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露论第七十九

译天道绕着大地运行一周。水与天的气，上下相互贯通，而月亮正与水相应。卫气运行在肌肉腠理之间。寒冷时，皮肤收紧，腠理闭合。暑热时，皮肤舒缓，腠理开放。所以说夏天受到暑邪损伤，秋天就形成〔缺字〕疟。这是用来说明卫气运行规律的。所谓疟疾，是暑邪潜藏在肌肤之中。到了秋天，阴气向外运行，阴气与阳气相遇，寒气与热气相争，邪气与正气相互抗持，于是发作成为疟疾。风府，是督脉上的穴位，位于脑后发际正中。邪气侵入风府，沿着脊柱两旁向下行。卫气一天一夜，在风府会合一次。第二天向下移动一节，所以疟疾发作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这是因为邪气先侵入脊背。所以卫气每次到达风府，腠理就会打开。腠理一打开，邪气就会进入，并与卫气相遇。疾病于是发作。卫气每天向下移动一节。所以发作时间就在傍晚。这是因为卫气每天向下移动一个部位。于是，下面那个部位的腠理就会打开。邪气便趁腠理打开而进入。它与卫气相遇。病因此就发作了。所谓伏冲，是指冲脉潜行于脊背内部。它是经络之气汇聚的海洋。卫气沿着体表向下运行，又从体内向上运行，循环运行一周，这是与自然运行规律相应的。卢良侯说：卫气有时运行于阳分，有时运行于阴分，与天地及太阳的明暗变化相应。它沿脊柱两旁的肌肉向下运行，注入冲脉后再向上运行，这与自然之气在外周运行的规律相应，同时又贯通运行于地下。卫气向内注入伏冲之脉，向外注入足阳明经脉，就像司天之气和在泉之气一样，上下循环运行。泉水位于天的下方，并且与地下的经水相互贯通。等到邪气在体内冲击五脏，横向牵连募原时，它所经过的道路遥远，所含的邪气位置深，运行也迟缓，不能每天发作，所以要到第二天邪气积聚起来后才发作。所谓在体内冲击五脏，是指邪气停留在五脏的募原部位。所谓募原，是横向连接脏腑脂膜的部位。疟邪在体内侵入五脏募原之间，那么它所经过的道路就远，邪气所在的位置就深，不能与卫气一同运行到体外，所以不能每天发作，而要隔一天才发作。这里所说的卫气夜间运行于阴分，就是运行在五脏募原之间。黄帝说：卫气每次运行到风府，腠理就会打开。腠理一打开，邪气就会进入。如果卫气每天向下移动一个部位，那么它就不会正好经过风府，这该怎么解释呢？岐伯说：风府并不是固定不变的，凡是卫气所到、与它相应的部位，腠理一定会打开。卫气停留的部位，就是它所对应的风府。这是承接上文，进一步说明卫气从缺盆之中出发。它向上运行，经过一日一夜，在风府处会合一次。第二天，卫气又向下移动一个部位。一年有三百六十天，而且气运多出五日九百四十分。这样，一个月应当多出四百九十五分。这就是卫气从缺盆出发后的第九天。运行一日一夜，到每月初一的清晨，便在风府处会合一次。第二天，卫气又向下移动一个部位，邪气也会在这个部位与卫气相会，并在风府处会合。凡是卫气所到、与它相应的部位，腠理一定会打开。腠理打开后，邪气便沿脊柱两旁的肌肉向下进入，与卫气相遇，病就发作。所以说，风府并不是固定不变的，而是指卫气每天向下运行并停留的那个部位，这个部位就是它所对应的风府。所以说，卫气总是在风府处会合。所谓“常”，是说在一年之中，通常有十二次在风府处会合。所谓“大​​会”，是指与脊柱两旁的经脉相会。卫气运行开始于风府，它每天向下运行并停留的部位，就是当天所对应的风府。