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左传纪事本末十二

左传纪事本末卷十六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55–57 段

寡君以为苟有盟焉,弗可改也已。若犹可改,日盟何益?今吾子曰必寻盟,若可寻也,亦可寒也。」乃不寻盟。呉征防于卫。初,卫人杀呉行人且姚,而惧,谋于行人子羽。子羽曰:「呉方无道,无乃辱吾君,不如止也。」子木曰:「呉方无道,国无道必弃疾于人。呉虽无道,犹足以患卫。徃也长木之毙,无不摽也;国狗之瘈,无不噬也,而况大国乎?」秋,卫侯会呉于郧。公及卫侯、宋皇瑗盟,而卒辞呉盟。呉人籓卫侯之舍。子服景伯谓子贡曰:「夫诸侯之会,事既毕矣。侯伯致礼,地主归饩,以相辞也。今呉不行礼于卫,而籓其君舍,以难之。子盍见大宰?」乃请束锦以行,语及卫。故大宰嚭曰:「寡君愿事卫君。卫君之来也缓,寡君惧,故将止之。」子贡曰:「卫君之来,必谋于其众。其众或欲或否,是以缓来。其欲来者,子之党也;其不欲来者,子之雠也。若执卫君,是堕党而崇雠也。夫堕子者,得其志矣。且合诸侯而执卫君,谁敢不惧?堕党崇雠而惧诸侯,或者难以霸乎?」大宰嚭说,乃舍卫侯。卫侯归,效夷言。子之尚防曰:「君必不免其死于夷乎?」执焉而又说其言,从之固矣。十四年春,西狩于大野。叔孙氏之车子鉏商获麟,以为不祥,以赐虞人。仲尼观之曰:「麟也。」然后取之。小邾射以句绎来奔,曰:「使季路要我,吾无盟矣。」使子路,子路辞。季康子使冉有谓之曰:「千乘之国不信其盟,而信子之言,子何辱焉?」对曰:「鲁有事于小邾,不敢问故,死其城下可也。彼不臣而济其言,是义。」之也由弗能。甲午,齐陈恒弑其君壬于舒州。孔丘三日齐而请伐齐。三公曰:“鲁为齐弱久矣,子之伐之,将若之何?”对曰:“陈恒弑其君,民之不与者半。以鲁之众加齐之半,可克也。”公曰:“子告季孙。”孔子辞退,而告人曰:“吾以从大夫之后也,故不敢不言。”十五年秋,齐陈瓘如楚,过卫,仲由见之,曰:“天或者以陈氏为斧斤,既斵丧公室而他人有之,不可知也。其使终飨之,亦不可知也。若善鲁以待时,不亦可乎?何必恶焉!”子玉曰:“然,吾受命矣。”子使告我弟冬及齐平。卫孔圉取太子蒯聩之姊,生悝。孔氏之竖浑良夫长。而美孔文子卒通于内。太子在戚,孔姬使之焉。太子与之盟,为请于伯姬。闰月,良夫与太子入,舍于孔氏之外圃。昬,二人防衣而乘,适伯姬氏。孔伯姬杖戈而先,太子与五人介舆豭从之,迫孔悝于厠,遂刼以登台。栾宁将饮酒,闻乱,使告季子。季子将入,遇子羔将出。季子曰:“吾姑至焉。”子羔曰:“弗及,不践其难。”季子曰:“食焉,不辟其难。”子羔遂出。子路入,太子闻之,惧,下石乞、孟黡敌子路以戈击之,断缨。子路曰:“君子死,冠不免。”结缨而死。孔子闻卫乱,曰:“柴也其来,由也死矣。”十六年夏四月己丑,孔丘卒。公诔之曰:“旻天不吊,不憗遗一老,俾屏余一人以在位,茕防余在疚。呜呼哀哉!尼父无自律。”子赣曰:“君其不没于鲁乎?夫子之言曰:‘礼失则昬,名失则愆。失志为昬,失所为愆。’生不能用,死而诔之,非礼也。称‘一人’非名也。君两失之。”二十一年秋八月,公及齐侯、邾子盟于顾。齐人责稽首,因歌之曰:“鲁人之臯,数年不觉,使我高蹈。惟其儒书,以为二国忧。”是行也,公先至于阳谷。齐闾丘息曰:“君辱举玉趾,以在寡君之军。羣臣将传遽以告寡君。比其复也,君无乃勤为仆人之未次,请除馆于舟道。”辞曰:“敢勤仆人。”【发明】按儒书一言,岂非孔子之遗风?尚足以折冲而御侮耶?【臣】士竒曰:天之生孔子,为天下万世也,非为鲁也。故鲁卒不得而用之。然而圣人大可为之兆,已畧见于鲁矣。夹谷之防,犂弥言于齐侯曰:「孔丘知礼而无勇,若以莱人刼鲁侯,必得志焉。」吁!孔子岂无勇者哉?圣人所以胜天下者,理而已。仁义足以为甲胄,忠信足以为干橹。故曾子谓子襄曰:「吾甞闻大勇于夫子矣。自反而不缩,虽褐寛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缩,千万人吾徃矣。」大勇者,理胜之谓也。登坛数语,而裔俘却,兵车拒,野享罢。久缊之三田,不待兵革而自归鲁。于时,不诚赫然一变其积弱之旧哉?夫邻封震慴,而内之蝥贼不除,则公室欲张而不得也。为是申大都不耦,国家富不藏甲之制,堕三都,翦羽翼,挥申须之戈,从容以定变,诛乱政之首次第以改▯。当是时,使不以彼妇之口中沮其用,俾至于朞月三年,东周之治,岂徒托诸空言哉?

