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传纪事本末卷三十四
」纪律今灭,徳立违,而寘其赂器于太庙,以明示百官。百官象之,其又何诛焉?国家之败,由官邪也。官之失徳,宠赂章也。郜鼎在庙,章孰甚焉?武王克商,迁九鼎于雒邑,义士犹或非之,而况将昭违乱之赂器于太庙,其若之何?公不聴。周内史闻之曰:「臧孙达其有后于鲁乎?君违不忘谏之以徳。」庄公十年夏六月,齐师、宋师次于郎。公子偃曰:「宋师不整,可败也。宋败,齐必还,请击之。」公弗许。自雩门窃出,蒙皋比而先犯之。公従之,大败宋师于乗丘,齐师乃还。十一年夏,宋为乗丘之役,故侵我。公御之,宋师未陈而薄之,败诸鄑。凡师,敌未陈曰败某师,皆陈曰战,大崩曰败绩,得隽曰克,覆而败之曰取某师,京师败曰王师败绩于某。秋,宋大水,公使吊焉,曰:「天作淫雨,害于粢盛,若之何?」不吊对曰:「孤实不敬,天降之灾,又以为君忧,拜命之辱。」臧文仲曰:「宋其兴乎?禹、汤罪已,其兴也悖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且列国有凶,称孤礼也。言惧而名礼,其庻乎?」既而闻之,曰:「公子御説之辞也。」臧孙达曰:「是宜为君,有恤民之心。」乗丘之役,公以金仆姑射南宫长万,公右歂孙生搏之。宋人请之,宋公靳之曰:「始吾敬子,今子鲁囚也,吾弗敬子矣。」病之。十二年秋,宋万弑闵公于蒙泽,遇仇牧于门,批而杀之;遇大宰督于东宫之西,又杀之。立子防,羣公子奔萧,公子御説奔亳。南宫牛、猛获帅师围亳。【补逸】公羊传》及者何?累也。弑君多矣,舍此无累者乎?孔父、荀息皆累也,舍孔父、荀息无累者乎?曰:有。有则此何以书?贤也。何贤乎仇牧?仇牧可谓不畏强御矣。其不畏强御奈何?万尝与庄公战,获乎庄公。庄公归,防舍诸宫中,数月然后归之。归反为大夫于宋,与闵公博,妇人皆在侧。万曰:「甚矣鲁侯之淑,鲁侯之美也。天下诸侯宜为君者,唯鲁侯尔。」闵公矜此妇人,妒其言,顾曰:「此虏也尔,虏焉?」故鲁侯之美恶乎至?万怒,搏闵公,絶其脰。仇牧闻君弑,趋而至,遇之于门,手劔而叱之。万臂摋仇牧,碎其首,齿着乎门阖。仇牧可谓不畏强御矣。冬十月,萧叔大心及戴、武、宣、穆、庄之族,以曹师伐之,杀南宫牛于师,杀子防于宋,立桓公,猛获奔卫,南宫万奔陈。以乗车辇其母,一日而至。宋人请猛获于卫,卫人欲勿与。石祁子曰:“不可,天下之恶一也。恶于宋而保于我,保之何补?得一夫而失一国,与恶而弃好,非谋也。”卫人归之。亦请南宫万于陈,以赂。陈人使妇人饮之酒,而以犀革裹之,比及宋,手足皆见。宋人皆醢之。
译谁呢?国家的败亡,是由于官吏邪僻;官吏丧失德行,是因为受宠和收受贿赂的事公开彰显。郜鼎放在太庙,还有什么比这更能彰显受贿呢?武王攻克商朝,把九鼎迁到雒邑,义士尚且有人非议,何况把彰明违乱的贿赂器物放在太庙,这怎么能行呢?”鲁公不听。周内史听到后说:“臧孙达在鲁国大概会有后代吧?国君违背正道,他仍不忘用德行进谏。庄公十年夏六月,齐军、宋军驻扎在郎地。公子偃说:“宋军队列不整齐,可以击败。宋军一败,齐军一定返回,请先攻打他们。”鲁公不答应。公子偃从雩门偷偷出城,披着虎皮先冲击宋军。鲁公跟随他,在乘丘大败宋军,齐军于是退走。十一年夏,宋国因为乘丘之战来侵扰鲁国。鲁公抵御,宋军还没有列成阵势,鲁军便迫近攻击,在鄑地击败了宋军。凡是作战,敌军尚未列阵而击败它,称为“败某师”;双方都已列阵而交战,称为“战”;军队大败,称为“败绩”;取得战果,称为“克”;覆灭并击败敌军,称为“取某师”;周王室军队战败,称为“王师败绩于某”。