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咳嗽门

译子和说：《内经·阴阳应象论》说：秋季感受湿邪，到了冬季就会发生咳嗽。《五脏生成篇》说：咳嗽而气上逆。《诊要经终篇》说：春季针刺秋分穴，会导致咳嗽。《示从容篇》说：咳嗽并且烦闷，是肾气上逆所致。这四篇都连续说到“咳嗽”，其余篇章只说“咳”，而不说“嗽”。例如《生气通天论》说：秋季感受湿邪，湿邪上逆而咳嗽；这与《大象论》的文义相同，只是没有“嗽”字，因此可知“咳”就是“嗽”，这一点很清楚。谨按：咳与嗽本来是两个字、两种含义，但《内经》已经把它们作为一种病证，连在一起称说。我详细考察，咳大致是气机发动，属阳。嗽则兼有血分因素，属阴。何况这种病证的根本虽然不同，但表现于外的症状相同，所以世俗并不对此产生疑问。只有洁古阐发了《内经》的深意，其义见下文《病机机要》所说：所谓咳，是没有痰但有声音，是肺气受伤而失于清肃。所谓嗽，是没有声音但有痰，是脾湿活动而形成痰。所谓咳嗽，是既有声音又有痰；因为肺气受伤，湿邪活动，所以先咳而后出现嗽。夏季咳嗽而发热，称为热痰嗽，可用小柴胡四两，加石膏一两、知母半两，服用。冬季咳嗽而发寒热，称为寒嗽，可用小青龙加杏仁服用。蜜煎生姜汤、蜜煎橘皮汤、烧生姜、胡桃，都能治疗没有痰而咳嗽的情况；这只是一般治法，还应当根据时令和具体证候随时加减。有痰而能进食的，可用大承气汤稍微攻下。有痰而不能进食的，以浓朴汤为主治方。卷八　咳嗽门 论咳嗽应分六气，不可拘泥于寒 子和说：《素问》说，皮毛与肺相合，邪气乘虚侵入皮毛，就会成为肺咳。后人看到这句话，便断定咳嗽属于寒邪，却不再参考其他篇章，难道不知道六气都能导致咳嗽吗？不过，可以根据症状辨别这六种病邪。风邪侵犯肺，咳嗽日夜没有定时，出汗、头痛，痰涎不易排出。热邪侵犯肺，会气喘急促而咳嗽，面色发红、潮热，手脚发冷，乳儿也多有这种情况。寒邪侵犯肺，会咳嗽气喘、气机上壅，鼻涕和唾液中带血，严重时七窍都会出血。燥邪侵犯肺，会气机壅滞不畅，周身关节内部疼痛，头面部出汗，寒热交替，皮肤干燥，出现细小疮疹并干燥瘙痒，大便秘结不畅，鼻涕和唾液稠厚黏腻。寒邪侵犯肺，有时是由于身体受寒、饮用冷物，冬季坐卧在湿地上，或胃部受寒、风寒侵袭，也可能是在秋冬进入水中感受寒邪，因而咳嗽急促而气喘。这不正是六气致病的情况吗？考察这段内容，它只叙述六气致病，所以论中概略汇集了司天、胜复导致咳嗽的内容；但没有写湿邪侵犯肺的治法方药，另外又有相关内容，大概是篇简脱漏了。然而丹溪先生论述咳嗽，有因劳累、因痰、因肺胀、因食积化痰发热而导致咳嗽的，也有咳嗽而声音嘶哑的；后者是血虚受热所致。这些都属于内在病因和病本的不同。如伤寒病中小青龙汤的治疗实例，是水饮与表寒相合而导致咳嗽。真武汤所主治的，是水饮与里寒相合而导致咳嗽。伤寒兼中风，往来寒热、胸满心烦、喜欢呕吐而咳嗽，用加减小柴胡汤为主治方，这是阳邪传入肺的情况。加味四逆散主治阴邪传入里部而导致咳嗽的情况。这些都是外因传变的例子，哪里能够一一列举完呢？只是咳嗽的表现相同，所以人们往往不再逐一探求其病本。考察子和的论述，大体上也只是启发了其中的一点深意罢了。卷八　咳嗽门 论咳嗽应分三因 陈无择说：伤风咳嗽，表现为怕冷、发高热、自汗、怕风、口干、烦躁。伤寒咳嗽，表现为怕冷、发热、无汗、恶寒、烦躁而不口渴。伤暑咳嗽，表现为烦热、想喝水、口干，或吐出涎沫，声音嘶哑、咯血。伤湿咳嗽，表现为骨节烦疼、四肢沉重困倦、身体有阵阵恶寒感。这些属于外因。五脏咳嗽持续不止，病邪就会传给六腑，这属于内因。例如咳嗽而寒热发作，牵引腰背疼痛，或气喘胸闷，这是房事劳累损伤肾脏所致。或见胸腹胀满、牵引心部疼痛、不想进食，这是饥饱失常损伤脾脏所致。