译“寡君认为,只要订立了盟约,就不能改变。如果还可以改变,那么天天结盟有什么用?如今您说一定要重温盟约,既然可以重温,也就可以冷淡对待它。”于是没有重温盟约。吴国向卫国征取防地。当初,卫国人杀死吴国使者且姚,因此害怕,向使者子羽谋划。子羽说:“吴国正无道,恐怕会侮辱我国君主,不如停止行动。”子木说:“吴国正无道,国家无道必定把祸患加给别人。吴国即使无道,也足以给卫国造成祸患。过去大树倒下,没有不被砸倒的;本国的狗发狂,没有不咬人的,何况大国呢?”秋天,卫侯在郧地会见吴王。鲁公与卫侯、宋国的皇瑗结盟,最终推辞了吴国的盟约。吴人把卫侯的住所围住。子服景伯对子贡说:“诸侯会盟,事情已经办完。侯伯致送礼物,地主归还粮食,是为了互相辞别。如今吴国不按礼对待卫国,反而围住卫君的住所来为难他。您何不去见太宰?”于是请他带一束锦前往,谈话涉及卫国。太宰嚭说:“寡君愿意侍奉卫君。卫君来得迟,寡君害怕,所以准备阻止他。”子贡说:“卫君出发前一定要和群臣商议。群臣有的愿意来,有的不愿意来,所以来得迟。” “愿意来的,是您的党羽;不愿意来的,是您的仇敌。如果拘押卫君,就是使党羽失势而使仇敌得志。使您失势的人,已经达到目的了。况且会合诸侯而拘押卫君,谁敢不害怕?使党羽失势、使仇敌得志,又使诸侯恐惧,恐怕难以称霸吧?”太宰嚭听后高兴,于是释放卫侯。卫侯回国后,学习夷人的语言。子之尚防说:“君主恐怕不能免于死在夷人手里吧?”卫侯被拘押后又喜欢他们的语言,跟随他们更加坚定了。十四年春,在大野举行狩猎。叔孙氏的车夫鉏商捕获麒麟,以为不祥,把它送给虞人。仲尼观看后说:“这是麒麟。”然后才把它取走。小邾的射以句绎来投奔,说:“假如季路要我,我就没有盟约了。”于是派人召子路,子路推辞。季康子让冉有对他说:“千乘之国不相信它的盟约,却相信您的话,您为什么还要受辱呢?”子路回答:“鲁国如果对小邾有事情,我不敢追问原因,即使死在小邾城下也可以。对方不臣服,却能兑现自己的话,这是合乎义的。”但子路做不到。甲午,齐国的陈恒在舒州杀死他的国君壬。孔丘斋戒三天,请求讨伐齐国。三位公卿说:“鲁国长期被齐国削弱,您要讨伐齐国,将怎么办呢?” 孔子回答说:“陈恒杀死自己的国君,齐国百姓中不赞成他的有一半。以鲁国的民众加上齐国一半的民众,可以战胜齐国。”鲁公说:“您去告诉季孙。”孔子辞退出来,对人说:“我是因为跟随在大夫后面任职,所以不敢不进言。”十五年秋,齐国的陈瓘到楚国去,经过卫国,仲由拜见他,说:“上天或许把陈氏当作斧头,既砍伐而使公室丧亡,又让别人取得它,这一点无法知道;是否让陈氏最终享有它,也无法知道。如果陈氏善待鲁国以等待时机,不也可以吗?何必憎恶它呢?”子玉说:“是的,我接受您的命令。”于是派人告诉我弟冬,齐、鲁讲和。卫国的孔圉娶了太子蒯聩的姐姐,生下悝。孔氏的家臣浑良夫长得高大。” 又长得漂亮,孔文子死后与孔姬私通。太子在戚地,孔姬派人把他召来。