秋天,宋国发生大水,鲁公派人慰问,说:“上天降下过量的雨水,损害了祭祀用的谷物,该怎么办呢?” 宋国不接受慰问,回答说:“我实在不恭敬,上天降下灾害,又因此使君主忧虑;拜谢您来慰问的命令,反而使您受辱。”臧文仲说:“宋国恐怕要兴盛吧?禹、汤归罪自己,他们的国家便很快兴盛;桀、纣归罪别人,他们的国家便很快灭亡。况且列国有灾祸,自称‘孤’是合乎礼的。话语中表现出恐惧,又称说礼制,大概有希望吧?”不久听说这番话是公子御说所说,臧孙达说:“他应该做国君,因为他有忧恤百姓之心。”乘丘之战中,鲁公用金仆姑射中南宫长万,鲁公的车右歂孙生将他擒住。宋人请求释放他,宋公嘲弄他说:“起初我敬重您,现在您是鲁国的囚犯,我就不再敬重您了。”南宫长万因此怨恨。十二年秋,宋万在蒙泽弑杀闵公,在宫门遇到仇牧,打击并杀死了他;又在东宫西面遇到太宰督,也杀死了他。宋人立子防为君,群公子逃奔萧地,公子御说逃奔亳地。南宫牛、猛获率军包围亳地。【补逸】《公羊传》说:“‘及’是什么意思?表示牵连。弑杀国君的人很多,除了这个人,难道就没有被牵连的吗?孔父、荀息都是被牵连的人,除了孔父、荀息,难道就没有被牵连的吗?”回答说:“有。”既然有,为什么这里还要记载?因为仇牧贤能。仇牧为什么贤能?仇牧可以说是不畏惧强暴。怎样叫不畏惧强暴?南宫万曾经和庄公交战,被庄公俘获。庄公回国后,把他囚禁在宫中,几个月后才释放他。南宫万回到宋国,重新担任大夫,和闵公下棋,妇人都在旁边。南宫万说:“太过分了,鲁侯真贤善、真美好啊!天下诸侯中适合做国君的,只有鲁侯。”闵公在这些妇人面前自矜,嫉恨他的话,回头说:“这个人不过是俘虏,你还把他当俘虏吗?”于是鲁侯的美德究竟哪里去了?南宫万发怒,抓住闵公,扭断了他的脖子。仇牧听说国君被弑,赶快来到,在门口遇到南宫万,手持剑斥责他。南宫万挥臂打击仇牧,打碎了他的头,牙齿都嵌在门扇上。仇牧可以说是不畏惧强暴了。冬十月,萧叔大心联合戴、武、宣、穆、庄各族,带领曹国军队讨伐南宫万等人,在军中杀死南宫牛,在宋国杀死子防,拥立桓公。猛获逃奔卫国,用车辆载着他的母亲,一天就到了卫国。宋人向卫国请求交出猛获,卫人想不交。石祁子说:“不可以。天下所厌恶的事情本质相同。在宋国作恶却在我国得到保护,保护他有什么好处?得到一个人却失去一个国家,和恶人同党而抛弃友好,不是好的谋略。”卫人于是把猛获交还给宋国。宋人也向陈国请求交出南宫万,并答应给以贿赂。陈人让妇人给他灌酒,再用犀牛皮把他包裹起来;等送到宋国时,他的手脚都露在外面。宋人把他剁成肉酱。
【补逸】礼记》石骀仲卒,无适子,有庻子六人,卜所以为后者,曰:“沐浴佩玉则兆。”五人者皆沐浴佩玉,石祁子曰:“孰有执亲之丧而沐浴佩玉者乎?”不沐浴佩玉,石祁子兆。卫人以▯为有知也。文公七年夏四月,宋成公卒。于是公子成为右师,公孙友为左师,乐豫为司马,鳞矔为司徒,公子荡为司城,华御事为司冦。昭公将去羣公子,乐豫曰:“不可。公族,公室之枝叶也。若去之,则本根无所庇廕矣。葛藟犹能庇其本根,故君子以为比,况国君乎?此谚所谓‘庇焉而縦寻斧焉’者也。必不可,君其图之。”亲之以徳,皆股肱也,谁敢携贰?若之何去之?不聴。穆襄之族率国人以攻公,杀公孙固、公孙郑于公宫。六卿和宫室,乐豫舎司马以让公子卬。昭公即位而▯,书曰:“宋人杀其大夫”,不称名,众也。且言非其罪也。八年,宋襄夫人,襄王之姊也。昭公不礼焉,夫人因戴氏之族以杀襄公之孙孔叔、公孙钟离及大司马公子卬,皆昭公之党也。