或咳嗽而左胁部偏痛，牵引小腹以及膝部、腕部疼痛，这是过度疲劳损伤肝脏所致。或吐出白色涎液，口干、声音嘶哑，这是过度呼喊损伤肺脏所致。或咳嗽而烦热、自汗、咽干、咯血，这是过度劳神损伤心脏所致；这些都属于不内外因。比如尺部脉浮、涩而数，就知道是肾脏受伤。右关脉濡，就知道是饮食不节损伤脾脏。左关脉弦而短，就知道是过度疲劳损伤肝脏。但如果不与人迎脉、气口脉相应，就属于不内外因。严氏说：咳嗽起初与肺有关，最后则病邪聚集于胃，使人涕液、唾液增多，面部浮肿，这是气机上逆所致。治疗时应当审察脉象、证候以及三种病因。如果是外因导致的邪气，只应当采用发散法，同时还必须辨明病情的虚实寒热。如果是内因七情所伤，就应根据病邪所在的经脉，并结合气口脉来判断；脉浮紧属于虚寒，脉洪滑说明痰多，应当先调顺气机，再攻下痰邪。有水饮停留而咳嗽的，还必须消除和化解水饮，千万不可使用乌梅、粟壳等酸涩收敛的药物。寒邪尚未祛除时，也不可使用补药，尤其要避免忧愁思虑过度和房事劳伤，否则就会形成瘵疾。考察这段论述，它把咳嗽的三种病因讲得很完备，可以说十分详尽。不过，它所说的外因症状与前面子和论述的六气证候不同；这里大概是指邪气从外侵入人体，而不是邪气乘虚侵袭肺脏的情况。可惜各种病因的方药治疗并不完备；所论脉象、证候和治法虽然极其深入，但关于禁用涩药和补药的说法，确实抓住了治病大法的要点。总的说来，这种病证的病因大多属于实，所以不能马上使用收涩药，也不能马上进补。然而，不能避免忧愁思虑、戒除房事，加上性情急躁以及脱营的人，都是难以治疗的。卷八　咳嗽门 论湿痰是咳嗽的主要病因

译洁古说：咳嗽，是秋季感受湿邪，湿邪积聚在脾经所致。古语说，秋季感受湿邪，冬季必然咳嗽。大体说来，秋季的气应当清肃；如果反而扰动它，气就必然向上冲逆而成为咳嗽，严重时还会扰动湿邪而形成痰。由此可知，脾中没有湿邪停留，即使肺气受伤，也不会形成痰。有痰的病证，大多寒少热多，应当随着病邪所在的五脏分别治疗。假如湿邪在肝经，称为风痰。湿邪在心经，称为热痰。湿邪在脾经，称为湿痰。湿邪在肺经，称为气痰。湿邪在肾经，称为寒痰。应当根据具体证候进行治疗。咳嗽而没有痰的，用辛味、甘味药物滋润肺脏。咳嗽而兼有嗽、有痰的，应当先治痰，所以用南星、半夏攻除痰邪，咳嗽自然会痊愈。枳壳、陈皮能够疏利气机，痰自然就会下降。考察这段论述，它认为咳嗽是经脉中的湿邪导致痰而引起，而且五脏都有这种情况，可以说揭示了《内经》的深奥内容。然而，气机郁滞、津液不能下降，或因水饮停留，或因肾气虚弱、火盛而水液枯涸，都会使津液向上涌而成为痰涎；这属于气病、水饮病以及真脏病所致，并不是各经湿邪停留导致的病。所以易老说：“半夏只能泄除痰的标，而不能治疗痰的本。”说的正是这个道理。详细考察上文所说的用枳壳等药疏利气机、使痰下降，恐怕并不是易老的原话。卷八　咳嗽门 论咳嗽发生时间不同，病本也不同 朱丹溪说：“上半日咳嗽的，属于胃中有火。” 午后咳嗽，属于阴虚。五更时咳嗽较多，是胃中有食积；到了这个时候，食积阻滞肺气，使各种邪气不能通利，或者痰邪也是如此。春季，是春气上升的影响，也可能是外感。夏季，是火邪炎热上冲最为严重。秋季，是湿热损伤肺脏。冬季，是风寒从外侵入。卷八　咳嗽门 论干咳嗽的治法 《原病式》说：身体瘦弱的人，腠理疏松，容易出汗，血液减少而形成燥热，所以多患劳嗽。丹溪说：咳嗽而没有痰，这是火邪郁结的证候，是痰郁与火邪壅滞在体内，应当用苦梗一类药物开通；下法则用补阴降火之法，如果仍不好，就会形成劳病。不得志的人，也有患这种病证的。谨按：无痰的咳嗽，根本上是肺气受伤而失于清肃；咳嗽日久，痰就郁积在体内，不能向上排出，所以应当用药物开通、提升肺气；实证也可以施用宣散法。