太子与孔姬结盟,请她向伯姬求情。闰月,浑良夫和太子进入卫国,住在孔氏宅外的园圃。天黑后,两人穿着妇女的衣服乘车,前往伯姬家。孔伯姬手持戈走在前面,太子和五个披甲的人抬着公猪跟随,逼迫孔悝到厕所,便劫持他登上高台。栾宁正准备饮酒,听到变乱,派人告诉季子。季子准备进去,遇到子羔正要出来。季子说:“我姑且进去看看。”子羔说:“来不及了,不要涉入这场灾难。”季子说:“既然吃了他的俸禄,就不能躲避他的灾难。”子羔于是出来。子路进入后,太子听说,害怕了,派石乞、孟黡拿戈抵挡子路,击断了他的帽带。子路说:“君子死亡时,帽子不能脱落。”于是系好帽带而死。孔子听说卫国发生变乱,说:“柴将回来了吧,由已经死了。”十六年夏四月己丑,孔丘去世。鲁公为他作诔文说:“上天不怜悯我,不肯留下一个老成之人,使我这个孤独者继续在位,孤单地陷于忧患。唉,悲哀啊!尼父没有留下自我约束的话。”子赣说:“君主恐怕不能在鲁国善终吧?夫子曾说:‘礼丧失就会昏乱,名分丧失就会产生过失。丧失志向叫昏乱,丧失位置叫过失。’” “活着时不能任用他,死后却为他作诔文,这是不合礼的。称‘一人’,也不是合乎名分的称呼。君主两方面都错了。”二十一年秋八月,鲁公与齐侯、邾子在顾地结盟。齐人责备鲁公行稽首礼,于是作歌讥笑说:“鲁人的高傲,多年来没有察觉,使我高高踏步。只是因为他们拘泥儒书,才成为两国的忧患。”这次出行,鲁公先到阳谷。齐国的闾丘息说:“君主屈尊抬起玉足,来到寡君的军中。群臣将派传车飞驰报告寡君。等到传达回来,君主恐怕劳累了;请在舟道为您安排馆舍。”鲁公辞谢说:“哪里敢劳烦您的仆人。” 【发明】考察这句关于儒书的话,难道不是孔子遗风的体现吗?它还足以折冲御侮吗?【臣】士奇说:上天生孔子,是为了天下万世,并不是为了鲁国。所以鲁国最终没能任用他。然而,圣人足以有所作为的征兆,在鲁国已经略有显现了。夹谷会盟时,犁弥对齐侯说:“孔丘懂礼却没有勇气,如果让莱人劫持鲁侯,一定能够得逞。”唉!难道孔子没有勇气吗?圣人能够战胜天下,靠的只是理。仁义足以作为铠甲和盾牌,忠信足以作为盾牌和大盾。所以曾子对子襄说:“我曾听夫子谈过大勇。反省自己而理亏,即使对方只是穿着粗布衣服的普通人,我也不敢欺凌他;反省自己而理直,即使面对千万人,我也要前往。”所谓大勇,就是道理胜过对方。孔子登坛说了几句话,裔人俘虏便退却了,齐国的兵车也被拒于境外,郊外宴享随即停止。齐国长期蓄谋于三田之地,却不用兵革,便自行归还给鲁国。这时,难道不是确实使鲁国长期积弱的旧状况发生了显著改变吗?如果邻国已经震慑,而国内的蟊贼却没有除掉,那么公室想要振兴也做不到。因此,他申明大都不能与国相抗的道理,改变国家富足却不收藏兵甲的制度,毁掉三都,剪除季氏的羽翼,挥动申须的武器,从容地平定变乱,诛杀乱政之人的首领,依次改革政治。如果当时不因那妇人的几句话而阻挠他的施政,使他能够实行满一年、三年,那么东周式的治理,难道只会成为空话吗?