司马握节以死,故书以官司。城荡意诸来奔,效节于府人而出。公以其官逆之,皆复之,亦书以官,皆贵之也。十四年,宋髙哀为萧封人,以为卿,不义宋公而出,遂来奔。书曰:“宋子哀来奔”,贵之也。十五年三月,宋华耦来盟,其官皆従之。书曰:“宋司马华孙”,贵之也。公与之宴,辞曰:“君之先臣督得罪于宋殇公,名在诸侯之防,臣承其祀,其敢辱君?请承命于亚旅。”鲁人以为敏。十六年,宋公子鲍礼于国人。宋饥,竭其粟而贷之,年自七十以上无不馈诒也,时加羞珍异,无日不数于六卿之门,国之材人无不事也,亲自桓以下无不恤也。公子鲍美而艳,襄夫人欲通之而不可,乃助之施。昭公无道,国人奉公子鲍以因夫人。于是华元为右师,公孙友为左师,华耦为司马,鳞矔为司徒,荡意诸为司城,公子朝为司冦。初,司城荡卒,公孙夀辞司城,请使意诸为之。既而告人曰:“君无道,吾官近,惧及焉。弃官则族无所庇,子身之贰也。姑纾死焉,虽亡子犹不亡族。”既夫人将使公田孟诸而杀之,公知之,尽以寳行。荡意诸曰:“盍适诸侯?”公曰:“不能,其大夫至于君祖母,以及国人诸侯,谁纳我?且既为人君,而又为人臣,不如死。”尽以其寳赐左右,而使行。夫人使谓司城去公,对曰:“臣之而逃其难,若后君何?”冬,十一月,甲寅,宋昭公将田孟诸,未至,夫人王姬使帅甸攻而杀之,荡意诸死之。
译【补逸】《礼记》说:石骀仲去世,没有嫡子,只有六个庶子。占卜谁可以作为继承人,说:“沐浴并佩戴玉佩,卦象就会显示吉兆。”五个人都沐浴并佩戴玉佩,石祁子说:“哪里有为父母服丧的人,却沐浴并佩戴玉佩的呢?”于是他不沐浴、不佩玉,石祁子的卦象显示吉兆。卫人认为龟确实有知晓吉凶的能力。文公七年夏四月,宋成公去世。当时公子成为右师,公孙友为左师,乐豫为司马,鳞矔为司徒,公子荡为司城,华御事为司寇。昭公准备除掉群公子,乐豫说:“不可以。公族是公室的枝叶。如果除掉他们,根本就没有遮蔽了。葛藟尚且能遮蔽自己的根本,所以君子拿它作比喻,何况国君呢?这正是谚语所说的‘既受庇护,却反而拿斧头砍伐’。一定不能这样,请君主好好考虑。”用德行亲近他们,他们都是君主的股肱,谁敢离心背叛?为什么要除掉他们?昭公不听。穆、襄两族率领国人攻打昭公,在公宫杀死公孙固、公孙郑。六卿使宫室各方和解,乐豫辞去司马职务,把职位让给公子卬。昭公即位后安葬成公,《春秋》记载:“宋人杀其大夫。”不称姓名,是因为被杀者人数众多;同时也说明他们并没有罪。八年,宋襄夫人是襄王的姐姐。昭公不以礼相待她,襄夫人便借戴氏一族之力,杀死襄公之孙孔叔、公孙钟离以及大司马公子卬,他们都是昭公的党羽。司马握着符节而死,所以记载他的官职。城荡、意诸逃奔鲁国,在府人那里献上符节后出城。鲁公按照他们的官职迎接他们,都恢复了原来的官职;《春秋》也按官职记载他们,是因为都尊重他们。十四年,宋国的高哀任萧地封人,后来任卿;他认为宋公不义而出逃,于是来奔鲁。记载说:“宋子哀来奔”,是尊重他。十五年三月,宋国的华耦来结盟,他的属官也都跟随。记载说:“宋司马华孙”,是尊重他。鲁公和他宴饮,华耦推辞说:“您的先臣华督得罪了宋殇公,名字记在诸侯的盟书中;我继承他的祭祀,怎么敢辱没君主?请让我接受您的命令去告知亚旅。”鲁人认为他机敏。十六年,宋公子鲍以礼对待国人。宋国发生饥荒,他拿出全部粮食借给百姓,年满七十岁以上的人没有不送给粮食的;时常增添珍异食物,没有一天不多次到六卿门前问候;国内有才能的人没有不加以任用的;亲族从桓公以下没有不加以体恤的。公子鲍容貌美丽而艳丽,襄夫人想和他私通却不能,于是帮助他施舍。