黄帝说：好。风邪与疟邪，属于同一类邪气，但风邪总是留在体内，而疟邪却只在特定时间发作，这是为什么呢？岐伯说：风邪之气停留在所侵入的部位，疟邪之气则随着经络运行，沉伏在体内并冲击脏腑，所以要等卫气运行到相应部位时才发作。黄帝说：好。风是来自天的阳邪，所以停留在体表的阳分。疟则是风、寒、暑、湿等邪气，主导阴阳、寒热的往来变化。所以它随着经络的出入运行，沉伏在体内并冲击脏腑，要等与卫气相应时才发作。这是因为卫气也随着经络相互交错，按逆行和顺行的规律运行。黄帝向少师问道：我听说四时八方的风邪侵入人体，所以会形成寒证或暑证。寒邪侵入时，皮肤收紧，腠理闭合；暑邪侵入时，皮肤松弛，腠理张开。那么贼风和邪气，是不是因此就能进入人体呢？还是一定要等到八正之气不足、出现虚邪时，才会伤害人体呢？少师回答说：不是这样的。贼风邪气侵入人体，并不一定要等到特定时令，但一定要趁腠理打开的时候，这样它才能深入人体。其内在病变就极其严重。这种病发作得突然而猛烈。这是由于腠理闭合的缘故。邪气侵入得浅，并停留在浅表。发病时缓慢而迟滞。这说明邪气一定是趁着腠理开放时侵入，并深入体内。四时有寒暑交替往来的变化。所以八方之风侵袭人体时，有寒风，也有暑风。寒冷时皮肤收紧，腠理闭合。暑热时皮肤松弛，腠理开放。然而，贼风邪气侵袭人体，主要是由于人体正气有虚有实，腠理有开有闭，所以邪气侵入有浅有深，并不只是由于寒暑使腠理开闭。黄帝说：有时寒温适宜，腠理并未开放，却仍然有人突然发病，这是什么原因呢？少师回答说：大帝难道不知道邪气也能侵入吗？即使人在平时，腠理的开闭也有缓有急，这种变化也总有一定的时机。黄帝说：可以讲给我听听吗？少师说：人和天地的变化相互参合，又与日月的运行相互应合。所以月亮圆满时，海水向西方增长而盛大。人的血气充积，肌肉充实，皮肤紧密，毛发坚固，腠理【原文有缺字，具体字词不明】。烟垢附着在皮肤上。在这个时候，即使遇到贼风，邪气侵入也浅而不深。到了月亮轮廓空缺的时候，海水就向东方增长而盛大。人的气血虚弱，卫气离开体表，只剩形体独自存在。肌肉减少，皮肤松弛，腠理开放，毛发衰败，腠理变薄，烟垢脱落。在这个时候，遇到贼风，邪气就会侵入得很深。这种病发作得突然而猛烈。这是承接上文，进一步说明人体正气有虚有实、腠理有开有闭，并与天时的盛衰相应。人和天地的变化相互参合，又与日月的运行相互应合。卫气白天运行在阳分，夜间运行在阴分，与天地开合的规律相应。太阳附丽于天空，绕大地运行一周。卫气从风府向下运行到【原文缺字，具体骨名不明】骨。注入冲脉，再向上从缺盆处出来。这与一个月的运行相应，月亮也同天体相会。月亮属于阴魄。所以月亮的盈亏，与水的消长相应。月亮轮廓圆满时，海水向西方增长而盛大。月亮轮廓空缺时，海水向东方增长而盛大。这是因为月亮有盈有亏，在西方亏缺，就在东方圆满。月亮在西方生成，所以从西方开始，在东方逐渐盛大。所谓卫气，是用来温煦分肉的，充养皮肤，使腠理充实，并主管腠理的开合。所以卫气旺盛，肌肉就充实，皮肤紧密，毛发坚固，腠理【原文有缺字，具体字词不明】。烟垢附着在皮肤上。在这个时候，即使遇到贼风，邪气侵入也浅而不深。到了月亮轮廓空缺的时候，海水就向东方增长而盛大。人的气血虚弱，卫气离开体表，只剩形体独自存在。肌肉减少，皮肤松弛，腠理开放，毛发衰败。所谓“理”，是肌肉的纹理，也是三焦之气通行会聚的地方。所以称为“焦理”。所谓烟垢，是火土之气留下的余物。三焦主火，肌肉主土。所以焦理变薄，烟垢就会脱落，这也就是说肌肉减少，腠理开放，肌肉腠理中的气，也会消散。在这个时候，遇到贼风，邪气就会侵入得很深。这种病发作得突然而猛烈。所谓卫气离开，是指它离开形体，向内进入伏冲脉。到第二十二日，卫气进入体内，流注于伏冲脉，运行九日后，又从缺盆处出来。