惜乎鲁之不能用也。诸弟子多才多艺,文武兼资,由之信义着于诸侯。至以千乘之国不信于盟,而重其言。三都之堕,由实左右之赐也。掉三寸之舌,屡抗长蛇之吻。康子不出门,敦槃不再设,藩舍之卫君获有宁宇。而于郊稷曲之役,迟也怂恿之求也,用矛以入之柴。虽懦其儒行,亦足以光重鲁国,则不可谓圣贤之无益于时也。若夫田赋用而微词以示箴,舒州弑而抗声以请讨。圣人虽老不得志,何甞防心?当世者伤麟道穷两楹,告梦生不能用,死乃诔之,诚可惜也。虽然,圣人之生,非为鲁也,为天下万世也。

左传纪事本末卷十五

<史部,纪事本末类,左传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

  左传纪事本末卷十六

  詹事府詹事高士竒撰

  齐灭纪

隐公元年八月,纪人伐夷,夷不告故,不书。二年九月,纪裂繻来逆女,卿为君逆也。冬,纪子帛、莒子盟于密,鲁故也。八年,公及莒人盟于浮来,以成纪好也。桓公五年夏,齐侯、郑伯朝于纪,欲以袭之,纪人知之。六年夏,防于成,纪来谘谋齐难也。冬,纪侯来朝,请王命,以求成于齐,公告不能。十七年春,盟于黄,平齐、纪,且谋卫故也。庄公三年秋,纪季以酅入于齐,纪于是乎始判。冬,公次于滑,将防郑伯,谋纪故也,郑伯辞以难。凡师一宿为舍,再宿为信,过信为次。四年纪侯不能下齐,以与纪季,夏,纪侯大去其国,违齐难也。

【补逸】公羊传》:「大去者,何灭也?孰灭之?齐灭之。曷为不言齐灭之?为襄公讳也。《春秋》为贤者讳,何贤乎襄公?复讐也。何讐尔?逺祖也。哀公烹乎周,纪侯谮之。以襄公之为于此焉者,事祖祢之心尽矣。尽者何?襄公将复讐乎纪卜之曰:『师丧分焉,寡人死之,不为不吉也。』逺祖者,几世乎?九世矣。九世犹可以复讐乎?虽百世可也。家亦可乎?曰:不可。国何以可?国君一体也。先君之耻,犹今君之耻也。今君之耻,犹先君之耻也。国君何以为一体?国君以国为体,诸侯世故,国君为一体也。今纪无罪,此非怒与?曰:非也。古者有明天子,则纪侯必诛,必无纪者。纪侯之不诛,至今有纪者,犹无明天子也。古者诸侯必有防聚之事,相朝聘之道,号辞必称先君以相接。然则齐、纪无说焉,不可以竝立乎天下?故将去纪侯者,不得不去纪也。有明天子,则襄公得为若行乎?曰:不得也。不得,则襄公曷为为之?上无天子,下无方伯,缘恩疾者可也。」