昭公无道,国人便拥立公子鲍,并借助襄夫人的力量。此时华元为右师,公孙友为左师,华耦为司马,鳞矔为司徒,荡意诸为司城,公子朝为司寇。当初,司城荡去世,公孙寿辞去司城之职,请让意诸担任。后来他告诉别人说:“君主无道,我的官职离君主很近,恐怕会受到牵连。” 辞去官职,那么宗族就没有可以庇护的了;您自身也会成为宗族的二心之人。姑且暂缓一死吧,即使我死了,宗族还不至于灭亡。”后来襄夫人准备派公田孟诸去杀公子鲍,公子鲍知道后,把全部宝物带走。荡意诸说:“为什么不投奔诸侯?”公子鲍说:“不能这样。那些大夫直到君主的祖母,乃至国人和诸侯,谁会接纳我?况且既然做过人君,又再做臣子,不如死去。”他把所有宝物都赏给身边的人,让他们离开。襄夫人派人对司城说,让他离开公子鲍。荡意诸回答:“我作为臣子,却在君主遭难时逃走,今后怎么面对君主呢?”冬十一月甲寅,宋昭公将要到孟诸打猎,还没有到达,夫人王姬派率领甸地徒众攻杀了他,荡意诸也为昭公殉死。
书曰:“宋人弑其君杵臼。”君无道也。文公即位,使母弟须为司城。华耦卒,而使荡虺为司马。十七年,春,晋荀林父、卫孔达、陈公孙宁、郑石楚伐宋,讨曰:“何故弑君?”犹立文公而还。十八年,宋武氏之族道昭公子,将奉司城须以作乱。十二月,宋公杀母弟须及昭公子,使戴、庄、桓之族攻武氏于司马子伯之馆,遂出武穆之族。使公孙师为司城。公子朝卒,使乐吕为司冦,以靖国人。宣公三年,宋文公即位三年,杀母弟须及昭公子,武氏之谋也。使戴、桓之族攻武氏于司马子伯之馆,尽逐武穆之族。武穆之族以曹师伐宋。秋,宋师围曹,报武氏之乱也。成公二年,八月,宋文公卒,始厚▯,用蜃炭,益车马,始用殉,重器备椁,有四阿,棺有翰桧。君子谓华元、乐举于是乎不臣,臣治烦去惑者也,是以伏死而争。今二子者,君生则縦其惑,死又益其侈,是弃君于恶也,何臣之为【臣】士竒曰:宋宣公舍其子与夷而立穆,穆复舍其子冯而立宣之子殇殇忌冯。冯卒簒殇。先儒谓宋之祸,宣公为之,非虚语也。夫与子者,主乎立嫡,所以杜争夺之原,而正其乱也。隠让桓,而桓弑隠;诸樊兄弟交让季子,而啓王僚、子光之争,故让非三代以下所可言也。殇公忌冯,固逆天理,然国宣公之国也。冯不能体父志,而欲与殇争。郑人屡谋纳冯,殇公又复无道,则华督之属意于冯久矣。其弑殇公为子冯也。世但恶殇之忌冯,而忘冯之篡殇,使有南史,冯亦在弑君之列矣。诸侯取赂而立华氏,《春秋》中弑君三十六,其祸皆萌于此,以其不诛讨乱。贼而反,劝之恶也。闵公再弑,彼直循其故事耳。南宫长万,乗丘之俘囚也。不正典刑,而反为大夫于宋,又狎而与之博,不避妇人,其昏已甚。一言攘臂,而祸及君父。仇牧虽未闻匡救于平时,而慷慨急难,义形于色,手劔而叱之,碎首齿阖,不可谓不忠矣。昭公不能其君祖母,又欲尽去羣公子,披枝叶而縦寻斧焉,此败亡之道也。然襄夫人欲通公子鲍,为之厚施以收众,卒杀昭公,殆亦鲁穆姜之类耳。穆姜不幸而出,侨如襄夫人幸而立,宋鲍其为恶一也。宋能讨贼,罪不有,在乎观昭公临死之言,顺命而就戮,亦似自知其过者,而上不礼于王母,下得罪于国人,即弟哀亦不义而去之,不可解也。文公逐武氏之族,并杀母弟与昭公子,忮狠极矣。没而用殉,且厚▯,即锢南山,讵足葢其恶哉。
左传纪事本末卷三十四<史部,纪事本末类,左传纪事本末>