译它的气向上运行，所以每月初一早晨又从形体中出来，再次会合于风府。所以，《八正神明论》中说：月亮开始生出新月时，人体的血气也开始充实精盛。卫气也开始运行。月末刚刚重新出现月牙的日子叫作朔日。这是说卫气到了朔日，开始运行到人体的阳部。并在风府穴会聚。这说明卫气与天地相互参合。也与日月相互呼应。王子律说：海水在初八开始涨潮。十五日潮势最大。二十三日潮水退落。所以，卫气随着月圆而旺盛。到了二十三日，卫气便离开人体表形。黄帝说：有些人突然暴死、突然发病，这是什么原因呢？少师回答说：所谓三虚，会使人突然因急病而死。如果具备三实，邪气就不能伤害人体。黄帝说：我想听听什么叫三虚。少师说：遇上年份气运衰弱，碰到月亮亏空的时候，又失去四时调和的时令，因而受到贼风的侵袭，这就叫作三虚。所以，论治时如果不知道三虚的道理，即使是医术工巧的人也反而会成为粗疏的医生。黄帝说：我想听听什么叫三实。少师说：遇上年份气运旺盛，碰到月亮圆满的时候，又得到四时调和的时令，即使有贼风和邪气，也不能危害人体。这就叫作三实。黄帝说：这个论述说得好啊！这个道理阐明得清楚啊！请把它收藏在金匮之中。不过，这只是针对一个人的论述。所谓遇上年份气运虚弱，是指六气在司天、在泉时出现不足。所谓碰到月亮亏空，是指月郭空缺的时候。所谓失去四时调和，是指四季出现不正常的气候。卫气与天地相互参合，与日月相互呼应。因此，年份气运虚弱，月亮亏空，时令失调，都主导卫气运行失常。因为卫气的作用，就是护卫体表，使人体固密。卫气一旦虚弱。腠理就会疏松，邪气便会直接侵入体内。所以会发生暴病，甚至突然死亡。所谓三虚和三实，是人人都共同受到影响的情况。黄帝说，这里所说的只是针对一个人的论述，是指虚邪贼风，人遇到它就会中招，并不是下文所说的那种冲风，能够伤害天下所有人的风。所以圣人躲避风邪，就像躲避箭和石块一样。黄帝说：我想听听为什么一年之中会有许多人患同一种病。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少师说：这是观察八正之气的方法。黄帝说：应当怎样观察呢？少师说：通常在冬至这一天，太一位于吐蛰之宫。太一到达的时候，上天一定会以风雨来应和。风雨从南方来，叫作虚风，是会侵袭伤害人的风。如果在半夜到来，百姓都在睡觉，不会受到它的侵袭。所以这一年百姓患病较少。如果在白天到来，百姓都处于松懈状态，便都会受到虚风的侵袭。所以百姓大多患病。虚邪侵入并停留在骨中，却没有在体表发作。到了立春，阳气大量发越，腠理开放。这时如果在立春这一天，风从西方吹来，百姓又都会受到虚风的侵袭。这两种邪气相互搏击，就会使经气凝结、运行时断时续。所以，凡是遇到这种风、又遇到这种雨的，就叫作遇到岁露。如果年景调和、贼风较少，百姓就少生病，也少死亡。如果一年中贼风邪气很多，寒暖失去调和，百姓就会多生病、多死亡。所谓八正，就是冬至和夏至，春分和秋分，立春和立夏，立秋和立冬。以此确定八个方位的正位，用来观察八方的风雨。冬至这一天，风从南方吹来。立春这一天，风从西方吹来。