【臣】士竒曰:公羊称齐襄公灭纪为九世复讐,其言曰:「哀公烹乎周,纪侯谮之,襄公将复讐乎?纪卜之曰:『师丧分焉,寡人死之不为不吉。』其情激烈,则复讐之说信然矣。」以今考之,《史记》注引宋衷之言:「哀公荒淫无道者也,其烹于周必有故,纪侯之谮,其果否亦不必辨。」但哀公死而立其弟胡公,哀公之少弟山复杀胡公而自立。自哀公至襄公凡十世,而哀公乃其逺伯祖也,于不共戴天之义,似亦少杀。且襄公鸟兽其行,败伦伤化,忍心害理,彼又岂知有祖宗之讐者?不过假报复之名,以利其土地耳。按《舆地志》,齐都临淄在今青州,古纪城在今寿光,寿光距青州七十里,则春秋时纪与齐相去直数十里间,所谓「卧榻之地,不容他人安枕」者也。始焉托复讐之孝以攫之,中焉假存纪之仁,终焉窃葬伯姬之义以文饰之。当时号齐襄为「小伯」,亦狡矣哉!谓其真能复九世之讐,吾不知也。纪鲁世为婚姻,又共盟歃,不能救纪,何望于郑?郑固齐党,甞并驱而朝纪,欲以袭之者也。莒益细甚,窃窃为纪图,何济乎?但纪实王后之所出,欲请王命,以求成于齐,而公告不能,王之不足为诸侯重轻,亦可见矣。虽然,纪既逼处齐封,其势必折而入于齐鲁。即能为缨冠之救,何益成败?此纪侯之所以去,而季之苟延血食于酅,亦不得已之权也。然其情实可悲矣。