译《春秋》记载:“宋人弑杀了他们的国君杵臼。” 这是因为昭公无道。文公即位后,让同母弟须担任司城。华耦去世后,让荡虺担任司马。十七年春,晋国荀林父、卫国孔达、陈国公孙宁、郑国石楚攻打宋国,责问说:“为什么弑杀国君?”但仍然立文公为君后返回。十八年,宋国武氏一族引导昭公的儿子,准备拥立司城须发动叛乱。十二月,宋公杀死同母弟须和昭公的儿子,派戴、庄、桓三族在司马子伯的馆舍攻打武氏,于是驱逐武穆一族。任命公孙师为司城。公子朝去世,任命乐吕为司寇,以安定国人。宣公三年,宋文公即位三年,杀死同母弟须和昭公的儿子,这是武氏谋划的结果。派戴、桓两族在司马子伯的馆舍攻打武氏,把武穆一族全部驱逐。武穆一族借助曹国军队攻打宋国。秋,宋军包围曹国,这是为了报复武氏之乱。成公二年八月,宋文公去世,开始厚葬,使用蛤蜊灰和木炭,增加车马,开始使用殉葬,增加贵重器物来充实外椁,椁有四面屋檐,棺上有翰、桧装饰。君子认为华元、乐举在这件事上不能称为臣子;臣子的职责是治理烦乱、消除疑惑,因此应当冒死进谏。如今这两个人,君主活着时放纵他的迷乱,死后又助长他的奢侈,这是把君主抛弃在罪恶之中,哪里还算臣子呢?【臣】士竒说:宋宣公舍弃自己的儿子与夷而立穆公,穆公又舍弃自己的儿子冯而立宣公的儿子殇公,殇公忌惮冯。冯最终篡夺了殇公之位。前代儒者说宋国的祸乱是宣公造成的,并不是虚妄之言。把国君之位传给儿子,关键在于确立嫡长子,用来杜绝争夺的根源,纠正混乱。隐公谦让给桓公,桓公却弑杀隐公;吴国诸樊兄弟相互谦让给季子,于是发生了公子启、王僚、子光之间的争夺,所以三代以后不应再谈这种谦让。殇公忌惮冯,固然违背天理,但宋国本来是宣公的国家;冯不能体察父亲的意志,却想和殇公争夺君位。郑人多次谋划接纳冯,殇公又再次无道,于是华督一类人早已对冯抱有意图。他们弑杀殇公,是为了子冯。世人只厌恶殇公忌惮冯,却忘了冯篡夺殇公之位;如果有南史记载,冯也应列在弑君者之中。诸侯接受贿赂而拥立华氏,《春秋》中弑君三十六起,祸根都由此萌发,因为没有讨伐诛杀乱贼,反而让他们得以复归,这是鼓励他们作恶。闵公再次被弑杀,那些人只是在沿袭旧事罢了。南宫长万是乘丘之战的俘囚,本应依法处置,却反而在宋国重新担任大夫,又和他亲近下棋,不避开妇人,这已经昏乱到了极点。他一句话便挽起手臂,灾祸就牵连到君主和父亲。仇牧虽然没有听说他平日曾匡正救助国君,但在危难中慷慨赴急,正义显现在脸上,手持宝剑斥责南宫万;即使头颅被击碎、牙齿嵌在门扇上,也不能说他不忠。昭公不能容忍自己的君主祖母,又想把群公子全部除掉,这就像砍掉枝叶而任由斧头深入根部,是败亡之道。然而襄夫人想和公子鲍私通,便为他大量施舍以收买众人,最终杀死昭公,大概也和鲁国的穆姜一类。穆姜不幸被逐出,侨如却因襄夫人的宠幸而得以立足;宋国公子鲍和他们一样,作恶相同。宋国后来能够讨伐贼人,但罪责并不在此;看昭公临死时的话,他顺从命令而受死,也似乎知道自己的过错:上不礼待王母,下得罪国人,即使弟弟哀也认为他不义而离开他,这些都无法解释。文公驱逐武氏一族,又杀死同母弟和昭公之子,嫉恨残酷到了极点。死后还使用殉葬,并且厚葬,即使把南山封闭起来,又哪里足以掩盖他的罪恶呢?《左传纪事本末》第三十四卷 《史部,纪事本末类,左传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左传纪事本末卷三十五詹事府詹事髙士竒撰宋襄公图伯僖公八年冬,宋公疾,太子兹父固请曰:「目夷长且仁,君其立之。」公命子鱼,子鱼辞曰:「能以国让,仁孰大焉?臣不及也。」且又不顺,遂走而退。【攷异】説苑以目夷为后妻子,夫兹父固为太子,而曰目夷长,则非后妻子明矣。九年春,宋桓公卒,未▯,而襄公会诸侯,故曰“子”。凡在丧,王曰“小童”,公侯曰“子”。冬,宋襄公即位,以公子目夷为仁,使为左师,以聴政。