凡是咳嗽日久，也有痰中夹血，或带有血丝的情况；对于燥热、血少的病证，都应当从滋生血液的根源入手，所以说滋阴降火；燥热导致的劳嗽，应当合并起来辨证论治。卷八　咳嗽门 论咳嗽属于肺痿 《金匮方论》说：热邪在上焦，因咳嗽而形成肺痿。其成因有的由于发汗，有的由于呕吐，有的由于消渴、小便频数，有的由于大便困难，后来又用峻利药攻下，进一步损耗津液。因此寸口脉数，患者咳嗽，口中反而有浑浊的唾液和涎沫，这是肺痿病。如果口中干燥，发出急促的干咳，胸中隐隐作痛，脉反而滑数，这是肺痈；咳嗽、咳吐脓血，脉数而虚的是肺痿，脉数而实的是肺痈。考察这段话，它认为肺痿属于热证；例如咳嗽日久，肺脏萎弱，声音嘶哑并咯血，这属于阴虚而火热过盛。本书论治肺痿说：吐涎沫而不咳嗽的人，不口渴，必然遗尿、小便频繁，这是上焦虚弱、不能制约下焦的缘故。这属于肺中有寒，必然头晕、涎唾很多，可用炙甘草、干姜治疗；这属于寒证。肺痿而涎唾很多、心中有温热感的，使用炙甘草汤；这是补虚劳的方法，也不同于补阴虚火热证。二者都应分别论治，所以肺痿又有寒、热的区别。卷八　咳嗽的治法 治疗风邪的方剂 《局方》消风百解散，治疗咳嗽声音重浊、身体发热、头痛。按：这是手太阴、阳明经的药。金沸草散，治疗因感受风寒而咳嗽、头痛、声音重浊。（方见《伤风门》。）按：这是手、足太阴经的药。败毒散，治疗痰嗽、身体发热、鼻塞。柴胡、前胡、羌活、独活、桔梗、枳壳、茯苓、甘草、人参、川芎（各等分）。以上药物切碎，用水煎服，每次用一两或半两。按：这是足太阳、足少阳、手太阴经的药。卷八　咳嗽的治法 治疗表里、气血的方剂 子和搜风丸（方见《中风门》。）按：这是手、足太阴，手、足阳明以及足太阳经的药。按：以上各方都出自太阳经解表的治法，但此丸是攻下湿热痰的方剂。实证也有发汗与攻下的不同。卷八　咳嗽的治法 治疗寒邪的方剂 小青龙汤，治疗感受风寒、表证未解而咳嗽，心下有水气，或兼有喘。（方见《痰饮门》。）《金匮》方：治疗咳嗽而脉浮者，去芍药，加厚朴、杏仁、石膏、小麦。简易九宝汤，治疗咳嗽、身体发热、喘促、恶寒。麻黄、薄荷、陈皮、桂心、紫苏、杏仁、甘草、桑白皮、大腹皮（各等分）。以上药物切碎，加入葱、姜煎服。按：这是手太阴、足太阳经的药。卷八　咳嗽的治法 疏散风寒、降气的方剂 人参杏子汤、止嗽散，用于疏散风寒、逐除痰饮。人参、半夏、茯苓、白芍、桂枝、干姜、细辛、甘草（各一钱），五味子（半钱），杏仁（一钱）。以上药物切碎，加入姜煎服。按：这是手、足太阴，足太阳、足少阴经的药。半夏温肺汤，止咳平喘，治疗虚寒证。（方见《痰饮门》。）《局方》华盖散，治疗感受寒邪而咳嗽、胸闷、声音重浊。苏子、陈皮、赤茯苓、桑白皮、麻黄（各一两），甘草（十两）。以上药物切碎，加入姜煎服。按：这是专治手太阴经本病的药。卷八　咳嗽的治法 治疗气分证的方剂 《金匮》射干麻黄汤，治疗咳嗽、气向上冲，喉中发出像水鸡鸣叫的声音。射干、细辛、紫菀、款冬花（各一钱半），麻黄、生姜（各二钱），半夏（二钱半），五味子（一钱），大枣（二个）。以上药物切碎，用水煎成一服。按：这是足太阳经治法中的药。按：以上各方都属于足太阳经解表的治法，同时兼有逐水饮、降痰、下气的方法，但彼此有所不同。何况寒证也有轻重之分，使用者自然应当根据情况选择。卷八　咳嗽的治法 治疗暑邪的方剂 人参白虎汤，治疗咳嗽、身体发热、脉虚、口渴。东垣清暑益气汤，治疗中暑、身体发热、自汗、咳嗽而脉虚。《局方》黄连香薷饮，治疗暑热侵犯肺部而咳嗽、脉洪。（以上各方均见《暑门》。）按：暑咳的病因本来就不相同，姑且记录这三方，可以看出治疗方法有轻重之别；消暑丸也属于这种治法。（方见《暑门》。） 卷八　咳嗽的治法 治疗湿邪的方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