译可惜鲁国不能任用他。孔子的许多弟子多才多艺,文武兼备;子路的信义闻名于诸侯。甚至一个拥有千乘兵车的国家,也因不能守信于盟约而看重他的言论。三都的毁灭,确实有子路在其中辅助的功劳。他凭三寸不烂之舌,多次抵挡强敌的锋芒。季康子不敢出门,敦槃不再设置,藩舍中的卫士使国君获得了安宁。至于郊稷曲之战,是迟任等人怂恿求战,才用矛从柴门攻入。即使他的儒者行为显得怯弱,也足以使鲁国增光,因此不能说圣贤对当时毫无益处。至于田赋实行后,他用含蓄的话表示劝诫;舒州发生弑杀事件,他高声抗议,请求讨伐。圣人虽然年老而不得志,什么时候曾经灰心呢?当时的人感伤麒麟出现而大道穷尽,孔子死在两楹之间;孔子托梦说生前不能被任用,死后才有人为他作诔辞,实在令人惋惜。即便如此,圣人的降生并不是为了鲁国,而是为了天下万世。《左传纪事本末》卷十五 【史部,纪事本末类,《左传纪事本末》】钦定《四库全书》《左传纪事本末》卷十六 詹事府詹事高士奇撰写 齐国灭亡纪 隐公元年八月,纪国人攻打夷国,夷国没有报告原因,所以《春秋》不记载。隐公二年九月,纪裂繻来鲁国迎娶鲁女,这是卿替国君迎亲。冬天,纪子帛与莒子在密结盟,这是因为鲁国的缘故。隐公八年,鲁隐公与莒国人在浮来结盟,是为了促成纪、莒两国的友好。桓公五年夏天,齐侯、郑伯到纪国朝见,想借机袭击纪国,纪人知道了。六年夏天,在成地设防,纪国来请求谋划抵御齐国,是因为齐国的祸难。冬天,纪侯来朝见,请求周王命令,想求得齐国和解,鲁公报告说办不到。十七年春天,在黄地结盟,调和齐国与纪国的关系,并且谋划卫国的旧事。庄公三年秋天,纪季把酅地带入齐国,纪国从此开始分裂。冬天,鲁公驻军于滑地,准备抵御郑伯,谋划纪国的事情,郑伯以有困难为由推辞。凡军队住一夜叫“舍”,住两夜叫“信”,超过两夜叫“次”。四年,纪侯不能向齐国屈服,于是把纪国交给纪季;夏天,纪侯完全离开了自己的国家,是为了躲避齐国的祸难。【补遗】《公羊传》说:“所谓‘大去’,是什么意思?就是灭亡。是谁灭亡它的?齐国灭亡了它。为什么不说‘齐国灭亡了它’?这是为襄公避讳。《春秋》为贤者避讳,襄公哪里贤明呢?因为他报仇。报的是什么仇?是远祖的仇。哀公在周地被烹死,纪侯曾诬陷他。襄公在这件事上的作为,已经尽到了侍奉祖先的心意。所谓尽到了,是什么意思?襄公将要向纪国复仇时,占卜说:‘军队会有损失,寡人也会因此而死,但这并不算不吉利。’远祖是相隔多少代?九代。相隔九代还可以复仇吗?即使相隔百代也可以。家族的仇也可以这样吗?不可以。为什么国家的仇可以?因为国君是一体的。先君的耻辱,仍然是今天国君的耻辱;今天国君的耻辱,仍然是先君的耻辱。为什么说国君是一体?国君以国家为身体,诸侯世代相承,所以国君就是一体。如今纪侯没有罪,这不是因为齐国发怒吗?回答说:不是。古代如果有贤明的天子,纪侯一定会被诛杀,纪国也一定早已不存在。纪侯没有被诛杀,直到现在纪国仍然存在,只是因为没有贤明的天子。古代诸侯之间一定有防备聚会的事务,也有相互朝见聘问的礼节,致辞一定称说先君,以此相互交接。既然这样,齐国与纪国还有什么可说的呢?难道不能并立于天下吗?” 所以,齐国将要除掉纪侯,就不得不灭掉纪国。有贤明天子的话,襄公能够这样做吗?回答说:不能。既然不能,那么襄公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因为上面没有天子,下面没有方伯,凭借亲疏恩怨而厌恶对方,也是可以的。” 【臣】士奇说:《公羊传》称齐襄公灭纪国是为了报九世之仇,它说:“哀公在周地被烹死,纪侯曾诬陷他,襄公将要复仇时……” 纪国占卜说:‘军队会有损失,寡人也会因此而死,但这并不算不吉利。’ 这段话感情激烈,那么复仇的说法似乎确实可信。可是现在考察这件事,《史记》注引宋衷的话说:“哀公是荒淫无道的人,他在周地被烹死一定另有原因;至于纪侯是否真的诬陷他,也不必一定辨明。”但是哀公死后,是他的弟弟胡公即位;哀公的小弟山又杀死胡公而自立。从哀公到襄公共十代,而哀公只是襄公远房的伯祖。按照不共戴天之仇的道理,这仇似乎也已经淡薄了些。况且襄公行为如同禽兽,败坏伦理、伤害教化,狠心无理,他又哪里知道有什么祖宗的仇呢?不过是假借报复的名义,以便谋取纪国的土地罢了。考察《舆地志》,齐国都城临淄在今天的青州,古代纪城在今天的寿光,寿光距离青州七十里;那么春秋时期纪国与齐国相距不过几十里,正是所谓“卧榻之旁,不容他人安睡”的地方。开始时,他假托孝道复仇来夺取纪国;中间又假借保存纪国的仁义;最后窃取安葬伯姬的义举来文饰自己。当时人称齐襄公为“小伯”,他也真是狡猾啊!说他真的能够报九世之仇,我不知道。纪国与鲁国世代通婚,又共同结盟歃血,鲁国尚且不能救纪国,还能指望郑国吗?郑国本来就是齐国的党羽,曾经与齐国一同前往纪国朝见,想借机袭击它。莒国更加弱小,暗中替纪国谋划,又能济什么事呢?只是纪国确实是王后所生,纪侯想请求周王的命令,以求得齐国和解,而鲁公却说办不到;由此也可见周王已经不足以在诸侯中发挥轻重作用了。即便如此,纪国既然逼近齐国的封疆,它的形势必然会折损而归入齐国或鲁国。即使能够作仓促的救援,又对成败有什么帮助呢?这就是纪侯离去的原因;而纪季在酅地勉强延续祭祀,也只是不得已的权宜之计。然而其中的情状确实可悲。