于是宋治,故鱼氏世为左师【发明】目夷之后十世,犹当宥之后,此华元之于鱼石情,亦恝矣。【补逸】礼记》宋襄公▯其夫人,醯醢百瓮。曾子曰:“既曰明器矣,而又实之。”十五年冬,宋人伐曹,讨旧怨也。十六年春,陨石于宋五,陨星也。六鹢退飞过宋都,风也。周内史叔兴聘于宋,宋襄公问焉曰:「是何祥也?吉凶焉在?」对曰:「今兹鲁多大丧,明年齐有乱,君将得诸侯而不终。」退而告人曰:「君失问,是隂阳之事,非吉凶所生也。吉凶由人,吾不敢逆君故也。」十七年,齐桓公与管仲属孝公于宋襄公,以为大子。冬,桓公卒,易牙入,与寺人貂因内宠以杀羣吏,而立公子无亏,孝公奔宋。十八年春,宋襄公以诸侯伐齐。郑伯始朝于楚,楚子赐之金,既而悔之,与之盟曰:「无以铸兵。」故以铸三钟。夏五月,宋败齐师于甗,立孝公而还。十九年春,宋人执滕宣公。宋公、曹人、邾人盟于曹南,鄫子防盟于邾。夏,宋公使邾文公用鄫子于次睢之社,欲以属东夷。司马子鱼曰:「古者六畜不相为用,小事不用大牲,而况敢用人乎?祭祀以为人也,民神之主也。用人,其谁飨之?齐桓公存三亡国以属诸侯,义士犹曰薄徳。今一防而虐二国之君,又用诸淫昏之鬼,将以求霸,不亦难乎?得死为幸。」秋,宋人围曹,讨不服也。子鱼言于宋公曰:「文王闻崇徳乱而伐之,军三旬而不降,退修教而复伐之,因垒而降。诗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今君徳无乃犹有所阙,而以伐人,若之何?盍姑内省徳乎?无阙而后动。」陈穆公请修好于诸侯,以无忘齐桓之徳。冬,盟于齐,修桓公之好也。二十年冬,宋襄公欲合诸侯。臧文仲闻之曰:「以欲従人,则可以;人従欲,鲜济。」二十一年春,宋人为鹿上之盟,以求诸侯于楚,楚人许之。公子目夷曰:「小国争盟,祸也。宋其亡乎?幸而后败。」秋,诸侯防宋公于盂。子鱼曰:「祸其在此乎?君欲已甚,其何以堪之!」于是楚执宋公以伐宋。冬,防于薄,以释之。子鱼曰:「祸犹未也,未足以惩君【补逸】公羊传此楚子也,其称人何贬?曷为贬?为执宋公贬。曷为为执宋公贬?宋公与楚子期以乗车之防,公子目夷諌曰:「楚夷国也,强而无义,请君以兵车之防往。」宋公曰:「不可,吾与之约以乗车之防,自我为之,自我隳之。」曰:「不可,终以乗车之防往。」楚人果伏兵车,执宋公以伐宋。宋公谓公子目夷曰:「子归守国矣,国,子之国也,吾不従子之言以至于此。」公子目夷复曰:「君虽不言国,国固臣之国也。」于是归设守械而守国。楚人谓宋人曰:「子不与吾国,吾将杀子君矣。」宋人应之曰:「吾赖社稷之神灵,吾国已有君矣。」楚人知虽杀宋公犹不得宋国,于是释宋公。宋公释乎执,走之卫。公子目夷复曰:「国为君守之,君曷为不入?」然后逆襄公归。恶乎捷?捷乎宋?曷为不言捷乎宋?为襄公讳也。此围辞也。曷为不言其围?为公子目夷讳也。执未有言释之者,此其言释之何?公与为尔也。公与为尔奈何?公与议尔也。二十二年春三月,郑伯如楚。夏,宋公伐郑。子鱼曰:“所谓祸,在此矣。”秋,楚人伐宋,以救郑。宋公将战,大司马固谏曰:“天之弃商久矣,君将兴之,弗可赦也已。”弗聴。冬十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战于▯。宋人既成列,楚人未既济。司马曰:“彼众我寡,及其未既济也,请击之。”公曰:“不可。”既济而未成列,又以告。公曰:“未可。”既陈而后击之。宋师败绩。公伤股,门官殱焉。国人皆咎公。公曰:“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古之为军也,不以阻隘也。