以示布,布答益曰:“因事黜之,自当然也。”原注:安世、希纯落职在四月十三日,奉世在五月十四日,舜民在四月十七日,觌五月十一日。(案:补之知河中,建中靖国元年八月可考。) 至是,布留,上心知为此,故并留益。布对如前,上曰:“元祐之人诉訾先朝,义不可容。今闾巷之人尚知父子之义,朕岂可已因言罢补之郎官却与河中,似此皆过当。”又言:“谢文瓘与吕公著书,尊公著过於人主而诋
译8、下诏命商英等人一同乘坐驿车赶赴京城。(《纪事本末》卷一百三十一。)
9、癸丑日,下诏允许章惇的亲生子女孙辈在外地指射差遣,不得擅自前往京城及上奏章疏。这是听从了曾布的请求。(《纪事本末》卷一百二十。)
10、乙卯日,下诏通议大夫林希追复资政殿学士、銀青光禄大夫,恩例如同从前。执政官左正议大夫、提举崇禧觀蔡卞出任大名府知府。(《纪事本末》卷一百二十。商英暂代吏部侍郎。《纪事本末》卷一百二十,又卷一百三十一。)
11、这一年,女真杨割去世,阿骨打继位。(《纪事本末》卷一百四十二。原注:此据《金盟本末、《华夷直笔》、《北辽亡辽录》增入。此后十一年为政和元年,天祚帝改元乾统,十一年为天庆元年。末尾附有天祚帝荒淫无度,阿骨打与各国谋划叛乱之事。按:宋代宇文懋昭《大金国志》称:其祖先龛福五世至胡来,世代担任酋长,袭任节度使。胡来生了三个儿子,小儿子叫杨割,杨割生了三个儿子;长子叫阿骨打,次子叫吴乞买,再次子叫思改,即黏罕的父亲。金人自杨割太师开始在各部中称雄。起初,契丹国旧帐萧解里聚集众人做强盗,暗中逃奔女真,于是命令杨割图谋他。杨割拖延了几个月,独自斩杀了解里,派遣阿骨打献上报头,其余的人全部留下不遣返。契丹不得已,反而晋升其父子的官职。从此杨割暗中怀有大的志向,致力农耕积蓄粮食,训练士兵放牧马匹,大量购买金玉,用来贿赂契丹权贵,像这样十多年,没有显露出来。辽主延禧刚即位那年杨割去世,阿骨打继位。阿骨打承继了杨割富庶的余荫,兵强马壮,加上辽主天祚帝贪婪搜刮,上下荒淫,阿骨打更加有了异心。宋代彭伯川《治迹统类》、李焘《十朝纲要》、叶隆礼《契丹国史》也说:女真杨割去世,儿子阿骨打继位。根据《金史·世纪》:杨割在癸未年去世。实际上是宋代的崇宁二年,并非在建中靖国元年去世。这一年,兄长的儿子乌雅束继位,并非阿骨打继位。阿骨打也是杨割兄长的儿子,与此相矛盾。《世纪》又说:杨割太师名讳盈歌,“盈”近“杨”,“歌近“割”,是南北语音讹误。辽人称呼节度使为太师。从景祖到太祖,都有这个称呼。凡是《丛言》、《松漠记》、张�《金志》等书,都没有可取之处。钱大昕《考异》说:现在《丛言》、《金志》两书都不传,只有洪皓《松漠纪闻》所载的九代世系,颇与史书相合,而译字多有不同。宇文懋昭《大金国志》以阿骨打为杨割太师的长子,即史书所讥讽的,是没有可取之处的。毕沅《续通鉴考异》也遵从《金史·世纪》,认为《长编》沿袭《金盟本末》等书的错误而未加考证。)
《续宋编年资治通鉴》说:十二月河东发生地震。按:《九朝编年备要》记载在明年正月,《宋史·本纪》两处记载,与此相同。考察《纪事本末》卷一百三十说:崇宁元年二月,朱肱说河东二十二郡,其中十一郡昼夜震动,从去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到今年正月二日,还没有停止,百姓震死,动辄以千计等等。这是说这一年十二月、下一年正月连续震动不止。这一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是辛亥日。
又说:这一年,辽主洪基去世,孙子延禧继位。洪基将要去世时,告诫孙子延禧说:“南朝通好多年,你性格刚强,不要生事。”又告诫大臣说:“继位的君主如果妄动,应当极力劝谏阻止。”延禧就是天祚帝。按:根据宋代叶隆礼《契丹国志》,辽主洪基于宋元符三年秋七月去世。《东都事略·张舜民传》说:张舜民出使辽国,见到耶律延禧为皇太孙,于是著论以他所喜欢的命名为茶、古画、音乐、美姝。将来必定有像张义朝那样带着十三州归降的,应当不到四十年就会见到。
卷十九
徽宗
△崇宁元年(壬午,一一〇二)
1、正月(按:《宋史·本纪》、钱氏朔�考:这一年壬午正月丁巳朔。)癸未日,曾布奏事完毕。在此之前温益留对,请求借机削去刘奉世、张舜民、刘安世、呂希纯、王觌等人的职名,又说晁补之任河中知府不当。皇上指令曾布看过后取进来。温益把这话告诉了曾布,曾布回答温益说:“借机罢黜他们,自然应当如此。”原注:刘安世、呂希纯罢职在四月十三日,刘奉世在五月十四日,张舜民在四月十七日,王觌在五月十一日。(按:晁补之任河中知府,建中靖国元年八月可考。)到了这时,曾布留对,皇上心里知道是为了这件事,所以一并留对温益。曾布回答如前,皇上说:“元祐年间的人诉�先朝,道义上不可容忍。现在街巷之人尚知父子之义,朕岂能因为言论罢免晁补之郎官却让他去任河中知府,像这样都过分了。”又说:“谢文瓘与吕公著通信,尊崇吕公著超过君主而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