左传纪事本末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左传纪事本末卷十七

  詹事府詹事高士竒撰

  齐襄公之弑

桓公十七年夏,及齐师战于奚疆,事也。于是齐人侵鲁疆,疆吏来告公曰:“疆埸之事,慎守其一,而备其不虞,姑尽所备焉。事至而战,又何谒焉?”庄公八年,齐侯使连称、管至父戍葵丘,瓜时而徃曰:“及瓜而代。”期戍,公问不至,请代,弗许,故谋作乱。僖公之母弟曰夷仲年,生公孙无知,有宠于僖公,衣服礼秩如适,襄公绌之。二人因之以作乱。连称有从妹在公宫,无宠,使间公曰:“捷,吾以女为夫人。”冬十二月,齐侯游于姑棼,遂田于贝丘,见大豕,从者曰:“公子彭生也。”公怒曰:“彭生敢见!”射之,豕人立而啼。公惧,队于车,伤足丧屦。反诛屦于徒人费,弗得,鞭之,见血,走出,遇贼于门,刼而束之。费曰:“我奚御哉!”袒而示之背,信之。费请先入,伏公而出,鬬死于门中。石之纷如死于阶下,遂入杀孟阳于牀,曰:“非君也,不类。”见公之足于户下,遂弑之而立无知。十年春,齐师伐我,公将战,曹刿请见。其乡人曰:“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刿曰:“肉食者鄙,未能逺谋。”乃入见,问:“何以战?”公曰:“衣食所安,弗敢专也,必以分人。”对曰:“小惠未徧,民弗从也。”公曰:“牺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对曰:“小信未孚,神弗福也。”公曰:“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对曰:“忠之属也,可以一战。战则请从。”公与之乘,战于长勺。公将鼓之,刿曰:“未可。”齐人三鼓,刿曰:“可矣。”齐师败绩。公将驰之,刿曰:“未可。”下视其辙,登轼而望之,曰:“可矣。”遂逐齐师。既克,公问其故,对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夫大国,难测也,惧有伏焉。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

【发明】齐欲灭纪,而鲁以婚姻昵纪,故齐与鲁为讐。长勺之战,齐鲁相讐之终也。襄公之弑,不附于文姜,而附于灭纪,亦为鲁讳耻而已矣。

【臣】士竒曰:襄公淫于文姜,而戕鲁桓,天理人心澌灭已尽。迹其生平,迁郱鄑郚三邑以逼纪,卒使大去其国,总天子之罪人。连五国以伐卫,而取其寳玉;会鲁围郕,而独纳其降。书于经者,无一善状。又按桓公之语管仲曰:「昔我先君筑台以为高位,田狩毕弋,不听国政;卑圣侮士,而唯女是崇。九妃六嫔,陈妾数百。食必粟肉,衣必文绣。戎士冻馁,戎车待游车之裂,戎士待陈妾之余。优笑在前,贤才在后。是以国家不日引,不月长。」今观瓜期之不恤,与戎士冻馁之言合;而徒人费石之纷如,与夫孟阳之属,皆所谓优笑在前者也。荒淫若此,未有不亡;而况失职之公孙,与怨望懐归之戍卒,防其及也,岂不宜乎?连称之妹间襄公,而襄公死;襄公之妹贼鲁桓,而鲁桓死。桓之死,报隐公也;襄之死,报鲁桓也。天道好还,其应不爽,而皆以一妇人与其间,亦足以为女祸之戒矣。彭生豕立,其説似诞;然苍犬见祟,大厉披发,载在简册。恶已盈,而妖气得以乘之,又何怪哉?鲁桓疆吏之戒,得守御之备。曹刿揶揄肉食,逞三鼓以胜齐。律以王事,真小人矣。