寡人虽亡国之余,不鼓不成列。”子鱼曰:“君未知战。勍敌之人,隘而不列,天赞我也。阻而鼓之,不亦可乎?犹有惧焉。且今之勍者,皆吾敌也。虽及胡耉,获则取之,何有于二毛?明耻教战,求杀敌也。伤未及死,如何勿重?若爱重伤,则如勿伤;爱其二毛,则如服焉。三军以利用也,金鼓以声气也。利而用之,阻隘可也;声盛致志,鼓儳可也。”二十三年春,齐侯伐宋,围缗,以讨其不与盟于齐也。夏五月,宋襄公卒,伤于▯故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左传纪事本末》第三十五卷 詹事府詹事高士竒撰写 宋襄公谋求建立霸业 僖公八年冬,宋公病重,太子兹父坚决请求说:“目夷年长而且仁厚,君主还是立他为君吧。”宋公召见子鱼,子鱼推辞说:“能够把国家让给别人,还有什么仁德比这更大呢?臣比不上他。”而且这也不合顺序,于是退避离去。【考异】《说苑》把目夷说成后妻之子,把兹父固说成太子;既然说目夷年长,那么他显然不是后妻之子。九年春,宋桓公去世,尚未下葬,宋襄公便会合诸侯,所以称为“子”。凡是处于丧期,天子称“小童”,公侯称“子”。冬,宋襄公即位。他认为公子目夷仁厚,任命他为左师,让他参与听取政事。于是宋国得到治理,所以鱼氏世代担任左师。【发明】目夷之后十代,仍然应当宽宥他的后代;后来华元对鱼石的事情如此无情,也太过分了。【补逸】《礼记》说:宋襄公安葬他的夫人,用醋和肉酱装满一百个瓦瓮。曾子说:“既然说是明器,为什么又把食物装进去呢?” 十五年冬,宋人攻打曹国,讨伐旧日的仇怨。十六年春,五块陨石落在宋国,是陨星。六只鹢鸟倒退着飞过宋国都城,是风造成的。周内史叔兴出使宋国,宋襄公问他:“这是什么祥瑞?吉凶在哪里?”他回答说:“今年鲁国将有许多丧事,明年齐国将有动乱,君主将得到诸侯,却不能善终。”退下后他告诉别人:“君主问错了,这是阴阳变化的事情,并不是产生吉凶的原因。吉凶由人造成,我不敢违逆君主,所以这样回答。”十七年,齐桓公和管仲把孝公托付给宋襄公,立他为太子。冬,齐桓公去世,易牙入宫,和寺人貂依靠内宠杀死群吏,拥立公子无亏,孝公逃奔宋国。十八年春,宋襄公带领诸侯攻打齐国。郑伯开始朝见楚国,楚子赐给他黄金,随后又后悔,和他结盟说:“不要用这些黄金铸造兵器。”郑伯因此用它铸造了三口钟。夏五月,宋军在甗地击败齐军,拥立孝公后返回。十九年春,宋人拘捕滕宣公。宋公、曹人、邾人会盟于曹南,鄫子在邾地参加盟会。夏,宋公派邾文公在次睢的社坛用鄫子祭祀,想借此使东夷归属自己。司马子鱼说:“古代祭祀,六畜尚且不能互相代用,小事不能用大牲,何况竟敢用人呢?祭祀是为了人,百姓是神的主人。使用活人祭祀,神还能享用谁呢?齐桓公保存了三个将要灭亡的国家,使它们归附诸侯,义士尚且说他的德行浅薄。如今一次会盟就虐待两个国家的国君,又用他们祭祀各种淫乱昏暗的鬼神,想借此求取霸业,不是很困难吗?能够死去已经是幸运了。”秋,宋人包围曹国,讨伐它不服从。子鱼对宋公说:“周文王听说崇国崇尚德行而天下安定,便攻打它;军队三十天而崇国不投降,文王退兵修治教化,后来又去攻打,依靠原来的营垒便使它投降。《诗》说:‘先给妻子作榜样,推广到兄弟,以此治理家庭和邦国。’如今君主的德行恐怕仍有所欠缺,却要攻打别人,这怎么行呢?为什么不先在国内反省德行?等到没有缺失后再行动。”陈穆公请求与诸侯修好,以免忘记齐桓公的恩德。冬,在齐国会盟,恢复齐桓公时期的友好。二十年冬,宋襄公想召集诸侯。