这是从冲风后来的一类风。它就是虚邪之风伤害人的情形。冬至日子时的一半。这时阳气开始萌动。所以虚邪之气侵入并滞留在骨中，却不会立即发作。到了立春，阳气大量发散。人体腠理随之开张。如果立春这一天，又遇到从西方吹来的冲风，两种邪气相互搏击，经络就会发生结滞和气血代行不畅。风，是上天的气。雨，是上天降下的露气。所以凡是遇到相应的风并碰上相应的雨，就称为遇到了应时的岁露。一年之中，能够得到应时的风雨，而且少有伤人的贼风，这是因为年气调和。这样年成就好，百姓安宁，患病的人也少。如果风雨不能按时而来，又常有猛烈的风和邪气，从而失去四时应有的调和，百姓就会多病，甚至死亡。黄帝说：虚邪之风，它所造成的伤害，对于贵人和贱人有什么不同？应当怎样观察判断呢？少师回答说：正月初一，太一居于天留宫时，这一天如果刮西北风而不下雨，人就会大量死亡。正月初一，黎明时刮北风，春季百姓会大量死亡。正月初一，黎明时刮起北风，百姓因病死亡的约占十分之三。正月初一，正午刮北风，夏季百姓会大量死亡。正月初一，傍晚时刮北风，秋季百姓会大量死亡。如果一整天都刮北风，因大病而死亡的人约占十分之六。正月初一，风从南方吹来，称为旱乡。风从西方吹来，称为白骨。这预示国家将有灾祸，人会大量死亡。正月初一，风从东方吹来，吹倒房屋，卷起沙石，这是国家将有大灾的征兆。正月初一，风从东南方吹来。春季会有人死亡。正月初一，天气温和而没有风，粮价低，百姓就不会患病。天气寒冷而且有风，粮价就贵，百姓多有疾病。这就是用来观察一年中风邪伤人情况的方法（原文“HT”疑为OCR误识）。二月丑日没有风，百姓多患心腹疾病。三月戌日天气不温暖，百姓多患寒热病。四月巳日天气不炎热，百姓多患瘅病。十月申日天气不寒冷，百姓多会突然死亡。凡是这里所说的风，都能吹倒房屋、折断树木，卷起沙石，使人的毫毛竖起，并使腠理开张。正月初一，观察四时年气的方法，是把建寅之月作为一年的开始。因为人在寅时开始产生。二月丑日没有风，又通常以冬至这一天为起点，太一开始居于叶蛰宫，用来观察上天的风雨。把建子之月作为一年的开始，是因为天在子时开始。三月由辰支主时。三月戌日天气不温暖，是因为辰与戌相合。在十二月令中，各月由十二地支分别主宰。在六气中，则由三阴三阳分别主宰。所以说三月戌日不温暖，四月巳日不炎热。这是因为有时依据六气，有时依据十二辰。寅、申所对应的少阳主司时令之气。十月申日天气不寒冷，是按照六气主司时令的规律来说的。天干从甲开始，地支从子开始。例如子午年，寅、申所对应的少阳，主司五气中的九月和十月。十月申日天气不寒冷，说明主气失去了应有的时令，百姓多会突然死亡。这是因为四时的主气和客气，分别由三阴三阳所主宰。一天之中的四时，能够与一年之中的四时相应，是因为太阳每天沿着天道循环运行一周，一年也就与天道相会。正月初一，风从东方吹来，这是正常的风。但它吹动树木、扬起沙土，所以国家会发生灾祸。天气寒冷而且有风。二月的丑风。指的是和缓的风。凡是所说的风，都是能够折断树木、卷起沙尘的猛烈之风。又没有和缓滋润的雨露。所以百姓会有死亡。这一章讨论人的虚弱和强盛，是由于天气有盛衰变化，四时的风露也各不相同，并且还有和缓与猛烈的气候差异。所以圣人说：躲避虚邪之气的方法，要像躲避箭和飞石一样。这样，邪气就大概不能伤害人了。卷九。《大惑论》第八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