左传纪事本末卷十七

译《左传纪事本末》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左传纪事本末》卷十七 詹事府詹事高士奇撰写 齐襄公被弑 桓公十七年夏天,鲁军与齐军在奚地边界交战,这是因为此前的事情。于是齐国人侵入鲁国边境,边境官吏来报告鲁公说:“边境上的事情,应当谨慎守住其中一个要点,同时防备意外,只管把能够防备的都准备好。事情到了而发生交战,又何必来请示呢?”庄公八年,起初,襄公即位后行为没有常规,鲍叔牙说:“国君使人民懈怠,乱事将要发生了。”于是奉公子小白逃奔莒国。乱事发生后,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纠逃奔鲁国。起初,公孙无知在雍廪那里受到虐待。九年春天,雍廪杀死无知。鲁公与齐国大夫在蔇地结盟,因为齐国没有国君。夏天,鲁公攻打齐国,想护送子纠回国即位。桓公从莒国先进入齐国。秋天,鲁军与齐军在干时交战,鲁军大败,鲁公丢失兵车,乘坐传车返回。秦子、梁子举着鲁公的旗帜在下道躲避,因此都被扣留。鲍叔率军来传话说:“子纠是您的亲属,请国君诛讨他;管仲、召忽是仇人,请把他们交给我,让我痛快地报仇。”于是把子纠杀死在生窦,召忽为他殉死。管仲请求囚禁自己,鲍叔接受了。到了堂阜,鲍叔释放了他,回去报告说:“管夷吾能够治理高傒的政务,可以让他来辅佐国君。”桓公听从了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十二月〕 在门下看见了公子的脚,于是杀死他,拥立无知。十年春天,齐军攻打鲁国,鲁庄公将要迎战,曹刿请求进见。他的同乡说:“当权者会谋划这件事,你又何必参与呢?”曹刿说:“当权者目光短浅,不能作长远谋划。”于是入宫进见,问道:“您凭什么作战?”庄公说:“衣食这类安身之物,我不敢独享,一定要把它分给别人。”曹刿回答说:“这种小恩惠不能遍及百姓,百姓不会跟从您。”庄公说:“祭祀用的牛羊、玉帛,我不敢虚报数量,一定按照实情上报。”曹刿回答说:“这种小信用不能使神灵信服,神灵不会降福。”庄公说:“大大小小的诉讼案件,即使不能一一明察,也一定按照实情处理。”曹刿回答说:“这是尽职尽责的一类,可以凭此一战。作战时请允许我跟随。”庄公与他同乘一辆战车,在长勺交战。庄公将要击鼓进攻,曹刿说:“还不可以。”齐军击鼓三次,曹刿说:“可以了。”齐军大败。庄公将要驱车追击,曹刿说:“还不可以。”他下车察看齐军车辙,又登上车前横木远望,说:“可以了。”于是追击齐军。战胜以后,庄公问这样做的原因,曹刿回答说:“作战,靠的是勇气。第一次击鼓可以振作士气,第二次就衰退,第三次就耗尽了。他们的士气已经耗尽,而我们的士气正旺,所以战胜了他们。大国的情况难以测知,我怕他们设有埋伏。我看见他们的车辙混乱,远望他们的旗帜倒下,所以才追击他们。” 【发明】齐国想灭掉纪国,而鲁国因与纪国有婚姻关系而亲近纪国,所以齐国与鲁国结仇。长勺之战,是齐、鲁两国相互结仇的终结。襄公被弑一事,不附会于文姜,而附会于灭纪之事,也只是为了替鲁国避讳耻辱罢了。【臣】士奇说:襄公与文姜淫乱,又害死鲁桓公,天理人心已经完全泯灭。考察他一生的行为,他迁徙郱、鄑、郚三邑来逼近纪国,最终使纪侯完全离开自己的国家,实在是天子的罪人。他联合五国攻打卫国,夺取卫国的宝玉;又会同鲁国围攻郕国,却独自接纳它的投降者。《春秋》记载他的事迹,没有一件善行。又考察桓公对管仲说的话:“从前我的先君襄公筑台来作为高位,田猎、射鸟、捕兽,从不听理国政;轻视圣人,侮辱士人,只尊崇女子。九妃六嫔,妾媵有数百人;吃饭一定是粟米和肉,穿衣一定是华美刺绣。戎士受冻挨饿,戎车只等着游车损坏后才能使用,戎士只等着妾媵吃剩的东西。优伶和倡优在前,贤才在后。因此国家不能一天天发展、一月月壮大。”如今看他不顾瓜期,正与戎士受冻挨饿的话相合;而徒人费、石之纷如以及孟阳一类人,也都是所谓优伶倡优在前。荒淫到这种地步,没有不灭亡的;何况还有失职的公孙无知,以及怨恨而想回国的戍卒,难道不应该防备他们发生变乱吗?连称的妹妹离间襄公,襄公因此而死;襄公的妹妹害死鲁桓公,鲁桓公因此而死。桓公之死,是报应隐公;襄公之死,是报应鲁桓公。天道喜欢循环报应,它的回应不会有差错;而且这两件事都由一个妇人介入,也足以作为女子造成祸乱的警戒。彭生变成大野猪,这个说法似乎荒诞;然而苍犬显现怪异、大厉鬼披散头发,这些事都记载在典籍中。罪恶已经满盈,妖异之气得以乘隙而入,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鲁桓公关于边境官吏的告诫,符合守卫防御的准备。曹刿嘲弄执政者,靠齐军三次击鼓而战胜齐国。按照王事的法则来衡量,他真是个小人。《左传纪事本末》卷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