臧文仲听说后说:“如果自己有欲望而顺从他人,可以办成;如果想让别人顺从自己的欲望,成功的很少。”二十一年春,宋人在鹿上订立盟约,想借此从楚国求得诸侯。楚人答应了。公子目夷说:“小国争着主持盟会,是祸患。宋国恐怕要灭亡吧?只是幸而会先遭到失败。”秋,诸侯在盂地会见宋公。子鱼说:“祸患恐怕就在这里了吧?君主的欲望太过分了,怎么承受得了呢!”于是楚人拘捕宋公,并攻打宋国。冬,在薄地会盟,楚人释放宋公。子鱼说:“祸患还没有结束,还不足以惩戒君主。”【补逸】《公羊传》说:这里称楚子为“楚人”,是贬低他。为什么贬低?因为他拘捕宋公,所以贬低他。为什么因拘捕宋公而贬低他?宋公和楚子约定乘坐普通车辆会盟,公子目夷进谏说:“楚国是夷狄之国,强大却没有义,请君主乘兵车会盟。”宋公说:“不行。我已经和他约定乘普通车辆会盟,既然是我提出的,就不能由我毁约。”公子目夷说:“不行,最终还是应该乘兵车前往。”宋公仍然乘普通车辆去。楚人果然埋伏兵车,拘捕宋公并攻打宋国。宋公对公子目夷说:“你回去守卫国家吧。国家就是你的国家,我没有听从你的话才到了这种地步。”公子目夷又说:“君主即使不说国家属于我,国家本来就是我的国家。”于是回去设置守卫器械,守护宋国。楚人对宋人说:“你们如果不把国家交给我,我就杀死你们的国君。”宋人回答说:“依靠社稷神灵的保佑,我国已经有国君了。”楚人知道即使杀死宋公也得不到宋国,于是释放宋公。宋公被释放后,从楚国逃到卫国。公子目夷又说:“国家已经替君主守住了,君主为什么不回去?”于是迎接宋襄公回国。宋襄公在哪里获胜?在宋国获胜。为什么不说在宋国获胜?是为宋襄公避讳。这是围绕“获胜”而写的措辞。为什么不说楚人包围宋国?是为公子目夷避讳。拘捕之后,从未有说“释放他”的,这里为什么说“释放他”?是因为宋襄公参与了这件事。宋襄公怎样参与?他参与了商议。二十二年春三月,郑伯前往楚国。夏,宋公攻打郑国。子鱼说:“所谓的祸患,就在这里了。”秋,楚人攻打宋国,以救援郑国。宋公准备交战,大司马坚决进谏说:“上天抛弃商国已经很久了,君主却想使它兴盛,这是不可赦免的了。”宋公不听。冬十一月己巳朔,宋公和楚人在泓地交战。宋军已经列好阵势,楚军还没有完全渡过泓水。司马说:“楚军人数多,我军人数少,趁他们还没有完全渡过,请攻击他们。”宋公说:“不可以。”楚军渡完了水却还没有列好阵势,司马又把这番话报告宋公。宋公说:“还不可以。”等楚军列好阵势后,宋军才进攻。宋军大败。宋公大腿受伤,守门的官卒全部战死。国人都责怪宋公。宋公说:“君子不重复伤害受伤的人,不俘获头发斑白的人。古代用兵,不凭借险隘取胜。我虽然是亡国商族的后代,也不攻击尚未列好阵势的军队。”子鱼说:“君主不懂得作战。强大的敌人受阻于险隘而不能列阵,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们。趁他们受阻而攻击,有什么不可以?即使这样我还担心不能取胜。况且如今强壮的人都是我们的敌人,即使是年老的人,俘获了也应当擒取,哪里还顾虑什么斑白头发?说明战争的羞耻,教导军队作战,就是为了杀死敌人。敌人受伤还没有死,为什么不再次攻击?如果怜惜受重伤的人,就不如一开始不要伤害他;如果怜惜他们的斑白头发,就不如干脆向他们屈服。三军作战要利用有利条件,鸣金击鼓是为了振奋士气。既然要利用有利条件,凭借险隘攻击也是可以的;声势旺盛、能够激发意志时,击鼓攻击尚未列阵的敌军也是可以的。”二十三年春,齐侯攻打宋国,包围缗地,以讨伐宋国没有参加在齐国举行的盟会。夏五月,宋襄公去世,是因为在泓地受伤。